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陈桥,两年大乘
黎浅承认, 谢药说得的确对。
她一时语塞。
片刻后,才轻声开口,“你觉得如若宗门真的因为陈渊一事为难我们, 怎么办?”
黎浅几乎可以确定。
宗主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他们好像很恨沧澜宗。
谢药沉默。
他垂眸, “乾坤镜。”
黎浅讶异。
她看向谢药,忽而便坐了起来。
对啊……
她还有乾坤镜!
所以在青云大会如约开启之时, 她还是去了。
来的人的确很多。
四处张灯结彩,无数修士聚集。
一来二去, 不过多久,黎浅也就都认清了。
譬如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那是合欢宗。
衣着朴素的那是药王谷。
陈家是穿褐色衣服的,乔家是穿青色,木家……花里胡哨。
“黎道友!”
乔云云的声音传来!
她语调惊喜,迅速飞扑而来,直接撞进了黎浅怀中,“我刚刚找了一路都没找到你,原来在这啊!”
说完。
她便看向后方, “爹!这就是黎浅黎道友, 之前救过我性命之人!”
后方来人眸光精明锐利,见到黎浅,略打量一番,在探查到对方修为之时, 有些诧异。
随即点点头, 聪明地并未选择说什么,和蔼开口, “早遍听闻沧澜宗剑孤峰有一位绝世天才, 年方十八便已经有了金丹修为,眼下看来, 的确如此。”
“上次我们家云云前去历练,九死一生,也多亏了有你相助。”
说完,他便极其大气开口,“作为报答,以后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跟我说便是。”
乔家主看上去方才一位中年男人的模样,但是话语间灵气四溢,俨然已经化神。
黎浅眉梢微挑,对于他这番态度并不意外,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况且云云已经给过我报酬了。”
乔云云撅了撅嘴,连忙嘟嚷道,“才不是什么举手之劳呢,若不是有你,我可能早就没了。”
她语气极其撒娇,俨然很喜欢黎浅,“我不管!爹爹你必须给黎姐姐些报酬!此事多亏了黎姐姐我跟哥才活下来了!”
“好好好。”乔家主也有些无奈,从自己芥子袋中翻出些许泛着灵气的晶石,“如若黎道友不嫌弃,这块晶石便送给你了。”
他说着,也恋恋不舍,但仍然忍痛给出,“这本是家女用来结丹的灵气晶石,但你既然是家女的救命恩人,给你也无妨……”
黎浅有些诧异:“灵气晶石?”
乔家主见对方一副未曾听过的模样,也忍不住开口道,“你不知道?”
他语调惊异,显然第一次见。
黎浅摇头。
自己自小便是野蛮生长,还真没听过这种高级东西。
乔家主蹙眉,“你宗门未曾教过你?”
黎浅道:“我师尊很早便将自己封印了。”
乔家主这才反应过来。
的确。
他心中生出一股愧意。
对方师尊,是谢清寒。
他沉默半响,才道,“此晶石极其难寻,圣山千年方才产出一枚,蕴含极强的灵力,到目前为止,世间也才几枚而已。”
黎浅略带惊讶。而后便听到对方再度开口,“蕴含的灵力,可以让你从金丹初期,化为金丹中期。”
这句话他说的极其严肃。
黎浅看着对方手中的晶石,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这太贵重了。”
如果真是乔云云升金丹的重要物品,那她拿之有愧。
更何况……
黎浅想到乔老。
对方教过她那么多东西,她却未曾给出回报。
这边黎浅方才拒绝,那边乔云云便迫不及待开口,“黎姐姐,我可以凭借自己能力结丹,但是救命之恩,我真当寻不到什么东西能报答你了,如若你不接受,我也不会用。”
乔家主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拒绝。
毕竟能把人从金丹初期升到金丹中期……
这种事情,对任何修士,都具有强大的吸引力。
有人终其一生都被困在金丹初期,未能再进一步。
黎浅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
乔云云见她收下,当下便眉开眼笑,“好……”
她四处张望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你们宗门呢,不如你带我看看?”
