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尽管林寻没有另一个“林寻”受惊吓大,她的脑子转得却更快,她知道自己不能保持冷静,最起码不要让另一个“林寻”觉得这件事不严重,她一定要有多大闹多大才行。
于是,林寻不过是两秒钟的安静就开始大吵大闹,虽然身体被严飞控制着,四肢却在拚命地挣扎挥舞。随着她的动作,她的身体几乎要挣脱严飞的禁锢,因此严飞就必须花更大的力气去控制。
林寻的挣扎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她嘶吼着,脸部和脖颈的皮肤都憋红了,这一幕看在另一个“林寻”眼中无疑是正在被强迫。
林寻还在吼叫:“放开我,你这个杀人犯,救命啊,放我出去!”
随即林寻又扒住浴室的门框,死也不肯走,还对着镜子喊:“快逃,逃啊!你想变成我吗!”
这下,另一个“林寻”终于相信了,“她”看向严飞的眼神不再充满情爱,而是变成了恐惧和不可置信。“她”看到严飞下手有多重,他捏住林寻的脖子,在那片皮肤上留下痕迹,也看到林寻近乎疯狂地挣扎,这绝对不是一对相爱的男女应有的表现,“她”再恋爱脑都不会再抱有幻想。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另一个“林寻”嘴里喃喃念叨着,耳边还在回荡着林寻的警告:他杀过人;他是在PUA你。
接着“林寻”又想到严飞提到的那些道具,他还给“她”看过图片以及使用视频,“她”很害怕,不敢想像这些东西招呼到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可是他却对“她”的反对充耳不闻。
另一个“林寻”一步步往后退,这是下意识要逃离的动作,可就在这时,“林寻”身后也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镜子里的“严飞”,“他”是被声音吸引过来的,自然也看到未来的林寻和严飞当场上演的这一幕。
两个严飞对视了一眼,快速交换信息,镜子里的“严飞”瞬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手捂住另一个“林寻”的眼睛,说:“别看了,她疯了。”
镜子里的“严飞”声音很低沉,语气带着安抚,但这样的描述实在过于冰冷,另一个“林寻”一下就受不了了,“她”往旁边躲开,回应着:“她就是我,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
“严飞”皱了皱眉心,眼睛里出现明显的不耐烦,他上前一步要抓“林寻”,“林寻”继续躲,还打掉“严飞”的手。
就这样纠缠了两三次,“严飞”的耐心终于透支光了,“他”一把揪住“林寻”的手臂,力气非常大,“林寻”大概吓坏了,因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严飞”变脸。
“林寻”叫了一声,下意识挣扎起来,但“严飞”已经上手,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两人很快扭成一团,“严飞”很快将“林寻”压制住,但“林寻”还能听到镜子这边林寻的叫声,“她”还记得要跑。
镜子两边是两个世界,不同时间,两个林寻几乎同一时间做出反应,她们分别挣脱严飞的钳制——“林寻”指甲比较长,“她”用力抓向“严飞”,抓破了“他”脸上的皮肤,“严飞”嘶了一声手上力道松了,“林寻”趁机逃出浴室。
与此同时,镜子这边的严飞也感觉到脸上突如其来的疼痛,他用手捂了一下脸,皮肤上瞬间多出一道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正是“林寻”刚才划下的,落了一点疤。
因为严飞的捂脸,林寻也趁机从他掌下挣开,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镜子两边的严飞同时追了出去。
两个林寻同样跑出卧室,跑进工作间,将门反锁。
两个严飞也同样追到门口,拍打着门板,叫林寻出来。
两个林寻一个在换气想对策,另一个则在哭,还用手捂住耳朵,似乎还无法接受这急转直下的事实。
没有了镜子该怎么联系?
两个林寻同时想到这一层。
严飞在门外叫道:“没用的,不要想着逃出去。趁我还没有生气赶紧开门,要是让我把门撬开抓你出去,可有你受的。”
而另外一个“严飞”到这一刻还不忘哄骗“林寻”:“刚才是我太着急了,弄疼你没有?开门让我看看,如果有伤口需要及时处理,听话。”
林寻在屋里冷笑着,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工具。
严飞做木雕有一些金属工具,比如凿子、雕刻刀、锤子、斧子、锯子。但她不可能拿着斧子和锯子出去硬刚,于是她第一时间捡起雕刻刀,又找到一条绑带,将雕刻刀固定在大腿上,睡裙盖在外面。
随即林寻又找了一件严飞的大外套穿上,系上拉锁,大外套刚好盖在大腿中段。
等一切准备好,林寻这才捡起那把锤子,她想如果放着一屋子的工具什么都不拿,就这样走出去一定会引起严飞的怀疑,拿这把锤子当障眼法也好。
林寻来到门前,对着外面说:“你不要逼我,再逼我,我就从楼上跳下去。我死了,你也会有麻烦,会有人来调查你。”
“你这又是在闹什么,前几天一直很老实,怎么了这是。”严飞问,“是不是又犯病了,该吃药了。药有按时吃吗?”
