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鲛人族（7）
鲛人族与人类的关系用一句话形容——
井水不犯河水。
因为鲛人族对生存环境的要求非常高， 天辰星还保留着较为原始的模样，受科技开发的区域较少。
除了必要的基础设施之外，天辰星禁止人类过度开发， 尤其对海域，不能过度捕捞。
由于各种环境保护的限制， 这里的生活节奏比较慢，居住的大多是退休人员或者喜欢宁静祥和氛围的人， 常住人口也远远比不上繁华的商业星。
玉桂小镇附近的海域更是有禁海令，也因为这条禁海令， 许多人相信天辰星一定住着鲛人族， 禁海令是为了保护他们不受人类的伤害。
尽管现实与传言有所出入，但禁海令的确是因为鲛人族才颁布的。
时见夏等人此刻身处玉桂小镇附近的虫族调查处设立的专门用于和鲛人族往来的某个海港。
说是海港， 实际占地面积却完全与宽阔二字沾不上边，用小码头形容更合适， 而且呈T字形，长端深入海域。
鲛人族不喜欢与人类接触， 也非常忌讳人类擅自进入他们的领地，所以时见夏需要在这里等待鲛人族委派的鲛人来接应，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和冲突。
尤其是在这种深海突然出现虫涡的敏感时期， 更不能让鲛人族觉得联邦官方有趁火打劫的意图。
找了个挡风的位置坐下，时见夏谢过调查员给她递来的热饮， 低头抿了一口。
天辰星时值初秋，加之玉桂小镇所处的纬度较高，且濒临海洋，海风很大， 温度比南藤星低上许多。
女装大佬坐在她对面，开着智脑虚拟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神情很是认真，偶尔还敲击着虚拟键盘，而她的智脑开了私密模式，别人看不见上面显示的内容。
博士始终保持沉默，从头至尾都像个微不足道的小跟班，稍不注意就会把他当成空气忽视掉。
这种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能力，不像是使用了拟态天赋，更像是他经受过敛息训练。
敛息训练是每个作战系军校生都要学习的课程，而一些从事杀手等特殊职业的人也会专门学习。
在此之前，博士给时见夏留下的印象，是个变态疯狂的研究者，他妄图让被寄生者通过觉醒拟态的方式从半寄生体变为能力者。
不得不承认他的愿景是美好的，但在实现这个美好愿望的过程中，他使用的手段过于残忍且不顾后果。
比起想要让人类脱离被虫族寄生后沦为半寄生体的困境，他更像是把这个困境当成一个想要攻克的研究目标。
为了研究能够成功，他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不在意会有多少星球沦陷，会有多少人因此死亡。
可是如今，被冰海天使完全寄生的江九寒已经在他的实验中醒来，甚至觉醒了拟态。
他的研究目标应该实现了才对，为什么还要继续寻找星核？还不惜亲自过来，以身犯险。
难道他又有了其他的研究项目？且与星核有关？再不然人为觉醒拟态的手段需要大量星核能量作为辅助，已经落到他手里的星核不够用了？
而他敢亲自过来，深入鲛人族领地，是否意味着他不仅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者，还有可能拥有极为强大的战斗力。
现在回想起来，时见夏发现自己只知道博士也是拟态能力者，却不清楚他觉醒了什么拟态，拥有什么样的拟态天赋。
不过，她曾怀疑过彼岸花的身份玉牌是博士的拟态，否则他哪能相隔千里，弄死被虫族调查处抓走的玉牌持有者成员。
如果是这样，他的拟态天赋偏于控制向，更不该来此冒险。
正想着，浪潮拍打海岸的声音忽然变大了许多，负责与鲛人族对接的调查员立刻从休息区的藤椅上站起来，快步朝前方走去。
女装大佬也收起了智脑，看向海浪澎湃的海面。
时见夏还挺好奇鲛人族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像她曾经看过的影视剧里一样，美丽又凶狠？
伴随着一大群海鸥落到海港前边的空地上，一条条透亮华丽的鱼尾翻出海面，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鱼，和时见夏想象中的完全相同。
靠近码头，四个有着海藻般柔顺卷曲长发的脑袋从海面底下探了出来。
漂亮！
是一眼惊艳的漂亮！
五官的比例和线条趋于完美，靠近耳鳍的部分盖着一层薄薄的鳞片，四个鲛人的耳鳍颜色各不相同，与他们的大长鱼尾相对应，外围部分是透明的，像两只漂亮的小翅膀。
