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莫敏听得赵瑞这样说, 当下慌张,忙丢开手上的工作,一面让杨玲去找江南班上的学生询问情况, 一面叫上姚柏桦去江南家里查看情况。
但敲了十多分钟门都没反应, 家里应当是没人,当她和姚柏桦返回办公室时,只见江南和杨玲那位名叫师岚的同学也在办公室, 正在借用办公室的电话,“……你马上联系爸爸派人过来, 我们这边准备报警了。”
莫敏紧张又疑惑地看向杨玲, 这是怎么回事?
只听杨玲皱眉复述她从学生口中打听到的信息, “江南班上只有她和师岚的妹妹因为没挤上公交车,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莫敏看了眼手表。
杨玲面色难看道,“距离学生们最后见到她俩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
莫敏闻言立马转身去了团委,找王书记说要报警。
王书记皱眉,“有没有可能江南有事儿耽搁了?还有她丈夫远在安城, 怎么就知道她出事了?”
莫敏摇头,她也不知道。尽管赵同志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静,但她能感受其中的急切, 他一定是得了一些她们没有的消息。
王书记叹气道, “若是这些情况都不清楚,你去报案让公安同志怎么采信、怎么处理?”
但他也担心江南和那个学生真出现意外, 便同意了让莫敏去报警。
而等莫敏打算叫上杨玲去公安局时, 办公室里又多了个人, 正在同师岚说话, 两人看上去认识但不熟,只说完话后, 皆神情凝重。
听得她说要去报警,男人道,“我送你们!”
莫敏这才听杨玲介绍道这是赵同志的朋友,姓钱,叫钱或光。
于是,男人开车把她们送去了公安局,并且向公安局提供了相当关键的信息,比如江南给他打电话时提出的“无理”要求、异常情况,以及公用电话的地址等。
登记的公安蹙眉看向钱或光道,“所以你怀疑这两位女同志有可能被逃犯挟持了?”
钱或光点头,“对。”
另一位公安道,“既然你告诉对方明天才能安排船和准备好金条,那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提前布置,来个瓮中捉鳖,”说着,又见几人面色着急,忙道,“当然,这个公用电话亭附近我们也会派人前往调查的。”
莫敏几人闻言无奈又失落,师岚和钱或光却只点头,在钱或光同公安同志商定明天要给江南的信息,及他该如何配合后,便果断出了公安局。
门口,只听师岚问钱或光,“你已经找人去查了?”
钱或光点头,“那片儿人太杂了,大多没有介绍信和本地户口,房东租房遮遮掩掩,邻里也会相互打掩护,所以出现陌生人很少有人注意。”
又兼房屋狭窄拥挤,不熟悉的人去了,都能在里面转晕头,所以,想找人得费些时间和功夫。
师岚了然,只找钱或光要了地址,给了她匆匆赶来的继母一份,师家和郑家加入后,应该能排查得更快。
师岚的父亲联系了人,师岚的继母又带着警卫员焦急而来,公安局领导自然更加重视,一时加派警力,加大了摸排力度。
而钱或光将师岚等人送回F大后,并未走,给赵瑞打了个电话告知基本情况后,就跟着班马众人一起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而另一头,郭家敬从开门男人口中得知,他们次日才能拿到金子并且得到船只信息,并不是明天就能出发,急得团团转,烦躁道,“这样不行,太慢了!”
“怎么说?”凶煞男人问道。
郭家敬解释道,“明天是工作日,师嫒有课,她今晚不回学校住、明天又不能按时去上课,她的同学、老师肯定会怀疑,若是时间短还好,但如果我们明天走不了,还要等上几天,就得一直押着她们,学校一定会联系师家,师家就能根据她和这个女人一起失踪,顺着这个女人查到刚刚的那通电话上!”
他是师家的外甥,最是清楚师家的行事风格,一旦露出些许蛛丝马迹,他们这个落脚点很快就会暴露的!
凶煞男人闻言,面色一狞,看向江南的眼神满是杀意,手不自觉摸上了后腰的枪。
这个女人暴露了他们!
江南闻言,不觉往后靠了靠身体,心跳如雷。
开门男人见状,只看向江南,“想活吗?”
江南目不转睛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明天一定让钱或光送我们走,能做到吗?”
江南只道,“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开门男人狠声道,“不然,你们俩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江南唯一的作用是帮他们确认明天的船只信息。
凶煞男人却不同意,“不行,留着她们太冒险了!”
