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季睿他们离开没多久,盛京城这边就热闹了。
朝堂之上,明熙帝多次当众斥责大皇子,就连一向做事谨慎周到的二皇子都被波及了。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同是大皇子一派,行事鲁莽冲动的六皇子却没有被提及。
敏感的大臣不禁眼皮一跳,这不是跟太子被废之前,屡次遭到皇上当众斥责一样嘛。
大皇子一派的人也领悟到了明熙帝展现出来的态度,这是再一次向大家表明,他看中的继承人里没有大皇子吗?
三皇子一派的人可不就高兴了嘛。
大皇子的脸色也一日比一日冷峻,压抑在身体深处的暴戾几乎快冲破牢笼了。他不甘,他怨恨,他还有委屈和不解。
到底他哪里让父皇不满。
太子都被废了,父皇为何还是不愿给他一个机会。
就在父子两的关系冷到了一个冰点时,一件大事搅乱了事态发展的节奏,也给沾沾自喜的三皇子一派浇了一泼冷水。
北元王庭夺位失败的二王子卷土重来了,只是他这次找麻烦的对象不是北元王庭,而是大盛。
当初二王子兰晁败逃,实力有所损失,但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他作战神勇,也不是说他一颗脑子只会打仗,看不清局势。
草原动荡这么久,再闹下去,即便他成功拿下王位,留给他的也是个元气大伤,四分五裂的北元王庭。
那些贵族习惯了安逸和享受,大多养成了胆小怕事的懒骨头,只要给他们利益就能上钩。
可惜的是,兰晁带领的新势力一开始就来势汹汹,像是要吞了他们,所以他们害怕兰晁继位,一开始就不得贵族人心。
后来又有了大盛朝的支持,二王子彻底失去贵族支持,两面夹击,二王子自然不好应对,见势不对,一路退逃,被赶到了寒冷贫瘠的草原之北地带。
虽说这一路过得不太好,但二王子主要的军事力量却是保存下来了。
而且在这几年,他悄默默的又壮大了队伍,不止有草原小部落,还有当年被赶走的后金残余势力。
队伍大了,吃饭的人口就多了,本来二王子的势力大多都穷,这么多人要养,那就只能抢了。
这次二王子突袭大盛,他打的也是北境的主意。比起抢‘自己人’当然还是抢外人更好。
正好也向那些‘墙头草’草原贵族亮一亮大膀子。
看见没,老子强着呢,识趣的就赶紧掉头跪拜,不然,老子下一个抢谁就说不准了。
二王子兰晁也想趁此机会探一探大盛朝如此的虚实,据可靠消息,大盛朝如今也是内患严重,皇子们夺嫡的动静不比他们兄弟小。
骑在一匹黝黑大马上的兰晁,灰蓝色眸子微眯,犹如一头伺机而动的草原狼,望着大盛朝的方向,闪着贪婪和嗜血的厉芒。
“杀!”他一声令下,马蹄声铺天盖地涌向北境边界。
快速抢完一波,这一群野狼带着战利品退回草原,然后他们的狼王兰晁一勒缰绳,回头望了一眼残破的边城,嘴角一勾。
大盛,果真虚了不少。
兰晁舔了舔左边一颗尖利的牙齿,不趁着大好机会多抢几波,实在是亏。
正好也给大盛朝一个警告,给草原上的人一个大大的耳瓜子。
顺本王者生,逆本王者死。
他兰晁回来了!
