第50章 微笑抑郁症
谈宁花了一个多小时, 才赶到闻人汪入住的那家高档私立医院。
医院虽然在S城市中心,但是坐落于一片花园的包围中,出入都要刷卡,隐私性极好。
她按照裴司晨给的地址, 直奔住院部四楼。
这里和她穿越来那次住的公立医院不一样, 四周几乎听不见病人和家属的呼救, 更没有救护车彻夜不停的鸣笛,走廊里灯光雪白, 地面干净整洁, 医生和护士目不斜视, 礼貌带笑。
谈宁很想知道在这儿住一天要多少钱, 她以单位医保报销的水准, 可能一个星期就得打道回府。
裴司晨坐在vip病房门口的长椅上,靠着墙壁抬头望天, 不知道在想什么。
谈宁停下脚步,解释道:“我现在在静阳县检察院工作,晚高峰, 路上很堵。”
裴司晨点了点头。
他衣服上还能看出斑驳血痕,谈宁在他身边坐下,迟疑地问:“闻人汪他……”
“没事, 救过来了。”裴司晨哑着嗓子问:“你吃了吗?汪汪助理去买饭了。”
谈宁说吃了,“便利店买了个饭团。”
裴司晨长长地叹了口气,良久才开始说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算是运气好吧, 我今晚临时想请他吃个饭, 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这货从来不会不理我,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还好我跟他住隔壁小区, 直接跑去他家,才发现这个傻逼放了一池子的热水,躺在里面割了手腕……我把淋浴间大门踢开的时候,那一池水都快染红了!”
他用袖子抹了抹眼角,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还留了遗书,让我照顾他养的蜜袋鼯。”
谈宁深吸口气,接过遗书,浏览了一遍。
在所有人心中,闻人汪一直是个没心没肺的快乐小狗,但是很多临床病例也表明,越是看起来散发快乐的人,内心的伤痛就没有表达的出口。
“……微笑抑郁症。”谈宁轻声说。
这个心理疾病在艺人中并不少见,极度的痛苦压抑太久,等到爆发出来时,很可能会彻底毁掉一个原本健康快乐的人。
裴司晨捏了捏鼻梁,“心理医生早就请了,但我们这行,每天都可能有新的通告,定期面诊根本不可能……”
谈宁:“汪汪家人呢?”
裴司晨只是摇头。
谈宁垂下眸子,朝身后瞥了一眼,“现在什么状况?”
裴司晨:“医生说他醒了,但这傻逼不想面对世界,就在那装睡……我跟他说话,什么激将法好言相劝讲相声逗他笑都试了,他就像聋了一样……他怎么这么任性,也不替家里父母想想……”
他越说越激动,俨然就要哭了,谈宁摸了摸额角,不好当面批评这种方式存在很大错误,只好在口袋里摸了摸,找了包纸巾塞给他。
“你去……你去试试……”裴司晨擤了个声音巨大的鼻涕,“汪汪对你,还是跟对别人不一样的。”
谈宁没有说话。
闻人汪对她的感情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她原本想着,闻人汪并没有主动挑明,而且节目录制完之后大家可能就不会再见面了,时间会冲淡一切,等到他遇见更合适更心动的女孩,自然会忘记她的。
不过眼下这个情况,也不是她出言拒绝的时候。
谈宁点了下头,“等下我去试试。”
“……裴哥,宁姐!”
闻人汪的助理虎子提着几个塑料袋走过来,手脚麻利地将便当和奶茶拿给裴司晨和谈宁。
“谢谢,吃过了。”谈宁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裴司晨饿坏了,掀了塑料盖,搓一搓一次性木筷,抱着饭盒埋头扒菜。
谈宁问虎子,“抑郁症突然发作通常有个诱因,汪汪最近受什么刺激了吗?”
“这个……”虎子为难地看了裴司晨一眼,欲言又止。
谈宁忽然想起来,“闻人汪的经纪人呢?录了这么多次节目,我好像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裴司晨放下饭盒,长长呼了口气,“这事啊,还就是闻人汪经纪公司引起来的!”
一阵飞快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毛雪晴大长腿迈得飞快,隔着老远朝他们打招呼:“……老裴,宁宁!”