海水从他们的脸上滑落，流过温暖厚实的皮肤，滑进腹部坚实的线条里，直至没入海面。
是四个男性鲛人。
他们飘在海面上，腰腹完美与鱼尾重合，层叠华丽的鳞片反射出大量的日光，让人想要多看又不敢着眼。
负责接洽的调查员半跪在出港口边，低声和他们交谈了几句，便转过头来对着时见夏三人招了招手。
女装大佬率先走在前方，时见夏和博士紧随其后。
为首的鲛人与人类青年时期的状态差不多，他有着一头浅蓝色的长卷发，发丝自然垂下，只用一种银色的散发着微微光亮的植物做成了发箍的样式固定在额前。
那双宝蓝色的眼睛里沉淀着只有岁月能够带来的稳重与宁和，看得出他的实际年龄与表象不符，或者说不能用人类判断年龄的方式推测他的年纪。
他审视着靠过来的三人，观察时见夏的时候，眉头不太明显地蹙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熟悉微表情的人就能看出他神情里暗藏的微妙。
虫族调查处的高级调查员都是经过训练的能人，发现了他神情间细微的变化，心头不由有些紧张，生怕与这些性情古怪的鲛人的接洽出了问题。
时见夏也被看得有些紧张，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了这位年长鲛人的注意，并同时得到另外三个鲛人的注目礼。
正在调查员忐忑的准备询问是否有什么问题时，年长鲛人收回了视线，询问道：“谁是这次任务的核心？”
他的声音低沉雄浑，隐隐带着潮汐之声，非常特别。
调查员立刻看向时见夏三人。
时见夏主动上前一步，镇定道：“是我。”
年长鲛人又打量了她两眼，唇角似乎小弧度上扬了一下，但因为速度过快，无人看清。
他伸手递来一颗圆滚滚的白里透亮的珍珠，“这个给你，把它放在身上，注入你的力量，就可以不用潜水装备在水下呼吸。”
时见夏感觉到他的善意，心头奇怪的同时连忙将珍珠接过，“谢谢。”
庄明月不是说鲛人性情古怪，十分排斥人类吗？怎么还主动给她类似于‘避水珠’这样的好东西？
别说她奇怪，女装大佬和一直负责与鲛人族接洽的调查员也满腹疑惑。
鲛人性情古怪并不是谣传，而是调查员们与他们接触之后总结出的‘真理’。
他们直来直往，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听到一句不顺心的话，有可能当场翻脸，所以和他们交流，多听少说，避免闹得双方都不愉快。
而他们从未对哪个人类表示青睐，哪个调查员被他们多看一眼，得怀疑自己是不是长得奇形怪状，丑到他们的眼睛了，更别提收到鲛人的赠礼，那是做梦才会有的事情。
在他们疑惑不解时，无人注意到始终没有什么表情的博士低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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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只有时见夏得到了鲛人赠送的‘避水珠’，女装大佬、博士以及和他们同行的一位高级调查员只能穿上潜水服。
深海之下水压非常大，即便能力者的体魄在觉醒拟态后会持续加强，但也很难长时间在深海活动。
年长鲛人显然知道这一点，给除了时见夏之外的人各分配了一株和满天星有点相似的植物——星藻。
星藻能够抵挡深海水压，每株星藻的效用只有三十小时，如果到了那时候虫涡的事情还未解决，鲛人会给他们新的星藻。
年长鲛人的区别对待让时见夏越发觉得奇怪。
她连星际时代存在鲛人都不知道，恢复记忆后也清楚自己觉醒拟态之前没有和这个种族接触过，怎么就得到了他的青睐？
年长鲛人赠送‘避水珠’的行为，是默认她可以在深海自由行动。
因为她能帮他们解决虫涡？所以提前表露善意？可她还什么都没做，戒备心如此之强的鲛人有这么好说话吗？
时见夏揣着满肚子疑惑，跟随四名鲛人潜入海底。
其实没有碧水珠，她也可以通过与共工融合作战，使用其被动【融水】，畅通无阻在深海潜游。
不过对方主动释放善意，她不至于那么没眼色，非要炫耀一下拟态的能力。
年长鲛人此举也让时见夏很是纠结准备偷偷取走星核，再把锅甩到博士头上的想法。
鲛人族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
随着下潜的距离越来越深，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群又一群的深海鱼与他们擦肩而过，有的鱼群五彩斑斓十分惹眼，有的鱼群灰扑扑的，不特别去注意很容易忽略，但它们都不敢靠近快速向下潜游的一行人，甚至会主动避开。
