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 141 章
楚朗正在和郭氏族老们亲热的联络感情。老夫人固然几如一日的照顾娘家楚氏, 但架不住人情难还,老夫人的人情可以不用还,她本就是出身楚氏, 能嫁到郭氏也是靠着楚氏昔日的荣光。
但郭氏的人情就是暗中标好了价码的, 是需要偿还的。
比如楚氏以前就有煮盐生意, 只是一来煮海实在耗费甚大, 二来楚氏已经式微,昔日看不惯楚氏的人就会时不时的打压欺负, 楚氏并不敢也没机会扩大产盐规模,因为产出来的盐销售不出去,没人敢买。
所以, 楚氏以往生产的青盐, 足足有一半都免费提供给郭氏,从而换取一些楚氏需要但又拿钱买不到的一些资源,剩下的一半, 除了自留的,再卖出去就基本没有利润了。
楚氏就靠着一年接一年的积攒这点盈利和在老夫人扶持下购买的田地恢复元气,然后终于老天开眼,天降财神,将夏川萂送到了他们身边。
煮海靡费,但太阳晒海就几乎是无成本白拿了, 一开始楚源和楚朗还担心销售的事,然后人家小丫头一出手就是三千青壮府兵,压根不在青州销售, 而是将这些府兵换了一身装扮化成镖人, 将这些青盐押送各地分散销售,在迅速敛财同时, 不忘建设销售据点,疏通渠道网络,此后几年,这些销售渠道就是楚氏和夏川萂共同维护经营了。
没有通过郭氏,郭氏想要继续获得免费的青盐,除了去找夏川萂,就只能来找他楚氏了。
夏川萂向来不好说话,郭氏捏柿子当然要找软的捏,这几年,楚朗可没少往郭氏这边跑。
但那又怎么样呢?此时供需关系转变,他在郭氏面前也终于可以站直腰杆,大声说话,并将胸中憋闷了三十年的那口气呼出来了。
怎一个畅快了得。
楚朗见夏川萂过来,立即放下对面的郭氏族老,朝夏川萂那边迎了过去。
楚朗笑问道:“川川,找谁呢?”
夏川萂:“找你。”
楚朗眼睛一亮,笑容更大了,继续问道:“找老夫做甚?”真想将这丫头永远留在楚氏,可惜楚氏跟她年纪相仿的子弟实在拿不出手,他就没敢提,也压下一些不知轻重的族人不要提,好在她现在也算是半个楚氏女,好好处着,情分总有的。
夏川萂往他身后看看脸色青黑的郭氏族老,楚朗忙道:“咱们就是说一些闲话,已经说完了。”
既然如此,夏川萂就对这个脸色又黑了一个度的族老笑笑,带着楚朗来到一个僻静处,问道:“你老实跟我说,你们将我姐姐变作楚氏女到底打了什么目的?”
楚朗嘿嘿笑了两声,道:“还不是为了跟你攀关系?”
夏川萂白眼:“少废话!”
楚朗敛了笑容,正经道:“我说真的,咱们是真的想跟你长长久久的处下去,不只是利益牵扯。你不是打算去洛京吗,老夫人想让霜华去帮你,总得给个说得过去的身份,我就顺嘴这么一提,谁知老夫人就答应了呢?”
夏川萂警告的看着他,道:“你可别糊弄我,你自己说的,改族谱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楚朗:“四年,改族谱是四年前的事。”
四年,又是四年。
四年前的那个夏天,英国公大败胡掳,带着赫赫战功班师回朝,也就是在这个夏天,老夫人与英国公决裂。
也是在这个夏天,夏川萂猛然察觉到郭氏看似平静水底下的暗涛汹涌,不由心生恐慌,她不再满足于安逸的待在桐城一角,继而产生了进发洛京的想法。
然后她去找了老夫人问建酒楼的事。
然后给她放奴籍,给楚霜华改身份,压着郭氏族老无条件的支持夏川萂的所有决定......都是从这个夏天开始的,具体来说是从她提出建酒楼开始的。
老夫人说的都是真的,她是真的将让郭继业活着回来继承爵位的希望都压在她身上了。
夏川萂不由问道:“老夫人想让霜华姐姐怎么帮我呢?”