“……别急!”裴司晨赶紧走上去迎接,还不忘抽出纸巾,将长椅上的灰尘掸了掸,恭恭敬敬请自己的女神坐下。
“汪汪怎么样了?”毛雪晴关切地问道。
于是裴司晨和虎子又七嘴八舌地跟毛雪晴解释了一遍。
谈宁坐在旁边翻着微博,没有说话。
裴司晨对毛雪晴和谈宁的态度截然不同,他放下吃了一半的晚饭,给毛雪晴倒了一杯咖啡,又嘘寒问暖:“外面热不热,要不要喝冰美式,我给你打打风吧?”
谈宁:“……”
她干脆一直保持低头的姿势,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毛雪晴看了眼谈宁,清了清嗓子:“别忙了,我是来看汪汪的。”
裴司晨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谈宁:“啊,是是……”
谈宁翻出了闻人汪前几天的一条热搜,她将手机递到裴司晨眼下,问:“是因为这个吗?”
“不止。”裴司晨又叹了口气,站起身张望一圈:“宁姐,小晴,这样吧,这里交给虎子,我们出去说。”
片刻后,三个人坐在在医院楼下小花园一处隐蔽的灌木丛里。
毛雪晴刚进组《罪无可恕》,不像裴司晨每天10G冲浪,她问谈宁:“汪汪上了什么黑热搜啊?”
谈宁打开手机,一一念给她听——
#闻人汪胖#
#闻人汪早年恋情#
#闻人汪 H国富婆#
#闻人汪是不是完蛋了#
#闻人汪掉粉#
#闻人汪代言没了#
……
“这还是我带大名搜到的,还有好几条很隐晦,不点进去看发现不了。”谈宁说,“这些热搜位置都不高,而且很快就降下去了,就是数量很多,很伤流量和人气。”
裴司晨解释:“汪汪自己花钱降下来的,要不影响更恶劣。”
毛雪晴诧异地“啊”了一声,“我还以为《推法》让大家都涨粉了。”
裴司晨摇头:“再好的机会也需要正面宣传,你们没发现吗?这几条黑热搜都来自同一个营销号,叫快娱乐……我找人查过,是他经纪人养的脂粉。”
谈宁眸光微眯:“所以,这些黑热搜都是他经纪人买的……他什么公司啊?”
裴司晨叹了口气:“八方传媒……”
谈宁眉心蹙起,在办高玉鲲案的时候,这个老牌娱乐公司的名字经常跳出来,它可谓是高玉鲲发家的地方,直到他红了后,才从公司独立出来,成立个人工作室。
还有那个Gary,现在仍挂在八方传媒旗下。
毛雪晴喃喃:“我看和闻人汪以前一个团的成员都单干啦,还以为他们这些归国流量肯定挣得腰包鼓鼓,可以自己开公司呢。”
裴司晨摇了摇头,“那是人家家底丰厚,像咱们汪汪这样的,唉……”
相声演员的职业病,说话总是说一半。谈宁沉声催促:“别兜包袱了,展开说吧。”
裴司晨“哦”了一声:“我俩虽然是发小,但是我家呢,从太爷爷那辈儿开始就有上T城学相声的传统,家里当然很支持我走这条路……汪汪就不一样,他爸在国企,他妈是老师,对他要求很严格,而且他打小聪明,成绩特好,所以高中那会他从省重点退学,跟着一个陌生的星探跑到H国当练习生,他父母完全不能理解,差点断了关系。”
“那时候汪汪日子过得多苦啊,每天从早上八点开始练舞,一直练到凌晨一点才能睡觉,他顶着家里巨大的压力,发誓一定要在H国出人头地……没想到H国那些公司坏得很,为了捧他们自己的艺人,欺负汪汪,好不容易有一次上舞台的机会,结果还是让他戴着面具给队友当伴舞……”
毛雪晴倒吸口凉气,“天!从没听他说过啊!”
裴司晨:“这事也就他那批死忠粉才知道,汪汪自己实力摆在那里……只要给个机会就能熬出头,最后还不是成为顶级流量了嘛!”
谈宁默然片刻:“为什么要回国呢?”
裴司晨闭了闭眼:“一方面是他妈妈那时候生病了,肺癌,他回国半年后就走了,他爸找了个寡妇,彻底跟汪汪不再往来。另一方面,H国前几年有个著名女爱豆自杀,你们听说过吗?”
毛雪晴点了点头。
“那是汪汪一个公司的师姐。”裴司晨说。
毛雪晴问:“所以汪汪是因为师姐自杀,才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
裴司晨摇头:“师姐比他大多了,也不是他的菜……”
谈宁那会儿还没穿来,但是之前世界也有不少类似的新闻,她沉声问道:“是因为H国公司要求艺人陪商界政界人士吗?”
