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 197 章
忙忙碌碌一天之后, 老夫人的寿宴并没有结束,明天,还会继续, 不过, 这后面两天宴饮就轻松多了, 夏川萂找相熟的人聚一聚, 这回跟在夏川萂身边的人成了吴晞,郭继业去接待来特地拜访他的宾客。
等将军府上再次沉静下来的时候, 已经是深秋月末,快进入十月了,十月虽然已经是入冬季节了, 但中午秋老虎的势头仍旧很足。
这些日子为老夫人操办寿宴大家都辛苦了, 是以,老夫人给底下伺候的人都放了假,府上左右没什么大事, 先要他们去好好休息一番。
于是大家就都聚到大牛和樱桃家里去给他家娃热热闹闹的办了个洗三礼。
夏川萂自然是要出席的,这可是樱桃姐姐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孩儿,夏川萂是一定要来的。
路媪虽然不挑,但世人都会说一句多子多福,而不是多女多福, 可见差别不是一般的大。
给小婴儿洗完澡,随完礼,就是宴饮, 夏川萂喝过一回后, 见大牛家外头的麦秆垛垛的很好,一时觉着乏闷, 就找了个借口脱身,来这里一躺,啊,舒服!
夏川萂在暄软的麦秆堆里打了个滚,又扑棱了四下的麦秆盖在自己身上,舒展着四肢合上眼休憩起来。
这几天每天都有见不完的人,她有些累了,脾胃累,心也累,鼻端弥漫着泥土草木麦香混合而成的大自然的气息,这让她十分享受这片刻的安然。
正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夏川萂警觉的睁眼一看,见是郭继业,便又合上眼睛,懒懒问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今日洗三宴,大牛居然也邀请了郭继业,郭继业还与有荣焉的来了,这还让她挺诧异的。
郭继业在她身边坐下,道:“大牛担心你,请我来看看你。”
好一会,夏川萂扒拉开盖在自己头上的麦秆,起身道:“我中途离开,已经很失礼了......”
郭继业在他眉心点了一下,夏川萂重新躺回麦秆堆里,瞪着眼瞧他。
郭继业笑道:“大牛不会介意这些的,他跟我说,要我带你回府休息,这几天你累着了。”
夏川萂哼哼:“莫不是你说的吧?”还想起身,又被郭继业给一指按回去了。
郭继业在她身边躺下,看着蓝的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道:“大牛一直跟在你身边东忙西走的,你累不累,他最清楚,要不然就不是要我来找你了。”而是让其他人来请她。
夏川萂一想也是,也就不再坚持要回去了,她躺在这里挺舒服的,不想动弹。
两人一时无言,正在夏川萂昏昏沉沉要睡过去的时候,突觉好似被大型猛兽盯上了似的,猛然惊醒,睁眼就是郭继业黑沉如墨的眼睛。
夏川萂动了动身体,郭继业只是上半身撑在了她上方,并没有限制住她。
夏川萂不由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低哑问道:“做什么?”
郭继业看着陷入草垛中的女孩,伸手将她头发里的一根麦草摘出,徐徐问道:“川川,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夏川萂心里觉着不对味儿,这几日她见着郭继业就不对味儿,心跳的有些过分快了。
夏川萂想起身,郭继业另一个手肘就撑在了她的另一侧,不让她逃避,夏川萂:“......你问?”
良久,郭继业才问道:“你老实与我说,你是怎么看我的?”
夏川萂:“......你无不无聊,快放开我起来。”
郭继业身体又向下压了压,看着她的眼睛缱绻道:“那你回答我另一个问题,我好闻吗?”(此处见番外一)
夏川萂呻/吟一声,道:“你真是太无聊了,我不回答,你起来。”
她双手撑在郭继业胸膛上,用力,纹丝不动。
再用力,铜墙铁壁!
夏川萂泄气,诱哄道:“还在外头呢,再让人看到了,不好。”
郭继业轻笑一声,道:“没事,咱们都被麦秆埋着呢,没人会看到的。我听说,乡野之中看对眼的男女,都会埋在这野地里寻欢,是真的吗?就跟咱们这样?”