楚朗笑道:“联姻。”
夏川萂冷漠脸。
楚朗笑道:“你那个金书姐姐不就在与张氏联姻吗?多一个霜华姐姐岂不是更好?而且,我楚氏也想拾回昔日荣光,霜华美貌无双,正是我楚氏重回世人面前的机会。”
楚霜华一人就连起了郭氏、楚氏和夏川萂三方势力,用好了她,事半功倍。
楚朗见她仍旧板着脸,就道:“我知道你是个心正心软的,想要的会自己去光明正大的搏取,不屑于阴谋手段。但你别忘了,这世间女子,呵,别说女子了,就是这世间男子,能有你这般心智成就敢于说‘不’的,寥寥无几,大家都在红尘中打滚,只要能达成目标,就不要在意过程了。”
夏川萂点头,其实她是知道的,楚霜华能有这样的际遇一定是欣喜若狂的。夏川萂很知道自己吃软不吃硬的臭脾气,要是谁敢这样谋算她,她定要人好看,但谁说被人利用就不是一种价值呢?
你看老夫人和楚朗怎么不去找别人,偏偏去找了楚霜华呢?
夏川萂终究代表不了任何人,金书不行,楚霜华也不行,唉,世道艰难,人成长的过程就是不断妥协的过程,这话一点都不错。
夏川萂只好问道:“那你们找好联姻的人选了吗?”
楚朗道:“目前选定了郭氏二公子郭继昌。”就是郭继业的继弟,今年才十六岁。
夏川萂眼睛都张大了,不可置信道:“你们没选错吧?郭继昌才多大,两人年龄上就不登对吧?”楚霜华和金书年纪不相上下,今年都二十岁了。
这年头,贵族女子十五岁及笄之后才开始谈婚论嫁,等到二十岁嫁人的大有人在,所以两人以现在的年纪嫁人并不出格。
楚朗笑道:“一个让你入京的借口而已,刘氏肯定不会答应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没落氏族的旁支女为正妻的,她一定会从中万般阻挠,而英国公,因为心中愧疚,定会尊老夫人命压着这位二公子娶霜华的,哈哈,到时候京都郭氏一定有好戏看了......”
一想到郭氏内斗楚朗就高兴不已,他的族姐楚宁是怎么死的他心中门清,以前是没办法,现在嘛,哼,等他去了洛京,一定会在这里面再加一把柴,让这内斗的火烧的更旺一些才好。
夏川萂看着楚朗这张大反派的阴郁脸就心下无奈,楚氏着实被压的狠了,楚朗这是打算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夏川萂提醒道:“做大事最忌讳心浮气躁,你可别为了一时泄愤就误了大局。”
楚朗立即展颜笑道:“孰轻孰重我还是知道的,你放心,到时候咱们一起进京,只要你发话,咱就都听你的。”
夏川萂不屑道:“嘁,花言巧语,我还不知道你们,你们嘴上说着都听我的,还不是人人心中有自己的算盘要打?我只希望到时候你们实施你们的计划的时候能想一下我这个势单力薄的小丫头就谢天谢地了。”
楚朗嘿嘿笑道:“瞧你说的,好像咱们是什么冷心冷肺的负心汉似的......”
告别楚朗,夏川萂带着芸儿回了西跨院。
西跨院里,砗磲、玛瑙两个正在和才小慧说话。
三人见到夏川萂回来,都笑着站起身迎她。
夏川萂客气笑道:“小慧姐姐来了?”
才小慧拉着她的手热情笑道:“我是听说你今日回了西堡,特地来找你玩的。”
砗磲和玛瑙跟夏川萂无奈笑笑,夏川萂笑道:“那感情好,咱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姐姐近日都做了些什么?”
才小慧笑道:“我不是拜了喜嬷嬷为师吗?最近都在绣帕子呢,呶,这是我这些日子绣的最好的一个,特地留着送给你的。”
夏川萂接过这方手帕仔细一看,正是一支碧绿荷叶下交颈而卧的一双五彩鸳鸯。
夏川萂不由去看砗磲和玛瑙,两人又是对她抱歉一笑。
夏川萂面露犹疑道:“这鸳鸯帕子,不该是送给我的吧?姐姐可是有相中的意中人了?不如拿去送给他。”
才小慧脸上一红,嗔道:“你跟那些臭男人待的久了,也跟他们学着嘴上没个把门的了,女子私相授受,被人发现了可是要沉塘的,女戒中都写的明白,川川,不是我说你,你也是女子......”