裴司晨简略地点了下头,“华国至少还有法律约束,不敢摆在明面上,但是H国稍微有点名气的艺人,都被经纪公司明码标价,一旦对方出了钱,艺人就不得不去,满足他们一切变态的要求,那个师姐就是不堪受辱,被几个人连番……”
他说不下去了,毛雪晴愤恨地攥紧了拳头:“真不把人当人看!”
“再具体的,汪汪也没跟我说过,总之那个公司在H国有势力有背景,出了命案,也就是洒洒水的事,反正永远有更年轻更努力的小艺人渴望出头……汪汪想回国的消息透露出来后,八方传媒主动跟他接洽,帮他支付了违约金,自然也就多了一个拿捏汪汪的手段。”
毛雪晴:“那这么说来,汪汪和高玉鲲还算师兄弟?看第一期他俩不熟的样子……”
谈宁算了下时间:“闻人汪应该是在高玉鲲离开后才签约的。”
裴司晨说是,“原本以为回国就可以好好做音乐了,结果八方跟H国公司比也没什么区别,宁姐,在节目上你也看见了,汪汪很爱吃东西,在H国那几年就没吃饱过,八方还是派助理和经纪人每天盯着他,就怕他长胖失去梦女粉……加上他在《推法》上的表现没有公司预计出彩,和公司给他规划的进军网剧的路线相违背,八方现在给他订了七八条规定,还要带他去整容,只要汪汪表现出一点反抗,就买黑热搜威胁他。”
没想到快乐小狗的过往如此悲惨,谈宁回想闻人汪瘦骨伶仃的胳膊:“还不够瘦吗?”
裴司晨摇头:“他走的就是这种花美男的路线,一胖就油腻了,这一点上,我倒觉得他公司没错。”
毛雪晴不赞成地说:“没人能永远保持少年模样,我支持汪汪早日转型。”
裴司晨吸了吸鼻子:“其实这些都还好商量,导火索是汪汪想继续参加《推法》第二季,公司不同意,汪汪和经纪人打了一架,打得对方下巴缝针,后来没过几天,八方就找人登上汪汪的私人电脑,取消了他报考研究生的资格。”
谈宁想起来了,录制《推法》第二期前,闻人汪还跟她说过在准备考研的事,当时孩子一脸兴奋,现在想想,他一定很想通过进修来改变处境。
毛雪晴问:“他还想拍《推理的法则》第二季?”
裴司晨走的也是相声圈的流量路线,“两季时间挨得很紧,上升期的艺人一年花这么多时间拍综艺,确实不固粉……但是谈宁姐可能会参加第二季……”
他朝谈宁看了一眼,谈宁说:“我不参加第二季,等下我找个机会跟他说明白。”
裴司晨点了点头。
谈宁点开手机,实时广场上,还有很多营销号在捕风捉影——点进去一看,来源无一不是那个叫“快娱乐”的营销号。
但是八方传媒和点星性质不同,这些充其量只算恶性竞争的手段,远远没到犯法的层面。
而闻人汪动手伤人在先,只怕解约也不那么容易。
夜风微凉,谈宁回头看了眼住院大楼上一个个彻夜不眠的小小窗格,站起身。
“你们再坐一会,我先上去劝劝汪汪。”
*
闻人汪醒过来的时候,左手腕的纱布之下还在隐隐作痛。
这里的灯光很刺眼,他便一直紧紧闭着,朦胧中好像听见了脚步声,还有虎子和裴司晨说话的声音。
等到他们都离开后,他才睁开眼,失神地朝天花板上看了一会。
走廊上又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闻人汪往被子深处钻了钻,像个乌龟一样缩起来,谁也不想见,什么话都不想听。
他浅浅睡了一觉,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那些人大概是……走了吧。
医院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仪器规律的响声,闻人汪独自躺了一会,才用右手撑着床面,坐起身。
他翻了翻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眉头紧抓,皱起一道深深的纹路。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房门,谈宁礼貌的声音传过来,“我可以进来吗?”
