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温柔的包包份量不轻, 里面装着的是阮安雅给她的各种干菜,她觉得味道很不错,加上干菜耐放, 就准备寄些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这样的话也能让挂念她的家人们知道, 她在信里说的她在这边过得很好这种话,没有骗他们。
寄完信以后温柔就去了供销社,除了买了些吃食之外, 刚好碰上供销社新到的布料, 就买了些好看的碎花布和深色的布料。
一旁的江少昂也不管温柔接不接纳,兴致勃勃地在一边表达意见, “这个颜色太暗了, 那个姜黄色的好看, 你穿肯定好看!”
温柔斜睨了他一眼,“这是给小域买的。”
听到是给那个小子买的布料, 江少昂有些嫉妒地撇嘴,小声嘟囔“又是给那小子买。”
他还从没有收到过温柔的礼物呢!
“你说什么?”供销社喧嚣得很,温柔没听见他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帮你挑啊!”江少昂笑得一脸真诚, 最后做的却是帮沈域选择红绿布料的事情。
温柔怀疑地盯着他, “你确定这些颜色小域穿着好看?”
“当然了,这些颜色多好看啊,小屁…小域他皮肤白,穿这些颜色铁定好看!”江少昂一脸诚恳, 让温柔看不出一丝不对。
温柔柳眉微蹙,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些同情, 好好的人,怎么审美就…
之久就不再顾及他的意见, 拿了块白色和浅蓝色的布料,就果断付钱离开了。
完全无视了江少昂黏在布料上的眼神。
虽然他审美不行,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沈域五官精致皮肤雪白,这么好看的男孩子,确实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但这也不是让别人随便出主意的理由。
尽管他的意见没有被采纳,江少昂还是任劳任怨地帮着温柔拎着这些给别人买的大包小包。
走到跟其他知青约定好的地方,其他知青也很快就三三两两地聚集到了一起,继续有说有笑地回杉树大队。
太阳虽晒,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们最简单的快乐。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知青们赶紧靠边走,给拖拉机让出行驶的位置。
却不想拖拉机突然停在了他们身边,男人粗犷的声音响起,“温知青,上车吧,我捎你一程!”
人群中站在最后的温柔有些懵地走了出来,“大叔,您叫我吗?”
她可不记得她认识这个开拖拉机的大叔。
“没错,温柔温知青,上次我的拖拉机就是被你弟弟修好的,你们是不是要回杉树大队?”
温柔点头,又看了眼一脸期待看着她的知青们,“那就谢谢大叔了。”
说完就准备跟着知青们一起往后车厢走,就被大叔喊住:“温知青坐前面吧!”
被特殊对待的温柔有点为难地愣在那里,前面是舒服,但让她撇开其他人一个人坐那儿她又觉得不大好。
“去吧,温柔,我们还喜欢坐后面呢,风景好还能聚一起聊天。”方芳开口劝她,其他的知青也纷纷附和。
他们也没有那么不知好歹,知道人家是看在温柔的面子上才顺便带的他们,有车坐就够让他们激动的了,哪顾上坐在哪里?
就是让他们坐车顶上,此刻怕也是有人能乐癫癫地爬上去的。
只有江少昂没说话,好好的相处机会又没了,让他有点郁闷。
但也不会说什么让温柔坐后车厢的话,风吹日晒的,他皮肤糙没事,温柔细皮嫩肉的可受不住。
温柔也没纠结多久,毕竟大叔也是好心,她要是不领情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等温柔关上车门,拖拉机又开始轰隆隆地行驶了起来,后车厢的知青们有人组织唱起了红歌,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大叔是老司机,行驶在泥土地上都能一边轻松地把着方向盘,一边跟温柔聊天。
“今天考试吧?”
温柔没多想,点头道:“对,上午刚考完。”
“你成绩很好吧,肯定能考上!”大叔自信地说。
“还好吧,也有很多优秀的知青参加考试呢。”
“那肯定是不如你的,要不然小沈师傅也不会,硬是把到手的工作机会给换成这么个考试机会了。”
温柔闻言秀眉微蹙,看向正在开车的大叔,“什么机会?”