玛瑙端了一碗热茶过来递到才小慧手上,笑道:“茶沏好了,这可是十分难得的武夷山乌龙茶,除了老夫人那里,也只有这里有了,你快尝尝。”快闭嘴吧你,谁耐烦听你个老鸹说教啊!
才小慧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打断了话,她来了也没一会,沏茶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好茶。这乌龙茶她也知道,因为夏川萂就曾送了她哥才徇二两,被她哥宝贝的拿回家跟她祖父才公分了,连她爹都只能偶尔从她哥那里喝上一回,更别提她跟她娘了。
是以玛瑙将茶端给她,她只当是正常的招待。
因为是用开水沏的茶,这茶盏已经热了有一会了,是以才小慧捧着这盏热茶烫手的很。
她想略放一放再喝,但左面是砗磲,右面是玛瑙,正对面是夏川萂,她环顾四周,竟是没找到一处可以暂时放茶盏的地方。
只能用手捧着了。
这样一盏热茶在手,刚才说的什么霎时间忘了个干净。
夏川萂看了一眼玛瑙,玛瑙暗地里跟她挤挤眼睛,夏川萂心下直笑,暗道何苦来哉。
跟她来说女戒,才小慧是怎么想的?
夏川萂将这方鸳鸯手帕送还给才小慧,笑道:“姐姐要是绣个蒲公英绣个小鸭子我就收了,但鸳鸯实在不行。”
才小慧讪讪笑了两声,道:“我就鸳鸯绣的好。”
夏川萂打趣道:“定是姐姐总是绣鸳鸯,才能将这鸳鸯绣的活灵活现的。”就差没直说才小慧恨嫁了。
才小慧脸蛋更红了几分,夏川萂见她羞怯,不想听她的小儿女心事,就道:“姐姐在这里好好玩,我告辞了。”
说罢夏川萂就要起身离开,才小慧也顾不得羞怯了,端着茶盏急忙起身,满溢的热茶晃了出来,烫的她的手一个哆嗦,差点将手里的青瓷茶盏给摔出去。
砗磲见状忙将茶盏接过来放在案几上,玛瑙也拿着帕子一面给她擦一面担心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烫到?唉呀,有什么话慢慢说,做什么这样着急?”
才小慧见夏川萂就要踏出门槛去了,心下着急,一手一个将两人推开,追上夏川萂急切道:“川川,你先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夏川萂奇怪,停下脚步问道:“姐姐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才小慧跑的气喘吁吁的,脸蛋殷红,却是一脸为难之色,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夏川萂笑道:“姐姐要是不好说出口,不如等回去想明白了再开跟我说?”
才小慧跺了跺脚,干脆直接开口道:“你带我一起去洛京吧!”
夏川萂被她这话惊了一下,就连跟上来的砗磲和玛瑙都觉着这话实在失礼。
砗磲问才小慧道:“你这话可跟才公,跟你父母说过?”
才小慧看了眼砗磲,虽然她面上表现的一直很克制,但从这一眼中,夏川萂看出了她心中的不耐烦。
砗磲也对她翻个白眼,挡在夏川萂面前直接道:“你要是来咱们这里玩儿,咱们就客客气气的好好招待你,你要是来无理取闹的,我奉劝你你还是哪来回哪去吧。”
砗磲向来是个不怕事的,她小时候都敢直接跟郑娘子对着干,现在一个区区才小慧算什么,都不够她一个回合的。
才小慧听了砗磲这不客气的话气急,碍着夏川萂在场不好发作,只是闷着气隔着砗磲对夏川萂道:“川川,我知道你去洛京是有大事要做,我去了可以帮你的,真的,你信我。”
夏川萂一直端着笑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从砗磲身后转出来,问才小慧道:“你怎么知道我去洛京有大事要做?”
才小慧见到夏川萂阴沉的脸色陡然心下打了一个寒颤,出口的话不免怯懦了些,讷讷道:“我,我......听我祖父说的。”
夏川萂“哦”了一声,凉凉道:“几事不密则成害,看来才公这人说话做事很随便啊,主家大事都能随口说给家人听,都说他老人家为人谨慎,原来竟都是虚言。玛瑙姐姐,让才公来见我,砗磲姐姐,看好她,不要让她乱走。”
玛瑙立即去传话让人去叫才公去了,砗磲则是掐着才小慧的胳膊将她拉走,关到了鸡舍里。
呵,当年夏川萂搭的那个小小鸡棚子早就变成一个砖瓦堆砌的鸡舍了,正好用来关人。
才小慧简直要惊呆了,十分不理解话正说得好好的,怎么夏川萂就说翻脸就翻脸了?
