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雾锁山岚, 悬崖边站着一个男子,再迈出一步,便是万丈悬崖, 粉身碎骨。
他忽得转身,山间却无一丝风, 他的衣袂连动都未曾动过。
“过去, 我也这般躲在背后看你。”他对着那虚空说道,“你终是要消失的, 所以不要白费力气,我也只是暂时将身体让给你。”
他轻笑了一声, 叹息一声。
场景陡转,人流不息的街市,他却与这般热闹格格不入。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他道。
“若是你所爱之人并不爱你, 你当如何?”
那街市尽头才渐渐有一人影浮现出来, 与他遥遥相对。
“我爱他便够了。”
他低低笑出了声, “楚幽,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骗骗别人就够了, 何必骗自己,得不到她的心, 你当真不在意吗?当真甘心吗?我不甘心啊!”
“那是你, 不是我, 她爱我。”他笃定地道。
他忽得大笑起来, 眼底都笑出了泪花, 也不知是笑他,还是笑自己。
楚幽醒来时, 浑身都冒了一层汗。
南笙此时已不在房里,他走出房间,问小鱼儿,“你娘呢?”
“娘刚刚出去了。”她道。
“去哪儿了?”他心头一紧,小鱼儿才回头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呀!”
.......
楚幽离开那日,孟静宜便吐血晕倒了,四皇子原本是想孟静宜再养一些时日的,可是她身体又坏了几分,耽搁不得了,于是叫了王神医将人带来丞相府先医治。
只是后来得知人不见后,他脸色才变了,大怒道:“不是才找到吗,你们到底是怎么看人的?”
“庄子里的人都被人用毒放倒了。”
那庄子是有高手看护的,一般来说是不会有问题的,可架不住有用毒高手。
“那还不去找。”他怒不可遏。
京城某处一间破庙里,女子给他包扎了伤口,“其实你不用来救我的,还连累你受伤了,我本也是要去相府的。”
“你是相府的三小姐吧!”他忽得道。
“是也不是。”她低头打着结。
“什么意思”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们要带你回去做什么吗?”
“嗯!”她点了下头,而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会有危险。”
“那倒是我多事了。”他扯了扯嘴角。
“没有。”她声音一顿,后知后觉地道:“谢谢你。”
“你去相府做什么,寻亲?”他问道。
“我去问个问题。”她抿了下唇。
“我还以为你是要去寻亲呢,原来只是问个问题,所以你想了这么个蠢办法,把自己主动送上门去。”他被气笑了。
“要问问题,你直接去他门前喊不可以?”
她若有所思,像是恍然大悟,“你说的有道理。”
“长得丑就算了,还这么蠢!”他无奈道。
“你长得也不好看的,而且我不蠢。”她只是被误导了。
“我要是长得好看是不是就能说你丑了。”
“嘴长在你身上,你自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又不能堵你的嘴。”她道,“而且容貌天生,长得丑也并非你我之错,无需介怀。”
“这倒是。”他笑了起来,因为笑容扯到了伤口,他不由轻嘶了一声。
“我手有些笨,你忍一忍。”她下意识将力道放轻了一些。
“这人皮面具你还先带着,不然出去了也是麻烦。”她脸上那黑斑太过打眼了些,未免麻烦还是掩饰一番好些。
当时夜深,素问抱着膝盖在火堆旁睡着了,楚临渊忽然睁开了眼睛,向破庙外走去。
她睁开双眼,看了他背影一眼后,便又再度合眼睡了过去。
“少主。”一个黑衣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楼主听闻你入京了,让我告知你明日去朱雀街的闻香楼一趟。”
“知道了。”他回道。
闻香楼,楚临渊替她点了几道菜,“先吃点东西,我有点事,等处理完了再过来找你。”
素问点了点头,她脸上带着人皮
他上楼后不久,那外面进来一女子,女子蒙着面纱,但闻香楼内仍是有人瞧了出来,“是南笙。”
一时间有人窃窃私语,素问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南笙目光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那女子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笙笙,她身上有系统。’杀马特忽得道。
‘你们这系统还是批发的啊!’南笙笑道,她倒是没在看那少女,径直往楼上走去,‘她能感知到你的存在吗?’
‘嘿嘿,我权限比她高,我能感知到她,她那个系统应该感知不到我。’杀马特嘿嘿笑了一声。
南笙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是最低级的那一类。’
杀马特瞬间炸毛了,“都说了我很厉害得。”
“也确实没什么用。”
......
