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老周家反射神经是不是太长了些？”东屋邻居开玩笑的跟自己男人说：“之前就怀上了, 如今看着才一家子兴奋起来。”
“等孩子稳了才庆祝的吧？”
“估计是。这家人也太小心了，之前都稳稳当当的没事人一样。如今瞧瞧，一大早周婶子就起来做的蒸饺，还有鸡蛋汤。单给儿媳做的。”
“之前乱哄哄的, 估计没顾上。”
“也是。”
堂屋里周家人不知道邻居这些, 周妈妈被这个好消息震的晚上睡觉脸上都挂着笑。人逢喜事精神爽，遇到邻居也大大方方的乐呵着快要当奶奶了。
“你这是去买啥啊？”
“看有没有虾皮给买点儿, 做蛋花汤的时候放一些提鲜。有营养。”
“那玩意可难买。”邻居老太跟她结伴一起去街上。“我家闺女那会儿我到处托人, 后来才买到点儿海带。嗐, 海带听说也补的，要不你试试。”
“我去了看看, 实在不行也只能这么对付着。哎，嫂子你家有鸡蛋没, 卖我点儿？”
“家里就一只鸡，不下蛋早让我给宰了。”
“鸡呢？”
“卖了。不然咋, 我还舍得给他们吃了啊。”老太笑呵呵的, 挎着篮子走路挺有劲儿。“你想买这个, 不如到乡下问问。不过如今听说什么割资本主义尾巴，农村里养鸡的也少。”
“是。哎，看有什么好的得给她补补身体才行。”
“你对儿媳妇可真好。”
“儿媳妇对我也好, 跟亲妈似得。”
“小闺女呢？还在上学。”
“没, 下乡了。”
俩女人一路闲聊着到了街上, 副食店里没买到虾皮，周妈妈将供应的鸡蛋买了一斤。想买猪油也没买到, 她非常大方的买了一斤饼干回去。
中午给洛兰蒸鸡蛋羹, 结果打开仨，俩都是坏的。气的她嘟嘟囔囔的又敲一个, 结果又是坏的。正恼火呢，洛兰下班回来了。
“妈，你送俊芳去的车站？”
“嗯。”
“怎么了这是？”
“你说说，买的鸡蛋一半都是坏的。想着给你蒸鸡蛋羹呢，这么着没两顿就没了。”
“为这个啊。”洛兰笑了，“别去副食店买了，我托人给你买好的回来。”
“你有门路啊？”
“有。以后需要买什么你直接跟我说，我托人买。”
“那你买罐麦乳精回来吧。还有红糖、家里、”她伸手从兜里掏钱，“我看、”
洛兰抬手捂住她那些钱：“这都是买来给我吃的吧？”
“对啊。你如今双身子，得吃好的。俊慧她们单位一个女同志怀孕的时候贫血，大人孩子都没保住。”说着周妈妈抬手给了自己一下：“瞧我这嘴没个把门的，跟你说这个干啥。兰儿你可别怕啊，让青山也想办法弄些好东西回来。要不，托你大嫂给买点儿鸡蛋？”
“妈、你别自己吓唬自己。我身体好着呢。”
“那也不能大意。”
“行，我托人买，买好的补。”
“那，给你钱。”
“你自己留着，那都是生活费。我手里有钱，这时候不花等什么时候啊。”
“对，别舍不得。钱有花处命有盼处，只要人好好的，钱不算啥。”
“对。”
周妈妈嘴上这么说，但翌日还是到信用社将自己积攒的钱取了出来。洛兰说她托人买东西，她就没去买那些不知道好坏的，中午用剩余的几个好鸡蛋给做了煎蛋。
鸡蛋、奶粉、麦乳精、糖、罐头、这个时期的好东西其实也就这些。哦，还有饼干。饼干里有糖有油，对于缺少高质量碳水的人们也是好东西。
系统：开心果、巴旦木、夏威夷果、碧根果……我这里各种干果水果俱全哦。至于你婆婆以为的那些东西，那都不算什么。宿主，你这回应该来个包圆大采购了吧？
洛兰：我彪啊。一下子拿回去那么多东西，你说的那些我都没见过，我怎么跟人解释。
系统：那你要兑换什么？你现在积分已经很多了，不要再抠抠搜搜。
洛兰：你推荐一下适合孕妇吃的好东西。
系统：我、我还得兼职当推销。哎，谁让你是宿主呢，我就照顾你一下吧。喏，孕妇奶粉，配方奶，专为孕妈妈研发，含有几十种对孕妇好的成分。
洛兰：来两罐。
系统：麦乳精那玩意就别要了，根本不好喝。还是要黑芝麻糊吧，那个有营养。补钙。还有红枣枸杞麦片、火腿肠、蜂蜜、芡实糕、藕粉、各种饼干……巧克力的、猴头菇的、奶油的、红枣的……