大叔不觉有他,反而分享欲爆棚,将他知道的事情当故事一样讲给温柔听。
更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这神仙似的姐弟俩感情真好,在这种普遍重男轻女的风气里,能有个全心为姐姐奉献的弟弟,可真是稀缺了。
原来上周竹叶村的拖拉机突然坏了,而沈域修好抽水机的名声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
为了不耽误进度,村支书特地找到了沈域这里。
但在看到他是一个身高刚到一米六,稚嫩清瘦的少年的时候就迟疑了。
思索着他是不是病急乱投医了?这么个小少年,之前修理抽水机的时候该不会是纯靠运气吧?
但与他交谈了几句之后,又被他自带的淡定气场所折服,来都来了,最后还是决定让他试试。
最终沈域也是不负众望,不到半个小时,就将这个让老师傅都束手无措地拖拉机修好了去。
如温柔所想的那样,这么好的人才,尽管他年纪小,村主任依旧愿意破格给他一个修理师傅的职位。
谁知沈域居然拒绝了,只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这次村小学教师的职位,能通过考试选拔。
怕村主任有顾虑,还表示以后若是有机器坏了,他愿意义务帮忙修理。
他提的要求本就不高,又不是让他直接把名额给出去,只不过是求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罢了。
要是真能考上也代表他姐姐有那个真才实学,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村主任果断答应了下来,这才有了现在考试的事情。
得知了事情的真相,温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怪不得她高兴地告诉他村小学招老师消息的时候,他的反应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迟钝的她还以为少年只是性格淡漠而已,哪里会料到这些都是他争取来的,他又哪里会惊讶呢?
想到那天他毫不在意的神情,甚至连在她面前表功劳都不会。
要不是被这个大叔说漏了嘴,也不知道会瞒她多久。
这个傻弟弟,真的是…
温柔无奈一笑,还真是符合他个性呢。
有了大叔的顺风车,很快就到了杉树大队,下车以后知青们就分两拨回各自的宿舍。
而温柔因为想事情,没有注意到他们这波人,又被李政偷偷带走,只留下了她和江少昂。
江少昂一手扛着包裹,一手帮温柔撑伞,忙得不亦乐乎。
心里还暗暗为她没有拒绝和他同撑一把伞而窃喜,哪里知道温柔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就没注意到他这号人。
但这幅景象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了。
高大俊朗的男人和容貌秀美的女人,共撑一把伞,男人为了不让女人晒到,还将整个伞面完全朝她倾斜,从外面看…就像是将女人完全拥在了怀里。
那样子,让沈域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
就是莫名的、不喜欢有除了他以外的脏东西碰她。
“姐姐,你回来了!”沈域重新换上温柔常见的纯良微笑,主动迎了上去。
“小域?”温柔露出一个无奈地笑,“不是让你以后别来村口等我了吗?太阳多晒呀。”
沈域笑着解释,“我有在树下站着的。”
依旧是乖乖崽的样子,却依旧表达出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的架势。
温柔知道他有多倔,心里的防线一降再降,也罢,现在好歹会在树下站着等她了,也算是有所进步。
又被无视的江少昂试图吸引温柔的注意力,“温柔,咱们回去吧,这些东西…”
“我来吧。”沈域笑容灿烂,主动伸手去接他的东西,见他还死拉着不放,眼神无辜道:“怎么了?江知青。”
江少昂气得磨牙却还要保持微笑,“不用了,你个子矮,力气小,还是让我来吧。”
用身高来怼男人,哪怕是沈域这个未成年性子淡漠的男人,杀伤力都是十足的强,让他微微变了脸色。
一时间,气氛凝住,两个男人剑拔弩张,各不相让。
“江少昂,让小域拿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正在想事情的她哪里注意到两人的官司,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她还有事情要跟沈域说。
“噢…”江少昂有些丧气地松开了手,在温柔的目送下脚如千斤坠似的转身离开。
“姐姐,我们…”沈域笑意加深,却在看到温柔表情的时候愣住。
“你跟我来。”温柔冷淡地说完就先一步朝着自己的宿舍走去。
见她神色不对,沈域神色一凛,乖乖地抱着东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走进屋子,温柔先干了杯凉白开,转身却见沈域跟个木头一样抱着东西站在门口,跟被遗弃的小狗一样,无声地叹了口气,“东西放那儿,你过来坐吧。”
沈域眸光一亮,惶惶不安的心安定下来,知道姐姐没有真的生他的气,不会真的不理他。
待沈域坐定,温柔思索着开口,“你把工作机会让给了我?”
