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季睿怎么也没想到,在小暑假即将结束之际,突然传出一个噩耗。
东宫还不满周岁的小皇孙夭折了。
前两月就传出小皇孙生病的消息,后来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大好,上次在青云观,季睿还专门为小皇孙求了平安符,让人送到东宫。
古代小孩子夭折率很高,哪怕是生在皇室,医疗水平算是这个时代的顶尖程度,也依然无法保证一个小孩儿的成活率。
由于还不到序齿年纪,所以小皇孙的丧礼一切从简。
太子妃希望儿子能走得更安宁些,到了地下也能早日投胎,来生福运亨通,所以特意把小棺柩在慈云寺停了三日,日夜念诵经文,然后才入土为安。
那一日慈云寺下起了绵密秋雨,暑气被雨丝冲散,隐隐有了些凉意。
太子表兄提前从行宫赶了回来,送自己第一个孩子的最后一程。
看着被人小心翼翼运送离开的小棺,太子妃终于控制不住,恸哭出声,太子也湿红了双眼,双拳握紧压抑胸中悲痛。
太子妃本就因为照顾生病的小皇孙,劳心耗神,面色憔悴,再经历长子夭折之痛,整个人宛如一张单薄的纸片,一戳就要碎了。
好在太子抬手环住了太子妃,让崩溃的妻子靠在他怀里落泪。
这个时候再多的安慰都是徒劳,季睿站在一旁的角落,看一眼互相依靠,彼此安慰的夫妻两,默默目送在雨中消失的小身影。
送别了小皇孙,季睿坐上了回公主府的马车,太子妃表嫂还要在慈云寺斋戒祈福一个月。太子表哥也要留下来陪太子妃几天,他过来送季睿上了马车。
季睿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着转身刚要走的单薄身影,喊了一声,“太子表哥。”
太子脚步一顿,回身看向季睿,眼里带着询问。
看着神情还有些恍惚,眼底散布着疲惫黑影的太子,季睿心里叹了口气,比起日夜操劳小皇孙病情的太子妃,太子表哥看起来情况更糟糕,精神不济,衣服穿在身上都有些轻飘飘的。
苦夏苦夏,有的人夏季确实会瘦,但太子表哥这瘦得也太多了。
“怎么了?”见季睿叫住他又不说话,太子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笑比哭还难看,“别担心我和你表嫂,我们都是大人了,知道照顾好自己的。”
太子对上季睿一脸的不放心,麻木僵冷的心里突然暖了一下,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外两张面容。
听到消息的父皇,顿了一下,抬头对他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然后就又低头沉浸在那一堆又一堆,怎么也处理不完的奏折中。
母后闻声过来,站在屋内,皱了皱眉头就快速移开目光,对他道:“既然事情无法挽回,子嗣这一块你更要加紧一些了,不止是嫡子,庶子多生几个也无妨。”
和太子妃成婚以后,他就少有去侧妃妾室屋里。
之前母后就派人私下给他和太子妃都提过,开枝散叶,多子多福,只不过他们夫妻没听。
母后一直不满,还冷落过东宫一小段时间,直到沐盈诞下他的第一个儿子。
而母后此时高高在上的样子,倒像是在说:看吧,叫你开枝散叶你不听,孩子就这么没了,你现在知道不听话的后果了吧?