现在把这两人变成尸体丢到别处让人发现,才能彻底打消跟他们的联系。
他们的行踪不容有一丝闪失,在他看来离不离开沪市无所谓,一定得有命活着。
但对于郭家敬和开门男人来说,熟人很多的沪市太危险了,稍不留神就会被举报或抓捕。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他们只能徒步离开,得走多久才能离开沪市地界?且没有身份证明和钱票,一路风餐露宿,他和郭家敬哪里受得了的。
而一旦没了钱票供应,另两人还是不是他们的同伴就不一定了!
“我们现在就换地方。”开门男人只看向凶煞男人道。
远离那台公用电话就好了。
凶煞男人只冷哼一声,“咱们还能去哪儿?”
这俩公子哥儿的地方都在条子的监控内,他们住不了才不得已躲到这窝棚里,金乐昌忘了不成?!
开门男人、也就是金乐昌看向地上的江南和师嫒。
郭家敬见状立马会意道,“师家的地方不行。”
师嫒失踪,师家第一反应肯定是她逃学,搜索的一定是师家的各处住宅和师嫒常去的地方。
所以,只能是另一个女人家。
江南望着几人看向她的视线,面上一愣,心底窃喜,继给钱或光打电话后,她又看到了一丝自救的希望。
而后,她和师嫒的手脚被松开,上了一辆三轮板车,并排而坐,车斗里装了不少蜂窝煤,对面是拿枪指着她们的瘦弱男人,骑车的是凶煞男人,而郭家敬二人则共骑一辆自行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去往江南家的路,很长一段都很开阔,江南想了想她和师嫒跳车逃跑的可能性。
很低。
她们的两条腿跑不过子弹,还没逃到有遮掩物的地方,就会中弹,到时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
所以她只按住眼睛忍不住东张西望、和她一样试图逃跑的师嫒,再忍一忍,到了她家附近,再找机会。
将近两个小时后,一行人终于达到,只靠近人员密集的住宅区,瘦弱男人把她们看得更紧了,警告道,“别想耍花样,否则我的子弹可不长眼。”
凶煞男人的声音也从前方传来,“我们跟那俩公子哥儿可不一样,分分钟就能把你们打成筛子!”
江南和师嫒更加不敢动了。
到了江南家门口后,瘦子用枪顶着江南去开了门,而凶煞男人则跟普通送煤人一般,似模似样搬起煤。
原本凶煞的脸变得憨厚,还与跟一位路过的阿姨讨论起煤价,江南看得胆战心惊。
“小江,你这煤能不能让一点儿给我?”阿姨知道江南不常回来做饭,想也用不了那么多,正好这煤比她买的便宜,又可以省下自己拉媒的力气。
江南只勉强笑道,“阿姨,这让不了,你快回家做饭吧,我这儿搬完也得回去做了。”
若是让这阿姨发现两人的异常,也许会有危险,必须让她快离开。
阿姨闻言,脸上笑意淡了下去,江南继续道,“您让让呗。”说着,她掐了掐冒汗的手心,上前拿了几块煤进屋。
江南的轻举妄动惊了瘦弱男人一跳,凶煞男人也微微变色,但好歹那个烦人的阿姨撇了撇嘴走了。
双方都松了口气。
四人进屋后,凶煞男人凶狠地看着江南,“没有下一次!”
江南点点头。
之后,她看着凶煞男人又搬了两趟,将车上的大半煤炭搬进屋后,便在客厅里巡视起来,用手一一摸过屋里的电器,嘴里不住发出“啧啧”声,而后拿起江南和赵瑞的结婚照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些许,看看结婚照又看了看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而江南和师嫒仍旧被瘦弱男人指着,老实站立。
十多分钟后,郭家敬二人到了,在外一边敲门一边喊“江老师”,仿佛真是江南的学生。
江南被迫去开门。
两人进门后也四处转了转,金乐昌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郭家敬则打开了电视机。
熟悉的声音、舒适的环境,让金、郭二人好像回到了从前,心理上放松了不少,骑了一路的车,人也饿了,便问江南她家里有什么,随便做点。
江南一愣,没想到这些人会让她做饭。
只听瘦弱男人喊她,“走啊!”
江南只道,“让师嫒帮我吧。”
金乐昌闻言,到厨房里将刀具都收走,又推了推厨房里那焊死的防护栏,无所谓地点点头。
只两人进入厨房后,师嫒面色难看地向江南摇摇头,她不会!
