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
头好晕,好疼,像是要裂开一样。
这样的感觉林寻并不陌生,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去拿药,可是现在的她连睁开眼睛都很困难。
“嘿,醒醒,快醒醒!你要是再不醒来,你会后悔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又是这道声音。
林寻问“她”:“我是不是又穿越了?怎么你又跟我过来了?这是哪里,为什么我头这么疼?”
“她”回答说:“你自己睁开眼睛看看就知道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我可警告你,这么恶心的事我可不想经历,你最好快点给我醒来!立刻、马上,听、见、没、有!”
这还是林寻第一次听到“她”如此愤怒的腔调,而且“她”的声音越来越响,十分吵人。
林寻终于不耐其烦睁开眼,没想到刚看清一点,就对上一个中年男人诡异的笑容,而且他还有点眼熟。
林寻根本来不及回忆中年男人的身份,全凭女性本能,一把将男人的脸推开。
中年男人大概没想到她会反抗,力气还这么大,叫了一声就跌到地上。
林寻撑着沙发背抬起上身,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处的环境,虽然头还是很晕眩,却一下子认出这是在幸露录制棚的休息室。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这个姓孙的畜生要对她做什么?!
靠,还用问吗!
幸好身上的衣服只是有些凌乱,还没有完全解开,要是再晚十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林寻顾不得衣服,忍住头疼不适,第一个动作就去抓放在沙发旁柜子上的奖杯。
奖杯很重,很适合当凶器。
孙导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刚要有动作,林寻就将奖杯扔了过去,扔的虽然不远,却足够砸到孙导的头。
孙导额头受到重击,又一次倒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林寻连忙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好,还不忘捡起落在地上的奖杯,来到孙导跟前蹲下。
这个男人其实没什么战斗力,他就是仗着一肚子坏和女性出了这种事不敢声张的心理,私底下还不知道欺负过多少女生。
这种事放在成熟女性身上都是重大打击,何况是未成年女生?恐惧、害怕会夺走未成年女生的所有心智,很难做出正确且勇敢的选择。
林寻看了看奖杯,又看向逐渐缓过来的孙导。
孙导对上她那有些算计和夹杂一丝凶狠的眼神,撑着地板往后退,边退边说:“你可别冲动啊,你别忘了,你还有照片在我手里!”
她的照片,什么照片?
林寻挑了下眉,没有顺着人渣的问题追问,而是说:“把你所有照片都交出来,不然我立刻报警。”
孙导:“你要报早报了,再说咱们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叫你你不来,我一说有片子拍,有钱拿,你不还是来了?放心,事先说好的酬劳一分不少,但我也想要点好处,你总不能一点都不给吧!”
什么意思?不是第一次?
还有之前叫她来,什么酬劳?
林寻一时难以消化,因想得太过专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疼正在逐渐消失,只是看着孙导从地上起身,她也跟着站起来。
孙导始终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往门口的方向移动:“你冷静点。”
林寻也在移动,并时刻盯着他。
两人的走位渐渐发生变化,孙导已经接近门口,林寻也从原本的背对镜子变成了正对,这时她略微错了一下眼神,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愣了。
镜子里的女生长相标致,穿着打扮就像是cool girl,拼色毛衣和牛仔裤,妆容偏浓,头发还做了挑染。
但即便打扮成这样,林寻也不会认错,这不是她的脸,而是……余歆?!
就在林寻呆愣的同时,孙导已经握住门把。
“她”立刻跳出来提醒:“喂,他要跑了!”
林寻瞬间醒神,没有经过思考,一个健步冲上去抓住孙导后脑的头发。
孙导刚要回身反抗,下一秒,林寻手里的奖杯就重重地敲在他的后脑勺上。
一声闷响,连林寻的手都在跟着震动,孙导连叫都没叫就晕了过去,如同一坨被人抽调骨头的皮肉,无力地贴着门板滑到地上。
林寻往后退了一步,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和奖杯,随即再次看向那面镜子。
就在刚才,她的手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根本不等大脑下命令,就带着满满地恨意向这个人渣发出攻击。
紧接着,“她”的声音再度响起:“咯咯咯,你杀人了!杀得好啊!怎么样,这种滋味儿爽不爽?”