北境急报传入盛京城,满朝哗然,在军情送入盛京这点时间,北境战况越发不容乐观。
明熙帝震怒,当朝痛斥:“一群饭桶。”
虽然没有季远、季定邦和大皇子这样的将帅镇守北境,但明熙帝依然留了不少将士驻守。
其中不乏跟在季远身边多年,经验丰富的将军。
虽说兰晁这么快就壮大了势力,杀了回来,让人惊叹,此人不愧是被明熙帝看入过眼中的大敌。
但明熙帝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还能让兰晁势如破竹般冲入城内,烧杀抢掠。抢完一波又一波。
如果全部都是庸才,明熙帝也不说什么了,可明显不是,那就只能说明事有蹊跷。现在也不是追究治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这群恶狼驱逐出境,并给兰晁一个大大的教训。
如今大盛还和北元王庭那边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兰晁出头,对那边来说更需要担心。
所以,其实他们两边可以联手起来对付兰晁。
这次一定要把兰晁打得伤筋动骨。
之前明熙帝是刻意暗中插手,让兰晁保留了足够的实力,这样才能给草原留下一个强大的不稳定因素,也为大盛多争取喘息时间。
只是没想到,这个兰晁野心太大,行事太张狂。
明熙帝指节轻轻敲了敲把手,沉着眸子,压着喉咙口的痒意,想到如今大盛的局势,如果还让兰晁毫发无损的逃走,对大盛来说也是个威胁。
不能打残,但必须重创。
毕竟,北元王庭那边也不能放心。
“皇上,臣有本启奏。”
底下吵闹的声音不知道什么停了,明熙帝的思绪也拉了回来,眼皮微动,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一群人。
明熙帝手指挑了一下,示意他说。
“臣认为当务之急还是要派个实力强,威望重的武将奔赴北境,主持大局,驱逐恶敌。”这人是大皇子一派的文臣。
明熙帝的表情让人看不真切,语气平静地问:“哦?”
接下来那个大臣就开始吹捧起大皇子来,当初在北境立下的赫赫战功都是实打实的,他也不算乱吹。
有了他起头,大皇子一派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站出来附和,都是请明熙帝派大皇子出兵北境,镇压外敌。
大皇子一派的人忍着心中激荡,他们想,天无绝人之路啊。
皇上哪怕不属意大皇子,可只要大皇子平了这次北境之乱,不管是在民间还是军中的威望都会更上一层楼。
而北境的危机如果一直能....
到时候皇上也不得不考虑这些。
三皇子他们又能如何,民心军心都在大皇子这边了。皇上一犹豫,那他们也有了喘息的时间,再仔细筹谋一番,最后鹿死谁手还说不准呢。
北境这一乱,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大皇子一派要高兴坏了,看着这些人暗暗挑衅的嘴脸,三皇子这一派差点就要呕血了。
还差一点点啊,就差一点点。
先前皇上的态度明显是更有意三皇子的。
于是两边的人就当着明熙帝的面又吵起来了。
一个说‘不然那个大皇子去,还能让谁去,现在朝堂上还有谁比大皇子更有资格,更让草原恶人胆寒’。
另一个说‘满朝上下,多的是武将,难道只有大皇子一人能挑大梁不成,我大盛人才济济,随便指派一个也能逼退恶狼’。
两边的人骂得口水喷溅,但其实都是屁话。
而大皇子那一边的人有句话没说错,一般武将担不起这任务。不过,明熙帝看了眼站在殿中,垂眸低眉的大皇子,沉吟片刻,打断了底下人的争吵。
然后明熙帝起身,丢下一群傻眼的大臣直接走了,王大公公喊了一声‘退朝’就跟了上去。
大臣们:“.....”
皇上这是啥意思?
不过很快,一小太监走到大皇子跟前,躬身请道:“皇上让齐王殿下去勤政殿。”
大皇子眸光一动,抬脚大步朝勤政殿走去,大皇子一走,剩下的朝臣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也各自围作一团,一起出了大殿。
以往大家猜不透的时候,还喜欢往孙相、夏尚书和谢太傅等心腹大臣身边靠,希望探听一下圣意。
可如今,明熙帝的意思,就是孙相等人都有些摸不透,加上如此关键时刻,他们身为心腹近臣,可不敢和其他人走太近。
这边,明熙帝叫来大皇子,又抬手一挥,王明盛就领着宫人们退了出去。
勤政殿只剩下父子两。
看着身姿挺拔的大皇子,明熙帝问:“你想去吗?”
