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赛车事件后, 白皎一直忘不了当时孟雷的表情,狰狞、怨憎以及深深的恨意。她深知,以对方的为人, 定然不会放过陈纪妄。
她担心对方, 然而一个消息比孟雷的报复更快传来。
它在几天内席卷全校, 并掀起轩然大波。
孟雷被抓了!
白皎是不清楚内情的, 但是架不住她旁边有个资深八卦少女的许绒绒, 在她耳畔绘声绘色地讲述当时经过。
据说那是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孟雷带着一群小弟欺负人, 结果对方不堪其辱, 濒死之际竟然操起随身携带的美工刀, 一刀捅进孟雷后背。
血流如注。
其他人当即便被这一幕吓傻了, 很久之后才手忙脚乱地报警, 孟雷被拉去医院急救,事后诊断,他脊柱神经断裂,整个人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成了高位截瘫。
他父母在齐原市小有人脉, 发誓一定要弄死对方,然而还不等他们运作, 一条直播视频在网上疯传。
天旋地转的视频画面里,孟雷极其嚣张地领着一群小弟,各种折辱一个穿着校服的消瘦男生, 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正要一脚踹上对方脑袋, 忍无可忍的男生猛地掏出一把刀,捅向他!
他只捅了一下, 明晃晃的正当防卫。
至于为什么捅到脊柱神经,只能说孟雷运气太寸。
对方父母知道儿子被人欺负,遭受长时间的校园霸凌,表示倾家荡产也要打官司,更别提这件事曝光到网上,引起网友的激烈反应,给地方政府带来巨大压力。
全国上下几百万双眼睛盯着呢。
别说市区,就连省里也对此案表达高度重视,并且抽调调查组展开调查。
才发现本地治安如此之差,尤其又爆出孟雷篡改年龄,伪造证明,装成未成年人,统领着一群小混混对无辜学生进行欺辱霸凌,昔日维护他的人也被连萝卜带泥一起揪了出来,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一时间,小混混们树倒猢狲散。
一些人查清罪责后被扭送少管所服刑,整个齐原市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反抗校园暴力。
短短几天内,明德一中校风良好无比,连带着之前嚣张的叶笙一群人,也夹起尾巴做人。
她运气还好,只是倚仗孟雷权势欺负人,做的不多,且没人指控,家里也有钱有势,虽然父亲知道后暴怒,狠狠责令一番,甚至连学业都暂时停止。
但她确实被保了下来。
一直被骚扰的陈纪妄也清净不少。
白皎得知此事后,不由得看向陈纪妄,后者朝她淡淡一笑。
她目光微闪,莫名有种感觉,是他做的。
事实正是如此。
男生垂眸,薄唇微抿,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刀,刃上闪烁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寒芒,锋利得足以割血破肉,此时在他手中,却如穿花蝴蝶般轻盈乖顺。
陈纪妄布置好一切,知道孟雷再也没有逞凶的机会,他才会特意提出那一场比赛,让白皎出出气。
早在前段时间,他便一直派人跟踪孟雷,以他嚣张跋扈的性格,恨他的人不在少数。
几天前,他经常欺负的男生魏毅,绝望地站在天台上,想要跳楼报复孟雷,被他的手下及时制止。
陈纪妄看不上这样懦弱的人,却不妨将他借刀杀人。
他看着男生:“既然你连死都不怕……”
魏毅眼神麻木,他以为他要告诉他,继续活下去,哪知他说出的下一句,与他的猜想完全大相径庭:“为什么不把他也一起带下去?”
他震惊地抬头,看向对方,看不见他的样子,只对上一双深黑无底的眼睛,犹如深渊凝视,他心里陡然涌起一股疯狂,求生欲占据上风。
陈纪妄轻描淡写地问他:“你知道什么是正当防卫吗?”
魏毅眼睛越来越亮,他想起自己的悲惨无望的人生,只是因为一个误会,他无意中撞到了孟雷,被他踩着脑袋跪下求饶,要自己舔他的皮鞋。
从此,他被他当成小丑玩弄,那些下作狠辣的手段,让他生不如死!
