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季睿也没想到,皇帝舅舅居然来这招。
不就是多请了两天假嘛,至于么,居然动用禁军了。
真的....
时时刻刻被十几双禁军眼睛盯着,连去出个恭都有禁军站在屏风旁边,搞得他像什么犯人似的。
季睿没办法,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洗漱穿衣吃饭,然后......被禁军护送(押送)去谢太傅府上。
路过镇国公府大门时,季睿还看到了躲在门后边的哥哥们。
那些大眼睛里面无一例外,又是好奇又是惊叹又是....微妙的同情。
他们被压着读书都是家常便饭了,知道这有多痛苦,但是吧,他们也还是头一次有人被禁军押着去读书的。
刚才府上仆人看到这么多禁军涌入公主府,还以为是要逮捕什么重犯,抄家呢。
睿哥儿真可怜。
他胆子小,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到了。
哎,虽然想帮睿哥儿,可那是禁军啊。
季睿:“......”
谢谢,你们还是管好自己吧。
果然,被禁军牢牢围在中间的季睿刚收回视线,就听到身后同时响起几道嗷嗷声。
“还不滚去读书。”
“老子是不是警告过你们,别给老子起幺蛾子,这次先生再请辞,老子要刮了你们的皮!”
听着哥哥们嗷嗷叫着逃走的动静,季睿摇摇头,读书读书,哎,读书对他这个写好摆烂二字的人来说,没啥用啊。
被禁军送到谢太傅府上,季睿坐在书房隔壁的敞亮厅堂,他坐在下首的蒲团上,身前一张矮方桌,上首是黑沉着脸犹如判官老爷的谢太傅,厅堂外面就站着一排禁军,威风凛凛。
季睿:“?”
为何读书?
这个问题嘛.....
看着季睿一脸茫然,谢太傅忍不了了,戒尺啪一声拍桌上,“读书,明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再想,为何要读书。”
“???”季睿眨眨眼睛,又和谢太傅大眼瞪小眼片刻,才试探地说:“舅舅下旨要我读书?”
没错啊,就是皇帝舅舅硬要人家读书的嘛,不然人家干嘛读。
谢太傅:“!”
岂有此理。
答案都喂他嘴边还要跟先生对嘴。
谢太傅眼睛瞪大像铜铃,一吹胡子喝道:“皇上不让你读书,你就不读书了?”
“.....嗯啊。”季睿一脸无辜地应声。
“......荒唐!”谢太傅觉得,季睿比他想象的还要难训,也不知道姚松林在教个什么东西,学生到现在都没明白读书的意义。
“你在崇文馆白学了?不读书,你难不成想当个大字不识的废物?”
“那不是。”季睿这次很认真地摇头。
就在谢太傅觉得他还不算无药可救的时候,就听季睿说:“我在崇文馆,姚少傅可是教会我不少字,我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
谢太傅:“......”
“而且,就算不识字也不是废物啊。”季睿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谢太傅,“我可知道,就连咱盛京城内都有不少百姓不识字呢,他们也在用自己双手劳动养活自己,养活一家人啊。”
被季睿用这种眼神指责,谢太傅气得又一戒尺拍下去,“老夫是这个意思吗?你和普通百姓能一样吗?”
“他们想读书,只是没有条件,你可以读书,却偏偏不知珍惜,不感念老天给了你一个好的出身。本该多读书学点有用的东西,多造福帮助那些没机会读书的普通百姓,如此才对得起天地,对得起你的身份!
“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小小年纪就不学无术,举止无度,流连烟花之地,与青楼女子来往亲密,还豪掷千金,奢靡风流,纨绔成性,简直是...”