没料到温柔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个事情,但知道了她生气的原因是这个,沈域反而松了口气。
“姐姐是为了这个事情生气?”
见他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温柔眉头皱的更紧了,“不然呢?你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吗?”
“知道,但是不重要。”沈域眼角弯了弯,平淡的说。
“那什么重要?如果知道你是为了我才放弃的工作,我就不去考试了。”
有了这份工作,沈域母子未来两年就能衣食无忧了。
“姐姐重要。”沈域理所当然道。
温柔一噎,准备好的说辞再也说不下去了。
“姐姐不用为我担心,我的性格本就不爱同人打交道,难道姐姐有了工作以后就不会再帮助我了吗?”沈域看向一旁的布料和吃食,“那些东西有一部分是买给我的吧,我也…”
“想要报答姐姐啊。”
少年神色认真、赤忱,仿佛能够为她奉献所有。
温柔心里一暖,有种崽崽长大知道感恩的错觉,这还怎么训得下去啊?
却还是问:“你就不怕我这次没有考上浪费了这个机会啊?”
“不怕。”沈域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没考上就算了,他再帮她找其他的工作机会不就行了?
温柔绽开一个明媚的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还有、谢谢你,小域。”
……
成绩出来以后,温柔没有悬念的考了笔试第一名,她也是竹叶村唯一考上的知青,而另外一个考上的则是鸭湖大队的本地人。
知青们也很为温柔高兴,说她守住了知青们的尊严,要是这两个名额一个都没落到知青头上,才真是丢大人了。
干农活不好可以说没经验,学习不好总没借口了吧。
但也免不了敲了温柔一顿饭,她也不小气,一口答应了下来,既然答应请客就没有随便应付的道理。
鸡鸭鱼肉,食材比过年还要丰盛,几个知青一起撩起袖子做饭,一顿饭吃的和谐又愉快。
晚上温柔是跟沈域母子一起庆祝的,阮安雅做了一大桌子温柔喜欢的菜,给温柔撑了个肚儿圆。
狂欢过后就要开始上班了,新入职的老师要在开学前进行简单的培训。
到达竹叶小学的时候,温柔才认识了跟她一起入职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二十三四的样子,瘦弱单薄背脊却挺得板正,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严肃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显得有点刻薄,让温柔想到了后世她上的高中里面的教导主任。
这也导致她在跟她打招呼的时候神色下意识的变得严肃,差点用了尊称。
“您、你好,我叫温柔。”
女人冷淡的眼神上下扫了温柔一眼,随即露出一个不大赞成的眼神,或许是因为刚入职,才忍住没有说出什么批评的话。
“刘伟娟。”冷淡的说完自己的名字,就扭过头去,没再看温柔一眼。
温柔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再低头看了下今天的打扮,一条长及脚踝的水蓝色连衣裙,领口也是旗袍盘扣的设计,没有一点儿的裸露。
可刘伟娟的表情却像是看到什么伤风败俗的玩意儿一样,让温柔觉得不大舒服。
看来这个同事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温柔决定敬而远之,免得平白无故惹气受。
培训就是由副校长带着她们俩熟悉一下校园,分配一下课程任务。
温柔课量不少,每周二十节课,包括二年级两个班的数学和四年级两个班的语文。
好在只涉及两个科目,又都是同年级,大大减轻了她的备课负担。
当老师温柔也属于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完全的新手小白。
但是她聪明又好学,总是见人三分笑的样子,也愿意虚心的跟老教师请教问题,还经常会带一些吃食玩意儿过来跟同事们分享。