林寻靠着门板回应:“你这个变态,你分明知道我没有疯,你就是要报复我。没有被熊吃了真是老天不开眼!”
门外的严飞明显一顿,再开口时声音多了几分笑意,而且冷:“是你。”
看来这个严飞不仅认出了林寻,而且在这以前,他们一直没有正面对上过,一直是那个“林寻”在替她受罚。
严飞:“把门打开,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寻也在冷笑:“有本事你就冲进来杀了我,让我屈服是不可能的。”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个“林寻”和“严飞”也在隔着一道门对峙。
另一个“林寻”擦了把眼泪,却难掩哭腔,现在的她要完全接受现实还需要一个过程,清醒总是伴随痛苦的:“你杀过人对吗?你改换身份是为了逃避法律制裁。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要控制我,所以你选择毁掉我的名誉,让我和其他人隔离,这样就只能依附于你。”
“严飞”说道:“那都是她的疯话,你怎么能信?她有证据吗?”
“林寻”:“那不是疯话,我知道自己没有疯!是她发现了你的秘密,她想离开你,你才那样虐待她!”
“严飞”轻笑一声:“你只知道她发现我的秘密,却不知道她要杀我。她设了陷阱,害我差点被熊吃掉。”
另一个“林寻”愣住了:“怎么会……”
这也不怪“林寻”反应不过来,因为按照“她”的记忆,“她”根本没有参与过棕熊的事,也没机会参与,“她”十七岁就经历了露营被强|奸事件,从那以后就休学了很少出门,“她”自然不知道林寻利用时间差,在另外一条时间轨道上和严飞的纠缠,包括中彩票、目睹杀人后的血迹等等。
另一个“林寻”说:“不可能,你骗我,我根本没想过要设计你,是你设计了我!”
“严飞”回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说的就是镜子里的林寻,是她告诉我的中奖号码,我中了奖以后就拿去投资,还答应给她十倍回报。你想想咱们刚认识没多久,我就提议将来汇钱给你,让你管家,你不觉得奇怪吗?”
另一个“林寻”一时找不到语言,只能怔怔地听“严飞”讲述事实:“至于杀人,你不是一直知道吗?你还帮我出过主意。”
说到这里,另一个“林寻”开始觉得头疼,“她”捧着头蹲了下去,脑海中也在快速钻出既熟悉又陌生的记忆,都是关于严飞杀人的始末。“她”还看到自己和严飞对话,提议让严飞气死养父,因为他养父有脑梗。
另一个“林寻”在心里问着自己:“怎么回事……那是我吗?”
“她”一下子全乱了,一时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幻想出来的,还是说“她”被严飞用什么方法洗脑了,或者是“她”真的有精神分裂。
大概是两边都僵持得太久,消耗光两个严飞的耐性,他们几乎同时走进厨房拿出一把菜刀,折回来一下下劈打在门锁上。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巨响。
另一个“林寻”吓得尖叫出声,飞快地趴向工具箱,抖着手从里面翻找可以保护自己的工具。
而另一边,林寻则从地板上站起来,一手拿着一早准备好的锤子,就那样直勾勾盯着门板,打算和随时会破门而入的严飞搏斗。
门锁掉了,门被严飞一脚踹开,两条时间线几乎同步发出响声,门板撞到墙壁上又回弹了一下,露出门外面色阴沉,眼神狠毒的男人。
“严飞”:“我对你这么好,你却相信她的一面之词,真是白疼你了。”
严飞:“终于见面了,我准备了很多花样儿,一直在等你。”
林寻握紧了锤子,叫了一声冲向严飞。
而另一个“林寻”则向后退到了墙角,双手举起锯子,颤抖着指向“严飞”。
林寻和严飞扭成一团,因为林寻冲力很大,严飞的后腰撞到家具,两人滚到地上。林寻手里的锤子被夺走了,她就手脚并用的朝他招呼。严飞抓着林寻的手和头发,骑坐起来,抽出自己的皮带要将林寻控制住。
他不可能真的用菜刀劈了她,这一刻他等了好几年,如今终于等到了,还打算慢慢玩儿。
林寻挣脱出一只手,同时抬起一条腿,手摸向大腿抽出那把雕刻刀,毫不犹豫地扎向严飞的脖子。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当“林寻”被“严飞”逼近屋里之后,突然从“严飞”身后跳出来一道黑影。
这道黑影的出现谁都没有料到,这套房子根本不可能有外人,但他还是出现了。
另一个“林寻”愣住了,就那样看着黑影从身后扑向“严飞”,“严飞”始料未及,被黑影拽出房间,两人打成一团。
另一个“林寻”连忙跟出去,一时间忘记了害怕,手里仍举着锯子,却不知道该对准谁。
这黑影是谁,入室抢劫的?