洛兰：停。兑换二斤饼干，各种口味混装。再来一包芝麻糊，一包红枣。
系统：不要各种肉吗？
洛兰：忽然不想吃肉。倒是素菜觉得很好吃。给我来二斤鸡蛋吧。
鸡蛋、奶粉、饼干、她在几天后拿给婆婆看了看，将鸡蛋给她留下用来做饭。其他的麦片芝麻糊直接放在自己房里，周青山看她冲了一次，以后每晚都会主动给她泡好。
“老婆、你这关系好硬啊，这些东西到北京上海都不一定能买全。”
“别问。”
“好，我不问。”
男人笑着好脾气应声，他恢复工作了，但单位里也没什么事儿，每天回家挺早。对于媳妇这些好东西也只是好奇，但没刨根究底。
今儿冲的是奶粉，按照说明用五十度左右的水冲泡。浓郁的香气很吸引人，一闻就知道是有营养的好东西。
“周末我想着去看看俊芳，你身体怎么样，跟我一起回还是我自己去？”
“我也去。”
周青山带着他妈，周俊慧骑车带着洛兰，一家四口周末回了大队。一进去正好碰到熟人，她姐赶快让她们绕路。
“王家老两口煤烟中毒死了，在那边办丧事呢。”
“煤烟中毒死了？”洛兰很诧异：“这天气，他们舍得给老两口生炉子？”
“听说是搬进去做饭用的，这个月轮到老大侍候。晚上没出透烟，一早过去早没气了。”
冬天天冷，这种事儿每年都有。但王家老大两口子是无意还是有意就不好说了。毕竟那老两口可是瘫痪在炕的，久病床前无孝子。
“姐、俊芳在学校还好吧？村里人都怎么说？”
“挺好的。俊芳性子好，孩子们都喜欢她。你们绕过去瞧瞧，她估计也想你们了。”洛梅说完凑近跟妹子小声耳语：“二嫂说什么你别搭理啊。”
“知道了。”
“对了。”洛梅忽然想起来，兴奋的拍手。“听说你怀孕了。哎呀，你都不知道我多高兴。本来想抽时间去看你，可我婆婆……”
“没事。咱们亲姐妹，不在意这些虚礼。”
“想吃啥，中午我做好了给你送去。”
“想吃你做的炒米羹了。”
“那有啥的，我回去给你做。”
她怀孕的消息早已散播全大队，这一路过去许多人在问这个。她如今快三月也稳了，也不烦，逢人问就应是。
“可见是前头那个有毛病。这世道就是这样，竟会欺负女人。瞧瞧，如今这不是扬眉吐气了嘛。”
“谢谢婶子。”
“婶子家还有攒的鸡蛋，要不要买点儿补补身子？”
没等洛兰开口，周青山母子仨一起点头，异口同声：“要，要。”
“哈哈、”女人笑的前仰后合，指着洛兰笑到：“多好的福气。嫁到好人家了，这辈子长着且有大福气呢。”
周妈妈本就抱着来买东西的心态，顿时也不急着去看闺女了。先跟着大娘到她家，买了二斤鸡蛋宝贝一样的提着。
“妈，我来吧。”周青山想帮忙。
“不用你。你好好骑车，平稳些可别把鸡蛋给我颠坏了。”
周俊芳看到家人都来了，开心的放下了手里的笤帚。昔日娇滴滴的姑娘如今做事有模有样，周妈妈到屋里看了看，锅里还有剩的米汤。不错，会做饭。
“妈，你就放心。嫂子的大嫂每天都来看我，说我要是不会做干粮她帮我做，做好了给我拿来就行。”
“自己学着做。”
“我就是这么说的。大嫂教了我两回，我会做面片了。”
“好孩子。”
闺女大了，总得放手让她学着成长。周妈妈很欣慰闺女会做饭了，饿不着了。如今正好儿媳怀孕，她看着这样也不用特别担心闺女了。
“兰儿，鸡蛋蒸着吃还是煮着吃？或者炒着吃。”
“妈、给俊芳也煮一个，还有俊慧。”
那姐俩齐齐摆手：“不用，我们不吃。”
俊芳笑着说：“我们不馋。”
刚买到鸡蛋，中午周妈妈给她煮了俩鸡蛋。姐姐做了炒米羹给她送来，大嫂也提着鸡蛋过来。自从有了洛兰的药，她家原本被医生说可能随时的一次发病、就没命的小闺女如今是越来越好。
“大嫂、你这鸡蛋是自己一个都没卖吧？家里也要过日子的，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大嫂乐呵呵的，伸手抚摸了下闺女的头发。因为呼吸好了，孩子吃饭也好了许多，原本枯黄没几根的头发如今也茂密了许多。
