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榆钱窝头
陈粮丰答应去县医院看就好办了。
本来说能起来坐自行车去试试, 没想到他起来走两步就受不了。
这腰伤已经严重起来,要是不去医院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他自己心里也有点庆幸,松口答应去医院看看的事。
自行车不能坐, 还是要借队里的牛车把人拉过去。
陈木武和陈木文一块带他去, 江文清怕他们在医院一时半会回不来, 再来不及吃饭。一大早起来烙了十来张葱油饼, 装干净面袋子里让他们带着吃。
婆媳三人送走爹几个,陈翠春脸上才露出点不痛快。
“我这眼皮直跳, 别是出什么事才好。”
江文清为了让她转移注意力, 别一直惦记公公, 就让她去撸榆钱。
撸榆钱是一棵树枝从上到下,一次撸完。撸下来的榆钱薄如纸币,翠绿鲜甜。
拌上玉米面捏成窝头,蒸出来沾着料汁吃, 那真是一口一个吃不够。
队里人都爱吃榆钱, 反正它比野菜好吃, 队里不少榆钱树, 现在是榆钱正长的时候就没见过绿, 都是还没长出点叶子就会被人撸成光杆司令。
这几天他们家里人都忙, 还没挑出空去抢。江文清昨天看人送饭送了榆钱窝头, 可把她馋的眼睛都看直了。
陈翠春说她窝囊,当即说去给她弄榆钱回来,让她吃个够。
现在陈翠春一听也想起来这个事,今年她儿媳妇要是没吃上榆钱窝头,怕是要想大半年。
在家呆着也是等消息, 她干脆拎着背篓去找榆钱去了。
织毯子的活还剩一些,张兰香今天还去队部织毯子, 江文清昨天让大队长帮忙看着,今天还想躲懒。
早上起早烙饼,现在有点受不住她干脆回去睡了会觉。
还没睡一会就被敲门声吵醒,江文清起来去开门发现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你找谁?”
门外的人看江文清开门也是一愣:“我找我姑,这是陈翠春家吧!”
他看江文清点头,想了一下说:“你是不是文子媳妇啊?我是你大舅家表哥。”
他这样一说,江文清就明白过来是大舅的儿子陈国富。
“是表哥啊,这真是不好意思,我上次去你家你不在家,我们俩也没见过,你快进来坐吧。”
陈国富跟江文清一块进院子,家里没人江文清没关院门,从门口叫个小孩让她帮忙去叫一下陈翠春回来。
“娘去撸榆钱了,我给你倒碗水,你坐这等一会吧。”
陈国富看起来挺面善,还拦着江文清不让她忙活。
江文清当然不能真不忙活,还是给他泡了一碗红糖水。
“我姑父和文子他们去下地了吗?”
他问了江文清就说了:“爹腰抻到了,大哥和文子带他去县城看看,这会估计才到呢。”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陈翠春就回来了。
虽然跟他爹闹的不高兴,看到她大侄,还是挺高兴的。
“国富,你怎么现在来了?”
陈国富看到他姑,面上不好意思的说:“姑,我是来为我爹道歉的,我才知道你过年回去跟他吵了一架……”
陈翠春脸色有些变淡:“说这个干嘛,都是一家人,我还能一直跟他置气吗?不值当。”
她这样说陈国富没有高兴,反而有些着急:“三姑,我爹现在要把我娘送回娘家,你能不能去劝劝他?”
陈翠春顿时怒道:“什么?他真不要脸,我们这一大家子都不要脸了吗?”
骂是这样骂,陈翠春却没打算回去劝他。
“你爹是彻底浑了,上次他怎么骂我的,你肯定也知道了。国富你要是真拿我当姑,就别说让我回去劝他的话。”
“还有这事你该去找你姥家人,让你几个舅过来揍他一顿,他就不浑了。”
陈国富说:“这样行吗?我娘她以前也不少得罪我舅那边。”
陈翠春嗤笑道:“人不就那回事,再好的关系有什么用?你爹都不愿意养你娘,送回去你舅几个能愿意养吗?那都不用你说上赶着就来了。”
陈国富面露尴尬,总感觉他姑也在说他似的。
他没感觉错,陈翠春不是不知道他什么都听自己媳妇的,现在老娘变成这样还是一个劲听媳妇的。
婆婆没生养过儿媳,自然不能要求她做什么。但是儿子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肉,也装作看不见,不是让人心寒吗?
陈翠春没说太明白,她算是知道里外不是人的滋味了,有些话戳破了反而没意思。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陈国富就说去他姥家问问。
陈翠春留他吃饭他也没留,匆匆走了。
江文清回屋的功夫,出来人已经不见了,她还奇怪:“怎么走这么快?”