黑影和“严飞”都没有留手,每一拳都很重,拳拳到肉,“林寻”几乎可以听到骨头遭到重击的闷响。
而这段“过去”发生的插曲,也直接影响到现在。
林寻扎向严飞的刀被挡住了,严飞冷笑着掐住她的脉搏,令她的手腕疼到麻筋,不得不松手。
雕刻刀被严飞拿走,却没有扔到一旁,而是用刀身轻轻滑过她的皮肤,嘴里还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警告。
可就在这时,严飞像是被一拳打中脸部似的,一声闷哼便倒在地上,接着又是一拳,也不知道是几拳下来,严飞的双手在空气中挥舞,试图对抗不明袭击。
林寻盯着严飞几秒钟,突然明白过来,她从严飞身边跨过,飞快地跑到浴室镜子前,喊道:“你在吗,林寻、林寻!”
透过镜子林寻可以听到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打斗声和嘶吼声,其中一道属于严飞,而能让严飞发出这种声音的绝不是“林寻”,应该还有第三个人在!
但……会是谁?这个房子怎么会进来其他人?
林寻的思路刚走到这里,另一个“林寻”就被她的叫声吸引过来,“她”同样很紧张,说:“有人进来了,我不认识他,他见到严飞就打……”
林寻接道:“那你快跑,离开这里!”
另一个“林寻”哭着摇头:“我试过了,门根本打不开,我逃不出去!”
林寻眼睛发直地看着另一个自己,嘴唇抖动了两下,吐出这样一句:“那就杀了他。”
另一个“林寻”顿时停止了眼泪,不敢置信地回望林寻:“你说什么?!”
林寻的声音是颤抖的,说出来的话却很决绝也很冷静:“不是他死就是你死。让他喘息过来,他会放过你吗?不如先下手为强。杀了他,你才能生存。不要放弃。”
另一个“林寻”也不知道是被林寻吓住了,还是被说动了,“她”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到浴室门口,转头看向外面。
那里两个男人仍在缠斗,但声音已经比刚才小多了,显然此时都已经精疲力尽。
另一个“林寻”再次看向镜子,接触到林寻鼓励的目光,“她”终于鼓起勇气走出卧室,捡起掉在地上的菜刀,一步步走向跌躺在地上,已经起不来的“严飞”。
“林寻”举起菜刀,对着“严飞”的脸,慢慢蹲下身子,手依然在颤抖,眼睛依然在流泪,可是那里面已经没有了爱意,只有哀伤、痛苦。
真是讽刺,“她”原以为自己会为了爱的人奉献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就像“她”当初宁可牺牲自己,被人误解,也不愿意透露他的身份一样。
可现在“她”要亲手了断这段关系,要亲手杀了他。
林寻在镜子这边等待着,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水池边缘,同样焦灼。
她闭上眼,可以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听到自己的呼吸频率,她的眼角也湿润了,却不是因为恐惧。
随即她感受到身后有一股危险的气息靠近,她睁开眼,却发现镜子里另一个世界的画面消失了,这会儿映出来的是狼狈的她,以及走进来的严飞。
看到严飞完好无损的站在门口,这一刻林寻感受到绝望,因这很有可能意味着“林寻”没有杀死“严飞”。而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武器。
林寻漠然地看着严飞,即便是现在都没有屈服、畏惧,她的眼神充满了鄙视,这直接逼出了严飞的冷笑。
严飞来到跟前,一手掐住她的下颌,另一手勾住她的腰,他的声音逼近了,狠毒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耳语,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幻想和你的碰面。你可以尽情反抗,这样我只会更兴奋。”
“变态。”林寻闭上眼,不愿面对面前这张脸。
而就在这个瞬间,她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好几副画面,它们不仅陌生,而且像是不属于这个时空一样。
在那些画面里同样有一个严飞,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在叫他“易杉”——她当然知道易杉是严飞的假名,可是她从没有这样叫过他。
下一秒,林寻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腾空,她被严飞扛起来回到卧室,就扔在床上。
林寻颠了两下,脑海中的画面也在跳动,她听到那画面里的自己说:“杀人和鲜血会让你兴奋,对吗?”