经过好几个小时的折磨,师嫒暂时憋住了她的大小姐脾气,她知道,想活命,只能跟着江南往一处使劲儿。
江南见了只当没看见,余光扫了眼身后的瘦子,一边点火,一边思考如何自救。
她半个月没回来了,家里只有米面和鸡蛋,只能煮个面条。
而师嫒根本帮不上忙,也不知道做什么,只手脚无措地站在一旁。
江南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只要两人能在一处,遇上突发情况时能搭把手就行。
所以,她让师媛从冰箱里拿鸡蛋的时候,用眼睛示意她,那边角落里有一根三指宽、两指厚的木条。
师嫒会意,扫了一眼,微微屏息。
而此时的F大狂瞽办公室,钱或光、师岚、师母、王书记和莫敏几人齐聚于此,在等各方关于公用电话亭附近的搜索结果。
却见师家警卫员快速从外头进来,低声同师岚道:师家负责盯梢的人看见郭家敬了。
师岚“窣”地起身,问他人往哪儿去了?
只钱或光和杨玲等人一听警卫员描述的地址,一阵讶然,“那不是江南家吗?”
众人因面面相觑,所以,是师岚的表哥挟持了江南和师嫒吗?
师岚意识到这个可能,双拳紧握,脸色冷得可怕。
师母则被气得喘不上气,许久后,才咬牙切齿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好啊!”
师岚把她侄子举报进公安局,死刑难免,郭家敬绑架她的女儿,师岚、郭家,真是好得很!
师参谋长的警卫员见状,对于领导家这两任妻子娘家间的明争暗斗只无声叹息,而后立刻给公安局打去电话,请他们尽快安排公安、和武装人员过来,自己则将配枪上了膛,打算提前去探探情况。
师岚紧随其后,杨玲忙把人拦住,“太危险了!”
只师岚坚持,推开她便要同警卫员一起去。
师母看了全程,在人出门前叫住她,把手上的手包递了过去,不管她以后怎么跟师岚、郭家算账,眼下师嫒最重要!
而师岚看了看手包里东西的形状,无声接了过去。她受过训,枪法很准。
而江南这边,水烧开后,她下了面条,在瘦子的命令下,给几人端了出去。
郭家敬三人边看电视,边大快朵颐,瘦子则还在看着她们。
江南只问他们,“我们中午饭就没吃,可以去厨房吃吗?”
四人闻言,对视一眼,金乐昌点了点头,让她们吃顿断头饭也行,便同瘦子道,“麻烦瘦哥了,等她们吃完就绑起来,不用再时刻盯着了。”
瘦子点点头,又跟在江南和师嫒身后回了厨房。
“你吃吗?”
江南给她和师嫒各盛了一碗后,问瘦子。
她想让瘦子暂时把枪放下来。
可惜,瘦子拒绝。
江南失望垂眸,让师嫒吃的同时,自己也端起碗开始吃今天的第一顿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谋划。
而师嫒则食不下咽,只看着防护栏外的世界,沮丧地想她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逃出生天。
而就在她往窗外看去时,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师嫒震惊地瞪大了眼。
江南也看见了!
“快吃吧。”
她提醒师嫒道,可千万别再暴露了!
江南也很激动,师岚这样隐蔽着靠近,是不是就说明有人发现她们被困在这儿了?!
而房子外的师岚远远给警卫员打了手势,她发现了江南和师嫒,而后蹲下身子,从另一个方向,缓缓靠近了厨房的窗户。
江南和师嫒原本不知情,只不自觉地端着碗站得更靠近一点,期望用这种方式防止瘦子发现师岚。
直至防护栏上突然抛上来一小段鲜嫩的草尖。
江南瞳孔一缩,机械地将碗里的面条塞进嘴里,而后一副没吃饱的模样,打算继续盛面条。
只夹了两筷后,她将锅端给瘦子看,“你看看这些还够你们四个人吃吗?需不需要再下点儿。”
窗下的师岚听见了,四个人。
瘦子看了眼,瞧着还剩下不少,只道,“够了。”
江南又道,“面要坨了,你要不要现在吃?”
瘦子摇头,江南并不放弃,“你把枪暂时换到另一只手上,不就能吃了?”
瘦子闻言却是一脸不耐,“你怎么那么多话!”
江南见状,忙一副吓坏的模样,将锅放回了灶上,继续端起她的碗吃面,不再说话。
师岚则在给警卫员打着手势,有枪!
警卫员面色一凛,动作轻巧地退走,回到学校附近同师母报告情况。
师母吓得手脚发软,着急道,“公安呢?怎么还没到!”
