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神器成
在众多大宗师的合力之下， 这个行动推进得还算顺利。
他们只用了约莫七日的时间，就设计出了一个草图，跟着开始针对草图进行初步零件的锻造。
只有在商定器身主材料时遇到了点小困难——因为能承受这么磅礴灵气的材料是极其难寻的。
难寻都还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适合， 那条件就更苛刻了。
“用九天星陨石。”这是唐子凤的提议。
因为要锻造神器，他主动搬到了器会， 全程参与神器锻造的所有过程——很难说他是不是在监督。
“九天星陨石，是挺合适。”明华宗师迟疑了一瞬，“但， 星陨石本就稀少，九天星陨石就更别说了，若是全部用来锻造神器，几乎会耗尽修仙界所有的库存。”
“但我们目前也没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唐子凤神色淡漠， “而且还事关第六域……再怎么珍贵都是值得应该的。”
最终明华与其他宗师还是拍板同意了唐子凤的建议。
但叫明华说， 唐子凤选择用这么贵重的材料锻造， 究竟是为了“第六域”， 还是其他的某个人，真相还不好说。
唐子凤在参与这次炼器行动时，完全摈弃了“小辈”的身份， 罕见的露出强势之态。
甚至为了一些细节， 主动指出一些大宗师的疏忽与炼器手法的问题，常常让大宗师的面上下不来台。
这些大宗师早已立于当今修仙界器道的巅峰，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 听奉承再加教导后辈的，哪还被人这么“教导”过， 登时气得脸红脖子粗。
可偏偏器道一途并不以资历论尊卑，而是看水平。
器道的水平不一定直观， 却很好检验。
你说你的理论对，你的锻造手法更高明，可以，我们试一次——道途不直观，但是锻造出来的法器却很直观。
任何空乏的理论最终都会落实到器物本身。
唐子凤用“客观事实”让那些大宗师们闭嘴了。
他之前也能说是这次行动的主导人，但这种“主导”的权力，是秦如清的权威赋予他的。因为只有他才得秦如清信任。
可现在，他却真真切切成为这些眼高于顶的宗师们的主导。而这一次，他靠的是自己无可争议的炼器水平。
唐子凤甚至还给这些大宗师们上课。
他讲“以身为器”的理论。
“这是我接受传承时，明炉仙尊授我的核心。”唐子凤道。
就这么一句话，顷刻让那些资历深厚的大宗师们坐直了身体。
——这可是上古器道传承！
他们忍不住身体前倾，竖起耳朵。
唐子凤就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围住，开始给大宗师“授课”
听到激昂处，有人露出向往之色，“原来如此！身就是器，修器就是修身。怪不得上古器修能做主要战力，各个英武。”
明华宗师也复杂地看着唐子凤：“子凤，你能将这种传承核心告诉我们，一点儿都不藏私……你，很好。”
这种级别的传承，应该是非弟子亲族不授的。唐子凤能在这种场合下告与众人，无论他怀着何种目的，众人都得感念他的恩情。
有明华这句，其他大宗师也都对唐子凤露出钦佩欣赏的眼神。甚至先前因为被唐子凤“教导”，还跟他翻过一次脸的大宗师，竟然主动朝唐子凤深深一揖。
“子凤就是我等的一日之师！”他激动道。
唐子凤也正色：“子凤受器会栽培，投桃报李，也应为器会的发展出一份力。况且，此等重要的传承，能够拔高当今修仙界器道的高度，子凤又怎能藏私呢？”
老家伙们竟然眼含热泪，被唐子凤的大义感动住了。
而唐子凤，内心却波澜不起。他平静地看着这些人，心中想起的却是清清对她说的话：
“其实有些好东西，你漏出来一点比你藏着掖着作用大多了。你此番过去，定会有人倚老卖老。这些老家伙不是坏，他们就是习惯了——而你，就得带他们走出舒适区。你在归墟得到的传承，不用多说，只需透出一点核心理论，但实际层面怎么操作，你就一字不提。”
“最后你就瞧吧，手里有饵，你是稳稳吊着他们。最后透多少真东西，不是完全看咱们自己？最后就算你啥也不说，你的地位也占住改不过来了，那些老家伙只会在心里骂你，面上保准连个屁也不敢放。因为还指着你继续漏点传承知识给他们听呢！”
秦如清说起这些“操作”，几乎不用过脑子，饱满的嘴唇上下一碰，就是一大串的道理。
唐子凤当时问她：“清清如此了解，是不是也有许多人在心里骂你？”
秦如清眉一扬，得意道：“那可不？现在的修仙界，没事就愿意在心里骂我的人，不说八成也有一半。就那剩下的一半，对我又爱又恨，想起来就牙痒痒的，也占不少人头数呢！”
秦如清说起这些，是一点不带脸红的。
唐子凤当时尚且不能理解她眉宇中的飞扬欢欣是因何，但现在，看着这些大宗师的神情，他好像又莫名理解了。
