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林漠自然是知道自己模样,也忍不住细细端详陈宣,尤其是被捂住了眼睛的其他位置。
还真是有些相像,只是不十分像,有个七八分。
其实,这也需要有人对其中一人模样十分之熟悉深刻,才能快速找到与另一个不认识之人相像来。
若不是时机不对,林漠都要调侃她两句,竟对他长相这般熟刻与心么?
几人此时正站在雅间门外一点儿,周围并无客人往来,只除了一个伙计侯在二楼等着雅间里传唤,不时朝这边看一眼。但从楼下望,隐约看到这边情形,见他们聚在这里,不少大堂里的人抬头张望。
陈驸马只能强忍着激动,尽力保持冷静,“说不得阿漠真是……真是太好了。”
未尽之言,所有人都明白,陈宣也很高兴。
母亲怀着幼弟时,他已经半大少年了,犹记得母亲生产后的悲痛,他也难过不已。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亲人可能活在世,且有可能近在眼前。
性子颇有些粗犷的文宣县男,没忍住激荡之心,抬起手来拍了拍林漠的肩膀。
这可能就是自己的小弟啊!
虽然林漠神色依然淡淡,但陈宣并不在意,从知道林漠可能是自己弟弟后,他也叫人调查了一番,知道他是个冷清性子,在外几乎少有知交人。
这也越发让人心疼,性子清冷多是经历磨难多才易形成。
陈驸马的随从已经结了账,下人很快下了楼出大堂,才走出门口,从一旁便走来一对主仆,停在了许成温跟前。
“许大人,”女子也微微屈膝,也与陈驸马见了礼,也与许菡招呼一声,但目光是一直停留在许成温身上,“好久未见,许大人可安好?”
她是坐马车经过这里,看到安阳侯府马车的车徽,又认出一旁有许成温的马,才特意停下,果然真的见到了他。
许菡第一眼还没认出人,很快就想起来,这不是之前来过家里的宁家二姑娘么,对了,这位宁芝姑娘似乎看中了自家爹爹来着?
宁芝打招呼的目的太明显,陈驸马和陈宣识趣地点头表示后,便往旁边走了几步,让出位置。
然后下一瞬,果然发现宁芝望着自家爹爹时目光含羞带情,就被林漠拉住手带着往陈驸马和陈宣处走过去。
“阿菡,”林漠轻轻唤了一声还扭着头往那边看的小姑娘,忽然说,“阿菡,等会儿叔父若是没表示,你别催问他再娶,叔父无意,顺着他心意就好。反正不管往后如何,我都会与你一直在一起,叔父有我们孝顺,三房一样后继有人。”
“啊?啊,哦,哦,”许菡满目震惊地转头看他。
她脑子里才刚冒出个,这宁芝倒是真喜欢爹爹,若是……阿漠怎么就说起来了,而且,还当着陈驸马和文宣县男,说这些家事做什么?
但林漠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用力,她便明白他大概是有什么事,虽然还没想到,但不妨碍配合他,还点了点头。
便没看到,趁着她点头时,林漠眼状似无意地飞快朝陈驸马方向划了一眼。
他就是故意说给陈驸马和陈宣听得,好叫他们心里有数,就算自己真的是他们家的人,日后也不会改变与阿菡的婚约。若不是怕大街上叫人觉着轻薄了阿菡,他都想说日后他们的孩子就是三房的香火。
陈驸马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可这个时候他还真没想那么多,连亲儿子都没完全寻回,别说成亲生子这些后面事了。
但也知道了林漠的坚持。
陈宣倒是觉着,这个很有可能是自家的幼弟重情重义,当然,安阳侯府确实待他也好,从得到的消息看,许成温是真将他当做半子来待,被自己那个恶毒二婶暗害前后都亲力亲为地护着。
许成温并未与宁芝多说什么,只神色疏离地寒暄了两句,便朝人拱了拱手,走了过来。
徒留神女有意的姑娘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高大背影不舍,难过,等微微走开到一旁小摊子上,借着挑选东西的掩饰,还不时悄悄往他们这边望。
明知他无意自己,可她却放不下他,哪怕只是悄悄看他一眼,都能叫她欢喜。
宁芝满心酸涩地捏紧手里随意拿起的一个络子,直到高大男子进了马车再也望不到,才转身回到自家马车上,她的丫鬟随后扔下一串铜板紧追上去。
小贩白得一串铜板,自是满脸喜气,又缓缓摇头。
又是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别说,若不是方才林漠忽然说了那些话,看到人家姑娘如此恋恋不舍自家爹爹,许菡还真想劝上两句,那姑娘其实也挺不错,若不然再娶也行。
但前头爹爹已经说过,无心再娶,放不下娘亲,她还是尊重爹爹的想法。
她倒是没想过三房香火不香火的事,主要担心许成温孤独。更没想那么远那么深,若林漠真是长公主的孩子,他这个上门女婿还能否作数,能否承继三房香火?