黎浅也笑了,“好。”
她应的干脆利落,乔云云极其自然的挽住了她的手。
黎浅其实不习惯与人亲密接触,但是到底也没反抗。
等二人离开之后。
乔家主看着二人的方向,眸光微沉下来。
“你觉得她如何?”
他话音落下,身后便有另外一道人影出现。
声音微沉,“不骄不躁,值得小姐深交。”
乔家主沉吟片刻,“确实如此。”
但是……
他定定道,“沧澜城外那么多妖兽,沧澜宗竟是没有半分重视的意思,这是为何?”
暗卫哑然。
他低声道,“要么沧澜宗不知道,要么便是治下不严。”
只是治下不严么?
乔家主冷声道,“我看未必。”
他们蛰伏了这么多年,只怕是要开始动手了。
但是他倒是想知道,沧澜宗是为了什么。
乔家主低声道,“跟上云云。”
“是。”
*
黎浅刚走出不久,便感觉到暗中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看了眼旁边的乔云云,俨然一无所知的模样。
乔云云低声开口,“沧澜宗好大啊,跟我想象中的仙门全然相同!”
她说完,便顿住,“其实我很早之前便想来沧澜宗,但是父亲不让,说是沧澜宗过分危险,所以后面也就算了,那时候我便听闻你实力惊人,眼下看的确如此。”
“不过……”她疑惑道,“黎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
黎浅淡淡道,“随意走走。”
她说完。
乔云云更加疑惑了,“可是前面便是沧澜宗出口了啊?”
黎浅,“。”
她面不改色往另外一个方向道,“走错了。”
乔云云嘴角一抽,弱弱道,“那个方向,是沧澜宗侧门……”
黎浅,“……”
她扯了扯嘴角。
一时语塞。
二人都沉默了。
乔云云小心翼翼道,“黎姐姐,你不会也不知道沧澜宗如何走吧?”
黎浅沉思片刻,“对。”
乔云云瞪大眼睛,大大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疑惑。
黎浅面不改色道,“沧澜宗,我很少来。”
原主来的的确很少。
而且,她剑孤峰,是从另外一道侧侧侧门进去的。
乔云云愣住了,“你不是沧澜宗之人吗?”
她直接傻眼了。
黎浅耐心解释,“我在剑孤峰,剑孤峰你知道在哪吗?”
乔云云很茫然。
乔云云摇头了。
黎浅笑嘻嘻道,“剑孤峰,距离沧澜宗主峰莫约十公里,是整个沧澜宗最不待见的峰之一。”
乔云云大为震撼,下意识脱口而出,“为什么?你们沧澜宗以往四杰,不是有三杰都是出自剑孤峰吗?而且你作为这么年轻的金丹期修士,竟是无人关照你?”
黎浅面无表情,“可能因为他们嫉妒我们吧,而且我已经有五个月未曾发放月例。”
她都差点忘了月例这回事。
嘛的。
那可是整整五个月!
这五个月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她来了多久,这个月例便有多久未曾发放。
乔云云愤恨道,“我原本以为你天赋这么好,在沧澜宗待遇应当很好,没想他们竟会如此!我先前还怪罪爹爹不让我来沧澜宗,眼下看来,爹爹说的都是对的!”
沧澜宗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
她眼睛转了一圈儿,最终小声道,“不如,你来我们乔家?”
黎浅惊讶。
乔云云耐心解释道,“我们乔家对天才包容性极强,尤其是你这种天才,在我们家待遇,一个月足足有一千灵石呢!”
黎浅心动了。
她脸色都变了,声调扬起,“一千灵石?!?”
黎浅深呼吸了一口气,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激动的心。
颤抖的手。
在乔云云期待的目光下,她终究还是婉拒了,“不行。”
黎浅轻声道,“我还有我的师兄师姐。”
即便,她不认为谢清寒是自己师尊。
但是秦如鱼以及凌尘这些天里对自己的关照是真的。
秦如鱼也曾救过她的命。
自己还得在沧澜宗完成系统的任务以及……为原主报仇。
黎浅眸光瞬间沉了下来。
乔云云目光显然有些失落。
她垂眸。
刚说完这番话,便听见黎浅变了语气,兴奋道,“不过如若我能成为你们乔家的挂名弟子,那便再好不过了!”
