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第 250 章
郭继业什么时候任命的禁军副统领?
郭继昌不能确定, 因为那番贬黜周席郭继业好自己上位的说辞完全是他临时瞎编的,因为昨晚他们三人到底说了些什么,除了三人自己知道, 并无其他人知情, 而周席, 自然是他们这边的人, 没有人证,郭继昌为了破局, 完全可以瞎编。
他自认为有因有果有过程完全符合事实逻辑以及全部都在他掌控中类似于实话的瞎编,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禁军统领之职,不论是大统领还是副统领, 都是庆宇帝亲自任命的, 负责,其他人任命都是矫诏,是杀头的大罪。
庆宇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任命的郭继业吗?
他当然知道, 所以,郭继昌的谎言,不攻自破。
郭继业难道不是在宫宴开始之前上任的副统领?还是庆宇帝秘密任命的,他们、包括太子三皇子等人都不知道?
郭继昌实在是没想到,副统领之职,是在郭继业去给庆宇帝汇报宫闱有变过程中临时被任命的。
只能说, 庆宇帝这个做了几十年皇帝的老狐狸早有预料会有这么一天提前做了准备,不管是临时换掉大统领还是临时任命副统领的旨意和令牌他都提前准备好了,只看是谁入他的局了。
郭继昌试图为自己找补:“但学生见到他的时候, 身上的确佩戴着禁军副统领的令牌, 这又如何解释呢?”
大宗正斥责道:“一派胡言,如何解释还不得问你自己?郭继昌, 你也是大家公子,你可知道,在陛下面前说谎,等同于欺君,累及家族?你父兄皆在此,你所言所行,可对得起你的父兄和家族?”
郭继昌对英国公叩首泣道:“父亲,儿子所说,句句属实!”
英国公也十分激动:“为父信你,信你......”
大宗正对这对父子摇摇头,去看庆宇帝。
庆宇帝厌恶道:“传周席。”
周席已然在殿外等候,内监一个吆喝周席就被带了上来。
没错,是带,而且他是身着中衣,身为禁军大统领的冠袍、甲胄、穿戴饰品已经令牌都被摘了,他虽然身着中衣,但跟被当做罪人扒光了没什么区别了。
周席面色尚算冷静,被禁卫带着上殿,跪拜亦是从容不迫,叩拜礼之后,大宗中问道:“周席,你昨晚因何与郭氏兄弟见面?都说了些什么?”
周席回道:“禀陛下,昨晚臣巡视宫廷,见到郭氏兄弟在宫廷偏僻之处争吵不休,便上前规劝了两句。”
大宗正:“只有你一个人?你都不带护卫在身边的吗?”
周席:“郭氏兄弟都是我朝良将忠臣,臣无需防备,就自己过去了。”
大宗正对他这冠冕堂皇的话不置可否,继续问道:“方才郭继昌说罪奴刘锦儿是你安排进宫避祸的,可是真的?”
周席回答的很痛快:“假的,刘锦儿是郭继业安排入宫的,并非是臣。”
大宗正点头,问道:“郭继昌还说,郭继业身为副统领,认为你这个大统领德不配位,想要取而代之,可也是真的?”
周席奇怪的看了一眼大宗正,道:“自然也是假的,郭继业什么时候任了禁军副统领,臣不知,更是和他没有交集。”
大宗正再次点头,问道:“他们兄弟因何争吵,你知道吗?”
周席:“似乎是因为郭继昌想去探望刘锦儿,郭继业不允许,因而两兄弟争吵起来吧。”
大宗正:“你不知情?你不是去劝解吗?你都劝解了些什么?”
周席:“臣一出现,他们兄弟就停止了争吵,臣只是在远处听了一耳朵,听见他们说表妹、入宫之类的字眼,臣便上前劝了些兄弟和睦的话。”
大宗正:“其他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周席:“没有了。”
大宗正:“那你可见到郭继业身上穿戴有何不妥之处吗?”
周席不明白大宗正为什么问这个,想了想,答道:“没有。”
大宗正:“他身上带着一块禁军副统领的令牌,你都没瞧见吗?”
周席矢口否认道:“没瞧见,也许是他见到我自己藏了起来。”
大宗正:“郭继昌,你是从哪里看到的郭继业的副统领令牌?”
郭继昌:“......一开始是佩戴在身上,见到周统领之后,他藏了起来。”
大宗正点头,问周席:“郭继昌说郭继业身上有一块副统领令牌,你认为这块令牌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席:“自然是假的。”
大宗正:“或许是陛下新任命他的,给了他这块令牌,然后他拿去给自己兄弟看的呢?”
