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林寻又一次回到黑暗里,还没缓过来,就听到“她”骂骂咧咧的声音:“我就知道是她,我就知道!我是不会放过她的,这次回去要先下手为强!”
林寻躺在黑暗中,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生气似的:“那你打算怎么先下手为强?他还没动手,你就先给他一刀吗,然后被警察叔叔带走?还有,你说的他是谁,Mandy还是肖东?”
“她”说:“当然是Mandy啊,水是她倒的,饭是她买的。肖东给你的咖啡不是没有问题吗?至于怎么先下手为强嘛,我还要想想……”
林寻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肖东还没有完全排除怀疑,他给我的感觉也是目的不纯。”
“她”反驳道:“就算肖东也有杀机,他也不会在自己的地盘动手啊,那里可是他的办公室,出了什么事他跑得掉吗?”
林寻:“同样的道理,肖东说不清楚,难道Mandy就说得清楚?你也说了,水和饭都是Mandy准备的,这手法不是太明显、太低级了吗?”
此言一出,“她”沉默了。
林寻也没急着继续发言,同样陷入沉思。
再来到这个死循环一日囚世界之前,林寻从未想过会和“她”有这种紧密地合作,恐怕“她”也没想过。
然而到这里以后,两人已经逐渐变成了利益共同体,互相纠错的同时,也能藉由对方的嘴和脑找到自己的思维漏洞,令逻辑更圆满。这也算是一种查缺补漏吧。
就这样,双方顺着对方的思路思考了好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林寻和“她”几乎同时开口。
“她”说:“我想到一件事。”
林寻:“我觉得凶手另有其人。”
两秒的停顿,“她”跟着说:“我承认你说的有点道理,如果是Mandy,她用这么明显的方法的确很蠢。我之前一直被这个凶手耍得团团转,谜底怎么会这么简单?”
林寻:“是啊,这次在办公室中毒,我反而觉得Mandy的嫌疑已经排除了。她身上那种香水味儿非常特殊,我在小巷子里遭到攻击的时候就没有闻到。”
“她”说:“那也不可能是肖东啊。”
林寻:“之前打闷棍,后来又用三|氯|甲|烷,很有可能是肖东指使人绑架。当时我的行程肖东是知道的:我和邓爽去酒店参加聚会Mandy看见了,她会告诉肖东;我在小超市打工,肖东也亲自来确认过。凌晨他就去了机场,具备充分地不在场证明,然后他再找人下手。”
“她”又一次反驳:“好,你说前面两次是绑架,我不反对——打闷棍可能只是想打晕你,结果下手重了,把你打死了。三|氯|甲|烷也可能是一不小心量用大了,不慎导致死亡。那么这次呢,这种下毒的量明显就是奔着要你命去的,这哪里是绑架啊,就是故意杀人!他怎么会找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下手,他疯了吗?”
这样分析倒也有点道理,虽然林寻依然觉得肖东哪里怪怪的——这个男人有些深沉,好像藏了一些秘密。但不得不说这三次动手,在手法上略有差异。
如果说前两次肖东都有嫌疑,那么这次肖东的嫌疑反而没那么大了。
林寻:“难道想杀你的不止一个人?你注定了就会死在今天,不是死在a手里也会死在b手里?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真是多行不义。”
“她”立刻叫道:“喂,差不多得了,你是来找凶手的,不是来教训我的!”
林寻又道:“你说你曾经死在自己家里,那天晚上你只吃了外卖。这次我死在肖东办公室,一样也吃了外卖啊。难道凶手有机会将毒下在外卖里?这也太神通广大了。”
“她”说:“算了,干脆什么都不要吃了,开局后你再去一次他的办公室,试试看如果只喝咖啡还会不会中毒。”
林寻果断拒绝:“我不去。”
“她”说:“多好的机会啊,你可以一样一样测试,看毒药到底在哪里啊!”