这一刻,他猛然下定决心,走下天台。
陈纪妄站在一边,曝烈的阳光瓢泼般倾洒,深黑的眼瞳注视着下方的人群,眼中浮出一抹深暗。
两天后,男生再次被逼,这一次他没选择自杀,而是在他终于忍受不了之际,拿出手里的美工刀,锋利的刀尖狠狠捅进孟雷身体,甚至狠辣地扭了扭,务必一击必中,他才像吓傻似的放开手。
急救车赶来,地面上一片鲜红血泊,他在一旁,身上喷溅上无数腥臭血液,麻木呆滞的模样,竟比受害人本人还像受害者。
几天后,原地还有抹不去的斑斑血迹,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时,学生们也迎来了暑假。
校方估计也松了一口气,比以往更早放假,暑假冲淡了校园暴力事件带来的血腥气,但是白皎家里,倒是比以前更加忙碌了。
白母摆摊大获成功,如今事业心爆棚,学校放假,她索性租赁下市中心的夜市摊位,专注夜市生意,卖起小吃十分有干劲儿。
白皎家里。
水龙头拧开,清水哗啦啦地流出来,白母就在桶里淘洗青菜,一遍遍过水,动作干净又利落。
白皎想帮着打下手,被她抬手赶到一边:“去去去,你帮啥忙,这水多凉啊,我记得你生理期快来了,你快出去,前几天千万不能沾水吃辣,忘了之前的事儿啦?”
白皎听得脸色微红,抿了抿唇,知道她说的是自己身体。
因为之前跟着妈妈吃了太多苦,白皎落下了痛经的毛病,她并不是次次都痛,偶有一次,却很严重,手脚冰凉,腹部绞疼,脸色惨白像是白面鬼一样。
心疼得白母直掉眼泪。
白母又说:“而且我这都快弄完了,你要再弄湿了手,还不如出去玩儿呢,快出去吧。”
她嘴上说着驱赶的话,手里却掏出几张大钞,塞进她手心,白皎一怔,对上她含笑的眼:“去吧,妈最近忙没啥功夫,你自己出门买点儿吃的,跟你同学逛逛街,放松放松心情。”
白皎想说我有钱,她给陈纪妄补课,如今已经积攒下一笔数额不小的小金库,但是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慢吞吞收下钱:“好。”
她知道妈妈出摊很辛苦,晚上六点出摊,下午就要开始备菜,一忙就是几个小时,临走前忍不住回头,说:“妈,要是有空你雇几个工人帮忙吧。”
白母正捶打酸软的腰身,忽然听见闺女这么说,正要拒绝,对上她坚定的眼睛,笑容满面地说:“好。”
她心里甜滋滋的,看着闺女离开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才蓦地回神,继续收拾起来。
白皎在大街上散步,天色昏暗,暮色低垂,已经有店家门前亮起彩灯,三三两两的路人在街边闲逛,她一个人,形单影只。
她从哪里找来同学逛街啊。
和她最要好的许绒绒因为学习进步飞快,被爸妈奖励一起出去旅游了,走之前她还依依不舍的抱着白皎,说一定会给她带纪念品!
白皎忍不住笑了起来,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兜兜转转竟然转到了书店门前,索性走进去,这时候的书店并没多少人。
店员在收银台里玩电脑,头也不抬。
这时市区最大的书店,书架一排排,上面满是沉甸甸的书本,这个时间段,小说区倒是有不少人。
白皎移开目光,径直走进教辅区,目光在书架上游弋。
再开学就是高三生,尽管对自己很有信心,白皎还是忍不住想买几本高三教辅书学习。
蓦地,她眼睛一亮,一本教辅书放在书架上,书脊上的作者名字她很熟悉,对方是出题的大牛,水平很高,他的作品几乎可以蒙头买,题量的质量绝对有保障。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拿,书本摆放的很高,白皎个子并不低,可她就算努力踮起脚尖,使劲儿伸长手也只摸到一点点书角。
正打算去找店员帮忙,忽然间,一只手臂越过头顶,轻松按在书脊上,男生低哑的嗓音自头顶响起:“是这个吗?”
白皎惊异地转身,一瞬对上了男生目光,不禁脱口而出:“陈纪妄?”
她扎起头发,浑然不似之前在学校那样潦草遮掩,微微仰头露出雪白剔透的小脸,眸子水润,红唇饱满似蜜桃散发甜蜜味道。
一头黑色长发挽起,露出两只粉白的耳朵,肌肤雪白莹润,携裹着幽幽冷香,拂面而来。
白皎陡然发觉自己没做伪装,正要捂住脸,但看他淡然神色,显然早就知道了。
她垂下双手,神色冷静:“你怎么在这儿?