周席:“陛下若是任命新副统领,定会调派禁军入其麾下,臣既没接到圣旨,也没发现有哪一支禁军不再受臣管辖,所以,郭继业手里的令牌定然是假的。”
大宗正:“周席,你因何被关押?”
周席:“......因为......臣失职。”
大宗正:“具体说说。”
周席:“......有刺客进宫杀死禁军数十,惊扰了贵人......”
大宗正:“如此,陛下只会让你自辩,并不能让你脱掉冠袍。”
周席:“......”
大宗正:“我再问你,你因何将护卫重明殿和乐游宫苑的禁军调派到长寿宫外?”
周席:“......因为......”
淑妃突然开口道:“是我前宫的喧闹声传到我的宫苑,我便恳请周统领调些禁军来护卫。”
大宗正:“禁军还能止喧哗声?老夫倒是头一次听说。”
淑妃被噎了一下,掩面道:“前宫多有外朝臣子命妇入宫,本宫怕有肖小趁机闯宫,本宫胆小易惊,想多谢禁军护卫,这也不行吗?”
大宗正:“自然可以,只是,老臣问的是周席,还请淑妃娘娘不要妄自替他人做答。”
三皇子色变道:“大宗正,我母妃好歹是一宫之主,您这样,是不是太过嚣张不尊了?”
大宗正理直气也壮,道:“陛下皇后面前,你我皆是臣子,老臣没有觉着哪里有不尊淑妃娘娘的。”
三皇子面沉如水,看了看高台之上的庆宇帝和皇后,终究低头不再说什么。
大宗正继续道:“周席,你身为禁军大统领,只需要向陛下一人负责,淑妃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了?”
周席叩首:“......臣,有罪!”
众人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周席会是这样一副模样被带进来,原来他犯了大忌。本来应该只听庆宇帝一人话的人,竟然还听淑妃的话做事,庆宇帝不撸了他才怪。
淑妃跪在席子上,再次开口泣道:“陛下,臣妾有罪。”
皇后道:“淑妃莫要打岔,你有没有罪,陛下自有定夺。”
淑妃哑口。
大宗正继续道:“周席,你因何被手下将领举报?”
周席:“臣不知。”
大宗正:“我这样问你,你手下将领因何不听你调度去保护淑妃?”
周席:“......臣不知。”
大宗正:“你手下将领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听命新任副统领护卫重明殿,不能去护卫后宫,因此与你有争执,可有此事?”
周席:“......确有此事。”当时众目睽睽,很多禁军都看到听到了,他无法否认。
大宗正:“可你从一开始就说,你不知有副统领新任之事,就是在说谎喽?”
周席:“......”
“臣没有说谎......”
又是一个说谎的,周席虽然嘴上说自己没有说谎,但瞧他那不确定的神情,定然是在嘴硬,不愿意轻易认罪的。
在郭继业、郭继昌、周席三人之间,已经有两个说谎的了,众人不免都去看没有问话就一言不发的郭继业。
此事,郭继昌开口道:“大宗正,我兄郭继业是在与学生和周统领分开之后,才被任命为副统领的,在我们三人未分开之前,他还不是副统领,周统领调派禁军去护卫后宫,也是在我们分开之后,那个时候周统领手下将领不再受他调派,因为他被分去了信任副统领麾下听差了......”
“所以,周统领并未说谎。”
周席听了郭继昌的话,也恍然大悟,忙道:“对,对,是我在与他们兄弟分开之后才去调派的禁军,如果那个时候郭继业已经是副统领了,陛下将那支禁军调到郭继业手下,那个副将不再听我的调派也是正常的。我没有说谎。”
周席这回的确是没有说谎。他只是觉着大宗正刚才这些问话中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想不明白有哪里不对,只能心下迷糊,嘴上却是说不出话来。
周席是个武将,一般的逻辑话语他能自圆其说,但若是涉及到大量的咬文嚼字的逻辑漏洞,还得看郭继昌这个学文习武脑子灵活思维周密的。
他一时被郭继昌提醒了,才将这里面的话给说明白。
大宗正笑道:“郭继昌,你倒是聪明,脑子灵活,理的清楚这里面的弯绕,只是,你一个国子监学子,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你一个不常入宫的,不仅能在宫廷行走还不迷路,还能知道禁军统领最新调派之事,你莫不是生而知之,还有千里眼顺风耳?”