“原本卖了也是给她买药、还不够。”
大嫂有这心，洛兰就是白给她药也乐意。有时候亲戚间不是东西多少的事儿，最主要的是个态度。
正说着话呢，二嫂居然也来了。再次空着俩手，但那面上笑的却是跟朵花似得，表面工作做的还真是不错。
“恭喜，恭喜。小姑子你这福气这不就来了嘛。遇到这么好的婆家，如今又怀了孩子要当妈了。真是双喜临门，我高兴的啊晚上都没睡好觉。”
“二嫂、你今儿嘴上抹了蜜了吧？”
二嫂依旧笑着，周妈妈已经非常有眼力的领着俩闺女去做饭。二嫂看看妹夫，周青山却是没动。你到底想干嘛，背着我们为难我媳妇啊，那可不行。
“是这样、”二嫂还是赶快抓住这机会开口了，顾不得大嫂也在。“你侄儿婚事定下了，明年正月十八。我这不是给准备被褥嘛，想着你结婚时候那被面好，看能不能托人也给我买两条？”
大嫂看不惯她这种占便宜的做法，那东西供销社的不能用是咋的，又不是救命的非要不可，你干嘛让小姑子搭人情。可她这里得了小姑子好处，这种事儿自己没法张口。而且依她对洛兰的了解，才不会被她拿捏。
“行啊。”
她这么一说，二嫂顿时笑开了花。可还没等她高兴呢，洛兰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那笑冻在脸上。
“供销社普通布的两倍价、还得有布票。你先把钱给我，我好给你托人找关系。”
“这么贵？”
“这都不一定能买到。要不是我同学跟我关系好，人家才不乐意带呢。”
两倍价格，二嫂犹豫一下继续不要脸的开口。“他姑姑，要不，你先给垫上。我等明年结算了给你。”
“我这怀孕了以后花钱地方多着呢，这钱我是真没有。钱又不是土坷垃，一文钱难死个人。二嫂，你可不待这么为难我的啊。”
“没，没、”刚开口就被小姑子给扣了这么大顶帽子，她赶快就给自己找补。“我就是想着那个好看……”
“爹在的时候老说，穿衣吃饭亮家当。有多大碗吃多少饭，别好高骛远。”
行，被面没要到，反倒被小姑子给数落一通。二嫂灰溜溜的走了，回家气的跟老二发脾气。老二那人就是榆木疙瘩，对妹子如此，对媳妇也如此，她干气没招。
“你要不去找找你妹子，你是她亲哥，你说比我说好使。”
“我不去。”
“你木头脑袋啊。”
老二蹲在地上，反正你说什么我都不吭气。你要去我管不着，你让我去，这事儿我不会干。
学校里，中午洛梅给送来了炒米羹。周妈妈将俩煮鸡蛋全剥了皮给她放碗里，如此偏向让洛梅这个做姐姐的非常开心。妹妹这回遇到好婆婆了，之前就很好的一个人，如今更是对妹妹照顾的无微不至。
“婶子，你想要孙子还是孙女？”她下意识的开口试探，生怕也是个重男轻女的。
“都好。健健康康的，大人孩子都平安比啥都强。”
婆婆有这话，洛梅算是彻底放心。这一胎就算妹妹生个闺女也不用太担心了，肯定不会像她那会儿似得，婆婆一看是闺女，月子里只给她喝谷水，整整喝了十二天。要不是她娘和妹妹给她送鸡蛋小米，她得被饿死。
“就是。这一胎就算生了闺女，下一胎继续生就是。”
“闺女好，闺女是爹妈的贴心小棉袄。儿子也好，主要是好好养，都不差的。”
“是，闺女小子只要听话孝顺就是好孩子。”
“我正是这么想的，甭管孙子孙女，那都是我的宝。”
周妈妈是温和善良，但不是傻，自然也听出了洛梅的言外之意。赶忙说着话给亲家宽心，生男生女她都喜欢，那都是她儿子的亲骨肉。
亲家能这么说，洛梅深呼吸一口看向妹妹的眼神都带着些许羡慕。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以前还老担心妹子呢，如今却是放心了。
“她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兰儿的。”
“是，嫁到你们这样的人家，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兰儿好不容易怀上了，我难免操心些。”