有时候，坑人，真的很快乐。
在这些人锻造神器的期间，秦如清也不能闲着。
她需要不停地感应第六域。并且和唐子凤练习神念交融的技巧。
对，这是两桩事。
头一桩事，秦如清进展不多。因为单靠她一人能找到的话，也就不用大动干戈锻造什么神器了。
后一桩事，倒是收效颇丰——秦如清现在已经能精准控制，在神念交融时，哪些念头可以被唐子凤捕捉，哪些念头又需要藏起来。
总不能真完全“坦诚相见”吧。
这样的熟练当然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秦如清以前完全没想到神念交融还要控制，一不小心被唐子凤看到了不该看到的……
她从此知道了意念控制和分流的重要性，这才加紧练习，有了后面的熟练掌握。
那次“不该被看到的内容”，说起来，伤害性并不强。
只是会让人社死。
唐子凤终于知道了她苦苦隐藏的那个幻境百年！
那天，在秦如清看来原本是平凡的一天。
她照常修炼，体会“本源之力”，之后在脑中琢磨一下坑人的安排计划，再之后就是尝试找寻第六域，最后才是和从器会回归接日岛的小唐练习神念交流术。
正常的练习内容原本应该是，秦如清对唐子凤传导五行元素法则的领悟。
五行元素是基础，偏偏又很重要。相关的法则从低阶到高阶，从易到难，全部齐全。秦如清还打算若是后面五行都抡过一遍，就带着小唐试试万物生领域或者绝对之境这种更高阶的东西。
结果那天偏偏出了意外。
意外源于唐子凤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送了秦如清一个手作的小礼物。
一个荧玉雕刻的，秦如清的神女玉雕像。
秦如清当时接过来，惊奇地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这是什么材质，凉凉的，好像在发光？这上面雕刻的是我吗？吼，肯定是我，脚底下睬的是莲花。”
唐子凤：……其实看脸也能看出来是你啊。
纤长的手指从秦如清手中接过玉，唐子凤温声说：“这是荧玉，一种，罕见但是或许没什么用的材质，我在器会库房里看见了一块，大小正适合做个玉摆件。”于是就薅出来刻了清清的像。
“啊，没什么用你还送给我啊？”秦如清惊奇。
“……”唐子凤有些无奈，“只是给你看个新鲜。”
他并没有被冒犯到，因为他知道，清清……就是这性格。她一般想问题都很实用，少有感性的思维。
像是为了印证这个新奇，唐子凤手指用力，就这么一捻，竟然当着秦如清的面儿将玉雕小像捻碎了。
“呀！小唐，你干嘛！”
结果被捏碎的玉雕并没有掉落在地上，而是化成细碎的流光，从唐子凤的指缝中流出，逐渐分散在周围的空气中，放眼望去，都是青绿色的萤火。
秦如清这次真情实意地哇了一声。
唐子凤因为这声哇勾了勾唇角，又伸手一招，漫天萤火又在他手中又重新聚合成秦如清的小像。
他将玉雕塞到秦如清手上，道：“正因如此，此玉才叫荧玉。”
唐子凤送一个小玉雕并不一定能讨好到秦如清（不过送灵石一定可以）
但送一个像萤火虫一样能分散又聚合的玉雕确实讨好到了秦如清。
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对秦如清的胃口。
她这次接过玉雕就显得稀罕多了，学着唐子凤刚才示范的样子，捏碎又聚合好几次，最后才不舍地珍稀收好。
唐子凤就在一旁笑看她。
捕捉到这个笑容，秦如清脑中闪过什么，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算了。她照常跟唐子凤练习神念交流术。
可这一算，偏偏就算坏了事！
她在神念交流当中想起来了。
“哎，幻境小唐是不是也给我雕过这样的小玩意？”这句话，就像是装了喇叭似的响在唐子凤脑子里。
他一顿，跟着诧异地睁开眼睛，“幻境小唐是谁？”
这句话，唐子凤是用神念说的。
秦如清一愣，下意识道了声，“不好！这下子可给小唐晓得幻境的事了！”
不巧得是，她忘了现在还在神念交流当中，于是，这句话又给唐子凤听到了，顺带着，大脑还下意识浮现出了幻境小唐送她小木雕的场景（？
等秦如清反应过来这一切，她刷地一下缩回脑袋，撑着身子往后急退了几步，澄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是少见的惊恐。
见小唐用一种前所未见的眼神望着自己，秦如清干笑了一声，试图掩耳盗铃：
“哈，小唐，你没听见啥吧？”
唐子凤的思绪似乎还沉浸在刚刚捕捉到的神念中，有些迟疑道：“幻境小唐，是我吗？”
“咳，长得跟你一样，那肯定是你啊！是我做梦梦到的你，梦里你也送了我一个雕刻小摆件，就是材质是木的……你说你怎么就喜欢送这种东西，可巧了不是。”秦如清开始胡扯。