如今随着他们兄弟一个个长大,成家的成家,参政的参政,几个兄弟在朝堂、军中做得越来越好,后面还没出宫开府的兄弟也逐渐长大。
很多事情即便还没摆上台面,大家也心照不宣地着手准备,暗中开始了初期的较量。
比一比谁做事更优秀。
比一比谁更得父皇的心。
比一比谁更得朝臣的夸赞。
甚至是,子嗣同样是他们比较的一环。
子嗣多,意味着后继者可选择性也多,小孩子夭折率高,即便活到成年谁又能保证他足够优秀,担得起大任。
传承稳固,那些跟随的大臣才会安心,朝堂也才会稳固。
如果子嗣过于单薄,就连父皇都会担心。
太子从没想过只要一个孩子,只是在他和沐盈心意相通后,新婚最初这一两年,他不想那么快就生下庶子庶女。
他和沐盈都还年轻,多生两个孩子也可以。
而且,太子也带了些故意反抗王皇后的意思。
他已经不是无知幼童和脆弱少年了,他不需要母后再处处控制他,唯她命是从。他是太子,一国储君,不是母后手里的牵线木偶。
他会靠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担起一国的重任,保护自己的妻儿,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可是太子发现,好像不管他如何努力,始终都够不上他努力追赶的父皇,强大到能驱赶吓走狼子野心,窥视着他地位的兄弟。
他,好像还是那个无法完全摆脱母后掌控的小太子。
看着站在台阶下,朝他挥手的太子,季睿也挥了挥手,这才放下车帘子,马车轮子滚滚,压过了季睿轻叹的气息。
太子表哥从小就是个心思重,又脆弱的孩子。
这些年虽然也变了不少,但他的本质还是那个喜欢碎碎念,喜欢柔软小动物的温厚小太子。
看得出来,他压力很大。
太子表哥其实已经很优秀了,可他潜在的性子有些自卑软弱。
这好像也怪不得他,毕竟生长环境摆在那。
王皇后暗戳戳的极强掌控欲,皇帝舅舅自己卷死人不偿命,对储君更是高要求高标准,加上周围一个比一个优秀上进的兄弟。
太子表哥能不自卑嘛。
偏偏皇帝舅舅是个对称赞吝啬得不行的人,要是对谁越严格,嘴上就越爱挑刺儿,还会不断施压。
可能是他自己在高压艰难环境成长起来的,所以多储君就格外严苛。
之前太子表哥还未成婚前,偶尔还能看到他带着笑意离开勤政殿,多半是得了舅舅一个‘不错’的夸奖。
但至从他十五岁开始在勤政殿分担政务,季睿就见他眉头很少松开过。
正式参与处理政事后,皇帝舅舅对他要求也更高了。
之前有一次去东宫看小皇孙,还听见太子妃吩咐刘太医给太子开一副安神的汤药,说他近来睡眠不是很好。
太子妃和太子把他当自己人,这些小事一般都不避讳着他。
季睿倒是想建议太子表哥适当休息,该放松就放松,不要卷生卷死的,这样下去就是熬到登基怕也是个短命皇帝。
不过每次只要他一说“身体才是革命本钱”之类的言论,刚开个头,太子表哥就会用一种“哎,又来了又来了”的无奈眼神打断他。
然后说:“你啊,也该勤奋一些,不要老是想着玩乐。”
那样子好像在说:你自己懒惰不努力,没啥人生抱负就算了,还整天想拉着别人跟你一起玩,要不得知道吧?
季睿:“......”
总之,有时候劝皇帝舅舅休息都比劝这些皇子休息简单些,跟皇帝舅舅还能撒撒娇,这些个皇子只会当他有毛病。
恼火。
这一大家子多几个像他这样摆烂的多好。
季睿坐在马车里,想着日渐消瘦的太子表哥,也不知道是受了苦夏影响,还是真的压力太大工作太忙,或许两者都有,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看着愈发像短命的了.....
人比人是会气死人的,皇帝舅舅那是能比的吗?
开局那么艰难,还能做出这样一番成绩,执政期间灭了一直以来的强敌后金朝,杀伐果决,运筹帷幄,控制人心,各方势力在他的按压下都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舅舅还一点都不松懈,每日工作的热情劲儿无人能比,“贴身秘书”王大公公有次闲聊,无意间脱口而出。
有时候皇帝舅舅一天处理的工作量能比得上某位皇帝(正始帝)一个月的量了。
什么概念?
正始帝可不算昏君,前期执政也算不错,后期稍显懈怠,一些决策是有些昏聩,但那也是相对来说。
谁知道皇室会出公主娘亲和舅舅这一对猛人姐弟。
皇帝舅舅对自己都是高要求,对他选出的后继者,难免也拿同样的标准要求。
可人跟人是有差距的啊。
太子表哥已经算是很优秀了。
哎——
这样下去,孩子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季睿摇摇头,这些事儿都不是他能插手的,只能希望是他多想了吧,太子表哥也许比他想象的要坚强。
再说了,现在有太子妃陪在身边,待这件事告一段落,夫妻两从伤感中缓过来,总会好一些的。
如此想着,季睿很快就转移了思绪,随着马车震动,有风从车帘子缝隙钻进来,不知是不是刚下过雨的缘故,空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凉意。
季睿掀开帘子,感受着迎面扑打而来的凉爽。
看来小假期要结束了。
又过了十天,明熙帝带着大部队启程回京了。而季睿也与镇国公府的长辈兄弟告别了。
季睿要提前一天先回宫,收拾好包袱,祖父和爹爹他们也来公主府送他。
“祖父,记得保重身体,想我就给我写信,我有空也会出宫来看你的。”季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叹气。
出宫怕是难了。
“乖孙,放心,祖父身体好着呢,你自己在宫里也要吃好睡好,想出宫玩了就跟你舅舅说。小孩子还是要多玩玩的。”
然后,祖孙两目光在空中相触,一切尽在不言中。
季远叹了一声,拍拍季睿道:“哎,记住读书也别太费劲儿,身子骨重要。”
一旁的哥哥们:“!!!”