训到这里,谢太傅嘴角忽然抽了一下,继续道:“简直是有辱斯文,败坏风气,对上不忠不孝,对下不仁不义。”
季睿感觉,谢太傅刚才嘴瓢那一下,大概是差点骂出更难听的话。
对于谢太傅这种古代大儒,老学究一派,确实最看不得他这种纨绔行为,季睿也不想和他辩论,就是太傅大人似乎就想好好跟他谈论一下人生理想,试图把他掰成根正苗红的优秀上进好学生。
那可咋办。
他可以是善良可爱又贴心的好学生,绝对不可能是优秀上进的好学生啊。
谢太傅有句话没错,越优秀的人,越要承担更多,福泽他人,守护一方。
但他这辈子就想多为自己活一下,轻松一点,自由一点。不想卷入那些是是非非,也不想背负过多的人因果命运。
太累,太....季睿清澈无辜的眼底,快速闪过一抹黯淡之色,快得像是错觉,就连紧盯他的谢太傅都没看清。
这个世界优秀的人,上进的人很多,多一个他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季睿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小纨绔。
“嗯嗯,太傅大人说的是,学生受教了。”季睿觉得多说下去也是无用功,他没啥人生理想,希望太傅大人赶紧绕过这一茬,上课就上课。
可谢太傅像是打定主意,要先把他思想给掰正了。
接下来,谢太傅书都不用拿,开始引经据典,给季睿灌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正确理想。
还拿史书上一些反例,告诫威吓季睿。
什么某某国的王子因为肚子没点货,脑子里没点数,只懂吃喝享乐,最后国破家亡,死了还被人写进史书骂。
还有某某朝的王爷,从小也是不认真读书明理,小时候还只是调皮捣蛋,长大了却是非不分,欺压纯良,仗着身份高无恶不作,导致骂声一片,百姓苦不堪言。
季睿:“.......”
不是,您讲小故事就讲小故事,干啥还用意有所指的小眼神扫过来啊。
还有什么某某状元郎,前途原本一片光明,却忘了初心,被人引入歧途,收受贿赂、鱼肉百姓。
怎么引入歧途的?
酒肉/女色,金银财宝,尤其是那女色,最是乱人心智,害人堕落。
季睿:“......”
不是。
太傅大人虽然小故事讲得比说书先生还精彩。
但是,动不动就用小眼神意有所指不好吧。
“那些烟花之地,酒色糜糜,最是引人堕落,青楼女子,哼,非良家女,浅薄无知,贪图享乐,不过一张好看皮囊,百年之后还不是枯骨一句,君子不好女色,最该洁身自好。”
“不对。”季睿原本不打算反驳谢太傅的,只是,太傅大人嫌弃的脸色实在让他看不过去了。
“太傅大人,她们读过书的。”
“哼,不过皮毛就到处卖弄,靠着一些徒有虚表的风流浪子吹嘘出才女名头,抬高身价,不过是声色场所惯用手段。”谢太傅对落入青楼的女子成见相当大。
他对纨绔子都还没姚少傅那般看不惯,他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所谓的‘风流’,不过是好色之徒,那些青楼常客更是为他所不耻。
朝堂同僚,新晋后生,谁要是喜欢去烟花之地,绝对被谢太傅打入黑名单。
在他看来,读书人第一关,修身,这一点他们都做不到,何谈后面齐家治国平天下。就算小有能力,以后也容易成为官场败类,危害一方百姓。
虽说事无绝对,但历史长河上记录下来的种种事例也不是假的,哪怕有一两个特殊。
即便是特殊例子,做出一番成绩,可在谢太傅看来也是私德有亏。
季睿算是看出来了,谢太傅对青楼女子成见很大,对那些风流人士更是一眼都瞧不上。
难怪....
一上来就跟他谈人生理想,课都不急着教。
“可是.....”季睿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韵雅阁的小姐姐们都很厉害啊,不说其它,光是琴棋书画就比一般人厉害啊,对了,她们写诗作词也特别厉害,我简直连她们脚指头都比不上,不是太傅您说的只会一点皮毛啦。”
谢太傅.....谢太傅唰一下,连眉毛都像是被怒火点着了。
“你....你连青楼女子都比不过,你还有脸了你!”谢太傅这次拍桌子,戒尺都忘拿了,直接用手板心啪啪地拍,拍得季睿都替他手疼。
“太傅您别生气,我是笨了些,但人家小姐姐优秀我也要承认啊。”
谢太傅:“!”