时见夏觉得多半是因为鲛人，他们是这片深海的霸主，对小鱼小虾们而言，是不敢招惹的存在。
看到几个鲛人漂亮华丽的大长鱼尾，她有些不着边际的想——
都说深海居住的鱼类长得都不怎么样，可这些鲛人似乎是例外，完美的五官比例，人类很难拥有的绝佳身材，还有那漂亮的大长鱼尾……
时见夏承认，她有点想伸手去摸一下。
但这对鲛人而言，无疑是十分冒犯的举动，即便是人类，在不够亲密的情况下，贸然去摸别人的腿，也是会被当成变态暴揍的。
思绪乱飞间，游在最前方的年长鲛人慢慢停了下来。
时见夏回过神，猝不及防看到坐落于深海之下的庞大宫殿群，不由睁大了眼睛。
宫殿群的建筑风格偏古中式，用以遮盖屋顶的‘瓦片’是一枚又一枚成年男人巴掌大小的纯白贝壳，它们泛着微微的光，交相辉映之下，照亮了整片黑暗的深海。
鲛人很喜欢华丽的亮晶晶的东西，屋檐之下点缀着一串串珍珠，偶尔有潜流路过，各色各样的珍珠串便会跟着轻轻摇动，放眼望去像一盏盏惹眼的灯笼。
宫殿群里里外外都是发光海藻，有鲛人从中游出，覆盖着鱼尾的鳞片会折射出剔透的光，衬得他们不似真人。
年长鲛人转过身来，对时见夏道：“劳烦你跟我来。”
言罢，他对着拥有一条赤红色鱼尾的鲛人说道：“泽，你带着另外三位客人先回星海城。”
星海城正是前方那片宫殿群。
泽点点头，对着女装大佬三人比了个请的手势。
女装大佬微微蹙眉，没想到鲛人会这样安排，他并不想和时见夏分开行动，但在别人的地盘上，最好听从指示。
特别是这群鲛人并不好说话，他们对时见夏持以友善的态度，多半是因为她能解决虫涡，同行的三人不在他们的礼遇范围之内。
负责接洽的调查员看到时见夏点头，便也应了声好，遵循鲛人的安排。
博士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示，始终维持着毫无存在感的小跟班人设，好似完全不在意时见夏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后，会不会搞小动作。
于是，一行人分开。
年长鲛人游在时见夏的左前方，主动说道：“我叫晟，按照你们人类的辈分算，大概和你的祖父一个年纪，你可以叫我一声晟爷爷，族里的小辈都这么叫我。”
时见夏还是摸不透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友善，但作为得到善意的人，她乖乖喊了一声，“晟爷爷。”
晟颇为满意，带着她加快了游动的速度，说起深海现在的情况。
“第一个虫涡是一天前发现的，根据你们人类的分级方式，它被判定为SS级虫涡，当时出来了一只拥有超凡三阶战斗力的虫子，不过已经被族长杀掉了。”
“杀掉了？”时见夏眉宇轻蹙。
她和公冶既望在小寒星遇到的蝶面人仅拥有超凡二阶的战斗力，却因为恐怖的再生能力，根本杀不死。
若非朏朏及时把它出来的虫涡吞掉，他们三人怕是早已魂归地府。
而这次在深海出现的拥有超凡三阶战斗力的虫族能被杀死，难不成并非所有从高等级虫涡里出来的虫族都拥有再生能力？
是了，虫族入侵这片宇宙已有六百多年之久，期间出现的S级和SS级虫涡不计其数。
要是从里面出来的高等级虫族都拥有再生能力，没道理联邦议会那群高官政要会因为蝶面人的出现大动干戈，反复盘问她和公冶既望战斗时的情况。
蝶面人应该是虫族之中比较特殊的存在，被困在君临城的蒲尾蝇拥有与它一样的能力，却不知被何人用星核封印在了那里，直到五号想取走星核，故意喂养它，令它恢复力量。
晟不知她在转念间想了这么多，点了下头道：“可虫涡没有消失，源源不断有虫族从里面出来，族长设下能量结界，仅是暂时堵住出口，不是长久之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真的能消灭虫涡？”
晟显然知道联邦目前对虫涡也是处于无计可施的状态，可因为鲛人族的确拿虫涡毫无办法，只能寻求天天与虫族打交道的虫族调查处的帮助。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时见夏诚实地点点头，“我的拟态能够吞噬虫涡。”
得到肯定的回答，晟显而易见松了口气，一直皱着的眉头也稍微松开了一些。
时见夏问道：“现在一共出现了多少虫涡？”
“我去接你们之前，已经发现了二十余个，除了最开始的那个是SS级之外，剩下的全是S级，非常棘手。”
“我们的族人几乎都被派出去巡逻了，如果在更远的海域出现虫涡且没有被及时发现，鲛人族将会迎来一场巨大的灾难。”
时见夏听得微微蹙眉，亦是觉得现在的情况很棘手。
陆地上，只要是人类的聚居之处，基本会安装监控，虫涡出现很快会被察觉，扩张的速度也有限。
