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回忆
即便黎浅也没想到, 这场闹剧其实从上一世就开始了。
过往灵力远比现在充沛，彼时修真者寻求飞升，只为窥见天道的一丝痕迹。
然而天道并非无情, 也并非永恒。
因为常年接受无数记忆, 在漫长的时空旅途中，总有无数想法产生。
当旧天道负面情绪过重之时, 便会有新天道取而代之。
而她，就是那个新天道。
那时候的她刚上任, 什么也不懂，自混沌中产生，无善恶之分。
只听说人修中有一位方飞升上来的人，听说他想窥见大道。
本着对人类修士的好奇心。
也因为初次上任，未曾有过这方面的意识。
更或者。
在千百年中，对方是唯一飞升的人修。
她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拨开了重重枷锁, 见到了对方。
至少她未曾想到, 对方会生得那般好看。
对方只是一身白衣，面目清冷，淡淡地看向她。
他抿唇，极其年轻的模样。
修真界百八十岁飞升都算是年轻。
更何况。
黎浅作为天道, 一眼便能看出他的资质。
极其卓越。
修的是无情道。
就当她上下打量对方之时, 对方开口了，“你就是天道？”
他声音清冷, 极其好听。
而她则是鬼使神差的, 点了点头。
其实从那时候开始，她便不应该承认的。
但她还是点头了。
兴许是对于眼前之人的兴趣以及试探。
她也是第一次, 尝试着用人类的语言与之沟通。
不知是出于某种目的。
她问道，“眼下你已经飞升了，有什么愿望吗？”
对方摇头，又点头。
黎浅不懂是什么意思，而后便听见对方声线清冷，“你有什么愿望吗？”
黎浅听惯了人类的祈祷。
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
她很惊讶。
她无比地惊讶。
但是惊讶更多的，还是高兴。
对方是她第一个见到的人类。
但是她凝视了他良久，才小心翼翼道，“你那把剑……可以给我也一把吗？”
少女的眸光明亮而又充满期待。
他原本想拒绝的。
自己的剑，不过破铜烂铁，并不值当。
但是对上对方的眸子，他又将口中的拒绝咽了下去。
他道，“可以。”
简单一句话。
让黎浅无比高兴。
她甚至，为对方特地开了一扇门。
一扇通往天道的门。
在往后的日子里，黎浅也知道，即便对方已经飞升，但是房屋仍然在下界。
他会询问图纸，问她喜欢哪个纹样。
他会询问材质。
但这些，黎浅都不懂。
所以每次他带来的时候，她都只是懵懂点头。
她开始知道，他的名字叫谢清寒。
她开始知道，他在下界有两个徒弟。
她开始知道，原来她可以创造很多很多东西。
她尝试用天道的权利，捏造出来了一些人物。
比如与她名字相同的，一个骄傲又明媚的姑娘，名字也叫黎浅。
她寄予了对方自己的希望。
她让她在安静的角落，野蛮生长。
她是为自己所产生，修炼天赋绝佳，不过十八岁，便已经金丹。
二十五岁之时，便已经元婴。
后来。
黎浅才意识到，对方也是天道之子。
然而好景不长。
她不曾想，也始终未曾想到，原来的旧天道竟变成了恶念集结体。
它附着在了一位叫逐浓的姑娘身上，指挥着她，涂炭生灵，魔域大开。
天道无法插手凡间事宜。
但她的对手，是为曾经的天道。
谢清寒不同。
他是飞升，虽修无情道，却也是数万人心中信仰。
在离开之际。
他将手中的剑交给了她，面容清冷，一身白衣，只单单站在那里，便宛如一张水墨画。
他一字一顿道，“黎浅。”
谢清寒轻声道，“你可能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我。”
“不过，我会回来。”
不过。
他会回来。
黎浅心中一窒。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心中仿佛空了一块儿般，有些难受。
但这种感觉，却也仅仅只是让她难受而已。
曾经的天道为祸苍生，与逐浓结合，化为了一个，拥有天道之力的“人”，从而不受大道惩罚。
她在台下，为祸苍生。
她笑着将所有人踩在脚下。
她偶尔也会抬眼，看向她的方向，眼底满是嘲讽以及势在必得。
黎浅确信。
她在觊觎她。
她想回到自己的位置之上。
谢清寒是唯一能与她抗衡之人。
曾经无数次，是他战胜了她。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谢清寒吐血了。
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宛如点点红梅，无比刺目，气质仍然清冷，却不及先前那般淡然。
黎浅不知为何。