乔云云,“……????”
躲在暗处的暗卫,更是险些从树上摔下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乔云云嘴角一抽。
果不其然。
对方变了神色。
眼底闪烁的光芒异常兴奋,甚至有几分……猥琐?
乔云云很不想承认。
但是!
黎浅真的有些猥琐。
她干咳了一声,暗示黎浅注意形象。
黎浅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激。
她沉思半响,表面镇定了不少,“如若不行,那便算了。”
乔云云,“当然可以。”
她挠了挠头,“等青云大会结束,你来我们家,我再告诉我爹爹?”
黎浅眼前骤亮。
她压下心底激动,冷静道,“好。”
“不过黎姐姐,沧澜城外为何会有那么多妖兽,而且你来那块地方干什么?”乔云云眨眼,茫然看向他们。
现在宗门之外来的所有人,都是用的传送阵。
若不是爹爹为了锻炼她,让她御剑而来,还真不知道这回事。
听到这里,黎浅表情微冷,“我也不知,但是我来那个地方,是接取了宗门任务,前往杀取妖兽。”
“去之前,我并不知道妖兽会有那么多。”
黎浅摇头,实话实说。
乔云云闻言,有些愣神。
明显也未曾想到,对方居然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她错愕道,“沧澜宗不知道吗?”
“或许。”
黎浅轻声开口。
乔云云睁大眼睛。
她嘴唇嗫嚅几下,终究还是未曾再度开口。
而暗卫自然也听明白了这些。
他迅速隐匿身形,离开。
黎浅感受到对方视线的消失,眸光沉了沉。
暗卫回去,将这件事情报给了乔家主。
乔家主冷声开口,“果然!”
他一早便知道沧澜宗不安好心,没想到,竟然连这么大的事情都隐藏了。
他低声道,“此次青云大会,怕是一场鸿门宴。”
说完,便转身。
声线冷冷,“走吧,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
因为黎浅并不知道主峰道路,所以二人也从逛逛沧澜宗变成了探索沧澜宗。
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在二人努力下。
终究又一次迷路。
黎浅干脆放弃挣扎,直接躺在了地上,垂眸道,“四大家族里,实力最强的是哪家?”
乔云云蹙眉,不知为何对方问这个。
她沉思片刻,“应当是陈家?”
见黎浅疑惑,乔云云耐心解释道,“陈家比起其他家族在实力上更为强势一些,陈家长老有极多的化神强者。”
她一顿,“不过平心而论,我觉得陈家之人不可深交。”
黎浅有些疑惑,“为何?”
乔云云凑在了黎浅耳边,“我总觉得他们身上有种诡异的感觉,而且目前陈家最年轻的化神,最近好像突破大乘了。”
“分明,他两年方才突破的化神……”
这是什么概念呢?
修真界越往上,等级越难突破。
陈家那位,用了三十年突破金丹。
却用了三百年才突破元婴,来到化神。
眼下却只用了区区两年时间,便再度突破,从化神来到了大乘。
其中没有猫腻,根本不可能。
乔云云低声开口,“我父亲说,他肯定修炼了什么邪术,心术不正的那种。”
黎浅挑眉。
乔家主,还真是什么都跟他女儿说。
的确很宠女儿了。
乔云云还嘀咕道,“陈家之前还想跟我们联姻来着,但是那边说实在的,都是老男人了,也不知道他们哪来那么大脸……”
“我父亲还曾跟我说过,若是我喜欢上了陈家的谁,定然要打断我的腿!”
乔云云吐槽,“就他们那歪瓜裂枣,谁喜欢?”
黎浅被她逗笑了。
但是笑归笑,她还是不忘打趣道,“这些话你可别跟其他人说。”
不然要是被知道了,乔家不说千夫所指,起码也能给陈家那群人气死。
乔云云吐了吐舌头,“这些我只对你说。”
说完,身后却突然有一道灵力波动传来。
黎浅转身,不知何时已经有人出现在他们的身后。
她一眼便认出来,对方赫然是上次那名执法堂弟子。
严前。
“严师兄。”黎浅诧异道。
对方的表情并不好看。
他低声道,“黎浅师妹,宗主请你走一趟。”
竟然已经到了宗主的地步了?