林寻说:“就算知道毒药在哪里有什么用,最主要的是找到下毒者,然后从源头将这个人去除。我问你,要是这次回去喝咖啡没有中毒,一天不吃东西也没有中毒,那么到了第二天呢,我要继续绝食吗?下毒者会因为我侥幸逃过一天就放弃杀人计划吗?他早晚还是会动手,这一天天的什么时候是个头。还有,就算在肖东的办公室没有中毒,也可能会在晚上遭到袭击,难道我以后都不出门了吗?这个人真是太神秘了,不管行程是什么,他都有本事跟上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细节被咱们忽略掉了……”
这话落地,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出声:“你刚才问想杀我的是不是不止一个人,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就可以解释了?”
林寻叹气:“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任务也变重了。”
“她”又问:“那这次回去你要选什么路线?”
林寻说:“反正肖东的办公室我是不会去了,就算这次的事不是Mandy和肖东做的,能将下了毒的外卖送进去,这个人必然和他俩有关系,我才不要再去送人头。”
“她”停顿了两秒,发出“呵呵”笑声:“我看你是想去见余寒。”
林寻:“是啊,现在还在用排除法阶段,我去见他有什么问题?不要忘了,这件事是你种下的祸根。”
“她”怼了回去:“去吧去吧,我不拦着你!你就是还心存幻想,不让你们见光死一次,你是不会收心的。”
林寻不再回应,很快在黑暗中闭上眼,等待再一次地坠落。
“她”又唠叨了几句,随即将林寻“推”向现实世界。
……
林寻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掉,直到身体落在柔软的床铺上,再次醒来。
睁开眼睛,头依然在疼。
林寻从床上起身,脚下还有打晃儿,她快速从柜子里拿出一身衣服换上,又翻出一件男士T恤,然后一把推开浴室的门,看向洗手池前的蒋延。
目前还处于一无所知状态的蒋延,正用一种惊讶且略有困惑的眼神看着林寻,林寻却直接走上前,将手里的T恤递给蒋延,又从他手里拿走湿漉漉的那件,转身放在烘干机上。
在林寻看来,目前所有的NPC都是大傻子,连凶手也是一样,没有人知道她接下来的路线。而她是就是从未来回来的“终结者”,无论这个人多么刁钻,这个BUG最终一定会被她清除。
蒋延套上T恤,正要开口,林寻却先一步抬手:“先听我说,接下来我的话很重要,不要打断我,等我说完了你再给意见——我是从未来回来的,我会在今天死掉,我在找凶手,余歆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我需要你帮我约余寒。”
蒋延:“……”
这之后长达十分钟的对话和上一次差不多,蒋延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分析都在预料之内,林寻只要听了前半句就知道后面要说什么,然后会直接打断蒋延,让他再提供点新的。
而后林寻这样说道:“按照你之前的分析,我要从自己的心结以及对方的杀人动机来寻找凶手。心结方面,你说肖东和余寒更接近答案,肖东我已经试过了,结果是我在他的办公室被毒死了,但我觉得凶手不是他,应该是和他有关的人。接下来我要测试余寒,还有,我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至于动机方面,我还在找。”
蒋延梳理完全部思路,接道:“如果凶手不止一个人,那么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存在杀人动机,你需要逐一测试。余寒我会帮你和他打声招呼,我们原本是约在晚上见面。当然,你要先活到那个时候。”
林寻:“我谢谢你。”
蒋延笑了下,又嘱咐两句便离开。
林寻送走蒋延,不到三分钟就等来肖东的敲门声。
可这一次林寻没有和肖东纠缠太久,拿走自己的包,又“虚情假意”了几句就将肖东送出门口。
就这样,林寻一直在单身公寓里待到下午,只是吃零食果腹。
这期间,邓爽和余歆发来微信,内容就和之前一样,林寻一一回复,没想到又收到方裕的信息。
林寻没有理会,想不到方裕直接跑到公寓楼下等,叫林寻出来见面。
林寻在窗口探了个脑袋,又缩回去。
幸而方裕徘徊了十几分钟就离开了,没多久蒋延发来回复,说已经和余寒打了招呼,余寒也同意见她。
……
林寻一直猫在小公寓里,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戴着鸭舌帽出门,脚下片刻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冲到校园门口就上了车。