夏川萂陡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郭继业,失声问道:“你都哪里听来的浑话,快忘了,没有的事!”
郭继业撇嘴:“诗经里写着呢,可不是什么浑话。”
夏川萂哑口无言,她记得,《诗》里好像,并没有这么一篇,写年轻男女......的诗?
不会是郭继业胡诌来骗她的吧?
不管是不是,夏川萂都义正词严的教训郭继业:“这是不对的,有违礼法的,你不要学,快放开我,否则我可叫人了?”
郭继业将头埋在夏川萂颈侧闷笑起来,微微起伏的胸膛震着她的,这让她的脸热了起来。
推着他胸膛的双手更是热的都要冒汗了。
郭继业笑了好一会,才又抬起头来问她:“你还没说呢,你是怎么看我的?你不说,就是将西堡所有人都叫来,我也不会放开你的。”
说罢,还故意做出凶恶的神情来吓唬她,但只做了一半,又忍不住微笑了。
在面对夏川萂的时候,他是越发爱笑了,尤其是近几日。
其实这几日夏川萂也想过她跟郭继业的关系,但想来想去,她还是拿不定主意,这里是桐城,郭继业终究是要回洛京的。
既然郭继业一定要问,夏川萂就回答道:“我不知道。”
郭继业的眼亮了亮,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好事。
郭继业面上不显,语气却是颇为委屈道:“你都拿着我的婚书了,你怎么能说不知道呢?”
夏川萂心重重跳了一下,有些慌乱道:“那,那什么,你,你怎么知道的?”
郭继业道:“你收下婚书之后,老祖母就写信告诉我了。”
夏川萂忙辩解道:“只是一张没有签字画押的半成品婚书,不算的,你不用当回事的。”
当年夏川萂打算去洛京之前,老夫人曾给了夏川萂一个龙凤呈祥的锦匣,里面就放着老夫人亲手书写的她和郭继业的婚书。
当时她觉着荒谬的很,她跟郭继业,完全是不可能的好吗?
但等郭继业回来之后,她发现,也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郭继业居然对她很是殷勤,这让她不适同时,觉着郭继业是另有图谋才会这样的。
但这么些时日相处下来,尤其是上次在茫茫戈壁夜色中锲而不舍的追着将她救下,在经历生死之后,她一直疑虑的心就突然放下了,也愿意相信,郭继业是真心的。
至少此刻他是真心的。
但是,郭继业是真心的,并不意味着他们就真的可以结合了。
即便此时郭继业说破婚书的事,她也仍旧不看好他们的未来。
郭继业却是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川川,你不知道,当我知道老祖母将你许配给我之后,我有多么高兴。”
夏川萂对郭继业此时表现出来的浓烈深情给震了一下,嗫喏了半天,才问道:“为,为什么呢?”
这看着可真不像是假的啊,难道,难道......
他早就喜欢她了?
天老爷,他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个不长头发的大头娃娃吧?
这,这么重口的吗?
郭继业拧眉看着夏川萂这奇怪的神色,问道:“你在想什么呢?又腹诽我了?”
夏川萂忙三连否:“没,怎么可能,没有的事!”又催促道:“快,你快说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快说吧,她快好奇死了,郭继业这“深情”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听着也不像是一天两天的,她想听一听他亲口是怎么说的。
郭继业见她跟听别家两口子吵架似的八卦深情,心下颇有些无奈,但银盘曾经说过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川川好好谈谈他们之间的事,他觉着今日这时机就挺好。
郭继业想了想,决定从头说起,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石头城之战吗?”
夏川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记得,那是你参加的第一场与胡人的战役,非常惨烈,你在信里说过的。”
郭继业点头,正打算继续说,就听夏川萂哀叹道:“我说,你这个样子不累吗?来,咱们换个姿势,你躺着,我趴着如何?”
她这会子躺着有些累了,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郭继业:......
郭继业深深看着夏川萂,道:“川川,我发现你心真大,你就不怕我真的对你做些什么?”