加上她长的好看性格又好,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同事,都很喜欢她。
只除了…刘伟娟。
但温柔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在她第二次拿她吃穿用度上纲上线说事的时候,也不惯着她直接不软不硬的怼了回去。
虽然导致了刘伟娟越发的看她不顺眼,但她也算是得到了安宁。
最起码她知道了温柔不是软柿子,不会再当她面说她奢靡享受之类的话了。
至于背后说不说,心里怎么想的,温柔就更不在乎了,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就行。
等到教学工作逐渐上了正轨,随之而来的就是农忙季。
学校要放农忙假,老师们也能跟着休息几天。
因为前段时间忙的团团转,每次沈域来找她,她都在忙着备课,没时间陪他。
而沈域就会坐在一旁安静的看书,无声的陪伴着温柔。
同时他也是一位很好的老师,在温柔遇到不知道怎么将复杂的东西简单化的讲给学生们的时候,他也能抽丝剥茧的跟温柔解释。
可以说温柔能将数学课教的那么好,一半的原因都是因为沈域教的好。
本打算趁着农忙的时候可以多陪陪他,却不想沈域虽然不用干农活,却比干农活的农民还要忙。
H城新得了一批省城淘汰下来的割谷机,以为能靠着这批割谷机减轻一下农民的工作,结果却是招了一批祖宗回来。
每次收割不到一亩田,就会突然卡住,难以行动,任人怎么启动都没用。
而因为修好了拖拉机一战成名的沈域,也就成了大家的救星。
不仅要修竹叶村的机器,甚至是整个H城的机器也都需要他的拯救。
因此农忙时节的沈域就跟陀螺一样,每天辗转于各个地方修理机器。
修理邻村的机器还好说,但要是让沈域去外地修理机器,他就不愿了。
为了让自己以后不用将时间都浪费在修理各种农用机器上,沈域主动找到了村长,表示愿意选几个人,教他们学习修理机器的技巧。
“你确定你愿意义务的把修理本领教给别人?”村长不确定的重复道。
“确定。”
此话一出,可以说达到了震惊四座的程度。
在这个时代,跟人学徒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哪怕只是跟人学砖瓦匠之类的活计,从拜师到学成都是三年起。
在这中间还要每天早起给师傅挑水、干农活,逢年过节的礼品也不能少。
就这,师傅的教学态度都是十分的敷衍,能在三年内就将手艺传授给学徒的都算是好师傅了。
而沈域,居然会愿意将修机器的手艺免费的传授出去,这怎么不让人吃惊呢?
要知道,他的这门手艺是十分稀缺的,因此待遇也是十分的好,每到一个地方,当地的村民都会好酒好肉的招待着。
有些鸡贼的师傅,还会故意拖进度,一个小小的问题,得修好几天才能修好,而这几天村民们照样得把他们当菩萨一样供起来,生怕他们一个不高兴,就撒手不干了。
庄稼都是看天生存的,若是耽误个几天,错过了最佳生长时期,粮食就会大大减产。
因此他们最得罪不起的,就是这些有修电器手艺的师傅们。
这段时间沈域的风评可以说是得到了质的改变,因为他修机器的时候干脆利落,不拖时间不收礼物,可以说是其他修理师傅的一切毛病他都没有。
因此每个需要修理机器的村落,都期盼着来修机器的人是沈域。
现在他又主动提出了义务教学,更是让他的名声达到了最高点,一时间交口称赞,恨不得把他夸上天。
既然沈域愿意教,村长当然马不停蹄的去帮助他招收学员,他只负责初试,具体愿意教谁还是由沈域来定夺。
不到半天时间,村长就在竹叶村寻了五十名十八到二十五岁区间的男人,其中也包含了许多他们家亲戚的孩子。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村长也避免不了自己的私心,当然他做的也不算过分,只是给他们个机会而已,至于怎么选,还是由沈域来定夺,他不会干涉。
五十个青年男人一起站在村委会,看起来还是十分壮观的。
在场的男人基本上都比沈域年纪大,却在面对沈域时,一个个神情严肃紧张,深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而其中…也有曾经欺负过沈域的人,被他冷漠疏离的眼神扫过,都紧张的握紧了拳头,深怕被他认出来,或是想起来欺负他的事情。