陈翠春把事说给他听,江文清突然想起那个舅跟寡妇来往的事:“舅不会要把寡妇迎进门吧。”
“八成是,不然国富也不会这么急了。”
他爹真再娶个寡妇,丢人也有他的份。
江文清没想到这个舅这么没下限,事越做越绝了。她暗自祈祷,最好舅妈能好起来,把他们的脸统统打肿最好。
本来陈翠春就担心陈粮丰,自己侄子又来给她添堵。
她心里发闷,说要去睡一会:“我中午不吃了,你别叫我。”
江文清说好,让她尽管去睡,回头她给留饭。
折腾了半天还是只剩江文清一个人,不过她中午肯定要吃的,还有她大嫂和桃桃放学回家也要吃。
她婆婆出去没多久,榆钱却没少弄。
江文清估算一下筐里的量,今天她中午都蒸出来,够一家子中午晚上吃两顿的了。
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干脆就淘洗起来。榆钱洗起来费时费力,她洗了好多遍才确认干净。
洗好的榆钱处理好上锅蒸,整整蒸了两锅出来。拍了蒜兑上辣子做料汁,等她俩回来就能开饭。
陈木桃比她大嫂先回家,自从她在队里上学,中午都能回家吃了。
江文清给她拿个榆钱窝窝:“你先吃一个垫垫肚子,待会大嫂回来我们在搬桌子。”
陈木桃接过榆钱窝头点头,小嘴塞得鼓鼓的:“唔……娘呢?”
“娘心情不好,不想吃,我给她留了。”
陈木桃停下进食的手:“我去看看娘。”
她颠颠叫跑进爹娘屋里,轻轻推开门,看娘睡的正香又把门掩上出来。
“娘睡着了。”
江文清嗯一声说她会心疼人了:“待会等娘醒了,你再去叫她吃饭,顺便说点好听的让她心情好点。”
陈木桃点点头答应下来:“那我说什么好?”
她俩正说着话,张兰香也回来了。
织毯子活不重,她把学学也背过去了。学学乖的很,她干活的时候就在她旁边睡觉,醒了江文清在就去找二婶玩,二婶不在她就自己跟自己玩。
看她回来,陈木桃拍拍手要接学学过去,张兰香把人递给她。
“你侄女又重了,能抱动吗?”
陈木桃不屑的说:“我连猪草都能抗动!”
张兰香敷衍的夸她厉害,把学学塞到她怀里:“娘呢?”
江文清又把早上的事说一遍,张兰香看看门外低声骂道:“真是摊不上好事,早干嘛去了现在来道狗屁的歉。”
“嗐!”江文清看陈木桃还在给她使眼色:“不就是舅要那个吗!”
她比个手势,张兰香秒懂,脸色变了又变好悬没说出什么脏话。
学学现在正是学嘴的时候,她怕自己说了被学去,已经好长时间没骂过人了。
江文清把桌子放好,三人带着小学学准备吃中饭。
家里没几个人还有些清冷,张兰香忍不住说: “不知道爹他们怎么样了……”
江文清宽慰她:“要是没什么事估计很快就能往回赶了。”
要是有事那天黑之前,陈木文他们肯定也会拖人带信回来。
而且她们几个女人在家,被人知道也不安全。陈木武和陈木文两兄弟,肯定要回来一个才行。
就像江文清想的这样,快到傍晚陈木武一个人回来了。
陈翠春看就他一个人,脸色发白:“你爹呢?”
陈木武赶紧说:“爹没事,就是大夫说什么损伤,最好扎几回针好得快,要扎好几天,我们这天天过去也不方便,我和文子商量干脆就让他在医院住几天。”
中间如何让陈粮丰放弃抵抗的事就不用说了……
听完陈翠春才稍微放下心,让他去吃饭。
“那明天我去看你爹,让文子回来,你俩要上工也是满工分,不能耽误。”
陈木武说好:“娘,你把爹的衣服收拾两件明天一块带去。别的就不用带了,我们今天从供销社买了一些。”
江文清问大哥:“爹能正常吃饭吧?我们明天能从家里带饭过去吗?”
陈木武:“能带最好,今天晚上文子不知道在哪吃,幸好中午剩的有油饼,他们医院食堂给一分钱能帮忙热一下,也能对付一顿。”
说的江文清都忍不住心疼了……
他们三个饭量都不小,早上带的油饼估计也不剩多少了。
她赶紧去数数窝头还有多少,全都包起来明天带去。又和张兰香忙活起来,准备再蒸点馒头一块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