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幻梦之镜(七)
距离江楚月两人与相思坊主的第一次交锋, 已经过去了三日。
或许是因为失魂事件还没有解决,百姓为求自保,开始将希望寄托在求神问命上, 相思坊越发的热闹了。
楚州城内依旧是一片太平, 无事发生。
根据那天在相思坊得来的一些信息,萧煜他们转变思路, 决定求助于市井消息,每日都去茶楼酒馆里蹲守,搜寻线索。
这位相思坊主神出鬼没,行踪隐秘, 在楚州城内也称得上是头号的风云人物了, 大街小巷里流传着不少和他有关的轶事八卦。
虽然这些大多是以讹传讹,但有的东西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这几日, 他们把楚州城内和相思坊主有关的八卦全都找了一遍, 发现有不止一人提到过,这位坊主好像会定期给寺庙奉上贡品。
这一消息的来源并非没有确凿的依据, 顾情那日在相思坊查探的时候,趁人不注意的时候, 在后院的角落里找到了几张写有“庙宇”、“奉供”字眼的,未烧尽的残页。
她当时只以为是用以拜神的祷文,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 这些东西并没有那么简单。
为了证明心中猜想, 他们准备从楚州城内较大的寺庙入手, 一一潜入搜寻。
江楚月本想和他们一起去走剧情, 但却被顾情一口回绝了。
一来是因为东林坟地的事情至今还让他们心有余悸;
二来则是因为,江楚月和薛寒迟与相思坊主有过正面冲突, 坊主身边的亲信认识他们,所以接下来一顿时间的调查,还是由他们两人进行为好。
顾情心意坚定,江楚月也无可奈何,既然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只好和薛寒迟一起待着李宅中。
现在是暮春时节,院子里的槐花树开得正盛,日光透过无序垂落的花瓣,点点光斑映在石桌和草地上。
江楚月坐在桌边,看着手中的符经,面露担忧。
“也不知道萧师兄他们查得怎么样了。”
她顺手拂开手上坠着的青丝,对着身后正在给自己梳头发的薛寒迟,小声催促道,“还没有梳好吗?”
“还没有,你先别动。”
薛寒迟拿着木梳,将她微微偏移的脑袋扶正,继续一丝不苟地替她挽着发髻。
今日萧煜他们出门后,薛寒迟就带着一把梳子兴致昂扬地来找她了,嘴里念叨着说自己答应过他,要给自己梳头发。
如果不是被他再度提起,江楚月差点都要忘了,刚到楚州城的时候,自己为了带着他上街查探消息,还答应过他这么一件事。
她没想到,都过了这些时日了,他还记得自己随口说的话。
江楚月脑袋怔了怔,于是就答应了。
一道青色,一抹绛紫,院子里除了他们再没有别人,二人之间静谧柔和得只有风吹花落的声音。
头发被他盘弄着,江楚月舒服得有些心思疲软,也看不进去,只好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石桌上掉落的槐花,打发时光。
“梳了这么久,你手酸不酸?”
江楚月实在不明白薛寒迟为什么对于给自己梳头发这件事这么执着,从早上到现在竟是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薛寒迟将她额角的碎发梳到耳后,声音似拂面的春风般温和。
“不酸,怎么了吗?”
江楚月食指瞧着桌面,缀着三五朵云白的一小串槐花恰好砸在她的手腕上,她用手拿起放在指尖转了转。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手这样举着有点久,怕你梳到后面会手抖。”
薛寒迟闻言笑而不语,手上的动作没停,仍然轻一下重一下地梳着。
江楚月的头发又长又顺,但不打理的时候总有些不安分的发丝会绕着滑进她衣领。
看到她后颈上粘着的几缕碎发,薛寒迟很自然地捻了起来,可他手边的江楚月却浑身一颤。
“我这次又没有碰到你的耳朵,你抖什么?”
江楚月:“……没什么。”
所以,自己是该夸他的记性太好,还是感知太迟钝?
薛寒迟似是没有察觉到江楚月心中的小尴尬,俯下身子从她手里拿起那串槐花,顺手就将其簪在了她的头发上。
然后,他便用一根发带将她的头发缠了起来,松开手,后退几步。
“梳好了。”
江楚月兴奋地抬头摸了摸,除了那一串槐花外,还在脑后摸到了一个绑得严严实实的花结。
“这是什么?”
薛寒迟止住了她想继续摸索的手,笼着她的手腕从那里移开。
“如果不扎得牢固一些,你的头发又要散了。”
江楚月从怀中摸出一面镜子,侧着脑袋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实比她自己梳的要更雅致好看。
“没想到你梳头的手艺这样好,都是谁教给你的啊?”