陈纪妄立刻抽离情绪,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唇上,明明看起来是那样冷的人,却有一张甜美温软的唇,让他不自觉喉结滚动,用尽全身力气才遏制住那股没由来的冲动。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落回书上,抽出来,递给她,眉眼一片温和:“之前和朋友逛街,无意中看见是你,就进来了。”
实际上,是黄毛一群人对他纠缠不休。
陈纪妄之前刻意收拢混混,不过是为了布局,如今孟雷已经倒台,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可以想象,他的余生也将在漫长的痛苦与不堪中度过。
至于所谓的大姐头叶笙,没了打手掀不起什么浪,不过是一个纸老虎,他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对付,还要这群人还有什么用。
哪知道对方不肯解散,试图蛊惑他,孟雷死之后,整个齐原市的新老大就是他!
谁知陈纪妄听完竟笑出了声,他没说话,目光神态无一不透出浓浓的不屑。
他十分清醒,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所求为何,一个十八线小城市的混混老大,那算是什么东西?
正如他开始时的不屑一顾,现在的他,只是将这一切压在心底,实际上,本人极其自信甚至是自负。
这些不过一刹,他收敛神色,晃了晃手里的书:“你不是想要这本吗?”
白皎咬了下饱满的唇瓣:“谢谢。”
陈纪妄笑容和煦,和她一起离开书店,却不想,他刚打开门,门口蹲着几个小混混齐刷刷站起身,路过的路人都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小混混忐忑不安地看了眼陈纪妄,便飞快低下头:“老大。”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白皎,恰巧后者也在看他,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仿佛在说,这就是偶遇?”
她没生气。
这是陈纪妄第一反应,他心头悄悄松了口气,对于这些人,厌恶更深。
只一个眼神,便将这些人全部威吓,谁也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皎皎,我们走吧。”
留下黄毛几个人面面相觑,看他们离开的身影,像极了一群被抛弃的流浪猫。
一个路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想,旋即又拍了拍脑袋,真是傻逼,竟然同情一群小混混!
“老大他,真的不要我们了?”
“好像是的。”黄毛呆呆地说。
他们都知道陈纪妄的身份,明德一中的学生,也知道他成绩很好,白皎更是月月登上光荣榜第一名。
他有大好前途,无限光明,完全不用跟他们这群混混搅和在一起。
他想起那一眼的威吓,心头一阵羞愧难当。
“也许……”他嗫嚅一声,“也许咱们解散了也好,大家回去好好读书,就算不读书,学个好技术也行,起码能养家糊口。”
几人面面相觑,一人忽然说:“我听朋友说,之前跟孟雷混的,好几个人都进了少管所,还有人直接判刑了,出来应该都三四十岁了吧。”
其他人闻言狠狠打了个寒颤,吓的。
海底捞门口。
陈纪妄绷紧神色,他请白皎吃饭,白皎说,想吃火锅,然而他转来转去,没想到这边比较高档的火锅店,竟然就只有海底捞。
白皎:“那就吃这个吧。”
她眨了眨眼,神色温柔,正好她也有话想说。
两人挑了个双人座,点单。
白皎口味清淡,于是他点了一份双拼锅底,番茄和辣锅。另外要了双份虾滑、小酥肉,另外还有一些青菜,没有清汤。
店员询问道:“就这些是吗?”
他点点头。
下一刻,专门服侍的服务员走过来,刚要拎起茶杯,一只手比他更快,她笑容僵在脸上,惊愕地看着男客人端起茶杯,倒茶,甚至贴心地摆好碗筷汤勺:“皎皎,先喝茶。”
一举一动,无微不至到了极点。
服务生甚至觉得,他比自己还贴心。
不过在看到他旁边的女生后,她瞬间醒悟,自己要是有个这么香香软软的漂亮女朋友,也会千倍百倍的细心照顾。
陈纪妄像是才发现她,直接告诉她:“我们这边不需要服务。”
服务生礼貌微笑:“好的,打扰了。”
她说着拿出“请勿打扰”的台卡,放在桌面上,不忘说道:“两位客人,如果需要什么服务,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白皎点点头。
他们的菜很快慢慢上齐,还有一份特色小吃,甜口的红糖糍粑,白皎一怔,却见他站起身:“皎皎,你先下菜,我去小料台调味,你喜欢什么口味?”