十点不到,车子在小超市门前停下。
林寻刚下车,就看到站在前面路灯下的两道人影,正是蒋延和余寒。
余寒手里夹着一支烟,蒋延则双手插袋,身上还穿着超市制服。
天色暗淡,只有星光点点,路灯也不够明亮,灯下落下一片阴影,映在二人身上。
林寻站在原地,略有迟疑。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在第一个世界里她要求和苏云对话的场景,那天就和现在一样,余寒和蒋延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
当时的余寒还是个阳光少年,蒋延有些愤世嫉俗,但人并不坏,还有正义感。
画面一闪而过,林寻吸了口气,缓步上前。
蒋延和余寒自然也注意到她,一同看向这边,但余寒先一步挪开目光,将余下的烟扔掉,还用脚踩了一下。
林寻一步步走到跟前,“她”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注意到他的衣服了吗,一身黑,那天在巷子里袭击你的人也是一身黑。”
林寻回道:“都是很普通的运动品牌,就凭这一点就认定是他太牵强了。”
“她”说:“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林寻在两人面前站定,笑了下开口:“好久不见,余寒。”
余寒掀起眼帘,点了下头,很之前一样冷漠,好像见到的不是发小,就只是一个熟人,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蒋延扫了两人一眼,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我先进去看店,你们聊。”
蒋延很快离开,林寻看了看蒋延的背影,又看向余寒:“一直想约你和余歆吃饭叙旧,可惜一直没有约上。”
余寒终于有了表情,虽然很淡:“吃饭就不用了,最近一直很忙,时间不允许。”
连吃饭都没时间吗?
林寻问:“饭总是要吃的。最近都在忙什么?”
余寒:“送外卖。”
简简单单三个字,林寻一下子愣住了。但她的反应并不是因为知道送外卖有多辛苦,吃饭时间不固定,聚会更是一件奢侈的事,而是因为这份工作的性质。
“她”的声音又一次跳出来:“看,我说什么来着!就是他,他有机会接触到外卖!”
林寻顾不上回应,很快问余寒:“那你都忙哪个片区,是这附近吗?”
余寒点头:“对,刚下班。”
林寻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余寒眼睛里还残留着疲惫,他应该是在路上跑了一天,刚歇下脚。
林寻又问:“接下来呢,有什么安排?”
余寒扫了她一眼:“回家睡觉,明天要早起。”
沉默了几秒,林寻正要再开口,便听到余寒说:“我要走了。”
林寻连忙说:“那个……余歆那件事我很抱歉,那是误会,我对她没有恶意的!”
余寒已经转身,闻言又看了过来。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只有疲倦,没有半点杀气。
林寻又补充:“余歆是我最好的朋友。”
余寒轻轻点了下头,这次一个字都没有回,脚下一转便穿过马路朝对面走去。
林寻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余寒的背影,见他步子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对面路口的转角处。
微风从身后吹过,林寻呼了口气,对“她”说道:“不是他。他都累成这样了,哪儿还有心思杀人?他是个骄傲的人,这几年一落千丈,能爬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可能再允许自己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这话落地,林寻转身走进小超市。
蒋延正半蹲在货架前补充货品,见林寻走到跟前,抬头看了她一眼,问:“怎么样?”
林寻想了想,提出要求:“就快到我被杀的时间了,你能不能不要离开,不要去后面扔垃圾,就在这里陪我?”
蒋延起身说:“我还要盘货,工作不能停,但我可以先把后门锁上。”
林寻点头:“也好。”
蒋延很快走向里门,片刻后折了回来,说:“已经锁上了。对了,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林寻正要说“谢谢”,目光就凝聚在蒋延手里的外卖袋。
直到蒋延将外卖盒和筷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台子上说:“还是热的,分你一半。”
林寻盯着盒子问:“这是哪里来的外卖?”