明明……
明明对方实力很强。
明明他是天道之子。
明明他也曾经掌控法则之力。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逐浓也愣住了。
她勾起红唇，忽而便笑出声了，直到眼泪都出来了。
“谢清寒，你的无情道破了啊……”
“不是说，无情道，不沾情爱，心比石坚吗？”
“到底是谁破了你的无情道，你说……是不是那个所谓的新天道？”
“……”
她仿佛恍然大悟般。
周围是业火红莲十里，她站在中间，魔域大开，无数恶鬼出现。
而逐浓自己，只是站在中央，语调微扬，抬眸再度看向黎浅的方向，嘲讽道，“所谓新天道，不过是缩头乌龟。”
“如若我毁掉这个世界，你又能如何？”
“大道无情，既然天道位置上坐着的人不能是我，那不如一起毁掉！”
黎浅不能怎么办。
但是在看见谢清寒受伤的那一刹那，心底莫名的苦涩滋味翻涌而出，而后无尽的心慌。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底下之人尽数死亡毁灭，却无法出手。
她是天道。
她无法触及人族修士。
但是……
在谢清寒重伤的那一刻，她下定了决心。
既然曾经的天道可以化为一个“人”，那她也可以。
那一日，乌云蔽日，雷劫轰动。
而在这个小世界中，新的天道却甘愿牺牲自己的灵魂以及性命，换取世界轮回。
十里红莲，业火不断。
逐浓表情凝固，错愕无比。
而新天道，则是重生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成为了一个小婴儿，名叫黎浅。
她过着如往常一样的生活。
在二十多岁，经过上一世自己创造的“黎浅”允许之后，与她做了调换，成为了其中谢清寒的小徒弟。
这是一次躯体调换。
但她始终未曾想到的是，因为自己的某个小失误，导致回来之时，谢清寒无情道已然破碎。
这一世却与上一世不同。
旧天道不复存在，似乎与逐浓融为了一体。
它不带任何记忆，但是却也改变了逐浓的行事作风。
她成为了一个与曾经的天道，一模一样心狠手辣之人。
她修为进展极慢，所以自己研究出了一套专门吸取他人灵力之用的禁术。
她不断成长，最终被谢清寒发现。
彼时谢清寒，却也仅仅只是警告了一句。
但是她却一眼认出，谢清寒的修为停滞不前，甚至倒退。
——他破了自己的无情道。
这一世。
黎浅认了谢清寒当师尊。
她拥有了师兄师姐。
但即便“黎浅”的躯体是天道之子，但终究无法承受住天道的力量。
但是在最后一刻，即便她尽力阻拦，仍然未曾抵挡住对方禁术修炼之法。
她拥有忘不了，那一日，是谢清寒挡在她的面前，鲜血四溅，白衣染红，却也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道，“我知道你，黎浅。”
她很少见到对方狼狈的模样，但是听到这句话，仍然忍不住心颤。
心中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失去谢清寒。
那种心慌的，无法拘束的感觉。
黎浅想说些什么，但是对方却毫不犹豫，将自身所有灵力凝聚成了一团亮光，飞入她的脑海之中。
万幸得是，在最后一刻，她仍然掌握了天地法则。
她再一次扭转时间，回到了谢清寒无情道碎之前。
但没有用。
无情道，还是碎了。
他必须要重新修炼。
逐浓同样实力回退，不敢轻举妄动。
但不同于往常的是……
黎浅没有了记忆，脑海中多了一个系统。
而其他人，却都拥有了过往两世的记忆。
而因为时空不稳定，所以逐浓身上存在的小部分前天道被分裂而出。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却仍然隐藏着巨大的潜力。
逐浓整体仍然是那个，曾经的天道与人修合并在一起的“人”。
这一次，是系统帮她与“黎浅”作了交易，去得是真正的她。
所以，即便“黎浅”被挖了丹田。
她的丹田，也仍然能用，能感知到无数的灵力，修炼速度极快，甚至胜过于她一手创造的“黎浅”。
唯一可惜的，也仅仅是她没有记忆。
直到方才——
谢清寒突然消失。
她忽而惊觉，自己曾经经历过两次，那些细密的，如同针扎一般的疼痛，仿佛要将她刺穿。
脑海中的系统跟着她的反应，也如同受了刺激般。
过往记忆如同潮水倾泻而出。
黎浅也是这个时候，才惊觉，其实【系统】并不存在。
——它是谢清寒，给自己加固的一道封印。
目的，是让她安心修炼，而不急于此事。
时间到了，封印自会解开。
里面是属于她的法则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