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夜半惊魂
须臾, 沈元娘又握着笔在纸上费劲地划着:
你什么时候知道了我的身份?
楚慎还以为她能在憋一会儿呢,没想到这就已经问出来了,他亦没有瞒着:“上回你去书房捣乱之后。”
沈元娘咬了咬牙, 继续写道:为什么会知道?
“还记得你之前留在帐册上的笔迹么。”
沈元娘迷茫了, 什么笔迹,她怎么不记得?
楚慎细心提醒:“前面的都是狗爪印, 不过到了最后一张你在上头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我对比了你的笔记,发现笔迹是一样的。”
沈元娘震惊啊,竟然是这样的。
一个叉就能想到这么多,楚慎也实在太可怕了。真是失策,早知如此她就不应该留下那个叉, 全都换成狗爪印好了。她说呢,自己扮得这么完美无缺, 怎么可能会被识破?原来是因为笔迹!沈元娘抱着胳膊,生了一会儿闷气。
过了一会儿, 她又提起笔哼哧哼哧地写道:要是没有这一出, 你是不是一辈子都发现不了我的身份?
楚慎看出了沈元娘眼中的期待,她迫切地希望自己点头。楚慎却不禁想到了她那些漏洞百出的拙劣遮掩,微微一笑:“是啊, 发现不了。”
沈元娘满意了, 虽然她觉得楚慎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可是只要答案是好的就行了。
就该是这样,她会被楚慎识破, 完全是因为不小心,这只是一次偶然。
事情都问完了, 如今也该秋后算账了。楚慎态度一变,忽然收了笑意:“既然这些都说清楚了, 那么我们便来算算昨天的事?”
昨天?沈元娘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昨天有发生什么吗?
“离家出走?还将自己藏在了床底下?”
楚慎说完,沈元娘立马低下了头,臊得不行。
她本来只想吓吓他们,披着狗皮的时候沈元娘从来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甚至还因为成功吓到了他们而有些沾沾自喜。可是如今面子里子都被楚慎戳破了,沈元娘忽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了起来。
天呐,她究竟当着楚慎的面做了什么呀!
沈元娘想要回避这个问题,然而楚慎并没有给她机会:“为什么这样做?”
沈元娘实在没脸回答。
楚慎却替她道:“是因为那四个丫鬟,还是因为陈家和沈家这两位姑娘?”
一听到她们沈元娘就炸毛了,也顾不得遮遮掩掩,顾及自己的面子,当下就在纸上划出一排字:
讨厌她们!
“讨厌她们就要离家出走吓唬别人?”
沈元娘气鼓鼓,控诉地写道:谁让所有人都不喜欢我!
她写完,又瞪了楚慎一眼,随即趾高气扬地在纸上写道:给我赶走那四个丫鬟,以后也不许陈素琴跟跟沈锦来卫国公府!
沈元娘看到她们就觉得烦,要是楚慎在不将她们赶走,回头她就自己走!离开卫国公府,再也不回来!
“就这么生气?”楚慎问道。
这不是废话吗?要是不生气,她至于闹这么大的一出,还在床底下堵了整整一天?她平阳县主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楚慎循循善诱:“那你可曾想过,自己为何会介意她们的存在?”
沈元娘翻了个白眼,刷刷写道:那还不是因为——
写到此刻,戛然而止。沈元娘一动不动,眨了眨眼睛看了一下纸上的几个字,而后恼羞成怒的收回了手。
差点被楚慎给绕过去了!
楚慎愉悦一笑,也不再逼她:“好了,不想说就不说,心意到了就行,我知道的。”
沈元娘气得又想咬他,他又知道什么了?明明她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她讨厌那些人,可跟楚慎没有一丁点关系,绝对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可是这话说起来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那楚慎就更不会信了。
好气哦,沈元娘不想再说话了,她决定暂时都不要理会楚慎。
楚慎知道她害羞了,这才闭上了嘴,收了她手上的笔,又将散落的纸张捡了起来。
沈元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这些纸,楚慎还要着有什么用?
看出了沈元娘心中所想,楚慎晃了晃手上一沓纸:“这是元娘的真迹,我自然要好生保存,留给子孙后代瞻仰。”
那一沓纸随着他的动作被晃得哗哗作响,沈元娘写得字也若隐若现。
她变成了狗,爪子不好用力,写出来的字自然是要多丑就有多丑。沈元娘从没有想过将这些东西留下来,原想着跟楚慎谈完,就把这些字给烧了。可谁想到楚慎竟然这样有心计,他,他竟然敢!
“汪汪汪汪汪!”
你给我放下!
沈元娘气得紧紧揪着头顶的毛,差点把自己给揪秃了。盛怒之下,只想着将自己写的那些东西给抢回来,连楚慎话里的“子孙后代”之意也顾不得了。
楚慎哪里会让她得逞?
沈元娘的攻击被他毫不费力的化解开来,倒是沈元娘自己,累得吐着舌头,差点瘫在地上。
最后,那几张纸仍旧被楚慎给拿了回去,沈元娘眼睁睁地看着楚慎将那几张纸锁在了匣子里,而后将匣子放在柜子顶。
楚慎回头,便看到沈元娘直勾勾地看着柜顶:“放心,回头我会吩咐下去,没人敢帮你那这个匣子的。”
沈元娘凶巴巴地怒视着他。等着,她一定会毁了那些东西的,想她英明神武、高高在上的平阳县主,怎么可能会允许楚慎留下这些有损她颜面的东西。
沈元娘暗暗打量着那柜子的高度,楚慎还在边上,眼下肯定是上不去了,以后再说!
坦白身份后,沈元娘看见楚慎还是有些不大自在。尤其是,如今已经是晚上了,等楚慎洗好澡从里头出来,她到底该怎么办?