闻人汪吓了一跳,有种被抓包的愧疚。
“……我还以为大家都走了呢。”他一把藏起手机,小声嘀咕,“宁姐你进来吧。”
vip病房很大,装修豪华,谈宁拎着食品袋,在病床边的沙发椅上坐下。
闻人汪穿蓝白相间的条纹睡衣,脸又小又白,眼睛很大,刘海乖乖趴在脑门上,要不是左手腕上包了圈起眼的厚厚纱布,看起来就是个很乖很小的高中生。
他忧心忡忡地问:“宁姐,他们怎么把你都叫过来了……其实我没什么事的……”
谈宁笑笑没说话,只是拉起床边餐板,打开第一个饭盒。
“黄瓜鸡蛋?”闻人汪苦着脸,“我不想吃这个……”
“这是拿来应付你经纪人抽查的。”谈宁打开下面的饭盒,“皮蛋瘦肉粥,吃吧。”
闻人汪老老实实地点头,拿着塑料勺子吸溜吸溜。
“好喝!”他眨了下眼,笑了。
谈宁慢悠悠地说:“有一次我被网暴,低血糖发作送进急救,那时的助理也给我喝皮蛋瘦肉粥。”
闻人汪咬住下唇,“你也进过医院啊……”
“对啊。”谈宁笑了一下。
闻人汪继续点头喝粥。
谈宁轻声道:“我还有个更惨的朋友,她啊,被公司压榨,下海拍片还债,最后被网暴压得喘不过来气,就选择了割腕……只不过她运气不好,没被人发现,就这么直接香消玉殒了,听说她死后,公司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还敲锣打鼓上市敲钟。”
——她看着闻人汪,想起的却是小说里原身的结局。
闻人汪举着勺子愣在原地,“这么惨!是内娱的艺人吗?”
谈宁笑着摇了摇头,“外国的。”
闻人汪“哦”了一声。
谈宁就这么静静地坐着,陪着他吃完晚饭,一句也没提从裴司晨那里听来的话。
倒是闻人汪自己不好意思了。他双手攥着被角,低声问:“宁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小孩子脾气啊?”
谈宁温柔地盯着他,“你在我心中,是个非常勇敢坚强的人。”
闻人汪眸光一闪,扁了扁嘴,“可是,可是……我都二十二岁了,还为了一点小事就要割腕自杀……”
“汪汪,不要责怪自己。”谈宁认真地摇了摇头,“也许我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你一定是遇到了特别艰难、特别过不去的事,才会做出这个选择……”
谈宁顿了顿,她虽然学过心理学知识,但并不擅长安慰人。
于是只能仔细回想着记忆中闪闪发光的归国顶流闻人汪,轻声道:“我们才认识几个月,一起录了四期节目,但是我一直觉得你非常尊重艺人这份职业……第一期高玉鲲为难我和毛毛,是你善良地站出来维护我们,即便害怕黑暗也始终没有退缩,而且你私下遇到这么多不愉快的事,却始终做嘉宾们的开心果,不遗余力制造节目笑点……一个不懂事的人,是不会像你这样默默付出的……”
闻人汪鼻头一红,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谈宁稍稍松了口气,对于大多数抑郁症患者来说,还能哭出来就会有好转的希望,如果从此浑浑噩噩,丧失情绪,那离生命的终点就不远了。
“其实上期结束后,乔老师专门给我发了私信。”闻人汪抽噎着说,“他说让我放轻松点,都怪我不听……”
乔聿白主修犯罪心理,能看出闻人汪内心顽疾也很正常。谈宁给他递了几张纸巾,轻声道:“汪汪,真的不要责怪自己,要怪就怪那些压榨艺人的资本和公司,怪这个畸形的内娱造星机器。”
闻人汪“哇”地一声,“宁姐,老裴他们都埋怨我,只有你愿意听我说!”
他像被拔开了塞子的水瓶,一句接一句地向谈宁诉说从H国到现在的遭遇。
“他们……他们还找水军网暴我。”闻人汪攥着湿透的纸团,“我自己的公司网暴我!我还没有证据!”
谈宁理解地点点头。
“我遭遇网暴的时候,也曾有想过要不要一了百了,但是我告诉自己,再撑一下,再等一下……天道有轮回,只要我们活得够长,就一定能看见作恶之人为自己恶行付出代价的那一天!”
她唇角帅气一弯,“然后,司徒鸿才就被我送上囚车了。”
“……好!”闻人汪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汪汪。”谈宁尝试着说,“我去静阳县检察院挂职了,不会参加第二季《推理的法则》,所以你可以用这段时间好好养伤,想想未来的规划路线……”
“我好多了。”闻人汪良久才哑着嗓子说,“宁姐你放心吧,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了,我要振作起来,和八方解约,念研究生,实现梦想!”