还将她关进这臭烘烘的鸡舍!
才小慧反应过来不由大喊大叫道:“夏川,你竟然敢关我鸡舍,你快放我出去,你大胆,我好心来给你送帕子,你竟然关我鸡舍,你良心呢......”
砗磲往鸡舍里扬了半盆米糠,正好扬到才小慧身上,鸡舍里的公鸡母鸡顿时扇着翅膀跳着去啄米糠,才小慧被鸡扑的“啊啊”跳脚,也忘了去骂夏川萂了。
砗磲见夏川萂脸色不好,不由劝慰道:“定是她偷听的,未必是才公有问题。”
夏川萂:“......我知道,只是,她为什么要跟去洛京呢?”
砗磲嗤道:“还能是为了什么,攀高枝呗?”
夏川萂拧眉:......
砗磲叹道:“这丫头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呢,她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来了这将军府,左一句有一句离不开公子,她这是痴心妄想,还想着打公子的主意呢。”
夏川萂咬牙道:“真是个祸害,走了都不能让人安生。”
砗磲反而道:“这跟公子有什么关系,蚂蚁逐蜜难道要怪这蜜糖太诱人了吗?要我说,公子这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夏川萂叹道:“话虽是这么说,但我去洛京的目的,搞的好像人尽皆知了一般,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砗磲也无言,叹道:“还是等才公来了,要他好好管教自己的孙女吧。”
其实夏川萂担心的不是才公,而是才徇。
她可是知道,才徇很疼爱这个妹妹的,要是他归家跟才公谈论事情的时候都被才小慧偷听了去......
夏川萂不由头疼起来,起先几年,她手上能用的人特别少,愿意投入她麾下且能担当大事的人更少,用才徇是不得已也是当时最好的选择,现在才小慧这么一闹,就让她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了。
要是寻常事寻常人也就罢了,偏才徇负责的正是丰楼的账目和消息传递,这样紧要的职务竟然没做好保密工作,不管症结是不是出在才徇身上,都让夏川萂心里十分不舒服。
她已经动了换掉才徇的心思,但不是现在,现在当下紧要的是解决才小慧的问题。
才公满腹狐疑的来到西跨院,一进门就看到在鸡舍里鸡飞狗跳的一幕,顿时大惊,忙质问玛瑙这是怎么了,他的孙女怎么被关入鸡舍了?
玛瑙叹道:“您老先去见女君吧。”
听到此话,才公才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愤怒,去见夏川萂。
不知道两人是怎么说的,夏川萂笑眯眯的将才公送出来,然后示意砗磲将才小慧从鸡舍里放出来。
才小慧哭着扑到才公怀里,眼神控诉的看着夏川萂,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夏川萂微笑着走近,避开了鸡屎,帮她拍打了一下她身上沾着的米糠,对才公道:“今日小慧姐姐受到惊吓了,才公回家好好安抚她,我这里就不多留您了。”
才公端着客气的笑容跟夏川萂告别,心下叹息,这人啊,就怕比,比来比去,自家这个就成了颗草,唉。
......
夏川萂是在春耕过后开始启程去洛京的,此时正是季春三月,桃花盛开的好时节。
洛京得名于洛水。
一条洛水浩浩汤汤贯穿皇城内外,为整个都城以及遍布京郊的良田美第提供了活水之源。
夏川萂的丰楼就建在洛水三里之外,以丰楼为中心,方圆五里之内的土地都是同一个主人,以前是英国公郭氏的,现在则是夏川萂的。
只是,土地变更的事,目前只有有限的几家知道,且大部分都在桐城,至于英国公这边,他有没有告诉其他人,夏川萂就不得而知了。
她虽然在洛京英国公府里安插了探子,但探子也不能住在英国公的阴影里不是?英国公又不是任人窥探的憨子傻子,不是什么人都能从他这里探到消息的。
阳光正好,憋闷在马车里就有些浪费这春日好风光了。
夏川萂换上粗布劲装,头扎马尾,腰悬宝剑,脚蹬皮靴,昂头挺胸骑在高头大马上,自认十分帅气的摆了一个睥睨的姿势,问从车窗里看她的郑娘子道:“怎么样?像不像风流潇洒的小郎君?”