她认识这个袋子,还有里面原木色的盒子,都和Mandy送进办公室里的一样,但她当时并没有仔细看上面的标识。
蒋延说:“就是旁边那家酒店的提供的盒饭。不过不是我买的,是他们白天卖剩下的。余寒经常在附近送外卖,认识里面的员工,就多拿了一份给我。”
这样说,Mandy就是从那家酒店订的盒饭。
还有,她第一次挨闷棍就是从酒店出来以后,第二次中招则是在小超市后巷,第三次就是因为吃了酒店的盒饭——三次都是在这附近。
那么……
林寻缓慢地看向蒋延,思路还没有完全整理清楚,一时有些乱,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扫过蒋延的表情。
她白天虽然和蒋延讲了一些过往,却没有提她吃是外卖中的毒。还有,上一次余寒来超市找蒋延,并没有带盒饭,这次却带了,难道是因为他们知道她会来这里汇合,所以才特意拿了一份过来?
想到这里,林寻心里开始发毛,下意识往门口退,尽管她还没想明白为什么。
与此同时“她”的声音也冒了出来:“快走!”
“你怎么了?”蒋延也转了过来,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问,看上去再自然不过,在注意到林寻逐渐发白的脸色之后,还流露出一点担忧。
林寻却是手脚发凉,盯着蒋延的脸,顾不得分辨他的表情是真还是假,只听到“她”说:“不会错的,就是他和余寒合谋,你还不赶紧走!”
说话间,小超市的灯闪了一下。
林寻的肩膀跟着抖动,恐惧感在这一刻逐渐拉满。
蒋延只扫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灯,说:“应该是电压不稳,我去看看。”
蒋延边说边要走向里门,而要走向那里需要经过林寻站的地方。
一步又一步,蒋延靠近林寻。
一步又一步,林寻也在后退。
快退到门口时,小超市的灯突然灭了,黑暗笼罩下来,层层叠叠的货架就像是一座座小山。
林寻的汗毛倏地竖了起来,下一秒就飞奔向门口,推开玻璃门冲了出去。
林寻跑得很快,边跑还边往后看,像是要确定蒋延有没有追出来。
然而跑了还不到半分钟林寻就没劲儿了,肚子里空荡荡的,头上也一阵阵晕眩,只能停下来喘气。
林寻大脑一时供血不足,弯下身体,一手叉在腰间,只能断断续续地下判断:“不对,不对……不是蒋延。”
“她”提出质疑:“怎么不对,蒋延是帮凶,毒就是余寒下的,他认识酒店里的人!”
林寻因为体力不支,思考也慢了一拍:“不对,你有一次是因为和邓爽去酒店聚会,喝多了以后出的事。就算余寒认识酒店里的人,难道那个人还能带他进去杀你不成?蒋延就更不可能了。”
“她”说:“也许余寒有机会把毒药下到酒店的食物里呢?”
林寻摇头:“就算是,也要特定的、确定你会接触的食物,他怎么知道你那晚在聚会上,又怎么知道你会吃什么东西?我问你,除了你之外聚会上还有其他人遇害吗?”
林寻终于缓上一口气,直起身缓慢地往前走:“你再想想有什么漏掉的,那天聚会你有没有额外叫什么吃的?别人都没吃,就你吃了。”
“她”回忆了几秒,说:“我记不清了,好像是叫了一点宵夜吧,还加了一杯特调果汁。”
林寻:“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会记不清?”
“她”说:“我当时喝醉了,我哪记得住这么多!”
“ok。”林寻懒得再废话,脚下非常明确地朝酒店方向走。
“她”忍不住叫:“你干嘛?那边危险你还去!”
林寻:“我要把他揪出来。”
“她”说:“怎么揪,就凭你现在的体力?酒店那么大,你打算直接冲进后厨验毒吗?还是你打算到酒店再点一份食物,证明下毒者就在里面?”
林寻:“那你说怎么办?”
就在两人争吵得最激烈的时候,靠近人行道的灌木丛里突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阵又一阵。
林寻一下子屏住呼吸、绷紧神经,朝声音发出的暗处看去。
“她”的声音也很紧张:“那是什么?”
林寻:“看不到,也许是野猫。”
“她”又道:“不管是什么,快跑啊!”