郭继昌:“学生并没有在宫廷四处行走,不明白因何大宗正断定学生没有迷路,禁军调派之事也是刚才大宗正和周统领自己说的,学生现听来的。”
大宗正点头:“你这番说辞也在理,但我们刚才,可有说周席调动禁军入后宫的具体时辰?你是怎么知道他调派禁军是在你们分开之后,而不是他先去调派禁军回程途中才与你们兄弟相遇呢?你因何就这么断定,你兄郭继业是在与你们分开之后才被委任的副统领?”
“因为这些都是你自己推断的。也就是说,你压根不知道郭继业是什么时候被委任的副统领之职,你之前说的郭继业给你看副统领令牌的事自然也就是假的,不然,郭继业既然已经给你看了令牌,你会先入为主,相信他已经是禁军副统领了,圆了你说的郭继业拿刘锦儿要挟你助他登上大统领之位的慌,也就不会这么肯定周席是在与你们分开之后才去调派的禁军,因为有将领不再听周席的调派是铁定的事实,你们无法否认,更加无法扭曲事实。”
时间差!
大宗正围着一块不存在的“令牌”绕来绕去,就是从郭继业任命副统领和他们知道郭继业被任命副统领这个时间差上找出郭继昌和周席两人话语之间的漏洞。
这下,聪明的郭继昌也哑口无言了,因为他的说辞前后对不上。
他被大宗正套路了。
大宗正不再管这两人,而是去问郭继业。
大宗正:“郭副统领,你因何与郭继昌起了争执,你们都说了些什么?”面对郭继业,大宗正明显要客气一些。
郭继业回道:“臣受邀参加宫廷夜宴,因为与我父坐的近,偶然听到有内监给我父回话‘二公子’‘入宫’这等话语,心下起疑,便跟在那个内监身后,果然见到了二弟郭继昌......”
英国公激动驳斥道:“胡言乱语,我何时说过此等话......”
大宗正不悦开口道:“英国公,这里是陛下的太极宫,你说话注意些分寸!”又问郭继业:“副统领可有人证?”
郭继业:“有,那个内监已经抓到了。”
大宗正:“带上来。”
一个小内侍被拖了上来,虽然他全身不见一丝血迹半点伤痕,但他这样一看就是已经经过了审问了。
大宗正居高临下问道:“兀那内监,你是谁的人,你与英国公都通了些什么话语。”
大宗正这话问的十分含糊,且前后不搭,没有逻辑。
但这内监已经开口了,他气若游丝,含含糊糊不住的道:“不是三皇子......不是三皇子......”
哗!
众人都转头去看三皇子。
三皇子气急,怒喝道:“哪里来的内监,屈打成招,竟敢污蔑本王!”
大宗正:“......老三,这内监并没说什么,你怎么就认为他是在诬陷你呢?你认为他诬陷了你什么?”
三皇子气结:“咱们现在是在做什么?是在审案子,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内监一上来就说什么‘不是三皇子’‘不是三皇子’,不是暗示案子跟我有关是什么?”
大宗正:“你也说是在审案子,审案子定罪是要有实据的,没有实据,就是事情真的是你坐下的,咱们也无法给你定罪,所以,你着实无需如此听风就是雨的激动。”
太子也出声劝慰道:“是啊,老三,这内监只是提了你,并没说事情是你做下的,而且,最终受害的是应居侄儿,如果真是你做下的,这岂不是搬起来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岂不是让你痛彻心扉了哈哈哈。”
三皇子射向太子的目光阴沉又狠厉,太子半点不怕的,对上首躬身道:“陛下,母后,还请大宗正继续审理此案。”
皇后:“准允!”
大宗正问道:“审理这个内监的人呢?他都招了些什么?”
一个内监上殿,回道:“禀陛下,禀大宗正,这个人已经招供,他在英国公和英国公府二公子郭继昌之间传话,但幕后指使之人他没招,只是一口咬定不是三皇子。”
大宗正:“带下去,继续审问,一定要将幕后指使之人审问出来。”
内监:“是。”
通过内监这通回话,已经确认了两点,一就是郭继昌入宫的事英国公是知晓的,二是父子两人在宫内有所行动,恰好被郭继业给撞见了,因此有了兄弟两人在宫廷偏僻处见面争执之事。
压根就不是郭继昌说的是被郭继业带进宫来的。
只是,带这个内监下去的时候,郭继昌突然指着那个被拖着脸朝下的内监道:“不是他,我不认识他。”
他说完,就惊觉自己错了,他说‘不是他’,那不就变相承认了,他确实是和内监有接触?不管他接触的这个内监是不是眼前这个,他和内监接触的事实已然成立了。
大宗正讥讽一笑,道:“郭继昌,你这是承认你在说谎,郭副统领说的才是真的了?”