方才林漠忽然说那些话,才叫她觉着有些莫名。
这会儿坐上马车了,倒是想起来方才的疑惑,随口问了出来,“阿漠,方才怎么忽然说那些?”
才得知了这么多信息,许成温便没骑马,跟林漠和许菡一起坐在马车里回侯府,路上也理理思绪,听小女儿这么一问,抬眼看向两人,“什么?”
“没什么,”林漠主动道,“就是跟阿菡说了几句话,不管我是不是长公主府丢失的那个,日后都会跟以前一样,叔父若不想再娶,都有我跟阿菡孝顺。”
当着未来岳父的面,林漠也不敢造次什么子嗣香火,当然也怕小姑娘羞恼。
说实话,许成温也没想到这么远,但林漠这么一说,他的心便有些提了起来。
原先以为林漠是无父无母孤儿,被侯府收留招为赘婿,若说开始还保留了些余地,但后来林漠出色,对许菡百般呵护疼爱,许菡与他也互相生出情愫,他也开始走入仕途,这桩婚约便叫人觉着再好再平顺不过。
可若他一旦成为长公主幼子,当今圣上小外甥,竟一度成为赘婿,许会成为叫人诟病的过往。
长公主也未必会认同这门亲事,虽然许成温觉着自家小女儿家世品貌哪样都好,不输任何贵女,但理智去看,一个侯府三房从六品官员的嫡次女,还是高攀了。更别说,许菡呆症多年,又是幼年失怙。
怎么看,都配不上长公主府幼子,文采斐然的新科状元。
若你说,若无安阳侯府培养林漠,那他还不知流落何处,安阳侯府于他有养育之恩,有这养恩足矣。那便会有人说,安阳侯府挟恩,就算养了林漠多年,能如此优秀还是他自己本身就优秀,不然安阳侯府也有好几个平庸的公子。
当然,这些都是外面上的,主要还是慧和长公主府的态度。
本以为亡去却尚在人世,且失而复得的嫡幼子,慧和长公主府定会百般愧疚补偿,想给他所有的一切最好,尤其是亲事。
许成温就怕,一旦人认了回去,慧和长公主想重新为林漠定一门贵女,先私下里商量解除了与阿菡亲事还好,就怕长公主直接请旨赐婚,圣上那么敬重这位胞姐,怕是不会驳了她的请求。
若是前者,解除婚约,阿菡已经对阿漠生出情意,势必要伤心伤情,若后者,阿菡还要被人耻笑。
想到这些可能,许成温的脸一下落了霜。
还有,这事得赶紧通知大女儿才行,当年还是阿菁将阿漠带回侯府,签了婚约书。或许,她能有些章程。
偏纯直小女儿,无知无觉,此时还没意识到这些,犹在那跟林漠叽咕着什么,“阿漠,你觉着自己是长公主家孩子的可能性有几分?你对着陈驸马,还有后来来的文宣县男时,有没有那种忍不住亲近想凑近的感觉?反正我觉着这事十有八九跑不了了。你看看哈。”
说着,她还无意识地把屁股往林漠那挪了挪,就跟说八卦似的,眸儿铮亮,小脸挂着些兴奋,“你不光跟崔太夫人模样十分像,这是陈驸马那边的血缘吧,还跟文宣县男有些像,方才陈驸马说他长得像长公主,那就是你的样子其实结合了陈驸马和慧和长公主夫妻双方。再就是你的一些经历跟陈驸马查到的有了一些重合,年龄地点都能对得上,说不得,你还真得是他家丢失的孩子……”
满车厢里,就余她一把脆利小嗓音了。
那兴奋劲儿,不知道,还以为她说的旁人家事。
他家傻孩子,你就不想想,若林漠真就是长公主幼子,你们两人日后要怎么办?
许成温重重咳嗽一声,打断她,“阿菡饿不饿?带没带点心,没带的话叫人找找在路上买点。”
闺女哎,别盼着阿漠是长公主府家的孩子了,这对你可未必是好事,弄不好就要伤心伤意。阿漠不知会不会也伤情,但长公主嫡幼子地位却是实打实好处多多。
他不舍得亲亲闺女伤心,自私地想,倒不如希望维持现状,长公主孩子另有其人。
“爹,你口渴了吗?这里有温水,”许菡忙从小几上倒了杯水。
许成温捏着小巧的杯子,心里叹气。
“叔父,您不用担心,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弃阿菡,我认识你们在先,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的亲人,家人。”
敏锐如林漠,哪里看不出许成温的担心,直接挑开了明言,当着许成温的面握住许菡的手,“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阿菡,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