郑娘子忍笑道:“像个调皮捣蛋的小纨绔。”
夏川萂脸顿时鼓成个包子,惹的夏大娘和其他人都欢快的笑了起来。
夏川萂:......
算了算了,小纨绔就小纨绔吧,她不挑的。
夏川萂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身侧跟着同样骑马的芸儿和朱狸,三个小年轻身后则是六个一身彪悍之气的护卫,护卫之后才是郑娘子和楚霜华共乘的马车,马车之后就是护卫押送的行李,以及一路上跟着她们这一行寻求庇护的大小商队。
这样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面上瞧着阵仗实在不小。
夏川萂没有选择进入洛京,而是在北城门不远处,绕道向西南,去了处在洛水上游的丰楼。跟在他们队伍身后的商队们也都在此解散,去了他们要去的地方。
现下正值晌午,洛水两岸到处都是踏青游春的男男女女,桃李芳菲,落英缤纷,美人美景,美不胜收。
夏川萂一路走来看着这一派春日盛景不由咂舌道:“不愧是京都,真热闹啊。”
要是在别处,虽也有闲人游春,但仍旧到处可见趁着天好下田劳作的农人,但在这洛京京郊,四野望去,皆是罗衣粉黛之人。
没错,这里的男人们比女人还爱敷粉扑香,不管是十几岁的少年还是几十岁的大叔,对化妆品的需求那叫一个大。
怪不得思墨姐姐再三要求她加大胭脂粉底的生产量,只一个洛京就是一个巨大的消费市场啊。
低估了,完全低估了......
远远的已经看到丰楼的影子了,丰楼东面空地上有一个蹴鞠场,此时这个蹴鞠场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蹴鞠比赛,夏川萂瞧着十分稀奇,就打马走近了一些,打算观看一番。
既是蹴鞠比赛,自然设有观众观看比赛的席位,夏川萂来的方向正好是场地的侧后方,只有一道用生石灰划下的白杠做场地界限,其他地方就都空着。
夏川萂和芸儿、朱狸策马走近了,就停在白线之外看向场内,嗯,视野不是一般的好。
还不等夏川萂仔细分辨比赛的双方都是谁,就见远处一个黑点由远及近的急速朝她的面门射来,看来这个地方没有设观众席是有道理的,没有围栏阻隔的地方,非常容易遭受到被踢的乱飞的球体攻击。
眼看夏川萂就要满脸开花了,就见夏川萂侧后方的芸儿陡然飞身从马上跃起,凌空一个飞脚转身,将飞来的蹴鞠球按原路踢回的同时,灵巧的落回到马背上。
马儿轻轻打了一个响鼻,甩甩头继续低着头啃地上的青草。
夏川萂转头给芸儿竖了一个大拇指,芸儿对她扬扬下巴,跟斗胜的小公鸡似的,十分骄傲。
既然是个危险的地方,夏川萂打算换个地方继续观看,她正要调转马头,就听场地内有人呼喊道:“兄台,等等......”
夏川萂转头去瞧,见是一个奔跑的满头大汗的少年带着三五个人朝她这个方向过来,心道原来是在叫她,她便停下来等了一下,听这少年做什么要叫住她。
乔彦玉原本是来道歉的,毕竟他这一队的球踢偏了,差点砸到人,他作为队长,理应来道一声歉。
等到走近了,看清楚坐在马上的人,不由在心中喝了一声彩:“好一个如琢如磨的少年郎!”只是瞧着身量尚小,稚气犹存,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小小年纪就风采卓然,不知道以后长大了会是怎样一个浊世佳公子。
乔彦玉心下喜爱,面上不由更加客气几分,站在场地之内拱手对骑在马上的夏川萂笑道:“方才实在抱歉,球踢偏了差点伤到公子,在下心中着实愧疚,特地在此致歉了。”
说罢当先躬身一礼,他身后跟来的几个少年、青年、大汉们也都跟着一礼,无他,瞧马上人通身的气派,可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公子,在这个洛京随便一块板砖都能砸到几个皇家贵胄的地方,谁知道眼前之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夏川萂也客气的对乔彦玉拱拱手,笑道:“无妨,刚才那球,并没有砸到我,公子有心了。”
说罢就对乔彦玉一行点点头,打算换个地方继续观看比赛。
乔彦玉被她这一开口亮出的一把清亮柔美的小嗓子给怔愣了一下,这嗓音,听着竟不像个小公子,难不成竟是个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