黎浅挑眉道,“何事?”
严前表情极其严肃,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跟我来便知道了。”
即便黎浅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情,但是等真正过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讶异。
无他。
阵仗有些大。
宗主,逐浓,执法堂长老都来了。
甚至还包括……
她看向一边的陈俞,眨了眨眼睛。
陈俞显然已经不复之前的狼狈,他森森看着黎浅,面容阴沉,透露出几分幸灾乐祸。
他旁边的主位之上,还有一位。
男人淡淡,但是仍然透出几分阴郁味道,平静而又冷冷的看着她。
眸光仿佛要将她穿透。
他未曾说话,但是气质却不怒自威,周围灵力仿佛停滞空中般。
黎浅下意识便猜到对方是谁。
陈桥。
也就是……
陈家那位年轻的化神。
宗主面色阴沉,恼怒道,“黎浅,还不跪下?”
她直视对方,脸色平和,“为何要跪?”
黎浅的嗓音不大不小,刚好传遍整个执法堂。
此言方才落下。
陈俞便迫不及待开口,“你自己不清楚吗?故意隐瞒同门师兄杀死陈渊一事,别以为在秘境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黎浅心下一沉。
果然。
但是她的表情依旧淡淡,似笑非笑,“你如此污蔑我,可有证据?况且,同门师兄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黎浅的嗓音平和。
宗主冷笑,“还敢狡辩!”
即便是逐浓,也不垂眸,涂满蔻丹的指尖轻轻划过裙摆,宛如流云般,自主位上来,透露出几分优雅,走到她的面前,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浅浅,如若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她的眼神温和,眼底透露出几分吸力,仿佛要将她卷入深渊般。
黎浅漫不经心,“哦?”
她笑着开口,“师叔为何会觉得,我包庇师兄?”
她冷眼看着对方,“可有什么证据,还是说,单凭一家之言便已经断定?”
她话音落下。
下一刻!
身后,传来了一阵闷哼声。
黎浅尚且未曾转身,只用余光一瞥,便发现凌尘也被压了上来。
只是对方动作更加暴力一些。
凌尘几乎是被摔在地上的,但是即便如此,他发丝凌乱,眸光微沉,仍然缓慢爬了气。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他。
黎浅面色不变。
紧接着,便听到宗主冷声道,“凌尘,看在清寒剑尊的面子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说不说!”
他的声线冷得惊人。
大有压迫之势。
凌尘与黎浅对视一眼,冷声开口,“我没有杀陈渊。”
话语间。
有些别扭。
俨然极少说谎。
紧接着,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与化神期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恐怖威压!
只单单一下。
便让黎浅面色惨白。
五脏六腑仿佛被什么东西碾压了一遍,她实在没忍住,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
凌尘亦然。
但他死死撑着,即便咬破了嘴皮,也未说一个字。
那股威压,来自于陈桥。
宗主冷冷直视着他们,眼底满是失望,“我原本以为你们是清寒教出来的孩子,即便再如何也不会对同门师兄弟出手,却没想到……”
他咬牙,闭眸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便交给陈家处理吧……”
执法堂长老蹙眉,“这恐怕不妥,这里并无实质性的证据。”
首位之上。
陈桥并未出口,眸光始终淡淡,慵懒看着黎浅。
那是一种藐视的视线。
仿佛黎浅此刻便是一只蝼蚁,任人宰割。
黎浅冷冷看着宗主,眼底讽刺,实在看不惯,“如若你认定是我们杀的,那便拿出证据,而不是强逼我们认了这罪名。”
陈俞也感觉到了,冷笑,“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他看着陈桥,经过对方允许之后,这才缓了缓神色。
不知从哪掏出来了一个法器。
直接放在众人面前。
下一瞬。
陈渊死前画面,瞬间自上面显示出来。
黎浅的声线。
凌尘干净利落的手法。
落荒而逃的仆从……
场景还原,竟是一点不落下。
宗主拍桌而起,“黎浅!你当作何解释!”