“那人必定就是南笙,我那日去过红塔,远远见了一面,那般身姿体态是再找不到第二人的。”二楼雅间内有几位贵公子道,“这南笙倒也是神秘,那日红塔之后,本以为总该要多多出现在人前,我们也能一睹风采,谁知道竟是颇为神秘,京中虽时有消息传出,却总是见不着人,可惜可惜。”
有当日没去,只觉得好奇,因为南笙上了楼,从他们的视线里便只能看见一抹背影,“我听外头都快将她夸成天上的仙女了,当真有那么美不成。”
不怪他们持怀疑态度,这京城的各色消息三分真,七分假,前不久还将南笙贬得一无是处,传着传着便成她丑若无盐了,这才几天,风向又便了,成美若天仙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形容,我是一见到她,便觉得都连呼吸都是亵渎。”有见过的人捂着胸口道,“左相府的孟三姑娘诸位都见过吧!”
几人纷纷点头,孟静宜有京城第一病弱美人之称,在宫宴上也是见过几次,那般弱柳扶风之姿,当真叫人想将她捧在心尖尖儿上。
之前都传似卿美若天仙,不过毕竟是风月女子,便不好拿出来作比较,便只能拿她们平日里熟悉的孟静宜。
“孟静宜要是和她站在一起,能被比到尘土里去,你们信不信。”他声音顿了一下。
“这总不能吧!孟姑娘是何等美色,总不至于被比到尘土去吧!”有人却是不信。
“你们若是不信,待会出去瞧一眼,便知道我所言非虚了。”那人不服气地道。
“这有什么的,出去瞧就瞧。”
南笙上楼之际,一间房门忽然打开,里面出来一个带刀侍卫,拦住了南笙的去路。
“南夫人,我家主子请您进去一叙。”那人做出请的动作,只是态度却颇为强硬。
抚琴原本是跟在南笙身后的,去路被挡了之后,便站了出来,挡在身前,“你家主子是谁,请了便要去吗?有本事就出来说话,躲在房里算什么本事。”
她怒目圆睁,泼辣得很。
那侍卫仍是一块冰块脸,丝毫没有被抚琴这话呛到:“南夫人请。”
“我若是不去呢!”她笑了一声。
“夫人还是去的好,我家主子邀请,也没几个人敢不去的。”
“青慈,怎么同南夫人说话的。”那雅间内的男子出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四殿下。”她轻笑了一声。
那女子虽带着面纱,但双眼却是顾盼生辉,在场之人几乎都被她这笑容给晃了一下。
“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那趴在门上往外看的几个公子哥觉得自己心头中了一箭。
他们刚刚原本是想假装出门偶遇的,谁知道这四皇子的人出来了,他们几个都怂了,只是都在抢那门口的位置往外头瞧。
“别挤,别挤,再挤就出去了。”有人骂道。
“艹,狗东西你倒是让我瞧瞧啊!”
一时骂骂咧咧。
四殿下手放在背后,“我这侍卫平日里没规矩惯了,刚刚得罪夫人了,我备了茶,向夫人告罪。”
“多谢四殿下好意,我还有事,茶便不喝了。”她回道。
“说起来,夫人是楚王之妻,也算是我皇嫂了,皇嫂入京多时,我未能前去拜访,却是失礼了,还请皇嫂今日能给个薄面。”
“皇嫂当不起,不过我夫不在,怎么,殿下单独邀我意欲何为?”她笑了一声,眼底却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四皇子脸色稍霁,随即哂笑,“倒是我思虑不周,还请皇嫂勿怪。”
“可否让开了。”她道。
“请!”他让出半边身子,“哦,对了,在有几日母皇生辰,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宫宴上见到皇嫂。”
南笙不答。
四皇子回到雅间后,那雅间还有一人,两人之前应当是在下棋。
“这南笙倒是罕见的人间绝色,殿下以为呢?”
四皇子眼底划过精光,却是一笑,“这般绝色,屈居于乡野倒是可惜了,这皇宫的瑰丽富贵方才配得上她。”
那人也是哈哈笑了起来,“殿下说得不错,这后宫若是少了这般美人,也不知道要失色多少,只可惜已是有妇之夫。”
有妇之夫怕什么,抢过来就是。
他举起一颗黑子,黑子落下,胜胜负已分。
“殿下,我输了。”
......