谢太傅开始抖了。
多少年了,他又有了抽学生戒尺的冲动,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冲动。
季睿怕他气出毛病,赶紧哄道:“好了好了,您别气,我听着就是了。”
但是那些小姐姐确实很厉害啊。
要么是艺术天赋绝佳,要么是满腹诗书,尤其像花魁琴施姑娘,更是全能型才女,和她们交谈,简直比一般国子监和京学的学子还要有趣。
人家见识真的不是浅薄的。
不止不浅薄,大多还挺有见地,更懂普通百姓,民间疾苦。比那些坐在学堂,学着孔孟大道,高谈阔论,却连下个乡都没做过的官宦富贵子弟强多了。
韵雅阁在大盛朝几个大都城都有分阁,这些姑娘有时候会‘全国巡演’,也就是从地方派到京城,或是从京城出差地方。
总之,阁里的姑娘来自不同地方,和她们聊天,季睿也算是初初了解了一下大盛朝是如何一个风貌了。
而她们落到卖艺求生的境地,或多或少都是人生遇到了意外,没办法了,不然在这个时代,哪个女子不想寻个良人,有个依靠,平平顺顺过一生。
可哪怕命运使她们走上一条艰难的路,她们也没有像一些才子那样,颓废不振,日日都在努力精练技艺,靠着才艺养活自己,让自己不至于沦落到更凄惨的地步。
季睿从不小看女子,反而觉得有些女子比男子更具韧性,只是这个时代对她们太不公了。
只是为了自己耳朵着想,季睿是不打算和谢太傅进行辩论比赛的。
就这样....
谢太傅还是对着他讲了一天的小故事。
不愧是博览群书,啥都有所涉猎的谢太傅,光论学识这一块,整个大盛朝应该都少有能与谢太傅比肩的。
谢太傅随便张口就是一个小故事,有王侯将相的,也有商人农匠,他讲小故事也带着比较强的主观意识,讲着讲着就会把优点缺点点评一番,遇到能教育季睿的点就用眼神扫过来。
意思就是:这个人就是你值得借鉴的例子,你看看,听听,你以后真要落得个人人喊打,臭名昭著,甚至可能被人写入野史,承受后世千千万万读书人的唾骂与白眼。
季睿:“......”
要他真是一七岁孩童,真要被吓得从此洗心革面,好好读书了。
谢太傅太会恐吓小孩了。
而且...
好狠一谢太傅。
连中午吃饭都让人端到学堂来,季睿吃着饭,还要听他‘危言耸听’的小故事,真的,换个小孩来不止要瑟瑟发抖,都要神经敏感了。
皇帝舅舅这次也狠,就让禁军在他五步开外守着,谢太傅不说下课放人,他们坚决不动一步。
等到太阳都要落坡了,谢太傅才大发慈悲,喝了一杯凉茶,润了润说了一天话的嗓子。
“今天就到此吧。”
季睿:“......”
这意思是,明日继续?
还真是!
谢太傅整整五天,整整五天啊,就没给季睿教什么正儿八经文化知识,全部拿来讲各种‘恐怖’小故事了。
打定主意,要把一个‘洁身自好,好好做人’的道理深深刻入季睿脑子里。
哪怕是说书先生,天天从早到晚给你灌输‘好好做人’,那也是会受不了的。
终于,这天又熬到了太阳下山,季睿眼皮耷拉着,起身给谢太傅弯腰鞠躬,“太傅大人辛苦了,太傅大人明天见。”
然后就在两排禁卫军的贴心护送下回家去了。
季睿一走,太傅夫人就来了书房这边,正好撞见谢太傅大口大口灌凉茶的画面。
太傅夫人:“......”
所以,为什么就不能休息一下?
从早讲到晚,除了出恭,连吃饭都在这个厅堂,小郡王难受,他自己也难受啊。
教人向善,难道不也该是循序渐进么。
如此大压力.....
别说小郡王那样的年纪了,就是一般大人也扛不住啊。
“你别把人身体折腾坏了。”太傅夫人现在都不怕老太傅把自己给折腾出毛病来,毕竟他整天干劲儿满满的,除了茶水喝太多,晚上睡不着就给皇上写信.....
太傅夫人现在担心他把小郡王给折腾出毛病来。
“又没让他做什么,我怎么折腾他了,这点事儿不影响身体。”谢太傅甚至觉得强度还不够。
“你是没看见,老夫在上面说得嘴巴都快干了,季睿倒好,还在下面打瞌睡。”
谢太傅每次说到激动处,就容易忘我,滔滔不绝地直抒胸臆,结果....堂上很快就有小呼噜声响起。
这一看,季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老夫给他讲人生道理,讲先人思想,讲做人规矩,结果他把人老夫当入眠药了?”
谢太傅就搞不懂了,他讲课声音也不小,怎么季睿还能睡得着。
季睿:您每晚伴着雷鸣般的呼噜声入睡试试?