“我出一道题,就按照做题的速度和准确率来选拔吧。”沈域淡淡道。
那些欺负过沈域的人闻言反而松了口气,如果打感情牌,第一个被淘汰的怕就是他们了,现在都站在同一起跑线,按照实力取胜,真是最公正公平不过的了。
沈域出的是一道经典的电路题,难度适中甄别度最高,不到二十分钟,前二十名就被选拔了出来。
而那些没被选上的,也没多少怨言,毕竟技不如人,只能认栽。
被选中的二十人里不乏有曾经欺负过沈域的人,本还惴惴于沈域给他们穿小鞋,后来才知道是他们小人之心了。
不论他们怎么跟他套近乎,沈域对待他们的态度都是冷淡的,除了教学之外没有半句废话,只讲究教学的效率。
他们见状,便歇了走歪门邪道跟他套近乎的心思,全神贯注的跟着沈域学了起来。
有良师的指导,加上又有许多坏的千奇百怪的割谷机给他们练手,很快就有脑子灵活的学成出师了。
这正和沈域的意,让学成的人去各个乡镇修理割谷机,他也乐的自在。
之后沈域便闲了下来,除了遇到什么学徒们应付不了的难题,会来找他之外,剩下的都归学徒修理。
事情忙完,沈域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温柔,他们俩这段时间交叉忙碌,除了每天晚上陪她备课之外,白天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她放了农忙假,沈域又忙了起来,还要到各个地方出差,这下连晚上见面的时间都没有了。
沈域从村委会一路疾行,却没有前往温柔所在的知青点,因为他知道,这个时间段她的所在地。
干燥通风的地窖内,在这段时间里多了许多的物件,藤编的摇椅、小茶几、样子好看的青瓷茶杯,一些小点心…
独属于女人的清新淡雅。
而温柔此刻正酣睡在铺着柔软毛毯的藤椅上,一头锦缎般的长发铺散,手中的书本随意落在胸前,纤长的睫毛微翘,柔和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像沈域幼时见过的,从西洋带回来的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还没等沈域从呆愣中有所反应,少女便眼睫微颤,长睫扑闪如蝶翼,一双琉璃眸从刚睡醒的迷茫到定格在沈域的身上。
温柔的眼里绽放出光芒,翘起嘴角漾出一个明媚的笑,“小域!你忙完啦?”
沈域浅笑点头,走到另一旁的藤椅上坐下,“姐姐在看什么?”
想起刚刚看的书籍内容,温柔的五官都不自觉地皱到了一起,嫌弃道:“看了本老学究写的酸臭文章,都把我看困了。”
沈域认真聆听的样子,激发了温柔地吐槽欲,绘声绘色地将刚刚看的内容讲给沈域听,边讲还要边表达自己的想法,眉飞色舞的样子,让她更显得几分灵动。
这是他们两人相处时的日常,有时是两人同时拿着书一起读,有时温柔看到有趣的内容,就会讲给沈域听。
两人一个讲一个听,气氛好不和谐,有时温柔话题跑偏忘记讲什么的时候,沈域还会适时提醒,简直是个完美的倾听者。
温柔讲到兴起就忘了时间,等到觉得口干舌燥的时候,随手拿过水杯,就是沈域帮她倒好的温热茶水。
意识到她讲得有点久了,温柔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后知后觉道:“我是不是太啰唆了?”
沈域浅笑摇头,“我很喜欢听。”
温柔一脸你果然喜欢听故事的表情,略带遗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这儿坐了一下午,身子都僵了,下次再给你讲故事吧,咱们出去散散步?”
沈域自然没有意见,起身跟着她一起走出了地窖,沿着湖畔散步。
左手边是清澈的潺潺流水,右手边则是大片的金黄麦田,像是凡·高笔下的油画,充满着勃勃生机。
一路上,有忙碌的农民在收割稻谷,也有小孩儿成群结队地捡着地上遗落的稻穗。
但无一例外在看到他们的时候,会停下来主动地跟他们打招呼。
而被打招呼最多的人,居然是沈域。
若是几个月前的村民们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这个场景,被他们唾弃的坏分子,居然变成了受人尊敬的农机修理师傅。
便是有人心中不满,都不能说出来,毕竟人家管着他们的饭碗,要是惹恼了他,以后东西坏了他不来修怎么办呢?