大皇子恭恭敬敬地往地上一跪,垂首回道:“儿臣身为威武大将军,曾领兵镇守北境,驱逐外敌,如今危急时刻,儿臣虽不是最好的人选,但儿臣也当挺身而出,为大盛解困,为父皇解忧。”
为大盛解困,为父皇解忧。
话音一落,明熙帝神色都不禁恍惚了一瞬,好似看见了当年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郎,离京之前,也意气风发地给他说过这么一句话。
少年郎长成了大丈夫,锋芒毕露,步步紧逼。
“承武。”明熙帝忽然叹了声气,直直地盯着跪在身前的人,而大皇子闻言也身形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就在他忍不住胸腔中的冲动,想抬头质问一句时。
“你真的要一意孤行到底?”
明熙帝这句话一落下,大皇子胸中的冲动瞬间消退,他面色冷硬,垂首回道:“儿臣不知父皇何意,如果父皇不想让儿臣去北境,儿臣只好听从圣令。”
闻言,明熙帝眼底那点温情也冷凝下来,看了大皇子好一会儿,明熙帝忽然冷冷一挥手,“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大皇子起身,垂着眼皮退了出去。
明熙帝没看到大皇子泛红的眼眶,而大皇子也没看到明熙帝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深处,那一丝落寞。
待大皇子离开,明熙帝独坐龙椅上,好半天,他才微微转动长眸,瞄了一眼案机上摆放的密报。
都是近一年多来,大皇子和关西集团来往的内容。
精心培养多年的太子背叛他,从小让他骄傲自豪的大儿子也背叛他。这两个儿子,对他来说.....
罢了罢了。
明熙帝缓慢地闭上眼睛,待重新睁开时,眼中那点疲惫褪去,又变成了理智冷酷的模样。
既然不撞南墙不回头,那朕就让你看看。
北境,乃至这整个大盛的军权,到底是在谁手中。
....
本来明熙帝属意的人选是季定邦,但他突然改了主意,既然大皇子不死心,他就让他看看,让他死心。
不管是从大盛未来考虑,还是朝堂局势,明熙帝都不觉得大皇子是最好的继位人选,大儿子有能力,尤其是领军作战的本事。
但在治理国政这一块,就不太够看。如果明熙帝时间还多,他也愿意给大儿子一个机会,培养看看。
可他时间不多了。
而在这个关头,大皇子偏要触他逆鳞。
皇子们结党营私,他都知道,对于一些事也能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唯独关西集团,谁敢伸手,谁就注定与皇位无缘。
明熙帝才不管你是做戏还是真心,有一点苗头,都是他眼中不可容忍的沙砾。
明知道他的忌讳,私下还敢和关西集团来往,关系甚密,这不是明摆着要和他作对是什么?