季睿和祖父话别完,移动两步,看着一整个暑热天都在种地的爹爹,黑得....两只眼睛的眼白部分格外明显。
“.....爹爹,种地也别太累着自己了。”季睿看他爹虽然黑了,但又壮了不少的身材,干巴巴地说。
季定邦鼻子一酸,一双带着厚茧的大手握住季睿的小嫩爪,颤抖着,说:“你别担心爹爹,等第一波菜长出来了,爹爹就送进宫你尝尝。”
“.....好的爹爹。”
“你要想吃什么跟爹爹说,爹爹去买回来种。”
“.....我不挑食的爹爹。”
季定邦吸吸鼻子,大手又拍拍儿子肩膀,“回吧,爹爹空了就去宫里看你。”
季睿:“.....好的爹爹。”
和沉迷种地的爹爹话别玩,季睿又和几个叔母挨个抱了抱,话别完,就见到两个叔叔一个左眼圈黑了,一个右眼圈黑了,朝季睿咧着嘴笑。
季睿:“......”
听说是昨日不小心踩了他爹爹的菜园子,被他爹爹追着揍出来的。
“睿哥儿记得常回来看看。”
“宫里要有谁敢欺负你,报我们镇国公府大名,我们....”
话没说完,两叔叔就被祖父横了一眼,然后两位叔叔立刻变得老实巴交。
季睿:“.....嗯,两位叔叔,我记住了,要是谁敢欺负我,我就报两位叔叔的名字,吓死对方。”
两位叔叔又咧开嘴笑了。
最后就是他的十一个哥哥了。
季睿刚挪几步过来,就对上十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
季睿:“......”
差点忘记,他的哥哥们都是水龙头做的。
猛汉外表有一颗‘萌犬哈士奇’的心。
“哥哥们,等我设计出新的军事游戏就让人送出宫给你们玩。”
目前推出的游戏已经有丛林模式,草原模式,沙漠模式,山地模式了。
原本季睿一开始是看他们精力旺盛,无处发泄,就突发奇想弄出个军事游戏,让人打造了一套草原模拟军事战争游戏。
谁知,几位哥哥都爱不释手,很快陷了进去,人一多不够玩又开始打架争抢起来。于是季睿就相继推出后面几个系列。
他偶尔也会和哥哥们一起玩,但他好歹是游戏设计人,手握‘SSS’级别绝版幸运卡。
一张下去,就能让对方全军覆没。
通常在哥哥们志得意满之际,一张下去,杀得他们当场裂开。
后来为了得到季睿珍藏版的‘SSS’级障碍卡,几位哥哥简直要把季睿当神一样供起来,那听话的样子,几个叔母和叔叔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段时间,镇国公府都减少了很多鸡飞狗跳的吵闹声。
几位痴迷玩军事游戏的哥哥,一听季睿要设计新的地图,立马眼睛一亮,刚才的水汪汪瞬间消失无踪。
跟看见了肉骨头的修勾不要一模一样。
季睿:“......”
你们对我的爱是不是太浅薄了点?
最后季睿站在公主府门口,挥了挥手,再次朝着那座辉煌庞大的皇家大宅院走去。
第二天,明熙帝就抵达盛京,回到宫中。
明熙帝走下御撵,余光下意识扫了一圈,结果哪有什么小身影来迎接。
呵呵,还说想朕....
一旁扶着人下车的王大公公,敏锐地察觉到皇上心情变化,他心头一动,问道:“皇上,可是要先回福春宫休整一番?”
走了这么远的路,确实应该回去歇一口气,明熙帝面无表情地说:“嗯,朕也有些乏了,也不急着今天处理政务。”
王明盛就:“......”