问清她的口味后,他才离开。
陈纪妄端着蘸料回来,脚步轻快,心情愉悦,不过这副好心情,在他看到眼前一幕后,瞬间烟消云散。
他握紧手里的杯子,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白皎面前,一个轻浮的白脸男人看着她:“小姐,你一个人吗?”
不等白皎回答,他已经说:“小姐,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啊,我请你吃饭。”他说着招来服务生,“服务生过来,这单我请客。”
服务生尴尬地看着他。
男人并没觉得什么不对,痴迷地看着白皎,实在是长到了他的审美上。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她实在是漂亮极了,不施粉黛,冰清玉洁,即便是素颜也能碾压他见过的不少明星,更何况,她有种与生俱来的清冷感,让人下意识想要征服。
他在观察一阵后发现她是一个人,身上衣服朴实,显然不是什么大牌子,正好他有点小钱,于是果断上了。
迟迟等不到服务员回应,没法炫耀自己的财力,男人不禁看向服务员,真没眼力劲儿:“你怎么回事?我要结账,给钱都不要啊!”
后者看他身后,尴尬得憋红了脸:“先生,这位先生是和这位小姐一起来的。”
男人惊讶转身,对上一双极幽冷深暗的漆黑眼瞳。
一米八几的男生身姿挺拔,高挑清瘦,眉眼疏冷,近乎漠然地看着他,端着小料的手臂青筋暴起,刹那间,强大的气场彻底碾压他。
男人脑子里的雷达轰然响起,霎时间冒出满头大汗:“你你、我我……”
他连说话都结巴起来,吓得腿软、心慌。
陈纪妄放下小料,告诉白皎:“这是我调好的蘸料,你先尝尝味道,缺什么我再去补。”
说完,他才看向男人,拽住他的领带,几乎将他一把揪起来:“这位先生,请不要打扰我和我朋友吃饭。”
如果不是不少人看着,他能直接把人摔进垃圾桶!即使这样,男人也被他吓破了胆,他想过反抗,然而刚动作起来,就如蜉蝣撼树,泥牛入海,感觉自己弱小无助得像只可怜的蝼蚁。
整个人几乎是踉踉跄跄地跑了。
陈纪妄才慢吞吞回来,眼底残留着几分警惕,他万万没想到,就算是简简单单的吃顿火锅,也会遭遇这样的事。
幸好皎皎没事。
白皎问他:“那个人他没事吧?”
陈纪妄动作一顿,眼眸深沉:“你很担心他?”
她长睫微掀:“你在想什么?要真论起来,我应该更担心你吧。”
她怕他误会,又加一句:“毕竟,公共场合,打人是犯法的。”
男生微微一笑,心头松快无比:“那你不用担心了,我没打他,怂包一个,自己吓跑了。”
他边说边用公筷给白皎夹菜夹肉,等她回过神,盘子里的食物已经堆成了小山。
白皎瞠目结舌,虽然她不是小鸟胃,但也吃不了这么多,连忙拒绝:“你别给我夹菜了,我吃不完,再放就浪费了!”
陈纪妄:“好。”
火锅滚开,烟雾冉冉升起,他们两人面对面坐着,白皎低头吃饭,一直能够感觉到对面灼热的目光,他在看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下意识握紧筷子,过了一会儿,才放下:“陈纪妄。”
“嗯?”他抬头看她。
白皎:“我吃好了。”
陈纪妄笑了下,看了眼手机屏幕:“才晚上七点多,听说附近有一个游乐园,晚上夜景很好,我带——”
“停!”白皎打断他的话,认真地看着他:“游乐园,我就先不去了。”
男生眉眼暗淡:“那我——”
白皎:“我什么地方都不想去,我有点累。”
陈纪妄一怔,心头陡然浮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便听见她的声音:“我们说说其它事吧。你期末考试成绩很好,只要再努力一段时间,考上985应该不是难事。”
陈纪妄看她,再也不复刚才的开心,甚至有些急躁,他想打断她,白皎比他更快:“既然这样,之前答应的补课,也能挺停止了吧?”
“为什么?”