“而且,老夫都讲了五天了,多少大道理掰碎了揉烂了给他讲,你看看,他听进去了吗?像个样吗?”谢太傅好歹也是教过不少学生的,早期更是收过不少棘手的学生。
“他敷衍了事的,以为老夫看不出来?”
太傅夫人:“.....你这次要求会不会太高了些?”
以前也有被家里宠坏的,调皮捣蛋不服管教的学生,太傅夫人见过,比小郡王还差劲儿的都有,怎么没见他一来就如此强硬。
“他才七岁,他就开始逛青楼捧花魁了,老夫再不掰一掰,怕又是个色中饿鬼,勋贵蛀虫。”谢太傅一出口就火气十足。
想到季睿偶尔几次顶嘴,都是为了那些青楼女子说话,谢太傅更上火了。
是,历史上也有品行高洁,才华横溢的青楼女子,但那是个例,几万万人之中出那么一个的个例。
还什么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
就为了那么一两个个例就对所有的青楼女子另眼相看,那才是有毛病。
不过是为自己的好色风流找借口,私德有亏,修身不正,才传什么青楼女子才华高品性好,为自己的私欲遮挡一二。
“夫人你是不知道,季睿那小子看着乖巧老实,都是装的,实际上就是个乖僻之人,滚刀肉一般。”
谢太傅眯了眯眼,“这小子,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不苛刻严厉一些,对他一点用都没有。”
太傅夫人:“......”
明明是你要求太过了。
小郡王已经算配合了,还懂礼贴心,虽说有些勋贵子弟惯有的缺点,但本性绝对是个好的。
前天走的时候在门口遇到她,打招呼时,她不过是轻轻咳了一声,小郡王就让她要注意,天气热,晚上就喜贪凉,很容易得风寒。
太傅夫人确实有小感风寒,及时喝了汤药预防,只是到底人年纪大了,时不时还是会咳嗽两声。
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谁知昨天小郡王来上课,就让人给她送了一小盒止咳润瑞的太医院特制枇杷膏。
只喝了一瓶,太傅夫人今天就没怎么咳了。
她不过轻轻咳那么一声,小郡王都会关心一下,可她这个枕边人老太傅,她咳了几天都没得到过一句问候。
谢太傅还在说季睿这不好,那不行,必须下重手整治才行,突然语气一顿,“夫人你什么眼神?”
“哼,妇道人家就是容易心软,不过就是嘴甜了一些,就哄得你为他说话。”谢太傅不满,“你少给他求情,我是不会手软的,这可是皇上交代的,严厉管教。”
太傅夫人:“......”
呵呵。
好啊,不听算了,固执老头,过几天有本事别半夜郁闷喝小酒。
到时候受凉生病了....哼,等着瞧吧。
在太傅夫人看来,这事儿啊,肯定还有变数。
谢太傅见夫人脸色难看地走了,他哼哼一声,“妇人之见。”
然后坐在书案后,铺上宣纸,又开始给皇上写信。
如今每天一封,就为了让皇上不要轻易心软,否则,他这个先生后面的课还怎么教?
而谢太傅不知道的是,季睿今天也开始写信了。
时间差不多了。
季睿开始给舅舅卖惨了。
认错求饶一整套,在加几个谢太傅‘恐吓’小孩的小故事,让他听完都半夜做噩梦,感觉自己要对不起天下苍生,都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了。
嘤嘤嘤——
我只是给跳舞跳得好,弹琴谈得好,下棋下得妙的姑娘打赏一点点啊,舅舅你也总是打赏啊,谁做的好,你就打赏啊。
为什么我就不行?
嘤嘤嘤——
我看完表演就早早回家睡觉觉了,我多乖啊,谢太傅还骂我好色成性,我才七岁,我还是个宝宝呢。
是我长得不够好看吗?我想看美人的话照镜子不好吗?
我怎么可能被美色所惑,不现实啊,你说是不是?
看到这里的明熙帝:“.......”
太子和王明盛都无比好奇,信里到底写了什么,怎么父皇/皇上表情如此微妙不可言说。
明熙帝此刻的心情真是.....又气又好笑又有些无力。
打开信,他先是被丑得辣眼睛的字给气到了,然后就是满篇的错字,看得他心里不适,只想把小混蛋抓起打屁股。
偏偏错字多吧,丝毫不影响他读懂全文。
看到谢太傅说的那些过分严重的话,明熙帝更是皱起眉头。
这不跟那日朝堂上陈御史骂得话差不多了嘛。
他养大的小混蛋,他还能不知?