大皇子领了皇命,带兵奔赴北境。
明熙帝旨意一下,大皇子一派激动了,三皇子一派萎靡了,另外围观的人也开始左右摇摆了。
孙相还有夏尚书等人看着朝臣们的变脸神技,心头一叹,敛下眼中复杂,继续双手一揣,作壁上观。
而谢太傅,原本太子一党的中流砥柱,在太子被废后就成了个哑巴,每日跟个摆设一般,游离在众人之外。
姚少傅递了辞官折子,明熙帝批准了。
可谢太傅告老还乡的折子,明熙帝却压下不批。
原来的太子一党如今不少转头其他皇子名下,跟着五皇子一起奔向三皇子的最多。少数人跟谢太傅一样,身为坚定的太子党,现在都有些心如死灰。
反正,不管是哪个皇子登基,他们都没好下场,斗得凶狠时早把人得罪死了,变成墙头草也不过是自辱名节。
但凡太子还有一丝可救的希望,他们也不会如此。太子本人都无药可救了,他们还玩什么。
摆烂吧摆烂吧。
到时候新皇继位后,看他们老实识趣,说不定还能给个痛快。
可就在如谢太傅一般,摆烂的原太子一党,没多久就天降大锅,差点把他们砸得抄家灭族。
大皇子到了北境,捷报也随之传了回来。
毕竟是立下过不少战功的大皇子,朝臣们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没觉得多意外。
这次大盛还是和北元王庭一起合作,击溃兰晁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当然越快越好,每年军需压力就挺大了,一旦动武,压力那是翻倍猛增啊。
明熙帝也给了命令,尽快解决。
不过那个兰晁可是几兄弟里最能打最善战的,当初拉着一支小部队,硬是把几个有事占满的兄弟斩下马,发展出如今局面,即便是大皇子,短时间内也拿兰晁没办法。
好在这次是两国合作,兰晁纵使不好对付,在两面夹击下,很快就呈现出劣势。
军情传回盛京,明熙帝和朝臣都没太担心,只有户部的人天天压力大到睡不着觉。盼望着大皇子能早点结束。
所以,一个风和日丽的白天,当一匹快马冲入盛京,慌张又惊恐,带回了一个满朝震惊的消息。
大皇子战死沙场,为国尽忠了!
勤政殿。
明熙帝听到传报,甚至还耳鸣了一瞬,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说,他其实还在梦中。
跪在冰凉光滑石砖上的传信兵,冷汗直坠,听到皇上让他再说一遍,他只好咬着牙根,颤抖着再禀报一遍。
“齐王殿下..战死沙场......为...为国尽忠了。”
明熙帝只觉一股腥甜味直逼喉头,胸腔中的痒意再也压抑不住,眼前甚至黑了好一会儿,才噗呲一声。
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皇上!”王明盛惊呼一声,“快叫陈太医。”
....
在形势一片大好之下,传来大皇子战死的噩耗,别说明熙帝了,就是一众朝臣都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又不是什么太凶险的战况,大皇子又骁勇善战,怎么可能呢?
没过几日,朝堂上就有一副将从北境归京,讲述了当日情形。
原来是大皇子自己刚愎自用,不听劝阻,带兵追缴落入敌人圈套。
怎么可能?
有人反驳。
“大皇子根本就不是刚愎自用的人,明知不可为,怎会一意孤行。”
“大胆,居然胡言乱语,欺君可是灭九族的大罪,还不老实招来,是不是有谁动了手脚?”
大皇子一派的人简直恨毒了暗中下手的人,想也知道,最大嫌疑人是三皇子那一边的,其次就是八皇子、五皇子等人身后的势力。
明熙帝同样不信,即便大皇子近几年性情确实变了不少,但这副将口中的人,完全是一个面目全非的蠢货。
什么大皇子暴戾,动辄打骂。
上了战场杀敌,仿佛是一头失去理智,只能感知到鲜血刺激的野兽。
刚愎自用,狂妄自大,后面连季副将都劝不住了。
大皇子和季家两兄弟可是一起进入军营,一起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情谊非比寻常。他们两都劝不住大皇子,明熙帝能信吗?
而且——
季家两子,在大皇子陷入重重包围后,拼死想带他突围,最终和大皇子一起战死。
战后,将士们只找回季家二郎的残躯,而大皇子和季家三郎‘尸骨无存’,除了他们的兵器,什么都没剩下。
明熙帝不信,可影卫查出来的东西,让明熙帝不得不信。
那个副将口中的大皇子,就是他的承武,那个英明神武的大将军。
“查,继续给朕查!”明熙帝用力捏紧了秘奏,阴沉狠辣道。
“是!”暗影领命。
影卫的效率是很高的,没多久,明熙帝就了解了更多的内幕。为何大皇子会出现失控发狂的原因,还有——
“太子?”