她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年轻人,青年回过头,喊了一声,“娘。”
南笙应了一声。
“娘这些时日可是出尽了风头,我不在京城都听到了一些风声。”
她扫过自己的指骨;“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下面那姑娘就是之前救你之人。”南笙走到窗前,看向那一楼的大厅。
这间雅间是整个闻香楼位置最好的地方,能一览整个闻香楼的情形。
“是!”他点头应道。
“此人是相府那位三小姐吧!听说四皇子想了个换血之法,要替孟静宜换血,她就是血包。”
“娘倒是消息灵通。”
“你以为闻香楼是吃干饭的吗?”
楼下的素问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不由也抬头看了一眼。
她关上了窗户,“走吧,跟我去左相府一趟。”
“去左相府做什么?”他道。
“看病。”南笙。
“爹不是去看过了吗?”
“他要是能看好,我还叫你吗?”南笙笑了一声。
“这左相该不会是娘的旧情人吧!否则娘怎么这么上心。”他好奇地问道,那双眼里写满了八卦。
南笙懒得回他,叫他跟上自己,刚从后门出去。
便见到了靠在后门墙边之人,楚临渊下意识后退两步,急忙说道:“我是楚临渊。”
楚幽瞧了他一眼,将视线转移,他这才松了口气,生怕又受了无妄之灾,所以说易容有风险。
“出来怎么不叫我。”他有些委屈地道。
“你也没用,叫你做什么?”她道。
“你要去左相府?”他神情几变。
所以不带他过来,免得一来便吃飞醋没完没了。
“你就那么在意他?”他眼睛都红了,也不知是不是受昨日那个梦的影响,他现在整个人都有些焦躁。
语气也难免有些重了。
“我说过,我不在意他,只是他不能死。”
“既然不在意他,为什么要管他死活,你分明就是在意是不是?”
楚临渊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殃及池鱼。
南笙被他气笑,“你觉得我在意他什么,在意他年纪大,还是在意他妻妾无数,子女成群,还是你觉得我眼光差成这样。要不是你给我惹事,我需要现在来帮你擦屁股,你倒好,还有脸来质问我,我看你是飘得有点厉害,几天不收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宿主棒,这种作精就不该惯着他。”杀马热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上车。”南笙看了楚临渊一眼。
他当即跳上了马车,楚幽原本也要上车,被南笙看了一眼,“我叫你去了,腿不想要了事不是?”
楚临渊死死憋住笑,看看天,看看地,他忍笑是专业的,除非忍不住。
“我和你一起去,说不定会有新法子呢,好不好。”他死死抵着车窗门,又在装可怜扮乖。
“今日就有新法子了,这么说前两日就是敷衍我是不是?”她居高临下地道。
“没有敷衍,是这两日回去后想了想,又有了些新思路,是不是?”他看了一眼马车内的楚临渊。
楚临渊轻咳了一声,将笑容憋了回去,“娘,师伯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这行医本就是不断探索的过程,有些病当时没有头绪,回头查查医书,看看病例说不定就灵光一闪了。”
还真是他的好大儿啊!
楚临渊被盯得头皮发麻,不由哂笑了一声。
相府,如今从门庭看便有些萧索,所以说楚幽当真是有几分本事的。
“你便与你爹一起去吧!我就不下车了。”南笙道。
两人下马车后,不久后,便又出来了,“如何?”
“确实有些古怪,他那子蛊变异了,现在脱离了母蛊的控制,是很麻烦。”楚临渊道。
“可有想到解决的法子。”
“我还需要再想想。”他抿唇沉思。
“乖乖怎么不问我。”他抿了下唇。
南笙笑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有法子?”
“没有。”
南笙直接踹了他一脚,他脸色如常,这脸皮又厚了不知道多少,“乖乖,其他人都没有问题,偏偏到他这里蛊虫就变异了,这不是天意是什么,天意要收他,人力岂可违背。”
“可这天意要收我呢!”她问道。
他脸色微变。
‘笙笙,笙笙,这题我会,这题我会。’杀马特激动地上蹿下跳,“男人有个屁用,还得靠你可靠的小伙伴。”
南笙从马车上下来,楚幽拉住了她,她回头,楚幽动了动唇。
“我进去看一眼。”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