那个易杉回答:“非常兴奋。”
然后,她又问:“你相信吗,我可以让你更兴奋?”
易杉笑着回应:“那你试试看。”
画面消失了,林寻一下子睁开眼睛,盯着严飞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有震惊,也有怀疑。
严飞也因为林寻的变化而靠过来,他就侧身躺在林寻旁边,手在她身上缓慢划过,似乎正在熟悉这具身体,又像是在享受暴风雨的前奏。
“易杉?”林寻突然叫出这个名字,严飞的手也跟着停了。
两人的目光对上,而就在这一刻,林寻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她竟然看到严飞的身体开始闪烁,而且越来越虚,仿佛就要消失一样。
严飞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身体,眼睛里的惊讶货真价实,直到当他再次看向林寻的瞬间,他的身体消失了。
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严飞的气息,但不过就是几秒钟的时间,那些气息也不见了,整套房子安静得不可思议。
林寻撑着坐起来,看向四周,甚至不敢眨眼,然后她看到了这套房子的变化,所有和严飞有关的东西逐渐消失不见,红色的灯光也变成了暖黄色,原本阴森的氛围转成了温馨,放置那些器具的架子也变成了电脑桌,旁边摆着置物架,架子上是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小摆件,但这一次摆件当中不再有严飞的作品。
林寻下了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身上穿着一身纯棉睡衣,很舒适很柔软,上面还有卡通图案。
林寻将袖子撸起来,手臂光滑,没有一丝伤痕。
林寻晃了晃神,再次走进卫生间,看向那面镜子。
几乎同一时间,镜子的画面像是接收到感应一样出现波动,然后林寻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另一个“林寻”就站在镜子里,“她”的脸上和身上都是血,可“她”却在笑。
林寻轻声问:“你成功了?”
另一个“林寻”点了下头,眼睛湿润了:“谢谢你,林寻。”
林寻却在摇头:“我什么都没有帮到你,这是你的胜利。”
说到这,林寻才想起来那个不速之客:“对了,你刚才说有人闯进来,是谁?他人呢?”
另一个“林寻”却对着林寻露出笑容,与之前的“她”非常不同,那里面透着悲伤,似乎还有道别的意思。
随即另一个“林寻”说了一句林寻听不懂的话:“咱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再见。”
……
林寻醒来以前最后的记忆仍停留在与另一个自己的对话上,她还有很多疑问,还想和“她”再多说两句。
林寻睁开眼睛,撑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是纯白色的,周围有一些仪器设备,而她躺的地方不是床,反而像是一个太空舱之类的东西。
舱门是开启的,舱内的面板上还闪现着一些数据。
林寻坐着愣了会儿神,这才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会有刚才那些年噩梦一般的经历。
这是第三次考试,“林寻”的一生。
现在她醒过来了,这就意味着考试结束了,只是还不知道结果。
林寻站起身,拿起旁边的简餐和营养液,机械性地将它们送进嘴里。
这是樊小余准备的餐食,并不好吃,但营养价值非常高,足以提供一个成年人一天所需。
林寻一边吃着一边回忆之前的事,樊小余提到过一些考试内容,她说是另外一个“林寻”的人生,她进去以后会失去之前的所有记忆,只会以为那就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人生。
当然,她也提出过一些疑问,比如自己的性格和那个“林寻”并不相同,甚至在一些关键事情上的选择,她们是背道而驰的,那么在体验人生的过程中她难道不会觉得出戏吗?