夏川萂又推了他一下,这回顺利将他推开了,她坐起身,捋了捋头发,随口道:“你不会的。”
郭继业郁闷:“为什么?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夏川萂突然嘿嘿奸笑道:“咱们两个,还不知道谁占谁便宜呢?”
就郭继业这样的,绝品中的孤品,他要是想要谁,不管是男女,估计那个人不会太犹豫,当然,她除外。
她是很有原则的!!
在面对夏川萂的时候,郭继业时不时的就会有一种无力感,他觉着在意的事,在夏川萂这里,往往并不在意。
夏川萂催促道:“快说啊,石头城那一战下头呢?”
郭继业理了理思绪,继续道:“那是我去到北境之后与胡人之间的第一战,守住了石头城,就算是守住了胡人继续南下的一个关卡......”
那一战十分惨烈。郭继业是知道北境军中常年缺衣少粮,十分的艰苦,但也不曾想到,会是这样的艰苦,最底层的士兵,在北境连番风雪之下,连一双像样的草鞋都没有,他们赤着脚拿着生锈的戈矛和敌人拼杀,直接用命堵住了石头城的缺口。
这是郭继业在北境参加的第一场战争,也是最痛心,最难以忘记的一次。
郭继业:“......虽然这一次拦住了胡人的进攻,但也只是拦住了,胡人兵强马壮,随时都可能再次发起进攻,我不能让兵卒们饿着肚子,就派了高强回桐城调粮......”
夏川萂点头,也回忆道:“我还记得,那次见到高强哥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他整个人瘦的不行,他才去了几个月啊,就瘦成那个样子了。”
郭继业笑道:“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几乎都是那个样子的。”
夏川萂看着丰神俊朗的郭继业,难以想象他瘦成骷髅似的样子。
郭继业在她“疼爱”的目光注视下,继续道:“其实,我也知道桐城这点子粮草看着很多,但放在大军中,是吃不了几天的,所以,当时我都已经打算好了,先将手底下的兵养的能看一些,经得起长途跋涉,然后就扮成悍匪去打劫那些家中有存粮的豪族们去。”
夏川萂“噗嗤”一下乐了,问道:“你还有这想法的时候?那你后来做了吗?”
郭继业也笑道:“没有,我兵都点好了,都要出发了,大牛来了......”
夏川萂不信,故作惊讶道:“这么巧?”
郭继业:“就是这么巧,不信你去问高强和赵立两个,去问郭承明也行,当时他非要跟我去,我都没扭的过他,只好答应带着他一起......”
郭继业顿了一下,继续道:“......就在这个时候,大牛来了,跟我说,你给我筹集了一批粮草,路上劫匪甚多,他们缺少精兵强将运送,要我带人去取......”
“川川,能做好人,谁愿意做坏人呢?你不知道,当时我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川川,我差点就成了人人咒骂下地狱的恶匪......”
夏川萂捂住他的嘴,一脸正色对他道:“你没有!”
郭继业笑了一下,拉下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道:“是,我没有,是你拉住了我。”
夏川萂有些不好意思了,将手抽回,没抽动,只能继续一抽一抽的嗫嚅道:“我又不是给你的,是给那些保家卫国的战士们的,他们不应该饿着肚子作战。”
郭继业笑道:“我也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你给他们,就是给我的,川川,我是不是第一次跟你说,谢谢你,我们所有人都很感谢你。”
夏川萂更加不好意思了,道:“你说过了,不用再说了。”
夏川萂这难得扭捏的样子太稀奇了,郭继业忍不住凑近了她一些,问道:“真的?我说过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夏川萂一时也想不起来他是不是说过,什么时候说的了,就倔强抬头道:“你都不记......”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呼吸相交......
郭继业愣住了。
夏川萂受惊,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本能的想向后躲,被郭继业一把揽了回来。
好一会,夏川萂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亲了,具体是怎么亲的,以及什么感觉,她都不记得了。
心跳的太快了,脑子也烧的太厉害了。
嗨呀,怎么这样,好丢脸!
“川川?川川?”
夏川萂故作正经道:“啊?哦,你说到哪里了,继续吧?然后呢?你收到粮草之后呢?怎么吃的?还够吃吗?我记得那批粮草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青盐吧?你们都吃了?”