闻人汪擦了擦鼻子,用湿漉漉的狗狗眼瞧着谈宁。
“所以宁姐,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拥抱?”
他害羞又小心地张开双臂,谈宁轻轻皱眉,犹豫了起来。
如果只是郜曲邢牧那样的普通朋友,她自然不会吝啬给对方一个象征友谊与支持的拥抱。
但是她能看懂闻人汪的眼神,很明显,他想要的更多。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有人一个飞身跳了进来,一把薅住闻人汪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好啦好啦!”裴司晨揉了揉闻人汪圆滚滚的脑袋,“我代宁姐给你抱一下,小爷我身价金贵,你可占了大便宜哦!”
闻人汪嗷嗷大叫:“——喘不过气来啦!”
裴司晨哈哈笑着放开闻人汪,小狗用委屈巴巴地眼神看了眼谈宁。
不过他亲爱的谈宁姐却把视线投向走进来的毛雪晴。
“怎么连毛毛都来了……”闻人汪偶像包袱很重地抓了把头发,“老裴,是不是你叫来的,我又不是真的挂了……”
“呸呸呸!可不兴乱说!”裴司晨去捂他的嘴,“本来今晚我和小晴打算请你吃饭来着……”
裴司晨有点不好意思,倒是毛雪晴坦然地牵起裴司晨的手,“对,我们谈恋爱了。”
“哇!”闻人汪一脸羡慕,“我说老裴你身上怎么有股酸臭味……”
陷入爱情的裴司晨嘿嘿地笑,一点都不在意发小的揶揄。
他们现在公开,也有分散闻人汪注意力的意思。谈宁一脸姨母笑,“咱们群得想个新名字了。”
“那不行!”毛雪晴立刻拉住谈宁的手,“我必须要把宁姐放在第一位。”
“小晴还在上升期,所以汪汪你要帮我们保密哦。”裴司晨笑嘻嘻,“等你出院,我们请你吃顿大餐!”
闻人汪眼光闪了闪,“……好!”
就在这个温馨美好的时刻,所有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
郜曲在【晴宁共度】群聊里扔出几张营销号截图,那些八方传媒养的营销号果然拍到了闻人汪在公寓楼下被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的画面。
郜曲:“@闻人汪我的小汪汪你咋了!在哪家医院,哥哥我现在来看你!”
邢牧:“what?汪汪没事吧?”
郜曲:“打你啊老邢,都躺担架了还能是小事?”
就连乔聿白的头像也跳了出来,问:“闻人老师怎么了?”
一瞬间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复,裴司晨愁眉苦脸道:“就说是我跑到你家做饭,你把肚子给吃坏了吧……”
闻人汪傲娇地抬起下巴,“不领你的情,还是我来回吧。”
他坦然地给胳膊拍了张照片,打字道:“洗碗,把手划破了,流了好多血呜呜呜呜好痛!”
郜曲立刻回复:“还好还好吓死我了,看网上说的,还以为你为情所困寻死觅活呢!”
闻人汪发微博简单解释了一下,转回群聊,立刻恼羞成怒地发了一大堆小狗生气的表情包。
郜曲:“行了行了哥放心了,你好好休息吧。”
邢牧:“过几天你嫂子产检我去看看你啊。”
闻人汪放下手机,松了口气,朝枕头重重倒了下去,谈宁的微信列表却跳出一个小红点——
乔聿白:“谈宁,你也在医院吗?”
自己和毛雪晴、裴司晨都没回复,被乔聿白这个聪明人猜到并不奇怪。
谈宁回:“是的。”
“对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乔聿白却简短地发过来一句话:“让他好好休息,不要做傻事。”
谈宁:“好,我会转告他。”
乔聿白又说:“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这边有认识的国内知名专家,可能比普通心理医生好一点。”
谈宁看了眼闻人汪,琢磨片刻道:“我转告他助理和裴司晨。”
乔聿白:“好……需要我送你回静阳县吗?”
谈宁:“不用,我今晚回幸福里住。”
眼看闻人汪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有说有笑,谈宁和助理虎子、裴司晨毛雪晴叮嘱了几句,而后才戴上口罩,离开医院。
回到幸福里,她盯着手机屏幕上无意识打下的“八方传媒”四个字,陷入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