郭继昌不再说话,任由那个半死不活的内监被拖下去。
英国公开口道:“大宗正......”
大宗正毫不客气:“本宗没问你话,英国公也要效仿淑妃吗?”
英国公哑口。
大宗正继续问郭继业:“郭副统领跟着内监,就见到了令弟郭继昌吗?”
郭继业道:“臣先是见到这内监和继昌回话,因为离的远,只能听见‘安排’‘动手’这样的话,等内监离开之后,臣才上前,拦住想要离开的继昌,问他是怎么入宫来了,谁将他带进来的。”
大宗正:“他是如何回答的?”
郭继业:“臣弟与臣自小情梳,臣回京之后更是少见,臣问话,他不仅没有回答,还要臣少管闲事,我说了句长兄如父,他既然姓郭,他的一举一动就代表着郭氏,且他没有诏令入宫,本就犯了大错,臣劝他迷途知返,他道臣还不是家主,要臣少管他,也就是这个时候,周统领带着禁军出现,上前说些劝解我们兄弟要和睦之类的话。”
“臣向周统领揭发臣弟无召入宫的过错,周统领却是不以为然道:今日外臣命妇入宫者众多,也有很多眷属是受邀之人带进宫内来的,继昌是臣父爱子,说不定就是臣父带进来的,或者是跟着国子监众位老师学子进来的,他出现在宫廷实属正常。他还安慰臣弟一番,要他好好享受宫廷夜宴,然后就让其离开了。”
“有周统领做背书,臣自然不会再拦臣弟离开,只是,在臣也要离开之际,周统领突然从背后向臣出手,臣便与其过了几招,侥幸胜了,周统领跟臣道歉,说是手痒,想要切磋武艺......”
大宗正:“他真的是在跟你切磋武艺吗?”
郭继业:“臣自小混迹军武,更是在边关杀敌近十年,杀气这东西早就习以为常,周统领到底是不是真的想与臣切磋武艺还是能分辨一二的。臣觉着其中定有异常,且臣弟是不是私自入宫且和内监交情甚密这件事关系到郭氏的立场和声誉,臣作为少主,不能置之不理,在周统领离开之后,就去将此两件事事回禀了陛下。”
大宗正问周席:“郭副统领说的可是真的?”
周席:“......交手之事是真的,不过臣听说郭大将军武功赫赫,当面见到一时手痒没忍住出手过招,但郭大将军所说杀气之事,高手过招只在毫厘,若在下只是敷衍,未免不尊重大将军了。”
大宗正:“也就是说,你是带着击杀他的决心去的了?”
周席矢口否认:“绝无此事!”
周席承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完了。
大宗正问郭继昌:“郭继昌,当着陛下和皇后的面,你老实招待,你入宫是作何来了?还有,是谁将你带进的宫?废宫之事是不是你谋划的?”
郭继昌闭目不语,用沉默抗拒回答。
大宗正去问英国公:“郭继昌是不是你带进宫的?”
英国公回答的很快:“是。”
郭继业:“父亲,此次出行入宫是儿子负责,车队里有谁没谁,儿子比您清楚。”
英国公怒骂道:“逆子!”
大宗正喝道:“英国公,你身为国公,到底有没有朝廷众臣的自觉?!你当这里是你府上迎晖堂,可以任由你颠倒黑白吗?!”
英国公躬身请罪道:“陛下,臣教子无方,致使兄弟反目,相互揭发之丑事发生,臣有罪,还请陛下治罪!”
庆宇帝道:“英国公,现在不光是你的家事,还涉及皇室和朝堂,不是你一句请罪就能了的,你若是无话可说,就听着,若是再扰乱,朕现在就治你的罪。”
英国公焦急道:“陛下......”
大宗正喝道:“英国公,你若是再无理取闹,本宗现在就将你请出去,别忘了,你也是涉事之人,本宗有权将你押下去审问!”
英国公怒不可遏,大宗正直接忽视了他,再次问郭继昌:“郭继昌,你如实招来,你到底进宫有何阴谋!”
郭继昌仍旧是一副闭不开口的模样,正在僵持的时候,有内侍来报:“卫小公子醒了。”
大宗正瞧了端敏长公主一眼,道:“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