爱玩爱闹了些,本性却是不差的。
严厉管教,也不是这么个恐吓,威胁小孩子的啊。
而且,一天下来,除了出恭竟然连座位都不能离开一下,又不是囚犯,再这样下去,孩子不得憋出毛病来?
小混蛋本就身子骨差一些......
等看到信的后半部分。
明熙帝:“.......”
所以那小混蛋就是去看才艺表演,高兴了就打赏了一个,结果就被京城公子哥儿传成了好色成性的小纨绔。
而且....
明熙帝盯着最后那几句。
想看美人还不如自己照镜子....
明熙帝眼神微妙,嘴角更是克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小混账东西,什么胡话都乱说!
好半天,明熙帝才一脸牙疼的表情,放下季睿写的信,又看向堆积在桌角,谢太傅写的那些告状信。
说实话,明熙帝没怎么看。
以前是听说过,谢太傅喜欢跟家长告状,但是.....他是真没想到,谢太傅能每天一封信,有时候兴致来了,每天三封信。
他一个皇帝难道闲得慌吗?
而且,内容无非就是说小混蛋如何如何不服管教,从头到脚就没一个优点,批的那叫一个体无完肤。
明熙帝只看过一回就扔一边了,实在不爽。
嘴甜什么时候都变成缺点了?
体贴关心人什么时候变成曲意奉承、装乖卖巧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谢太傅挑人毛病比那些御史还吹毛求疵,在鸡蛋里也要挑出骨头来。
算了算了。
明熙帝摇摇头。
这次的教训也够了,想必小混蛋也不敢胡闹了。
还是等回了宫,在崇文馆让姚少傅循序渐进地教他读书。
谢太傅这法子....太过了,不适合小混蛋。
...
所以,谢太傅的高压式教育就进行了七天,到了第八天,眼看时辰快到了,还没看到禁卫军和季睿的身影。
谢太傅皱眉,正要让人去外面看看,这时,老管家领着一个脸熟的人过来了。
传话的人都不敢看太傅大人此刻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太傅大人,小郡王突感头疼,可能是中了暑气,让小的来向您传个话,说是要请两天假。”
谢太傅:“!!!”
皇上,您太让老臣失望了。
当天晚上,谢太傅独坐小院,郁闷地喝着小酒,对月长叹,写诗作词,抒发胸中郁气。
醉意上头,还给明熙帝写了三大篇文采斐然,言辞凿凿的劝谏信。
然后....
第二天谢太傅刚起床就咳嗽几声,鼻音嗡嗡有些重。
谢太傅揉着宿醉后的太阳穴,有些可怜巴巴地说:“夫人,我好像受凉了。”
太傅夫人:“知道了。”
太傅大人还没听出夫人语气不对,见夫人起身出去了,就自己坐在那揉捏太阳穴,整个人苦大仇深的样子。
然后,太傅大人就被扑鼻而来的酸苦味道惊回了神,一抬头,就看丫鬟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汁。
“喝吧,预防风寒的汤药。”
太傅大人皱着眉,上身后退,“夫人,这次药怎么这么难闻?”
“药不都这个味儿?年纪一大把了,别跟小孩子似的,吃药还要人哄。”太傅夫人说。
“我,我又没说不喝。”太傅大人面色绷得很紧,心头有些委屈,他什么时候喝药要人哄了。
然后太傅大人一把接过药汁,憋着气一口气喝完了,丫鬟把碗收了回去,退到夫人身后。
太傅夫人:“行了,晚上在喝一碗,明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说完,太傅夫人就带着人离开了。
人一走,太傅大人就忍不住了,一张脸苦得皱成一团了,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下意识想来点甜的压一压,嘴巴一动,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往日喝完药嘴里就会有甜味,慢慢地盖过满嘴的苦涩臭味。
对了,蜜饯呢?
太傅大人愣愣的。
今天喝药怎么没有蜜饯?
夫人忘记准备了吗?
太傅大人摇摇头,就把这事儿抛开了,可到了晚饭前,又是一碗黑糊糊的药汁递过来,为了不生病遭罪,太傅大人接过来一口气喝光了,然后就抬头看向夫人。
太傅夫人.....她让人把药碗撤下去,就吩咐下人可以摆晚食了。
太傅大人:“?”