“是，应该的。但她看着还好，没害喜，啥都能吃。这就比什么都强。”
她们说着话，洛兰已经吃了俩鸡蛋，炒米羹也喝了半碗下肚。人家怀孕都是害喜吃不进去，她是胃口大开，吃什么都感觉香的很。就是吃完了胃里有些不舒服，得来回多走走才好。
“姐、你就放心。别说我了，说说咱大队的新鲜事吧，最近这乱遭的大队有没有什么影响？”
“没啥啊。哦，都说又开始斗地主了。嗐，咱也不是地主，这跟咱没关系。”
她们大队可是有地主的，他家好像只有一个独子。早些年跳河死了，如今只剩老两口独自生活。
洛梅中午待了一会儿后走了，周妈妈一下午都情绪低落，回家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到家了却是赶快先给洛兰冲了牛奶过来，迎上她带着担忧的眼眸，周妈妈主动开口解释。
“我是高兴的。想着要是你公公在，知道他要当爷爷了，不知道得多高兴。”
这话洛兰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是默默一笑。公公这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的确让人忧虑，要是能落实个消息就好了。哪怕确认死亡，悲伤也只是暂时的。可如今，一有什么老太太难免就想到他。
“别管我，我没事。就是瞎想。晚上给你做韭菜盒子吧，有鸡蛋了。”
“这个季节，哪儿来的韭菜啊？”
“夏天干的。”
大冷天的居然吃到了香喷喷的韭菜盒子，周妈妈做的不多，没往馅儿里放豆腐粉条什么的，只有韭菜和鸡蛋两样，闻着就非常鲜亮。
周俊慧都香的咽了口水，但什么都没说，自己端着粥去喝。嫂子怀孕了，妈妈看着是好多了。医生就说过，家里有新生命的诞生，会让她心理有寄托，从丧子的伤痛中慢慢走出来。
翌日周一上班，洛兰进办公室发现主任又不在。“刘姐、主任什么情况？”
“他妈忽然没了，请一周的假。”
“怎么会忽然间就没了呢？”
“谁知道呢，说是说着话就说心口疼，躺下就没气了。”
“天啊，人有时候真脆弱。”
“可不。”
主任妈才不到六十，这忽然就没了，真是世事无常。单位里如今只剩她俩，上午刘姐去开的会，回来有些烦躁。
“咋得了？”
“得下乡，传达上级精神。”
“什么时候去？”
“明儿吧。你身体能行嘛，要不我一个人去。”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悠闲的工作中，她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的裤子穿不上了。一条都穿不上。大早晨的自己在那儿比划，周青山看到她微微凸起的肚子，嘴角上翘笑起来。
“该做新裤子了。”
“这才仨月多，怎么肚子就大了呢？”
“孩子在长啊，它大不是正常的嘛。”
“好吧。”说着她放下毛衣，捂着自己肚子去了堂屋。“妈，我裤子都紧的没法穿，你能不能给我放宽一些？”
周妈妈笑到：“行，你脱下来我给你收拾收拾。”
“妈，不是说五个月才显怀嘛，怎么仨月就裤子紧的没法穿了？”
“五个月是非常明显的，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但一般俩仨月你肚子就会鼓起来，裤子肯定紧。”
“其实使劲儿还是能……”使使劲是能扣上扣子的，她是生怕憋屈了肚子来的孩子。
“可别。”周妈妈跟她一个态度。“要宽松才好，给孩子足够的空间让它长。”
“嗯，我也是这么想。”
她俩正说着话，周俊慧从屋里出来了。“跟你们说个好消息。”
洛兰问：“什么好消息？”
“我决定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