明熙帝意味不明地嚼着这两个字,半晌,他突然冷笑出声。
“这些人是把朕当傻子耍吗。”明熙帝眼中堆积了数日的阴云,即将爆发一场狂风骤雨。
果然,在明熙帝查到手上的‘证据’上桌第二日,朝堂上就有人站出来奏报,状告废太子,也就是庶人景承明通外敌,泄露情报,联合兰晁围傻大皇子,导致全军覆没。
证据也有人拿了出来,北境军中一名四品武将拿出了同僚通敌卖国的信件,那同僚是废太子的人,一直暗中与废太子保持联系。
就连大皇子一派的人也神情激愤的站出来,痛斥废太子罪状,说当初废太子就针对大皇子,对大皇子一直心怀不轨。
明熙帝默不作声地看着,表情甚至连一丝波澜也无,平静得孙相。夏尚书几人都冷汗直坠,很想让这些人赶紧闭嘴。
偏在这时,原本一太子党的臣子战战兢兢跪下来,大喊:“臣有罪。”
孙相、夏尚书还有谢太傅同时扭头看去,目光犀利,直逼而去。那个喊出声的大臣咽了口口水,可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他还把原太子一党的另外几人一起拉了进来,说废太子查出景嘉感染瘟疫一事与大皇子脱不了干系,一直蓄意报复大皇子。
之前就做过不少针对大皇子的事,还是他和另外几位着手去办的。
被他拉入水的那几位朝臣,脸色铁青,气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一时间,朝堂上更吵闹了,认罪的,喊冤的,叱骂的,冷嘲的.....比那菜市场还不如。
明熙帝就这么面无表情,眸光冰冷地看着,尤其在扫过他那些不动声色的儿子时,眼底冰霜都似要凝固了一般。
“够了。”明熙帝语气凉凉地道。
就见上一秒还吵闹不休的朝堂,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闭嘴后,明熙帝却又不说话了,他沉默而平静地扫视众人,轻飘飘的,毫无杀伤力,却让孙相这种心腹老臣都呼吸一窒,登时汗流浃背。
就在所有人都冷汗直冒的时候。
“二皇子,你怎么看?”明熙帝问。
这个称呼...
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已封王,一般正式场合,明熙帝不会这么称呼,心情好还会喊他们名字。
自从大皇子战死的消息传回来,二皇子就变得格外沉默寡言,整个人就跟谢太傅一般,游离在了朝堂之外。
似乎,失去了主心骨,他也觉得没意思了。
二皇子被点名,他垂首行礼,“儿臣不知,父皇圣明,还望父皇明察。”
他说什么,明熙帝也不在意似的,转眼盯着下一个,“三皇子,你又怎么看?”
三皇子跟二皇子一样,出列,跪下道:“父皇,儿臣虽不知这些是谁所为,但如果确有此事,还请父皇不要姑息,加重惩治,还大皇兄还有无数惨死的将士一个公道。”
他说完,明熙帝又没理会,直接看向下一个,“五皇子,你呢?”
朝臣们深深垂下脑袋,任由冷汗滑落脸颊,听着明熙帝跟点名似的,挨个挨个问诸位皇子怎么看。
直到问完十皇子,明熙帝最后也没说什么,让人把认罪的几个大臣抓下去,他就起身离开了金銮殿。
众人先是大大出了一口气,接着就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这个——
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孙相和夏尚书对视一眼,两人再一起看向神色颓靡的谢太傅,然后再其他人围上来之前,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
而这些事传到季睿耳中,是几日后了,他是从镇国公府得知大皇子的事,因为那两个拼死带着大皇子突围的副将,是他二哥三哥。
季睿放下信件,沉沉吐出一口气。
大皇子的事传回京中,老爹季定邦还来不及悲伤,就被皇帝舅舅派去北境主持大局。
看来,皇帝舅舅不信任何人,北境肯定还有不少蹊跷。
而且,这一败,不止灭了大盛朝的威风,还让兰晁那边势头猛涨,如果不派个有实力又信得过的大将去,稍有意外,对大盛来说,将是不可估量的沉重打击。
万一兰晁趁机联合北元王庭....