不论跟他们打招呼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沈域都是冷冷淡淡的样子,要不是有个见人三分笑的温柔,还真可能会让对方冷场。
待人走后,温柔打着商量,“小域,以后别人跟你打招呼的时候,不要不理人好不好?”
人都是群居动物,特别是在讲究人情往来的乡下,若是太独了,就是遇到困难都没人搭把手。
沈域乖乖点头:“我听姐姐的。”
温柔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感到开心,反而有些无奈地扶额,跟他相处那么久,她早就能够看出他的潜在想法了。
他只是觉得他们不重要。
是的,不是因为讨厌也不是因为憎恨,就只是因为…他们不重要。
对待不重要的人,他连应付都惫懒。
但联想到他曾经的遭遇,温柔心里一软,柔声道:“那以后有人跟你打招呼,你就点点头,好不好?”
她也不想因此而让沈域难受,让他跟人寒暄什么的,只要她提出,他都会照办,但她也舍不得啊、舍不得让他难受。
沈域笑意更浓,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柔软:“好。”
被他的眼神看得毛毛的,温柔不自在地用食指搅了两下发尾,正准备打道回府,就看到了不远处形迹可疑的杨柳。
杨柳是除许红霞和方芳以外的另一位老知青,比温柔早来两年,平时文文静静地不怎么爱说话,说话声音也小,恨不得声音大点都会让她红了眼睛。
温柔不跟她们住在一起,加上杨柳性格内向,跟她之间的交集很少,因此在温柔的世界里她基本上就是背景板一样的角色。
此时正值傍晚,劳累一天的村民都开始收工回家,只有她脚步急促地朝着村外行去,手里抱着一个包裹,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
若只是这样也不算太奇怪,顶多就是有什么急事而已,但她在行走间还在左顾右盼的避着行人。
现在所行的这条路也是一条很偏僻的小路,平时根本不会有什么人来,也就是他们散步,才随便走了过来。
“姐…”
“嘘!”温柔用食指朝着沈域做出一个静声的动作,她隐隐觉得不对。
凑上去压低声音道:“我觉得杨柳有点奇怪,怕她出事,咱们跟上去看看吧。”
说话间眼睛还盯在她的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由于距离地拉近,沈域突然僵住的身体。
眼看着人越走越远,还是往远处的荒山野岭中走,温柔也顾不上跟他解释,直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急忙跟了上去。
就这么跟了一路,越跟着她越觉得不对劲。
山间有行人长年累月走出来的小路,但杨柳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专往荆棘遍布的地方行走。
哪怕是有沈域在前面开路,温柔都免不了被荆棘刺伤,就别提瘦小柔弱的杨柳,个中难受想必只有她知道。
温柔边走边想她往这儿跑的原因,却怎么都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在快天黑的时候到这儿来是为了什么。
“…唔?”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出来,就猛地被沈域一拉,带着她藏在了一棵大树后。
“等等。”
沈域清冷的嗓音在温柔耳侧响起,湿热的气息让她耳朵有点痒痒的,两人距离很近,几乎被他抱在怀里。
温柔这才发现短短几个月,在不知不觉之间,少年的身高已经从比她矮半个头,到比她高出一点了,看这架势还有持续生长的空间。
“姐姐,可以看了。”打断了温柔跑偏的思绪,这才想起正事儿。
温柔小心地转身背对着沈域,探头看过去,就看见杨柳正在跟一个男人说话,还将手中的包裹递了过去。
距离有点远,温柔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情景下,任谁第一反应就是两个互相心仪的男女在互诉衷肠了。
再看下去就不礼貌了,温柔收回视线,知道她没有什么危险才算放下心来,正准备跟沈域提出回去,就听见一声尖利的女声。
之后就是接连不断呼喊救命的声音。
暗叫不好,温柔赶紧探头去看,就看见刚刚还相对而立的男女早已变换了姿势。
那个男人将杨柳扑在地上,准备行强迫之事,而杨柳则是剧烈地反抗。
但男女天然的体力差距,就注定了她的反抗只是徒劳。
形势紧急容不得温柔思考对策,脑子一热就冲了出去。
捡起地上的木棍,重重地挥在了男人的背上,男人没有想到荒郊野岭居然还会有人过来,一时不备被温柔砸了个正着。
之后就快速地反应了过来,转身扯住温柔的棍子用力一拧,棍子就换了个手。
见来的是那个最漂亮的女知青,心中一喜,就当省事了,一起收入帐中才好。
不想下一秒就被缓了一步的沈域一拳揍倒在地上。
温柔见状赶忙将身上的毛衣开衫脱下来,将杨柳被撕破的衣衫遮住。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温柔扶着哭得抽噎得杨柳坐起来,着急地问。
“没、没事,你们赶来的及时,没让我…呜…”想到受到的惊吓,杨柳悲意更盛,泪如泉涌。
温柔却暂时没有心思安慰她,沈域还在跟那个男人扭打在一起,胜负难分。
“你先在这儿待着别动,我去帮帮他。”温柔说完就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木棍,冲上去一通乱打,没到一会儿,就配合着沈域把男人绑了起来。
也彻底看清了他的身份。
“村支书?!”温柔震惊的语气都变了调。
这个想对杨柳行不轨之事的,居然是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总是笑盈盈的村支书!