察觉到太傅的目光,太傅夫人也回了他一眼,却并没有什么表示。
“夫人,没有蜜饯吗?”终于,太傅大人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又忘记准备蜜饯了嘛?
太傅夫人哦了一声,“你喝完药要吃蜜饯你不说,我还以为你不怕苦呢,下次要吃记得说,我才好让人备上。”
谢太傅:“.....可之前你不都....”
“哦,之前啊。”太傅夫人打断他道:“是我妇道人家不懂事,自作主张了,以后你不说,我不做就是了。”
谢太傅:“.......”
夫人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这是谢太傅第一次察觉到自家夫人不太对劲儿,但他也没太放在心上,也许夫人只是心情不太好,过一两天就好了。
但是....
接下来谢太傅就发现,他夫人变了。
蜜饯只是开始,后面只要他不主动开口,他夫人就当不知,不过短短一周时间,他就发现生活中处处不适应。
这天,儿子来书房找他,看见他第一眼就是一愣,“父亲,你怎么了?”
谢太傅因为生活中处处的不习惯,不适应,此刻整个人都莫名散发着一股暴躁气息。
“我怎么了,你去问问你母亲,她怎么了!”
谢太傅很委屈,很恼火,此刻哪还有闲工夫操心季睿啊,他满心都是对自家夫人的不解。
简直莫名其妙。
“她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我又没惹她,她作甚整天阴阳怪气的,还撒手不管我了。”
谢太傅儿子:“......”
这个嘛.....父亲以前就是太被母亲惯着了。
没错,哪怕是在他这个做儿子的看来,母亲都太惯着父亲了。
只是他有点惊讶,这么些年了,都让着惯着父亲脾性的母亲,怎么这回就跟父亲闹起脾气来了?
这边,太傅夫人和谢太傅闹起了脾气,季睿是不知道的,要知道,他也不觉得是自己间接引起的。
因为,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禁卫军撤走了,不用强制去太傅府上听大道理,季睿又看了看舅舅写的信,那意思嘛,反正就是叫他老实点,别胡闹。
季睿很无辜,他还不够老实吗?
算了算了,为了自己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自由小日子,季睿决定听话。
没了韵雅阁,还有其它地方玩啊。
城内城外,可以浪的地方不要太多。
季睿没了管束,又开始从早浪到晚了。
城里浪到城外,城外....季睿快野成猴子了。
为此好多天没见季睿来听书喝茶的妙居茶楼老板还叹气呢,小郡王最近怎么都不来玩了呢。
这天,季睿终于野够了,带上小全子小禄子路过妙居茶楼,当即决定进来喝一杯奶茶,顺便听个小曲儿。
只是这奶茶刚上桌,茶楼老板就进来说:“小郡王,有个小青年说是想见您,他说,一个月前,您在青云观山脚下帮过他。”
啊。
季睿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叫他进来吧。”季睿点点头。
算起来,今日刚刚好是一月之期啊。
季睿是真忘记这回事了,今日路过妙居茶楼纯属意外。
很快,那日见过的小青年就被茶楼老板领了进来,季睿看了眼,小青年如此倒没有那日落魄,头发齐整,略显苍白的一张清秀脸庞也露了出来。
“小的给福宁郡王请安。”青年声音倒是还挺不错,不像那日那般干涩嘶哑。
“免礼免礼,你今日来是还我双倍来了?”季睿也有些好奇,一个月真能解了他的困局,还赚到几倍的钱?
青年这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是季睿那日扔给他的,其实,那天钱袋子里就装足了一百两。
只不过是金叶子,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青年说:“这是三百两,请小郡王过目。”
三百两?
季睿有点惊讶地看一眼钱袋子吗,再看一眼青年,有几把刷子啊。
“不错啊你,行了,按约定,我拿回两百两,多的我不要,你自己拿回去。”季睿正要让小全子来数钱,这时,青年却突然朝季睿跪下。
“小的想替郡王您做事,希望您给小的一个机会,小的别的本事没有,只会做些生意,只要您愿意给小的一个机会,小的会为您赚更多的钱,必定不会让您失望。”
青年语气恳切,脑袋也深深贴着地面。
“如果您不信小的,小的愿意签下主仆契约。”
这相当于卖给自己了啊。
季睿看着跪在地上的青年,不,应该说是姑娘。
“你,想从我这里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