林寻:“这是怎么回事?”
“她”说:“就是你看到的样子啊。恭喜你,成功夺舍。”
林寻又追问了两个问题,但“她”再没有回答过。
林寻在原地静静站了两分钟,消化着惊人的转变,试图将新身份和眼下的情况进行连接。
夺舍,就说明她“变成”了余歆。
那原来的余歆去哪儿了?为什么她占用的是余歆的身体,而不是别人的?
这样的问题刚冒出来,脑海中就浮现出她在上一个世界临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余歆也跟着迈进浴缸。在生命流逝到最后一刻时,她似乎还听到余歆说要来陪她?
难道就是因为两条生命在同一刻同一个地方逝去,因为她内心的执念和信念,并且向余歆承诺会再来一次,于是她才穿到了余歆的身体里?
可是,可是……根据这个孙导的话判断,她这次回来好像太晚了。余歆的遭遇已经发生,却不知道余寒和蒋延有没有出事?
想到这里,林寻很快将奖杯放在桌上,没有理会倒在门口的孙导,视线转了半圈,最终将沙发旁边地板上的背包拿起。
这是个女士背包,和前面三个世界余歆惯用的款式不同,因这上面有很多铆钉,牛仔布破破烂烂的,倒是与现在“余歆”的装束很搭配。而且背包的背带上还挂着一件黑色的女士短款羽绒服。
林寻将背包里的东西倒在沙发上,很快就在里面找到余歆的身份证和手机。
开机密码毫无悬念,是余歆的生日。
而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一月。
一月,居然比前几个世界晚了几个月?
林寻又翻了翻其他东西,直到她打开余歆的化妆包,从一堆化妆品中拿出一个药盒,心情再次跌落谷底,坐在沙发边好一会儿没动作。
这是一盒避孕药,而且已经吃掉一半了。
林寻再次看向昏死过去的孙导,他的头在流血,但量不大。
没想到这一眼再度激发出心里的恨意,好像是从这具身体里生长出的念头,她忍不住想,刚才那一下真是不够用力,应该再狠一点,哪怕将他的头打穿都是他应得的。
林寻连忙闭上眼,深呼吸的同时将这股恶念压下去,不再看孙导,而是快速将包里的东西装回,又将沙发上有些破的铺巾拿起来,将桌上的奖杯裹住一并塞入背包。
接下来她又找出孙导的手机、相机和笔记本电脑,电脑在他的包里,相机就放在桌上,手机在他的裤兜里。
接下来的事林寻虽然是第一次做,但好歹看过小说和电视剧,知道要清理现场,尤其是自己的指纹——当然清理了意义也不大,她是来拍广告片的,肯定到处都是痕迹,而且工作人员都可以作为人证。
林寻用孙导的脸解锁手机,随手翻了几下就在里面找到七八个女生的裸|照,不用问,相机和笔记本里应该也都是这些。
林寻将几件东西装进背包,用力将门板拉开,迈过孙导的身体出了门。
楼下隐约传来说笑声,还有工作人员没有下班。
林寻脚上穿着轻便的靴子,落地时脚下很轻,趁着工作人员没有注意到她,一路跑出录制棚。
然而刚跑到马路上林寻就站住了,户外的温度又冷又阴,天色灰濛濛的,她看着街景和天边的余恢,一时茫然。
既然她变成了余歆,那么现在的“林寻”又在哪里?
现在的余寒和蒋延呢,他们都还好吗?
苏阿姨呢,是否仍然延续着撞车的版本?