跟他一起躺在床上?可她还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家……唔,虽说嫁了一次,可那次也不算数,毕竟没有洞房么。
新婚那日,沈元娘虽然有些紧张忐忑,但内心深处其实还挺期待的,她在婚床上坐了好几个时辰,心里一直在想着等楚慎来她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如何挫一挫楚慎的锐气,可转眼间,便迎来了那样一个噩耗。
新郎竟然走了?!
可想而知,沈元娘当时是有多气。没将卫国公府拆掉,已经是她大人有大量了。现在楚慎还企图跟她睡在一块,还夜夜抱着她睡,沈元娘便有些不乐意了。
楚慎出来后,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沈元娘。
他踱着步子出去,并在正堂的狗窝里发现了她。
楚慎吸一口气,比之几年前以后,变成狗的元娘实在是越来越难琢磨了。
有时候他都弄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譬如眼下。睡狗窝是一件很光彩的事吗?宁愿睡狗窝也不愿意去床上睡?
楚慎走了过去,复杂地看着她:“今晚上就睡在这儿?”
沈元娘哼了一声,她爱睡哪儿就睡哪儿,楚慎管不着。
“以后都不在床上睡了?”
不睡了,沈元娘才不肯叫他占便宜。都已经被她休了的人,是没有资格跟她一起睡的。
楚慎抱着胳膊,睨了她一眼:“也好,我原本还怕你害怕,如今看来你还挺喜欢这狗窝的。”
沈元娘悄悄竖起了耳朵,害怕什么?
楚慎嘴角一勾:“想来你也知道。卫国公府从来就不太平,那些探子刺客为了窃取府里的机密,也是无所不为。”
不,她可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个。沈元娘疑惑了,楚慎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不过,卫国公府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那些探子被发现了之后,都是被就地解决了,一剑身亡,再不会让他们活着踏出这间屋子。”
沈元娘听得心里发毛,这间屋子……是她想的这间吗?
楚慎蹲下身子,仿佛已经看成了沈元娘的心思:“就是这间正堂。”
他指了指狗窝的后头:“我幼年的时候,亲眼看到有个人被砍掉了脑袋,血溅了一地,刚好撒到这个柜子上。”
沈元娘僵硬地转过脑袋,觑了一眼身后暗红色的柜子。
堂内光线昏暗,平日里瞧着再正常不过的颜色,如今却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团血,让人毛骨悚然。
这柜子,不会是血染上去的吧?
“看到了吗,上面还有血呢。”楚慎的声音近在耳畔。
沈元娘心里的恐惧被放大到极致。柜子上,真的有血吗?
“不过这个已经是陈年往事了,即便是有什么鬼魂,想来也已经到了转世投胎的时候,不必担心。”他又摸了一把沈元娘的脑袋,状似安抚,“那今儿晚上你就好好待在这儿,我先回去了。”
不要!
沈元娘立马抱紧了楚慎的腿,吓得顺着他的腿往上蹿。
太吓人了,她不要待在这儿,以后都不要了。面子哪儿有小命重要,为了保命,跟楚慎睡一张床又算什么?反正不清白也是楚慎不清白。
楚慎低头,忽然笑了一声。
嗯,真乖。
因为楚慎那个混蛋的话,以至于沈元娘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可劲儿地做着噩梦,梦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倒在了那个柜子前,血流成河,死相惨烈。
沈元娘被吓惨了,在睡梦中也是死死地扯着楚慎的袖子,生怕楚慎将她给落下了。
她也不想想,殷实如卫国公府,倘若那柜子真的沾了血,又怎么可能还会放在正堂上,还一放便放那么多年。更不想那探子若真有本事能进卫国公府的正堂,兴许楚慎早就没了命,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毫发无伤地站在她跟前。
沈元娘想不到这些。故而,她也只有被骗的份。
第二日,楚慎依旧起得极早,且在沈元娘醒来之前便已经离开。
沈元娘依旧被热得躁意上头,她吐着舌头,从被子里面钻出来。心中对楚慎的埋怨又深了一层。
这人该不会是存心跟她作对吧,她一只狗,盖什么被子?
沈元娘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楚慎说一说了,可是想到被楚慎收回去的那些字迹,沈元娘又磨了磨牙。不行,她不会再让楚慎笑话她。
看着空荡荡的床榻,沈元娘的狗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深思。她怎么觉得,最近楚慎起得越来越早了,且回来的还越来越晚,便是沐休也待在书房里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别是在筹谋什么坏事儿吧?
沈元娘只想了一会儿,便摇着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甩开。她才不关心楚慎要做什么坏事呢,只要不是对付她,做什么坏事她都不管。
屋子里头没人,沈元娘嚎了一嗓子,外头的晚秋知夏便赶紧走了进来将她抱下床去。
沈元娘腿上的伤还没好,那个贼老大下手颇重,当时她的腿是被打断了的,虽说这些日子恢复得还行,可沈元娘还是不大敢折腾自己的腿。
她被晚秋抱去了正堂。
沈元娘原想先吃早饭,无意中瞥到昨晚的狗窝后面的柜子,立马后怕地揪紧晚秋的衣裳,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
晚秋循着沈元娘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头摆放这一个柜子。
“怎么了,是要去那边玩吗?”
不要!沈元娘整只狗身上都写满了拒绝,她发挥自己蛮不讲理的风格,不由分说地让她们将那个柜子给弄了出去。
再搁在这儿,她连狗窝都不敢去了。
太吓人了,她的狗窝竟然是跟这个柜子放在一起的,还放了那么长时间。虽然如今柜子被挪开了,可沈元娘还是心有余悸。
她环视了四周,决定找个干净的,风水好的地方,重新安置她的狗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