“误会,误会!”村支书又挂上了熟悉的微笑嘴脸,却让温柔怎么看怎么觉得恶心。
看温柔不相信,眼珠子转了一圈,谄媚道:“真的是误会,这个杨知青跟我做那事,都是自愿的,不然她一个女人,怎么会愿意主动跟我在这种荒郊野岭私会呢?”
“你胡说!我没有!”杨柳气得发抖,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会倒打一耙。
“我怎么胡说了,难道不是你想让我帮你回城的?来这里跟我私会难道不是你自愿的?我有逼着你过来吗?在这儿装什么贞洁烈女呢?”
看见对方被他说得脸颊涨红,却反驳不出一句话来,更得意了,“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吗?不过就是想着投机取巧,千方百计地想回城罢了。”
“住口!”温柔拿起棍子在他背上重重锤了一下,一张俏脸气得通红。
这一下可没收着力,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再也说不出荤话来。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受害者有罪的混蛋论调,我真是听够了,是谁逼着你强迫人的吗?你耳朵聋了,没听到人不愿意吗?我现在就把你送警察局去,让法律去制裁你!”
“不!”
“不要!”
沈域对两人的制止视而不见,直接拎着村支书的后领,将他一把提了起来,之后便看向温柔,等她的指示。
这可把村支书吓坏了,要是把他送到警局,他的后半辈子就彻底毁了。
杨柳也害怕得很,但在看到给她偷偷使眼色的温柔,那颗悬着的心又暂时安定了下来。
打断支书的哭求,温柔冷漠道:“哼,有什么冤屈跟警察说去吧,我可不会就这么放过你继续去害人的!”
见求饶没用,村支书立马换了副嘴脸,“你送我去警局吧,反正我是个男人,就是惹点桃花债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杨柳呢?你看她这个破鞋还有没有人要,你是想逼死她吗?”
说着又看向杨柳,“你快劝劝温知青啊,你想想要是别人知道你做的事情,你还有命活吗?”
“那我宁愿死!”杨柳死死地盯着他,“在死之前我会先杀了你,绝不放你苟活!”
怨恨的眼神配合上昏暗的光线,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几乎要把村支书吓尿,疯狂地哭嚎着求饶。
“放了你?要是放了你之后你回去不认账瞎说,给我们穿小鞋怎么办?”温柔斜睨着他,猜透了他的想法。
“不敢,我对天发誓,要是我这么做就不得好死!”
“哼,老天要是有用,早就该派阎王来收了你,哪会让你作威作福到现在?”温柔冷笑,对他的保证无动于衷。
“那姑奶奶你说怎么办,只要你放过我一命,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行吗?”
温柔这才看向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这不就得了嘛,早干吗去了?”
从支书的胸前口袋里抽出钢笔和本子,摊在他面前,“我说,你写!”
这算是留下证据在别人手里了,支书当然不愿意,但这可由不得他。
总而言之就这么半强迫地写下了一份认罪书。
温柔接过认罪书,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以后,才小心地折好递给一旁的杨柳。
“杨柳姐,你收好,以后这个畜生要再敢欺负你,你就把这个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