白皎浅浅一笑:“什么为什么,我就是觉得累了不想补……”
“我加钱!”他打断她的话。
她脸上笑容渐渐消失,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折射出冰冷的光彩,面无表情,就像第一次初见那样,冷清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陈纪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慢条斯理地说:“孟雷的事是你做的吧,那些黄毛是你的手下,还有那次的赛车比赛,这些事哪一件都在说明,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揉了揉额角,有些疲累:“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学习,过好自己的人生,我不喜欢变数,你知道吗?不可预知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不好的。”
“白皎。”他呼吸急促,声音虚软。
她温柔一笑:“我早该猜到,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是那天在巷子里救你的人,你别误会,我救你是因为之前你帮过我一次,我回报你。后来你在体育室救我,我就帮你补课,至于孟雷的事,叶笙因为你欺负我,也算是抵消了。”
她平静地直视他,说出的话比刀子还尖锐,残忍且毫不留情地捅进心脏:“陈纪妄,我们两不相欠。”
他猛地站起来,眼中血丝纠缠,双拳紧握,无比阴沉地盯紧她,这一刻,他甚至想剖开她的心看看,它到底是什么做成的。
什么一别两清,什么两不相欠,他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周身空气都因此凝滞:“白皎,从你走进我世界那一刻,我们之间早就算不清了!”
他近乎哀求的看着她:“皎皎,你讨厌什么,你告诉我,我会改。”
白皎一怔,旋即笑了起来:“我讨厌变数,我讨厌一切未知的危险,而你,就是最大的变数。”
“陈纪妄,你是我平淡人生里最大的变数。”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敢赌,我也没有资本赌。”
她张了张嘴,看到对面男生几近破碎的眉眼,心头一滞,几乎绞缩成一团。
逃避似的站起身,准备结账,却得到服务员答复,他早就结清了,白皎惊讶的睁大眼睛,几秒钟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桌面上:“我的饭钱。”
陈纪妄死死盯紧她,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猛然响起:“卧槽,陈纪妄你跟谁在一块儿呢?什么白皎?”
女人惊愕且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上上下下打量,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你是白皎?你怎么可能是白皎!”
她浓妆艳抹,深紫的眼影涂在脸上,若不是一张艳丽姣好的脸撑着,活像被人梆梆揍了两拳。
因为震惊,烈焰红唇犹如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在白皎记忆里,能以这样口吻说话的人,只有一个人——叶笙。
她看向男生,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看,这就是变数。
她转身就走,只觉得头疼,就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只想安安静静地学习,生活,不想掺和进任何一桩破事。
就算她走了,叶笙还在不依不饶地大喊大叫,活脱脱一个的小丑。
叶笙要气炸了,她要气死了,背叛的恼怒让她只想发泄,直到一杯水泼在脸上,青青紫紫的脏水混着脸颊滴落。
浓艳的妆容瞬间花了。
她对面的男生眉眼冰冷,眸色森寒,他第一次没有忽略自己,眼里只有她一个人,叶笙却没有一丝兴奋,甚至整个人都因恐惧而颤抖,甚至听见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她试着喊他:“陈纪妄?”
“我不会放过你!”
他语气阴郁,毫不犹豫地追出去,然而走出门,却连她的背影都看不见。
刹那间,他的背脊颓然地垮塌,眼里怒火昭彰。
后悔、悔恨等诸多复杂情绪充胀了他的胸腔,他后悔没有连带叶笙一起报复,悔恨自己的冲动与笨拙。
接下来的整个暑假里,白皎都没见到他,她以为他已经放弃,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浮出一团无法形容的落寞。
开学后,白皎升入高三,在新班级里,她刚落座,许绒绒便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边挥手一边说:“皎皎,原来你在这儿,我要跟你坐一起,我们还要当同桌!”
白皎欣然应允。
然而不等许绒绒跑过来,一道高大身影先她一步坐下,男生眉眼温和地跟她打招呼:“同桌,你好。”
白皎动作一滞,对面的陈纪妄笑容璀璨,他想讨好她,笨拙又直白。
白皎目光微闪:“抱歉。”
她说完起身,越过他,径直走向沮丧的许绒绒:“绒绒,我们坐一起吧。”
另一侧,陈纪妄看着空下来的座位,脸上笑意彻底粉碎,她将他忽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