海洋则不同，没有监控不说，洋流四通八达，只要有一只虫族寄生在某条海鱼上，就会迅速蔓延至整片海域，若再诞生一只母虫，扩张的速度会更可怕。
鲛人族固然强大，可对比起整片海洋的鱼群，数量就不够看了，根本没有办法像人类那样对出现虫族的区域进行有效控制。
不管是对美丽事物天然的好感，还是因为晟主动释放的善意，时见夏都不想鲛人族在虫族的逼迫之下灭族或者被迫迁徙。
她抬手召唤出《山海经》，黑金色的古朴书籍悄然浮现，它的周围氤氲着一层浅浅的金光，水流无法渗透金光碰到哗啦啦翻动的书页。
感知到时见夏的召唤，待在《山海经》里的崽子们全部支楞起来，争先恐后往外蹦。
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这是……”
“我的拟态，它们搜寻虫涡很有一套，或许可以帮上你们的忙，请问他们可以在深海自由活动吗？”时见夏礼貌道。
拖着华丽彩羽的鸟儿，毛茸茸的异兽幼崽，一座又一座形状不同的小山，还有许许多多或魁梧、或出尘、或俊朗、或腼腆的神傀拟态，尽数出现在三个鲛人面前。
不过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他们所在的这片原本还算空旷的海域变得挨挨挤挤。
由于提前得到了时见夏的指示，崽子们很乖巧的排成一列列，没有嬉戏打闹。
晟身后的两个鲛人完全呆住了，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两条滑动的漂亮鱼尾也都变得直挺挺的。
晟稳了稳呼吸，“这么多？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人类好像只能拥有一道两个拟态。”
时见夏摸了摸鼻子，“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话说完，她发现晟看她的眼神又有了变化，在原本的慈和之中多出了明显的满意，让时见夏觉得自己像菜市场屠夫砧板上最新鲜最漂亮的那块猪肉。
……这个形容，真是该死的糟糕。
不等她想出更好一点的形容，晟的眼角笑出淡淡的鱼尾纹。
“深海没有什么不能去的地方，它们可以自由行动，有了你的帮助，我们可以搜索更广阔的海域，非常感谢！”
得到他的允许，时见夏便不再约束崽子们，大手一挥，让它们去寻找虫涡，找到后直接吞掉。
不过要记录一下虫涡出现的具体坐标，最好查出这些虫涡是怎么出现的。
拟态们一哄而散，时见夏对晟道：“请您带我去SS级虫涡出现的地方，我们最好快点把它解决掉。”
尽管鲛人族老族长越虚弱，她拿走星核的机会就越大，但她终究做不到踩着鲛人族的尸体提升《山海经》的等级。
晟应了句好，立刻带着她往SS级虫涡所在的方向游去。
那是一处漆黑晦暗的深渊，即便鲛人在这里放了许多发光海藻，却还是抵挡不住周围无孔不入的黑暗。
SS级虫涡就在里面。
隔着不算远的一段距离，时见夏听到了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小少主，族长已经和人族取得了联系，他们说有办法解决这个鬼东西，而且派人过来了，这里有我们在就行，您回星海城去吧！”
是一道温柔的女声，带着长辈的慈和与耐心。
很快，另一道微冷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所掌握的星辰之力最为纯粹，由我来帮助奶奶维持结界消耗最小也最合适。”
这声音……
好熟悉。
时见夏的心漏掉一拍，不由加快了往前游的速度。
女性鲛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察觉了身后有人靠近，立即回过头来。
和她一起回头的还有另一道修长华贵的身影。
他有着一条金蓝色渐变的华丽大长鱼尾，上面的鳞片整齐又漂亮，再往上是坚实硬挺的腹肌和胸肌，它们一块接一块排列的整整齐齐，肋骨两侧还有轻薄的透明鳞片。
从他肩上披下的灿金色长发像最完美的一尺绸缎，轻轻贴在他的腰后，被微冷的海流带着缓缓飘动。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同时愣住。
时见夏更是屏住了呼吸，视线在那张过分熟悉的俊脸上一寸寸扫过，最终停留在对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的耳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