说是两国联姻,建立起友好邦交了,可这关系悬得很。
还有就是——
不太可能,也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
北元王庭和兰晁那边一开始就是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大盛。
正所谓,自家的事自家慢慢解决,趁敌人虚弱之际,不团结起来啃下一口那就太傻了。
当然,这只是季睿的猜测,北元王兰诺和兰晁关系并不好,又有贵族利益夹杂其中,想轻易破冰,暂时合作,也是一件不太好办的事。
毕竟现在的北元太后,可是来自大盛朝的瑞宁公主。
再说,北元王庭真有什么异动,不可能完全瞒过皇帝舅舅的眼线。即便一开始瞒过了,舅舅迟早也会查到蛛丝马迹的。
但让季睿眼皮猛地一跳的是,没多久他就由镇国公府的信件里得知,里面居然有人通外敌,而且,矛头还指向了废太子。
季睿知道,绝对不是太子表哥做的。
太子表哥和太子妃离京去小平山那日,季睿得了皇帝舅舅允许,在城外十里亭简单辞别一番,目送两人离开。
季睿看得出来,太子表哥放下了,他‘求仁得仁’,哪怕是一辈子圈禁在小平山,他也自由了。
后来打听一番,季睿也大概想明白了,为何太子表哥会这样。
虽说一部分是发泄,另一部分....
他不疯,皇帝舅舅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舅舅了解太子,太子何尝不了解舅舅。
不过京中那些人,似乎是不打算放过太子,或者是说,正好利用太子一把。结局如何,端看太子的造化。
也许,幕后之人还想利用太子‘一死’刺激舅舅做点什么。
季睿眉心猛地一跳,眯了眯眼睛,他忽然一招手,小影子就从暗处飘了出来。
他凑到小影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
明熙帝一直按兵不动,这可把其他人急坏了。
还有一些人撑不住,对废太子的‘喊杀声’更激烈了,要明熙帝严惩卖国贼。民间都出现了不少废太子通敌卖国的风闻,一时间,民愤四起。
也就是这时,小平山那边传出一个噩耗。
废太子畏罪自/杀了。
众人:“!!!”
明熙帝在看到传报的消息,瞳孔也骤缩了一下,他昏昏沉沉地晃了晃头,就在胸口越来越闷堵时,一道影子快速落下。
“回皇上,福宁郡王让小的传话,太子和太子妃被他救下了。”影卫语气没啥波澜地回禀道。
然而这消息却是让明熙帝猛地抬起头,再开口时,嗓子都哑了几分,“说,是怎么回事。”
幸好季睿反应快,就怕有人拿捏了太子表哥心态,把人逼上绝路。其他人不会,太子表哥还真不一定。
他是真的厌倦了那些东西,好不容易脱身,谁在利用他或是被他牵连,他可能——
季睿也是以防万一,派小影子去暗中保护,如果没事那最好,如果有事就及时救人。
小影子到的时候,正撞见太子和太子妃要烧屋子。
这可真是千钧一发啊。
季睿收到小影子的信,狠狠地拍了拍胸口,大出了一口气,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啊。
大表哥还有北境之事刚发生不久,要是太子表哥也出事,他舅舅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了啊。
何况现在他身体还不是铁打的。
听完影卫的叙述,明熙帝怔怔呆了片刻,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欣慰笑意,好在,小混蛋关键时刻做了一件正事儿。
“皇上,小郡王还让白老爹和程夫人进京了,说是给皇上当贴身大夫。两人正在长公主府等着皇上宣召。”
明熙帝:“......”
....
废太子事件一出,朝堂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这时,一直没动静的明熙帝忽然指派七皇子去小平山,查探详情。
没多久,七皇子回来,现场情况不像是意外走水,确实有故意为之的痕迹,但是不是‘畏罪’才那啥就不清楚了。
总之,废太子人是没了。
朝堂上,明熙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好像接连两个,曾经被他看中的儿子去世,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朝臣们看着这样冷漠无情的明熙帝,不知为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他们惴惴不安之际,一个月后,突然又传出一个噩耗。
三皇子出急病,薨了。
众人:“!!!!”