听听,这是咱家那个一心只有政务的皇上说的话吗。
刚才在御撵上还嫌闲得慌,把孙相叫过来商讨事务。
但王大公公只是心头小小腹诽了一下,很快就让人准备好御轿,高喊一声:“皇上起驾。”
明熙帝径直回福春宫,另外几位娘娘也是乘坐车撵直接回了各自的宫殿,大臣们送到宫门口,顶头上司一走,众人也疲惫得懒得交流,拱一拱手就各自钻回自家马车,打道回府。
说是别宫避暑,听着像是在度假,实则比在盛京城还要忙。
孙相他们有几次累得哟,都默默羡慕了一把留在盛京城‘休假’的谢太傅。希望接下来都不用去什么别宫避暑了,留在盛京城办公挺好的。
毕竟要是遇到太热的天,皇上还会体恤一下,让他们休息两天。
明熙帝还不知道自己‘工作狂’属性弄得心腹大臣们都吐槽连连,眼见着福春宫大门要到了,门口也依然瞧不见那抹熟悉的小身影。
很好。
明熙帝嘴角弧度倏地往下耷了耷,表情就跟‘欠了老子一个亿’那般臭不可言。
王明盛也奇怪,不是还让人提前回宫禀报了嘛?难不成小郡王又溜到别的地儿玩去了?
御轿在宫门口停下,明熙帝大步下了轿,看着宫门口跪了一地的奴才,他冷声道:“都起来吧。”
余光扫见王明盛还要再高喊两声“皇上驾到”,明熙帝横了一眼过去,没好气道:“还喊什么!”
王明盛:“......”
就在王大公公碰了一鼻灰,瞬间老实下来时,一道刺耳的难听的声音猛地传来出来。
然后就见季睿从门后走了出来,那难听至极的声音原来是季睿拉二胡拉出来的。
王明盛恨不得耳朵聋了。
明熙帝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被那声音刺激得五官都差点扭曲成一团,“停停停,你又在胡闹什么!”
终于,那犹如铁锹摩擦铁片的刺挠声停下了,王明盛等人松了一口气,季睿这时高喊一声,“欢迎舅舅回家,这可是我为了迎接舅舅特意去学的曲子,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好不好听?”
明熙帝:“......”
你怕是想要了朕的命!
季睿说着又要开始拉了,“舅舅我还没拉完,你...”
“等一下!”明熙帝赶紧打断他,并趁季睿愣神之际,疾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上的凶器,随手丢给王明盛。
“诶——我的二胡,我曲子还没拉完....”
“行了行了,朕听得差不多了。”明熙帝一把捞起季睿,扛着就往里面走,快速给王明盛使了个眼神。
给朕毁尸灭迹。
朕以后再也不想听到这种声音。
王大公公神色一肃,表示:奴才遵命!
季睿被舅舅扛着走了,眼看着自己刚上手没两天的小二胡就这么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伸出尔康手。
无泪凝噎:小胡,走好。
把人扛到主殿门口,明熙帝刚要把人放下,季睿已经顺杆子往上爬,一把抱住明熙帝,“舅舅,你掂掂,我是不是又瘦了点。”
闻言,明熙帝习惯性地抱着人掂了两下,再一看小混蛋....哦,还是不胖不瘦的小脸,“天气热,瘦一点也很正常。”
就是好像还黑了点....
不过不等明熙帝吐槽,就听到面前小家伙叹息一声。
“嗐,这还不是想您想的。”季睿摇头晃脑地说:“想舅舅啊,每天吃嘛嘛不香....”
“哦?那朕怎么记得,有的人在信里写说,陈记摊子小馄饨好吃,麻记甜豆花好喝,还有....”
季睿忽然一脸羞涩地捂住自家舅舅的嘴,“哎呀呀,我这不是替舅舅吃,替舅舅尝尝嘛。”
明熙帝呵呵一声,好在季睿脸皮够厚,小嘴立刻开始跟他叭叭城里好吃的东西,还很小心机地说:“舅舅,下次我带你出宫,全都尝一遍。”
他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明熙帝的眼睛,明熙帝干脆冷嗤一声,抱着人进了主殿,坐在书案后,“朕又不是你,整天就知道吃吃吃,再说了朕这宫里什么没有。”
季睿瘪嘴,“那不一样,舅舅你去尝尝就知道了。”
“不去。”
“去嘛,我们一起去。”
“呵。”
“舅舅~”
“听说元宵灯会特别好看好玩,到时候我们也出宫玩吧。”
明熙帝:“朕看过了。”
“什么?”季睿瞪大眼睛,像是遭到了背刺,控诉道:“舅舅你居然背着我去看灯会,你居然不带我一起玩。”
满意看到小混蛋急了,明熙帝这才老神在在地说:“呵,朕去看灯会的时候你还没出生,朕上哪儿带你去。”
“......”季睿哦了一声,然后不满道:“你也不说清楚,害我误会你,还以为舅舅你像之前那样背着我吃独食呢。”
“......”明熙帝抱着人的手,抓住胡说八道的小混蛋屁股蛋,扭了一下。
“嘶——”季睿震惊,“舅舅你居然掐我!”