看着絮絮叨叨故作镇定脸却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夏川萂,郭继业抿了抿唇,不敢再回味,继续道:“......从那个时候起,你就是我心中第二个重要的人了......”
夏川萂忙捧哏道:“我知道,你心中第一个重要的人就是老夫人。”还煞有介事的点头。
郭继业:“......你说的没错,第一个是老祖母,第二个就是你,从那以后,我就无时无刻的不在想你......”
夏川萂继续捧哏道:“我知道,你无时无刻的不在想我的下一批粮草什么时候送到嘛,你知道的,我有很努力的在做了。”
郭继业:“......不是的,我是在想你这个人......”
夏川萂挥挥手,道:“嗨呀,都一样嘛,我跟粮草是一体的,想我跟想粮草还不是一样嘛,没关系的,想我还是想粮草没区别。”
郭继业:“......”
郭继业冷下脸不说话了。
夏川萂还想继续听她说呢,见他不说话了,就催促道:“快说啊,怎么不说了?”
郭继业板着脸问她:“你是不是一直觉着,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这些年一直替我筹备粮草的原因?”
夏川萂被他这严厉的眼神看的有些缩脖子,讷讷道:“......不是吗?”
看着她这小怂包样儿,良久,郭继业才道:“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对我若近若离的了,你是一直不能确定我对真正的心意。”
夏川萂觉着他这话就是在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她道:“郭继业,你仔细分辨一下,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感恩,还是男女之情?”
郭继业:“......就不能是基于感恩之下生出来的男女之情?有一点我很确定,我喜欢你是真的,我刚才......心下很欢喜,你呢?”
夏川萂:“啊......哦...这......那什么......”
夏川萂开始眼神游移,嘴里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郭继业看她这样,心里有些发闷,又有些说不出来的委屈,他掰着她的肩膀道:“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我再帮你回忆一下......”
“唉呀你起开,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肉麻!”夏川萂受不了了,她一把推开郭继业,一骨碌爬起来就想跑。
非常不幸,他们现在正被埋在麦秆垛里,今年新打好的麦秆十分柔滑,夏川萂起身倒是起来了,就是跑的时候,脚下一滑,脸直直朝下摔去。
当然没有摔在地上,她被郭继业一揽,给抱在了怀里。
郭继业不满道:“你跑什么?就是跑回府里,还能不见我了?”
夏川萂羞愤欲死,气结道:“我回围子堡,不住将军府了!”
郭继业忍笑:“围子堡又不远,我就不能去找你?”
夏川萂还要再说,郭继业一低头就将她要说出来的话吞如腹中......
(千言万语这里是晋江,大家自己想象吧......)
等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夏川萂和郭继业沾了一身的草屑泥土,两人没敢去见老夫人,夏川萂直接回西跨院,郭继业跟在她身后,他现在居住的院子跟西跨院相邻,两人同路。
西跨院门口,砗磲迎了出来,见到夏川萂和郭继业,吓了一跳,脱口问道:“你们这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回来了?”
夏川萂&郭继业:......
夏川萂含糊了一句:“摔了一跤,我去洗洗。”说罢,就推开砗磲快速跑进院子转过影壁不见了。
砗磲奇怪,去问郭继业:“这是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郭继业脸色也有些不对劲,跟砗磲说了句:“没事,就摔了一跤,我拉她没拉住......生气了。”
这话编的,郭继业觉着十分不成章法,也闷头离开了。
砗磲:......
做什么啊,这一个一个的。
砗磲正打算再去看看夏川萂,玛瑙过来了,看到郭继业“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奇怪问道:“我怎么瞧着公子急匆匆的,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砗磲一脸不明所以道:“没出什么事,两人才回来,看着一个比一个奇怪,我正要去问呢,你怎么这会子过来了?”
玛瑙道:“这不是有人去报公子和川川回府了,老夫人让我来问问,怎么没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砗磲咳声道:“两人一身泥土草屑,等换身衣裳就去。”
玛瑙笑道:“不急,老夫人也就是问问,走,进去我与你一起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