唐子凤的眼神认真起来，他到了这时候又出奇地不好糊弄了，“不，幻境就是幻境，凭清清的严谨，又怎会在神念中将梦境称为幻境呢？”
这不是自己骗自己么。
秦如清死死闭上了嘴。
唐子凤已经开始沿着这条线顺藤摸瓜，他望着秦如清，漆黑的眼眸带着探寻，“那幻境小唐，言行举止看着与清清颇为亲密，非一般人。”
嘿，是道侣么那肯定不是一般人。秦如清只能尴尬地笑笑。
“是不是可以这样推论：在某种幻境中，清清曾与我，或者说，外形身份与我一模一样的人，有着超脱于一般人的亲密关系，且维持的时日不短。”
要不要这么敏锐啊天爷！秦如清听不下去了，大虾一样跳起来。
“你也说了，那是幻境！幻境！”她高声强调。
唐子凤点头，“也就是说，确有其事，确实如此。”
秦如清：……想死。
她强撑着气势，用锐利的眼眸盯了唐子凤一眼，抬着下巴宣布：“今日神念交流就此结束！”
说完几个闪身，踩着岛礁就没了影。
留下唐子凤，盯着秦如清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之后秦如清至少有七天的时间没有与唐子凤再练习什么神念交流术。
这七天中，她开始苦练神念控制，保准从此后开始，她的神念都是指哪儿打哪儿，绝不会出现任何不相干的内容。
唐子凤倒是没主动找秦如清问什么，他被那群大宗师缠着，又忙于神器的锻造，时间本就很紧。
七日后，秦如清决定主动出击。
她主动招呼唐子凤来，见了他，贼喊捉贼道：“你近日有些偷懒，怎没来找我？事关找寻第六域的大事，我们还是要坚持练习。”
唐子凤嘴巴张了张，秦如清眼疾手快，继续输出：“今日我们就上点难度……”
唐子凤这下闭了嘴，只盯着秦如清，深沉地嗯了一声。
在所有大宗师的倾力配合下，用来辅助秦如清探寻第六域的神器终于锻造完成了。
那日的修仙界天幕劈下了整整四十七道九霄天雷。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放以往的任何一个大宗师身上都是值得他吹嘘一辈子的事，可偏偏在此时此刻，又稍显不够。
因为，真正的神器成形，需要经历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如今只有四十七道，还差了两道，就算不上是真正的神器。
唐子凤嘴角溢血，气息衰弱。他执着地看着雷云未散的天幕，竟然尝试再次唤雷。
这次神器锻造就采用了“以身为器”上古锻造之法。因为唐子凤是真正接受这项传承的人，与神器神识连结的人也是他。
这意味着，神器所遭受的雷劫，唐子凤至少要承受两成威力。
这还是因为神器不算是唐子凤的本命器，减弱了威力。若是本命器，唐子凤与法器身器一体，那么雷劫自然也是要全数承受。
可即便只有两成威力，四十七道雷劫劈下来，唐子凤已经是气若游丝。
明华皱眉看他，“够了子凤，雷云已经消散，不会再有雷劫了！就算你唤来，你现在的状态也承受不了！”
其他宗师虽有遗憾，见局势已定，也纷纷劝阻。
可唐子凤唤雷的意念一直没有停息。于是天上的雷云越积越厚，发出一种隆隆的闷响，又掉落不下雷劫，呈现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氛围。
众人心惊。不知为何到了这关头，唐子凤依然要强撑。这就是大炼器师的信念吗，他就非要造出一个神器来？
可他还这么年轻，如今都已经是四十七道了，锻造出真正能承受四十九道雷劫的神器，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啊，何必在此刻如此执着呢？
还是明华宗师看出了点什么，抬眸看向旁边的秦如清，高声：
“如清仙子，还是你来劝他。雷劫力量耗尽，再不会多出一道，他这样支撑劫云，损耗的只是自己。”
秦如清眉头夹得死紧。她一言不发地飞到雷云下，唐子凤的旁边。
唐子凤用剩余的力气抬眸看他，手支起，将她往边上赶：“走……雷劫会，波及你。”
秦如清冷声：“狗屁！人家都没劲儿了，哪儿还有什么雷劫！”
唐子凤不吭声。
秦如清瞅了他几眼，忽而高声，用灵气传音，对周围围观的世家高层道：
“诸位，神器已成，我近日也隐有所感，打算在七日之后，就启动神器，正式找寻第六域，还请诸君配合！”
站在云头上的风琴雪看了唐子凤一眼，最终看向秦如清，点头：
“若是唐宗师没有问题，我这就请示族中太上长老。”
秦如清踢了踢脚边还躺在地上的唐子凤，在唐子凤目光迎过来的时候面无表情道：
“七日之后我就要启用神器，到时候你还得给我护法。唐宗师，有问题不？”
就这么默默对视了一会儿，唐宗师似乎终于妥协了。
“没问题。”他一字一句。
话落，凝聚的雷云终于消散。
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