明熙帝呵呵,心道:朕在别宫的时候就想掐你了,叫你整天胡闹。
明熙帝专挑肉多的地方掐,掐得季睿跟一条缺水的鱼儿似的,一个劲儿地摆尾蹦跶。
“舅舅我错了。”
“你还知道错?”
“啊啊啊啊王公公救命啊。”
“呵呵!”
王明盛刚把二胡‘毁尸灭迹’,一进来就撞见皇上和小郡王玩耍的场面,王大公公很有职业素养地面带微笑,候在一旁。
至于小郡王被自家皇上掐屁股蛋什么的....嗷嗷叫唤什么的.....
奴才眼瞎耳也聋,奴才不知道哇。
和皇帝舅舅胡闹玩耍一阵,在舅舅洗去路上疲惫,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来后,季睿也缠着他一起去睡个午觉。
明熙帝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跟着去寝殿躺下了,没一会儿明熙帝的呼吸就平稳下来,季睿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哎,眼底的青色不少,想来又不注意休息,整天都在忙工作了。
季睿摇摇头,这人真是劝不听啊。
等睡了午觉,季睿又缠着明熙帝陪着去散散步,散完步舅舅看书,他就在一边儿练字。
嘤嘤嘤——为了让舅舅休息一天,宝宝付出太多。
明熙帝看书间隙,扫了一眼临摹字帖的人,这一看,明熙帝眼角就是一抽。
“你到底是怎么办到临摹字帖还能写得这么.....”明熙帝忍无可忍,说:“丑得出奇!”
季睿:“......”
你信不信宝宝不写了。
小混蛋一脸的不服气和委屈,彷佛下一秒就要撂挑子不干了,明熙帝想到他同样烂到出奇的读书天资,顿了顿,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季睿腰杆一挺,甩笔就不写了时,那只抓笔的手就被人握住了,明熙帝站在他身后,带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
“用力匀称,起笔干脆,收笔利落,一撇一捺要到位,不要短一截又长一出。”明熙帝真是第一次这么耐心地教人写字。
当年他的大皇子还小的时候,他也不过是抓着手随便写了两个字,根本不用他一字一句地教。
“你看,这不就好看很多嘛。”
季睿挑了挑小眉毛,“嗯,看着是要好一点。”
“好一点?”明熙帝都听笑了,就你刚才那丑得辣眼的东西一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好吧。
“舅舅你还教不教了。”季睿先不满了。
丑点怎么了,丑点又不是就认不出来了。
明熙帝:“.....”
差点也要撂挑子不干了。
朕堂堂一皇帝,手把手教你练字,朕还没不耐烦呢,你倒是急上了。
为了自己的眼睛着想,明熙帝哼了一声,抓着那只小手继续练字,嘴上却不饶人道:“你不是最爱美嘛,什么都要好看的,怎么字丑成这样你倒是不嫌弃了。”
“......”季睿磨了磨牙,眼珠子一转,忽然道:“舅舅你嫌我字不好看,那你每天都手把手教我练字好了,保管以后我的字也跟你的一样好看。”
“呵,你想的还挺美,每天教你练字,朕又不是闲得慌。姚少傅一手字写得也很好,只要你在崇文馆认真学,以后好歹也能见人。”
季睿瘪嘴,“可我就是喜欢您写的字啊,姚少傅写的好,但您的字最好看,我就要您教我。”
听到小混蛋满口的夸赞,明熙帝一边嘴角有点压不住了,但语气却不耐道:“胡闹,朕是一国之君,又不是你的书法先生,哪有什么闲工夫每天都教你。”
“您还是我启蒙先生呢,您也没教我什么啊。”季睿突然想起这茬,吐槽道:“启蒙先生本来就要教人练字的。知道您忙,您大忙人,可只要您每天提前一个时辰回福春宫,不就能教我练字了吗?”
“一个时辰而已,能耽误什么功夫?”
明熙帝嗤笑一声:“一个时辰朕都能看一百封折子了,还不耽误功夫?也就你整天无所事事,才说一个时辰不耽误事。”
季睿:“那就半个时辰?”