林寻刚要挪动脚步,那声音就逐渐变大,而且越来越近。
直到从那片黑暗钻出来一道人影,几乎是跳到石砖地上,不仅身手矫健,穿着一身黑色,还戴着黑色帽子和黑色口罩,似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而那唯一在黑暗中闪烁着光的就是他手里的那把刀……
“她”吓得尖叫起来。
林寻也瞬间木了,脑子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只能凭着本能往后跑。
身后的黑影追了上来,速度更快,且气势逼人。
林寻渐渐气弱,没多远就被后面那股冲撞上来的力道扑倒在地上。
地砖又冷又硬,林寻膝盖和手同时着地,摔得太狠一时使不上劲儿,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人从后面揪住,强迫她仰起头,而那冰凉的刀尖就抵在她的脖子上。
“她”的声音同样虚弱:“你真没用。”
林寻很想回嘴,告诉“她”这是因为没有吃饭,没有吃体力药,力气和体力都跟不上跟不上。
下一秒,刀尖就划破了脖子。
……
再次重启,林寻刚醒来就趴向床边剧烈地咳嗽,咳得脸都红了,她的一只手还下意识抚摸脖颈,好像要确认上面是否有伤口。
直到缓过来,林寻落下结论:“凶手不是余寒,那个人没有余寒高。”
这一次“她”不再反驳:“嗯,好像还比余寒瘦一点?”
林寻下床换衣服,回道:“也不可能是蒋延和肖东。”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余寒和蒋延的身高超过一米八三,肖东略矮一点,也有一米八。
林寻换好衣服后,就拿着干净的男款T恤走进浴室,果断地来到蒋延面前。
这之后的一切都发展很快,差别只在于林寻不再问蒋延要分析,而是将他快速打发离开,等肖东上门,敷衍了几句就将他关在门外。
这一次回来,林寻第一时间找到向青的聊天窗口。
向青发了好几条信息给她,她之前一直都没有回:“我下午可以去联谊,你来组局吧。不过我不能留太久,我还要赶回学校。”
向青收到消息喜出望外:“你真的答应了!他们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林寻:“晚上见。”
话音刚落,“她”就跳了出来:“你还有心情联谊,不找凶手了?”
林寻没理“她”,换了身衣服就拿着手机和包出门。
下楼后,就见到等在门口笑嘻嘻的向青,向青见到林寻便打开话匣子,一直念叨着那四个男生的优点。
向青说了一路,林寻几乎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快到目的地时,向青无意间提到一组人物关系,终于引起林寻的注意。
向青:“你和高露都是咱们学校最出众的女生,我知道你不喜欢和她一起比较,当然是你更优秀啦,方裕那件事虽然让高露赢了一次,但你根本不在乎,体大四个男生一起约你,这传出去岂不是更有面子!”
高露,就是和方裕开房的女生,她到现在都还没见过本尊。
林寻在心里问“她”:“高露现在在哪里,你试探过她吗?”
“她”回道:“已经有段时间没交集了,她啊就是喜欢比较,学习倒是挺拼的,最近好像一直在外面实习,很少回学校。不用理她。”
在向青的安排下,从下午到晚上的节目都额外丰富,又吃又玩,几个小时的时间一闪而逝。
直到晚上十点多,林寻和向青一起打车回学校,向青微信联系了四个男生,还对林寻说,他们四个对林寻印象都很好,还说要约下一次。
林寻笑着回应两句,就听到“她”的吐槽:“真不懂你为什么要在向青这里浪费时间。”
林寻回道:“她管饭啊。那么多人一起吃,肯定没事。”
一阵沉默,“她”又问:“那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
林寻:“先回学校吧。”
车子停在校门口,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到宿舍,四下环境清幽,安静得不可思议。
林寻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的影子。
向青还在后面说话,嘴巴似乎停不下来。
快到公寓时,林寻的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邓爽的来电。
林寻接起电话,就听到邓爽辟里啪啦地控诉:“要不是看到向青的朋友圈,我还被瞒在鼓里。这就是你拒绝陪我的原因?林寻,你可真够朋友的!”
邓爽嚷嚷了一通就将电话切断,听语气像是在等林寻打回去道歉。
林寻却拿着手机若有所思:向青发了朋友圈吗?那么凶手是不是也看到她的行踪了?