只见薛寒迟笑着将那个结又加固了几分,语气随和,“没有人教过我,只是从前见旁人梳过,很快便学会了。”
“原来是这样啊。”
是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江楚月站起身,重新拿起符经,拿着一张符箓学着上面的招式捏着法诀
萧煜挂念她落下的学业功课,给了她好几本修仙经文,让她比对着上面的招式自己练,偶尔还会对她的学习成果检查一番,这让江楚月修炼时的心境都有了些不同。
果然,无论是多喜爱的东西,一旦当它变成一种应试之后,都会降低人原有的兴趣。
跟着书上的指导练了几个来回后,江楚月就开始神游天外。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坐在桌边晒太阳的薛寒迟,忽然想到了自己做梦这件事。
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魂魄才不会被吸走,这才留下了会做梦的后遗症。
尽管系统告诉她,梦境的内容是真实发生过的,可她心里还有疑惑。
为什么自己被乾坤镜照到,偏偏会梦见薛寒迟的过往,而不是其他人的呢?
看着江楚月盯着自己走神的模样,薛寒迟玩着桌上的花,回看向她,从枝叶里的投下的光点折射出他嘴角的笑。
“还在对我好奇吗?”
……
被当场抓了个现行,江楚月自觉理亏,没有和他争辩,躲闪着眼神退了几步,佯装施法将手中的符箓燃了起来。
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薛寒迟笑了一声后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双手搭在膝上,和煦的风徐徐吹过他肩头的落花,看着江楚月修炼的背影,他心里也有着自己的思虑。
好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两人间的话题总是围绕着他来展开的,都没有怎么提到江楚月的事情。
正是因为这样,才导致自己对于江楚月,除了知道她喜欢自己之外,其余的一无所知。
薛寒迟对着桌上的阳光晃了晃手指,眸色微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合上符经,江楚月将运转的符箓停了下来,修炼本就是个累人的功夫,今日的太阳又有些烈,她的后背早已出了些薄汗。
正当她喘着气准备休息片刻的时候,只见薛寒迟忽然站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我见你一个人练得有些无趣,不如我来陪你?”
!
听了这句话,江楚月眼眸微张,双腿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脑中的疲惫感都被惊散了。
不知道薛寒迟又有了什么心思,她下意识摇头,“我可以拒绝吗?”
虽然自己的抗议大多时候都是无用的,但她还是觉得这种时候自己有必要表个态。
“为什么要拒绝,你不是一直都想揍我吗?”
长篇大论被他这句话堵回,江楚月不解的情绪之外还有些惊讶,她自觉掩饰得还不错,薛寒迟这厮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想法的?
“我不用法器,也不还手,这下可以放心了吗?”
薛寒迟将身上所有的符箓都拿了出来,想借此打消她的顾虑。
可江楚月知道,他这一举动并不是在怜香惜玉,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打不过他。
一般他想做什么,定下来后,是很难转圜心思的。
江楚月捏着符纸,想到他之前坑自己的事,犹豫片刻后,还是应了下来。
管他呢,既然他不还手,这么好的机会不揍白不揍。
“那我就不客气了。”
发泄般地喊了句狠话后,江楚月捏着诀,将手中的符箓直接飞了出去。
薛寒迟虽然没有法器加持,但多年累积的身手和反应毕竟不是盖的,江楚月的符箓没有伤到他半分。
他也确实信守承诺,只有躲避,没有还手。
但是不知是不是多年的习惯,让他的身体总是先一步做出反应,借力打力,好几次都把江楚月的出击折了个方向送了回去。
被符箓擦身而过的江楚月好几次都想在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想打自己。
虽然几次被误伤,但她也不可否认,薛寒迟作为陪练还是不错的。
和他从前不顾一切地进攻方式不同,江楚月能明显感觉出来他步法中以退为进的策略。
把这些看在眼里,江楚月思忖着,一边出手,一边记下他转身闪避的方式。
二人刚开始练的时候,薛寒迟还很专注,可到了后来,不知道他的思绪飘到了哪里,退让的步伐都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江楚月方才自己练的时候就耗去了不少体力,现在又和他磨了这许久,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抱着速战速决的想法,在他放松心神的时候,江楚月拿准时机,一下捏住了他的手腕,翻了个身将他扑倒在地,跨坐到了他的腰上。
“我赢了!”
她心下一喜,嘴角都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但是在看清身下的人后,这道欢快的笑声戛然而止,江楚月彻底怔在原地。
被她坐在身下的薛寒迟身上的衣襟因为方才的修炼扯得有些散乱,眼眸里蕴着的清泉升起雾气,像一朵绽放的紫金莲花,在黑夜里摇曳生姿。
不知道为什么,在羞耻感冒出来之前,江楚月能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竟然有种被薛寒迟迷住的感觉……
反应过来后,江楚月移开脑袋,闭上眼睛疯狂忏悔。
不对啊,自己明明只是来做任务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救命,难道自己真的是穿过来之后经历了太多,思想都变得不正常了吗?
缓过神后,她想撑着双手起来,却无意中摸到他腕上的蛟丝绳,不小心将其扯了下来。
明明只是个无意中的举动,可在薛寒迟这里,却被曲解了另一种意思。
看着江楚月微微泛红的脸颊,薛寒迟顿了顿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带着些求证般的语气问了出来。
“所以,你接下来是要把我绑住,然后囚禁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