明熙帝下意识就接道:“半个时辰还差不多。”
说完,明熙帝表情就是一顿,刚要改口,就看到在自己手把手的带动下,小混蛋那字确实不算辣眼睛了。
余光又不小心瞟到那几个丑字,最终,明熙帝让了一步,“行,朕以后不算太忙的时候,就尽量每天抽半个时辰教你练字,但是,既然朕亲自教你练字了,你要是还写出那种丑字,朕可饶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再说了,字写得好不好,还不是要看你这个先生的功力,你不认真教,我怎么写得好?”季睿顶嘴道。
明熙帝呵呵一声,“朕既然教,难不成还能马马虎虎混过去?你才是给朕上点心,要是一个月后没有进步,朕就不教了。”
“一个月就进步?舅舅您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季睿扭头,一副不可置信的语气质问他。
听得明熙帝差点翻白眼,没好气道:“学不学,不学算了。”
还要求高,朕都已经对你降到最低要求了。
都丑到这种地步,一个月后再如何也能有点变化了吧,朕对你可没有太高的期待。
“学学学,舅舅您这脾气啊。”季睿摇头,看向明熙帝的眼神就好像在说:也就是我宠着你了。
明熙帝一个用力,带着季睿的手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然后甩开手,拿起刚才放下的书,“自己练。”
季睿:“......”
切,说你脾气不好你还不爱听了。
终于等季睿艰难地练了两篇字,揉了揉手腕,累得不行的样子。
就弄得明熙帝很无语,尤其看他还好意思让王明盛给他端一盆热水来,用热帕子敷一敷酸疼的手腕。
明熙帝看一眼那两篇练习的字,总共加起来也不到一百字。
就这?朕两岁每天练的字都比这多!
“哎,王公公你看我这手腕啊,酸得不行,你说,不会累出毛病了吧?”
明熙帝:“......”
王明盛:“......”
你怕是要懒出病了!
“刘太医说了,小孩子的手是很脆的,小小年纪练字太多容易导致手骨变形,我这手长得如此好看,要是变形那就...”
“闭嘴!”明熙帝实在听不下去了,额头布满黑线,看向季睿的眼神稀奇得跟看什么鬼东西似的。
“你再胡说八道,明天开始就练三篇大字。”
季睿一秒闭嘴,双手还在嘴边做了个‘关门’的手势。
明熙帝气不顺地瞪了他一眼,看书的心情都没了,起身准备去院子里走两圈,走完正好用晚膳。
“诶,舅舅你等我热敷完一起啊。”
明熙帝脚步更快了。
“算了算了,今天不敷了,我得陪着舅舅散步才行,我舅舅离开我是不行的。”
明熙帝:“......”
一个闪身快速出了主殿。
季睿:“......”
哦豁,差点忘记我舅舅也是会些轻功的。
哼过分。
有内力了不起哦。
“小禄子,抱我追上舅舅。”
话音刚落,小禄子就抱起季睿,身影一闪,快速追了上去。
他家小禄子也是难得的武学奇才呢。
就这么缠着皇帝舅舅跟他耗了大半天,还久违地一起在大池子里泡了个澡,互相搓了背,第二天一大早,季睿还在扯小呼噜,明熙帝就神清气爽地去上朝了。
而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季睿简单吃了个早饭,带上小全子和小禄子就开始了他满宫探访之旅。
毕竟这么多天没见了,几位娘娘肯定都想死他了。
季睿是个甜心宝贝,当然是懂事地主动前去,让娘娘们多看他两眼啦。
第一站就是淑妃的春和宫。
听到熟悉的“娘娘您是不是想死我啦,我也想您啦”。
在别宫待了两个多月,耳边过分清静的淑妃,一下子坐起身,看向门外,嘴上嫌弃道:“本宫才回来,这小东西就上门噌吃噌喝了,吵吵闹闹的,人都还没见到,声音就先传过来了。”
但是淑妃嘴角明显是往上扬的。
“去,把本宫从行宫带回来的小特产让人煮了,给小东西尝——嘶!”淑妃话还没说完,就先倒抽一口冷气。
指着刚冲进视野的季睿,震惊道:“天老爷啊,你这两月上哪儿野了,都快黑成小煤球了。”
季睿:“!”
整个人猛地一个急刹车,看着淑妃娘娘嫌弃的表情,差点当场裂开。
我,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