王书记和黄科长得了这消息,也惊得满头汗,忙打电话去催。
钱或光和杨玲等人听了这消息,心头一紧,祈祷江南千万不要出事。
十多分钟后,公安到位。
指挥员听得情况竟然如此严峻,又瞧见一旁殷切看着他们的师母,不由捏着一把汗,而后开始部署计划,安排人员靠近。
而这期间,师岚一直在靠在厨房外窗下,听着里头的动静。
江南和师嫒吃完面条,洗了碗,而后另一个人进了厨房,说让原来监视江南二人的人去吃饭,他来将两人绑起来。
只听江南问他,“我们能不能去楼上房间休息?”
男人拒绝了,说江南和师嫒必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师岚思绪急转,若按男人的说法,那等会儿公安来了,救援工作会很棘手!
江南也是一样的想法,如果待会儿发生枪战,她和师嫒毫无还手之力不说,还被绑了手脚,连躲都没处躲。
所以,她们绝对不能跟这些人共处一室。
而恰巧,金乐昌给江南绑手的时候,她瞥见了出现在窗口的枪口和师岚坚定的眼神。
江南预感师岚将要做什么,心提到了嗓子眼,却仍旧不动声色地配合。
“砰、砰!”
“啊——”
枪声与惨叫声交织,金乐昌肩膀和大腿接连中弹后倒地。
江南几乎第一时间冲到门口,将门锁起来,然后一边用身子把冰箱推过去抵门,一边冲师嫒喊道,“找他的枪!”
而后,就是客厅内凶煞男人听见动静赶过来后,疯狂的踹门与咒骂声,江南用身子抵住冰箱,恐惧加理智到了极点。
如果子弹射穿了门和冰箱,她会死吗?她会不会回到原来的世界?赵瑞怎么办……
师嫒则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了,一边哭喊着“师岚救命”,一边抓过角落里的木条死力抽打着金乐昌,见人奄奄一息,才慌里慌张去摸他身上的枪,然后颤抖着指向金乐昌。
“去帮江南挡门!”
师岚见到这一幕后,冲着师嫒喊了一声,就迅速朝着客厅窗户跑去,“砰砰”两枪向室击,替江南引走火力。
江南果然感觉踢门的力度变小了,郭家敬几人似乎在找掩体。
而正在赶来的公安和武警同志突然听见枪响,只慌忙加速前进,迎头便遇上师岚,只听人道,“人质在厨房,犯罪分子重伤一人,可以强突!”
指挥闻言,迅速部署。
而后一阵枪林弹雨。
江南只听那些你来我往的子弹打在客厅的家具上、墙体上、玻璃上,毫无阻挡射向窗外……她按着师嫒的脑袋,两人缩在冰箱后,不住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砰砰”声似乎少了、停歇了……
“江南!”
江南只听师岚这样喊她,她循声看去,只见师岚站在窗外看着她们,“结束了。”
江南一阵恍惚,只听师嫒开始哭着咒骂,“师岚,你个混蛋,你要害死我们!”
江南这才脱力滑坐在地上。
许久之后,门外响起公安和师母的安抚声,江南才缓缓站起身,叫上师嫒,两人费了好长时间和好大力,才推开了初时江南一下就推过去的冰箱。
厨房门打开后,江南手腕上的绳子犹未解开,众人一阵唏嘘又佩服,公安进门后,迅速将没剩几口气的金乐昌抬了出去。
师嫒扑在师母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江南看到了钱或光,只听他问她,“没事吧?”
江南只觉她现阶段的状态很奇怪,仿佛神魂飘在空中,身体在自动做反应,闻的钱或光的话,她一如平常笑道,“没事,这回真是谢谢你了。”
钱或光出现,说明她那通电话起作用了。
钱或光摇摇头,见江南状态不对,让她先歇歇,只道,“我去给赵瑞打个电话报平安。”
江南却叫住他,“你帮我解开,我自己打吧。”
说着,她平静地告诉了钱或光剪刀的位置。
而后,钱或光帮她剪了绳子,然后跟公安交涉以后,带着她出了门。
江南在门口见到师岚,她好像低头在看郭家敬的……尸体?
可能真的是尸体,因为注意到她的目光后,钱或光便转了个方向,挡住了她的视线。
再往外走是警戒线外围观的群众,七嘴八舌问着江南发生什么事儿了,江南看见了那位想买煤的阿姨,显然她还不知道事情真相,也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正跟人交头接耳交换着情报……
到了巷子口的公用电话亭,江南拨通了石栗大队的电话,接起来的人却是赵瑞。
江南知道他肯定在电话旁坐了一天,顿时湿了眼眶,方才一直感觉飘着的神魂也落回了身体里,真情实感充盈全身,她觉得身上开始回温,眼和心的温度似比其他地方更高,有些滚烫。
听得赵瑞追问她有没有受伤,江南笑道,“没受伤,但是快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