一个月前,三皇子一派表面沉痛,私下里恨不得举杯欢庆,最大的两个对手都倒了,剩下的,即便是八皇子也不是对手了。
他们赢了!
可没想到,短短一个月,三皇子一派的人就被这消息震得傻眼了。
有知道一点内情的人,整日整夜战战兢兢,几乎被吓得魂不附体。
不可能,怎么可能,皇上不会查到.....
可事实是,如果不是皇上查到点什么,三皇子怎么可能会得‘急病’去世。
也就是这时,三皇子二舅舅一家获罪,男子充军,女子入罪奴,罪名是贪赃枉法。
就在众人猜测纷纭之际,明熙帝又停下了动作。
淑妃无事,淑妃的娘家其他人也没事。
那....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和宫。
淑妃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地坐在那儿,整个人都像是灵魂出逃了一般。
脑海中一遍遍回忆那日的场景。
就在她春和宫的一处偏殿,皇上叫了她和标儿一起,她不明所以,甚至有些敏锐地感到不安。
当听到皇上质问标儿为何通敌卖/国时,淑妃就像被当头敲了一棍,脑瓜子都嗡嗡的。
她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她的标儿,虽说缺点很多,但这种毫无骨气,丧失人性的事,不可能做的。
可任凭她和标儿怎么喊冤,皇上都冷冷淡淡地盯着他们,那眼神,淑妃咽了口口水,她知道,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皇上不会如此。
肯定是有人陷害!
淑妃一边痛哭喊冤,一边扭头狠狠扇了儿子耳光,“说,快跟你父皇说,是谁怂恿你,是谁陷害你。”
就在这时,明熙帝也冷冷地扔过来一堆东西,三皇子只瞟了一眼,瞳孔就是一缩,他知道,自己做下的那些事都被父皇查出来了。
也许是知道没路走了,三皇子疯狂大笑,毫不避讳地承认是他做的,淑妃又惊又怒,也疯了一把抽他耳光。
“你怎么敢!怎么敢!”淑妃嚎得声嘶力竭。
她一边痛心,一边也极力想着怎么救下儿子。
如此大罪,全身而退不可能。
废为庶人,哪怕是连她一起也可以,只要,只要能保住命。
皇上的眼神,伺候多年的她看得明白,他今日是不打算放过标儿的。
果然,明熙帝根本不听她的求饶,冷冷地丢下两个选择,“一,朕给你机会自裁。二,连同你母妃、孩子一起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淑妃:“!!!”
这不是逼着标儿去死嘛。
淑妃抱住明熙帝的腿,哭得涕泗横流,身后却传来三皇子惨笑声,他像是发泄一般,把多年嫉妒不甘全部倾吐出来,他骂明熙帝残忍,无情,虚伪。
淑妃刚要转头打骂他,让他闭嘴,身后就传来刀身刺入血肉的声音。
“标儿——”
明熙帝什么时候走的,淑妃根本没心思,她抱着儿子逐渐冰冷的身体,先是骂,骂他怎么敢做出那样的事,骂他忘记自己一直以来的教导,骂他做事前不来问一问,骂他这几年刚愎自用,傲慢自大,与她都渐渐生出隔阂之心。
最后,淑妃骂得嗓子都哑了,渐渐地就没了声音,眼泪也不流了,她就静静抱着冰凉的身躯在,又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淑妃起身,打开门,面无表情地对候在门外的贴身大太监吩咐道:“三殿下出急症,药石无灵,回天无术,告诉亲王府众人准备后事。”
“是。”
淑妃站在偏殿门口,眸子凉凉地望着夜空,过了一会儿就头也不回地回了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