然而这个问号刚在脑海中浮现,林寻就注意到身后向青的说话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不止如此,后面还多了一道诡异且熟悉的存在感,似乎空气里还多了一点特殊气味儿。
不等大脑下达指令,林寻就快速转身。
但这一次,她看上去比之前冷静得多,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果然,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站着一道黑影。
还是他,黑衣黑裤,压着帽子、戴着口罩,而向青就倒在他脚边,已经不省人事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手里拿的不是刀,而是一块浸湿的黑布,另一手则拿着药剂瓶,当着林寻的面还在往黑布上倒着化学液体。
林寻将这一切看进眼里,只定定地站在原地盯着他。
他就像之前一样逼近,不着急也不冲动,似乎很有信心不管林寻怎么跑、怎么挣扎,都不是他的对手。
林寻则趁此机会用眼睛测量他的身高和身材:应该是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是的,没有一米八,所以绝对不会是余寒、蒋延和肖东中的任何一个。身材上这个人也更瘦一些,肩膀更窄。只是不知道他脚上那双球鞋有没有内增高,如果有,他可能连一米七五都没有。
林寻目测完毕,终于开口:“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她”却说道:“你傻啊,他不会理你的,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跑?”
林寻:“我根本跑不过他,如果不能确定他的身份,还会有无数次开局。”
而确定凶手身份的唯一方式,就是每一次结束之前的交锋时刻。也就是说,她不能让这个凶手躲在暗处下手,也不能在交锋时背对着凶手,因为害怕、恐惧、胆怯只会让她失去思考能力,来不及关注细节和身体特征,这才会浪费那么多次机会。
“她”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林寻:“让他得手。”
下一秒,相隔只有两步的凶手突然冲了上来。
林寻几乎同时出手去抓他的口罩。
然而,就在她的手碰到口罩的瞬间,手指蜷缩着试图往下拽,她的口鼻也在这时被黑布捂住,冲鼻的气味儿一股脑钻进身体。
……
失败,再一次。
林寻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伴随着“她”在黑暗中的控诉声和尖叫声,林寻只“嘘”了一声。
“别吵!”
事实上,林寻已经有头绪了。
此时的她越发冷静,从黑暗中掉进新世界之后,便毫不犹豫地从床上起身。
她先伸了个懒腰,换上衣服后就将窗帘一把拉开,先到了一杯热水一股脑喝下去,随即走进浴室将T恤递给蒋延。
蒋延收起惊讶的表情,刚套上T恤后就听林寻说:“请你帮我两个忙:帮我跟余寒解释一下,余歆那件事我没有恶意;再帮我跟经理说一下,超市那份工作我不做了。还有,之前害你被人袭击,很抱歉。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话落,林寻便回到屋里。
蒋延跟出来,迟疑了两秒才问:“你……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我没有说胡话,我也没有宿醉,我的脑子很正常。”林寻说,“谢谢你帮我分析的那些动机,我想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蒋延越发困惑:“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寻笑了一下,先吸了口气,遂一口气道出蒋延家里的摆设,包括一些她本不该知道的细节。
趁着蒋延消化的时候,林寻又将地上的男士背包拿起来,从里面翻出自己的口红,又道:“其实我已经死了很多次了,就在今天。嫌疑人有很多,还包括你、余寒和肖东,但我现在已经弄清楚了,你们都不是凶手。”
蒋延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林寻的动作,直到他逐渐相信且整理清除这惊人的事实,这才问:“你确定你已经找到了?”
林寻:“八九不离十吧。”
蒋延:“那你要怎么对付他?”
林寻笑了:“做好准备,兵来将挡,先下手为强。”
蒋延盯着林寻的眼睛,静了几秒,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再开口时没有半点犹豫:“我帮你。”
林寻怔住了,盯着那双眼睛,问:“你帮我?”