如果真要发生什么事应该早就发生了,她这个时间回来还有什么意义——要是她能控制回到过去的时间点和地点就好了。
对了,还有许亦为,他……
林寻站在路边站了会儿,直到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她这才拿出手机叫了辆车,上车后便开始划拉微信聊天窗口。
但奇怪的是,余寒、蒋延,甚至补习班同学们的聊天窗口都在,就是没有林寻的窗口。
怎么回事?难道她们之间出了什么矛盾把人拉黑了?
林寻想了想,将之前世界使用过的电话号码输入到微信里,结果却显示没有搜索到该用户。
她又将号码拨出。不到三秒钟,手机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难道这个世界的“林寻”用的不是这个号码,还是注销了?
林寻想了一路,直到车子回到别墅区,林寻一下车就往里面跑,一口气跑到一栋别墅门前才刹住脚。
没有精致修剪的花园,也没有门口生长繁茂的蔷薇丛,这栋房子的外表光秃秃的,一点人气儿都没有,就像是还没有售出的样品房。
林寻向后退了两步,忍不住想,莫非这个世界的“林寻”根本没有回来梦城?
她一边琢磨着这其中的差异,一边往余家的别墅走,快到门前时才发现这个世界的余家也有了变化,院子里堆放着很多纸箱子和杂物,看上去像是在搬家。
林寻踩上台阶,用指纹将门锁打开。
一楼十分空旷,大部分家具都用布盖着,只有厨房、饭厅和客厅的沙发像是正在使用,而且整间屋子有些阴凉,地板上都是灰,应该很久都没有打扫了。
林寻张了张嘴,正试图叫人,这时楼梯那里就响起脚步声,有人下来了。
林寻下意识转身,刚好迎上越过转角,面无表情的余寒。
“你去哪儿了?”余寒穿着一身冬季休闲装,手上抓着栗色的秋冬大衣,鼻梁上架着眼镜,漠然的目光透过镜片自林寻身上掠过,好像一点情绪都没有。
他的打扮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成些,更像是个社会人,而且这还是林寻第一次见到余寒用这种眼神看余歆,好像他们不是亲兄妹,而是陌生人。
“我……”林寻刚吐出一个字就卡住了,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余歆”又去拍广告片。
余寒走进厨房,从热水壶里倒出一杯水,喝了两口看过来:“看你这副鬼样子,一定又去追你的明星梦了。”
林寻立刻用问题转移话题:“这屋子……咱们在搬家吗?”
余寒好似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我之前和你说过,看来那天你真是喝多了,根本没往脑子里记。这房子准备卖掉,新的住处我已经找好了,你跟我一起搬过去,以后不要再夜不归宿。等我把家里和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上学去。”
卖房子、夜不归宿、失学。
林寻消化着余寒话里透露的信息,试图整理出来龙去脉。
就在这时,余寒再次开口:“冰箱里有剩菜剩饭,你自己热了吃,我还要回去加班。爸妈的遗物我已经收拾好了,明天就会捐出去。”
话落,余寒就一边穿上大衣一边走向门口。
林寻满脑子想的却是:这个世界余寒和余歆都活着,死掉的却是余家爸妈?
大门再次打开,风涌进来,本就阴凉的屋子像是和这个冬天融为一体了。
林寻被吹得打了个激灵,瞬间醒神,遂脱口叫道:“余寒!”
余寒站在那儿,侧身看过来,目光依然冷漠,却不是针对她,就像是对整个生活都失去激情,再没有追求世俗的欲望,连打在背上的冷风也毫无所觉。
林寻张了张嘴,在短短几秒钟对视中想了好几种问法,最终选择这样一种:“林寻,你还记得她吗?”
就在这一刻,林寻脑海中闪过的是她回到梦城后第一次与余寒、余歆重逢时的画面,余寒的眼睛里充满着热情,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时额外好看。
余寒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变化,却不是林寻记忆中的模样,他只是挑了下左边眉毛,问:“谁?”
“林寻。你不记得她了?”林寻重复道。
这一次,余寒连那细微表情都消失了:“不认识,你是不是又喝酒了?我走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