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认错
(二更)
不怪这两人这样想, 实在是沈元娘自进府以来,便没有做过什么好事。每一次反常过后,折腾出来的事情也越大, 她们俩都怕了。
一行人回去的时候, 刚好碰上了朝这里走过来的楚老夫人。
沈元娘在看到楚老夫人的时候,便下意识地缩回了脑袋, 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知夏几个连忙停下行礼。
楚老夫人也停下了步子,她看着躲在丫鬟怀里,不比往日神气十足的奶狗,心中了然,问道:“这大清早的, 你们怎么朝这儿过来了?”
晚秋当即解释:“早上国公爷听闻表姑娘夜里生了病,便赶在出门前看了表姑娘一眼。阿元死活要跟着, 国公也只好带它一道过来了。”
楚老夫人点了点头。
昨儿晚上茵儿生病,她也是知道的, 不仅知道还亲自过去照看了。只是楚慎那儿, 她却没有叫人惊动,楚老夫人深知惊动了也没什么大用处。
不过看到孙子对外孙女还是一如既往的上心,楚老夫人心里满意了点, 又问道:“表姑娘如何了?”
“能说上几句话, 只是精神头看着依旧不大好。国公爷只瞧了一眼,便没有打扰,让表姑娘好好休息。”
楚老夫人扫了沈元娘一眼, 大概明白了这“只瞧一眼”的原因。她暗道孙子不会办事,明知道茵儿不喜欢阿元, 还非得亲自带去。若是换了旁人,指不定要以为他不安好心了, 也就茵儿心善,还肯放他进去。
知夏一看到楚老夫人盯着阿元瞧,便以为老夫人对阿元已经不满了,赶紧道:“老夫人,阿元也已经知道错了,下回定不会再犯。”
“哦?”楚老夫人眉头上挑,问得颇有兴味,“怎么就知道错了?”
沈元娘动了动小身子,不过依旧趴在知夏怀里装死。一则,她不好意思面对楚老夫人;二则,她觉得这事挺丢人的。
知夏犹豫了一会儿,道:“国公爷已经下令,要将阿元禁足一月了,阿元方才看望表姑娘的时候,也安安分分的,不敢再闹腾,约莫是昨晚上被国公爷给教训得狠了。”
沈元娘不满地摇了摇尾巴,什么教训狠了,这死丫头真不会说话。她怎么会被楚慎教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她,叫她的一世英名往哪里放?
楚老夫人微微一笑,也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她这孙子护短归护短,可也不是一个拎不清的。
“行了,抱着阿元回去吧。”
知夏两个如蒙大赦,赶紧带着狗走了。
方才遇到老夫人的时候,两个丫鬟还以为老夫人要停下来教训教训阿元两句,万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什么也没说。直到回了院子,知夏还摸着沈元娘的小身子,感叹道:“又是多亏了国公爷。”
否则这狗一出接着一出的闹,便是老夫人对它有几分喜欢,也势必容不下它。
沈元娘才不愿意承认这一切是因为楚慎。况且她如今的处境也容不得她想那么多,回了院子之后,沈元娘便要面临被关禁闭的绝望了。
原本她也认了命,关就关吧,总归还是在那个院子里,虽不能出去,可溜达的地方总还是有的。可真正到了被关的时候,沈元娘才突然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看着面前的铁笼子,沈元娘满脸惊恐。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不可思议的盯着两个丫鬟。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关禁闭,还要在笼子里面关不成?
知夏一板一眼地回道:“阿元你不要怪我们,这是国公爷吩咐下来的,我们也是按命行事。你好像在里头呆着,一日三餐都会给你在里头放好的,并不会短了你的吃喝。”
沈元娘不能接受,她堂堂平阳县主,怎么能屈身在这铁笼子里头?
“别看我。”知夏移开眼睛,小声道,“看也没用。”
这是国公爷的命令。
沈元娘转过身子去瞧晚秋。
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她想爪子轻轻搭在晚秋手腕上,轻轻摇着尾巴,一脸希冀的看着她。
晚秋狠心佛开她的爪子,将铁笼子打开,面无表情地同她道:“别磨蹭了,进去吧。”
狠心的女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沈元娘满肚子怨念,抽了抽鼻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进了铁笼。
“啪嗒”一声,铁笼子被关上,这两个丫鬟还特意留了心,在铁门那里上了锁。
沈元娘看着这一幕,瞬间心塞极了,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只是苦于口不能言,又是理亏的那一个,所以并不能对这两个丫鬟怎么样。可她还是将两个丫鬟的罪行记在了自己心里的小本本上。等着吧,等她变成了人,再好好找这两个丫鬟算账。
沈元娘蹲在铁笼子里,怨气冲天。
这一日,她被关了多久,便气了多久。直到上房那边又传了话过来,说韩茵又发了热,老夫人不放心,特意让人进宫请了御医过来。
沈元娘听到了这消息,又开始背着身子默默的数着蘑菇。
她似乎很纠结,脑子里天人交战了许久,最后内疚战胜了骄傲。
沈元娘郑重地转过身,严肃地冲着知夏叫唤了一声:“汪!”