蒋延只轻轻点头。
林寻想了想,拒绝道:“你还是去打工吧,没必要牵扯进来,这是我和他的事。而且要是连你也跟着请假,经理会疯掉的。”
最主要的是,她不希望再害死蒋延一次,虽然不知道那次在小巷里,蒋延是不是死掉了。不过那个剂量的三|氯|甲|烷,他恐怕是凶多吉少。
蒋延皱了下眉,又要开口,林寻却已经想清楚,并先一步拉着他的胳膊,将他往门口推:“就这样吧,记得帮我向余寒表达歉意,再见。”
门开了又关上。
蒋延似乎又在门外静立片刻,才响起他离开的脚步声。
不到两分钟,肖东敲响门板。
林寻正要去开门,没想到刚走两步,头上就突发一阵剧痛,针扎一样,疼得她一下子坐到地上。
冷汗一阵阵往下淌,晕眩感几乎要夺走林寻的所有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停了,肖东走了,林寻依然蜷缩在地板上。
林寻虚弱地问:“怎么回事……”
“她”说:“你忘了吗,时空穿越会产生强烈的副作用。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频繁使用了,再经历几次你会更加虚弱,吃多少饭都补不回来。”
不,她不是忘了,而是这种凶猛的副作用太久没有出现过,便令她产生一种错觉,以为不会再有了,以为自己已经升级进化,已经足够强悍,即便再死几次都不会有问题。
林寻调整着呼吸节奏,试图借此缓解疼痛,待恢复一点力气后先给许亦为发了微信:“我需要药,越快越好,我等不到晚上了!”
微信发出,林寻一直盯着窗口,将近半分钟,她的感觉才逐渐缓和。
许亦为也回了消息:“中午就让助理给你送过去。”
林寻躺在地板上,又发了一条语音给他:“舅舅,如果我是因为防卫过当而杀人,你会帮我吗?”
不等许亦为回复,林寻想了想,又说:“我想我知道凶手是谁了。我已经死了很多次了,而且没有按时吃药,我感觉我快不行了。这不是我的世界,我很想离开这里。但不管我去了哪里,你都是我的舅舅,是我唯一可以倾诉秘密的人,也是唯一能帮助我的人。你不会放弃我的,对吧?”
许亦为一直没有回复。
林寻就这样躺着,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手机屏幕黑了,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撑着地板起身。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林寻看着又一次亮起的屏幕,以及上面的来电显示:许亦为。
林寻几乎不敢相信,接通的同时将手机凑到耳边,轻轻说了句:“喂?”
两秒的间隔,对面传来许亦为的叹气声:“回家吧,不要试了。后面的事我来解决。”
林寻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靠向床边,看着阳光涌入的窗户,眼睛半眯着,脑海中闪过的是十八岁时,第一次告诫她时空法则的许亦为。
“不,我已经长大了,我自己可以搞定。这还是你告诉我的,不要轻易介入他人的因果。既然这就是我的因果,那就该由我自己解决。”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许亦为似乎妥协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失败,就回来。”
林寻笑了:“好。”
……
电话切断,“她”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响起:“他从来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他对你这么好,凭什么啊?”
林寻从地上起身:“那你要问问自己都做过什么。”
“她”觉得很不公平:“我能做什么,我一向很尊敬他,很听他的话!我只是希望他对我再好一点,再多一点关心!”
“她”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林寻却一个字都没有回应,先进浴室洗了把脸,又从浴室柜里拿出没有拆封的刀片,用喷雾瓶灌满消毒水,最后将这两件东西塞进外套兜里。
眼见林寻要出门,“她”忍不住问:“你去哪儿?”
林寻:“食堂,我需要体力。”
“她”又问:“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谁了?”
林寻冷冷吐出他的名字:“方裕。”
“她”惊讶道:“怎么可能?!”
林寻:“身高、身材都对得上,动机也充足,他还会配置毒药,怎么不可能?”
之后的事和前面一样,吃饭、点菜,邓爽来了又走了,随即是前来求复合的方裕。
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林寻没有直接拒绝方裕的要求,而是一边吃饭一边冷静地打量他,直到吃饱了才开口:“下午陪我看电影,晚上请我吃饭,再把我送回来。”
方裕愣了两秒,一时受宠若惊:“没问题!寻寻,你……你这是原谅我了?”
林寻依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会杀我吗?方裕。”
听到这话,方裕除了震惊之外,还多了一丝紧张:“怎么会呢,你为什么这么问?”
林寻仔细判断着他的惊讶是真的还是演的,再次开口时声音放得更轻,语调充满了引导性:“那你,有幻想过我死掉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