樊小余的回答是,系统会根据两人性格的共同性进行调整融合,将比较违和的部分进行弱化,除非遇到无法弥合的BUG,到那时或许她会体会到灵魂出窍的感觉,会产生自己好似不属于这里的错觉。
是的,这种感觉的确出现过,但前面种种都不算明显,她只是偶尔走神,并不会往心里去。而第一次明显感觉自己被抽离在外,还是当她发现严飞和她住在一起,并且与她发生关系那一天。
她的灵魂就在那一刻从身体里飞了出去,可是她却看到那具身体里依然有一个灵魂在,“她”深爱着严飞,“她”享受他给予的一切。
如今回想起来,林寻心里的一些疑问已经解开了,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新的问号。
不知不觉间,林寻已经吃完餐食,她走向门口,感应门自动开启。
恰好樊小余这时来了,就站在门外。
林寻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樊小余却先一步开口:“跟我来。”
林寻跟着樊小余穿过长走廊,虽然在进入第三次考试之前她就来到这里,如今看到这些先进的属于四维世界的科技,却依然难以掩饰内心的震撼。
从这里的窗户望出去不是青山绿水,而是望不到底的宇宙,一大片黑色,点缀着一些星辰,还有飞船的机械外壳,一切都是冰冷的,令人抑郁的。
林寻边走边问:“去哪儿?”
樊小余侧了下头,说:“我们已经找到‘她’了,那个‘林寻’。我想你一定很想见‘她’,‘她’刚醒,说也想见你。”
林寻的思路转了一圈,又问:“哪个林寻,是曾经诱导我的黑化人格,还是第三次考试中的林寻?”
虽然那是一场虚拟考试,樊小余也曾说过那一切都是过去的故事,曾经真实存在,但作为考试用途的模拟世界是虚假的,为了让整个故事与林寻更契合,看上去更真实,系统会做一些调整,但故事的大体走向不会改变。
樊小余回答道:“都是她,同一个人。”
林寻不禁一阵恍惚:同一个人。
这么说,黑化“林寻”在四处猎杀其他林寻以前,经历的就是那样的人生?“她”通过那面镜子遇见了严飞,也就是后来的易杉,“她”深爱着严飞,同时也被严飞伤害过。
可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黑化“林寻”似乎一直对许亦为十分执着,“她”始终想取代她,以她的身份留在许亦为身边。
但林寻刚想到这里,还来不及发问,前面的樊小余便停下脚步。
林寻醒神,就听樊小余说:“到了,你自己进去吧。”
樊小余让开门口,林寻这才发现面前是一个舱门。
林寻还没有组织好语言,舱门就感应到她,自动开启。
林寻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房间里同样是灰白相间的色调,角落里有几株绿色植物,中间是一个巨大的休眠仓,周围有一些仪器设备,比她曾经睡过的还要多,还要密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林寻走进那个休眠仓时,她似乎嗅到了一股濒临死亡的气息。
她心里有些不踏实,直到她终于站在仓前,看到了躺在里面的“林寻”的身体。
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身体,起码不是完整的。
“林寻”的双腿已经没有了,手臂也少了一条,只能算是半副残躯。
林寻努力掩饰着心里的惊讶,目光对上另一个“林寻”,“她”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眼睛里充满了死气,却在看到她的瞬间,露出一点笑意。
林寻坐在面前的椅子上,拿起旁边的通讯设备戴上,轻声开口:“你,就是我刚才在梦里见到的‘林寻’。”
另一个“林寻”回应道:“我说了,咱们很快会再见。”
这道声音……
林寻不会记错,这是黑化“林寻”的声音,“她们”果然是同一个人。
林寻:“我不明白。”
另一个“林寻”问:“不明白什么?”
林寻看了眼仪器面板上的数值,她意识到这个“林寻”的生命已经走到尾声,无力回天,她必须趁这个机会将自己的疑惑解开,而且她感觉“林寻”似乎还有事情交代给她。
林寻说:“我记得你一开始很针对我,你的目的是夺走我的意识,吸收之后成为你的力量。你想要占据我的人生,和你喜欢的许亦为在一起。可是在刚才的梦里,我度过了你的人生,我分明感受到你曾经深爱的男人是严飞。还有你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我体验的人生没有问题的话,你不应该变成现在这样。”
另一个“林寻”扯出了一点微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林寻:“那个突然出现救了我的闯入者,你知道是谁吗?”
林寻一顿,遂摇了下头:“我开始以为是舅舅,但仔细想想又不可能。”
另一个“林寻”:“不是他,虽然我也很希望是他。但这是你的考试,他是进不来的。我之所以能和你共用一个身体,能进行意识沟通,是因为我一直在连接你的意识,只是你不知道。还是樊小余发现以后,追踪我的信号将我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