她有事情要吩咐,很重要的事情。
韩茵生病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叫沈元娘渐渐地坐不住了。加上方才沈元娘在韩茵屋子外头听到的那些话,叫她少得可怜的同情心,一下子都出来了。
沈元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一开始没有,现在也没有。可是经过了这些事,她突然觉得韩茵也挺惨的。虽然她没有错,但是偶尔服个软,应该也不算什么吧,总不至于丢了她堂堂平阳县主的威名。
她这也是为了韩茵的身子着想啊,这般想着,沈元娘甚至被自己给感动了。
这世上像她这么好,这么体贴的人已经不多了。
可被她吩咐的知夏和晚秋都有些懵。先是听不懂阿元说的究竟是什么,好容易连蒙带猜,弄懂了阿元的意图,两个人却有些犹豫了。
这样做的话,真的不会被表姑娘赶出去吗?
沈元娘见她们迟迟没有动静,急得哇哇直叫。还不赶紧按照她说的去做,再晚一步,说不定她就要改主意啦!
沈元娘并不觉得自己这份高尚的情操能维持多长时间。
在她的催促下,知夏两个不得不拿着东西赶紧过去。
韩茵那儿,中午小病了一场,如今还在养身子。
知夏过去的时候,丫鬟只禀报给了沁心。沁心对她们俩向来都是没有什么好印象,听到她们过来,以为他们又要闹出什么事,遂气势汹汹地从里头出来了。
知夏被听她的黑脸吓了一跳,连忙交代了自己的意图,将手里的弹弓和小铜镜交给了她。
按照阿元的意思,她既然决定同表姑娘和好,这些原先欺负元宝的东西,便不能再要了。交给表姑娘,往后的恩怨也能一笔勾销。
沁心冷着脸看着知夏说了半天,低头看向手里的两样东西时,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荒谬。
“你等着,我去问问我们家姑娘。”这事沁心没法做主,毕竟一方是他们家姑娘,一方是国公爷亲手养的狗。
沁心去得快,回来得也快。片刻后,她便从里头出来了,只是手上人就拿着这两样东西。
知夏紧张兮兮地盯着她:“如何了?表姑娘怎么说?”
好容易阿元能迷途知返,知夏迫切的希望阿元同表姑娘能够和好相处,这样她们以后也能省不少事。
不过知夏的愿望注定只能落空了,沁心木着脸,将东西扔回给两个人:“我们姑娘说了,不收这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打哪儿拿的便放回哪儿去,省得脏了我们的院子。”
知夏晚秋两个涨红了脸,拿着东西飞快地跑出了院子。
这回可真是丢死人了。
两人赶紧带着东西回去,阿元那儿也是得好好应付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将表姑娘的话修饰了一番,转为表达,说的很是委婉。
沈元娘的脑子自然是听不出来这话里的嘲讽,她只琢磨着,这东西送的恐怕不合韩茵的心意。
等楚慎回来后,沈元娘又从他这里讨了不少好东西,吩咐知夏明儿再送过去。
楚慎知道沈元娘的打算,以为她真的悔过自新了,还颇为欣慰了一会儿。至于沈元娘要的那些东西,楚慎也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她愿意送就让她送去。
沈元娘便这样每日都从楚慎那里要来的东西,在每日吩咐知夏往韩茵那边送。字画、砚台、玉佩,能送的沈元娘都送了。
可惜每一次,东西都被退回来了。
还回来的东西都堆在沈元娘的狗笼子旁边。
她看着旁边堆的东西越来越多,慢慢的,从一腔热情变成了焦躁不耐。她觉得自己被狠狠的打了脸,都这么屈尊降贵了,对方竟然还不领情,简直欺人太甚。
沈元娘心中的小火苗越烧越旺,
最后一次,沈元娘让知夏抱着一盆兰花去了韩茵的院子。楚慎屋外的花里面,数这一盆开得最好,价值最高。沈元娘觉得光这一盆花,便足以体现她的诚意了。
她信心满满的遣人送去,殊不知那边,韩茵对着送来的兰花也沉默了许久。
这几日那狗崽子接连不断地送来东西,叫韩茵又警惕,又不解,她不明白那狗崽子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
可眼下看着这盆开得正好的兰花,韩茵忽然气消了些。
可她也不愿意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了那狗崽子,先前那狗欺负了她这么多次,如今她也得将态度放得高些,不能让那狗小看了她。
这么简单便原谅了那狗,往后她的颜面要往哪里放?
韩茵忍着心动,仍旧高傲的回绝了知夏:“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嫌这话说得不够重,韩茵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以后都别送过来了,我是不会收的。”
她高高地昂着头,姿态矜持。
知夏面上为难,实在是表姑娘拒绝的次数有些多了,她只怕再来一次,阿元那边该发火了。阿元可是好容易才拉下身段主动服软啊。
韩茵见她不动,皱了皱眉催促道:“还不回去,愣在这里做什么?”
知夏抱着花,心情忐忑地回了东院。
沈元娘早就在等着,她以为经过了这么多次,韩茵多少也该给她些面子。不想这回知夏回来,手上仍旧抱着那盆花。
沈元娘忽然垮下了脸。
知夏面色纠结的将花搬到狗笼子旁边,吱吱呜呜了半天,终究还是将韩茵的话带到了。
看着阿元不善的脸色,知夏犹豫道:“要不,咱明儿再送些别的?”
送个屁!
沈元娘隔着笼子一把揪过那朵兰花,暴虐地将它撕成两半。
韩茵那厮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是个东西,她可真是傻了才会觉得自己能同她和平相处。
沈元娘越想越气不过,索性对着地上那朵兰花发泄,又咬又踩,把它弄得稀巴烂。
不收就不收,有什么了不起的,她还不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