黎浅笑了。
她笑得漫不经心,“就这?”
此刻,她的声线已经有些沙哑。
凌尘面色不变,看向对方的目光黑气沉沉。
仔细看去,隐有些担忧。
她面色冷淡,语调嘲讽,“这也能作为证据?”
其他人面色骤变!
不等他人反应。
黎浅也从芥子袋中掏出了些许符咒!
她略微一扬!
先前一幕幕,尽数展现眼前!
最先前的片段,便是陈渊面目狰狞,手中持剑,想要杀死秦如鱼一幕!
他几乎是当着宗门众人的面刺向对方!
毫不犹豫,毫不留情!
众人面色一变。
而画面一转,便是秦如鱼口吐鲜血,身上全是血液,倒地的一幕。
除此之外,还有陈渊威胁黎浅一幕。
陈渊想杀黎浅一幕,甚至已经喊了仆从对她动手。
黎浅显然被伤的不轻,身上全都是血液。
她死死盯着对方,却未曾开口说一句话。
宗主猛然站起来,“这不可能!秦如鱼到现在明明还活着,渊儿又怎么可能会杀人?”
即便是逐浓,面色也诧异极了,她红唇微扬,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黎浅面色清冷,似笑非笑,“你也知道陈渊不会杀人?”
她扬声开口,“这些东西,的确是假的。”
此言一出。
众人皆惊。
即便是凌尘,也忍不住看向了对方。
黎浅笑容浅浅,“但是你们刚刚看出来它是假的了吗?”
“……未曾。”执法堂长老第一个开口。
而严前,见有了机会,同样迫不及待道,“的确,弟子也未曾看出是假的。”
说着,递给了黎浅一个鼓励的视线。
他想到先前黎浅为他们做的事情,心底更为感慨。
陈桥的面色终于有些变化了,眼睛微眯,坐直了身子,想看看对方能玩出什么名堂来。
黎浅冷声开口,“世人皆知我师兄丹田尽废,毫无修为,但是此段视……却并非如此。”
她不知修真界称视频为什么东西,说到一半硬生生拐了个弯。
“上面的图样,是我师兄一剑斩断陈渊头颅,可陈渊是何修为,我师兄又是何修为,怎么可能会做到?”
“甚至于,他身边之人,更是金丹期修士。”
黎浅勾了勾唇,“我们又是如何做到杀了对方的?”
她字句缓慢清晰,即便是在化神期的威压之下,仍然能清晰的说完这番话。
众人,即便是凌尘,眸光也诧异无比。
人是他杀的。
他自然清楚。
但是方才那段灵像,又是如何做成的?
他垂眸,再度开口,“我的确未曾杀人。”
“如若断定我杀人,便拿出实质性的证据。”
此次,语言顺畅了许多。
黎浅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目光,而后便无辜道,“宗主向来明察秋毫,既然没有证据,那你觉得如何?”
宗主面色并不好看。
想到这里。
他下意识便看向了主位之上的陈桥。
二人这般互动,让黎浅有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陈家……与沧澜宗有什么合作?
陈桥漫不经心,淡淡开口,“验修为罢。”
他就这么轻轻松松说了几句话,仿佛并不在意陈渊的生死,只是随意过来看一圈般。
而后,二人瞬间便感觉自己身上的威压消失。
黎浅递给了凌尘一个眼神。
凌尘眸光微凝。
而陈俞,则是面色一亮。
他高声道,“我这里有检验修为的灵石!”
说完,便从芥子袋中拿了出来。
仿佛恨急了他们。
那是一块透明的石头。
陈俞面色傲然,视线也有些阴毒,落在凌尘身上。
只要检验出他有修为,便可认定是他杀。
他就能为表兄讨回公道!
陈俞将石头递在凌尘面前,见他不为所动,更是冷声嘲讽道,“怎么不验?是担心自己修为被发现吗?”
黎浅眨了眨眼。
她上前,笑眯眯开口,“你可能是误会了。”
黎浅轻声道,“我们只是想知道,如若检测到没有修为,发现我们是被冤枉的,可有什么精神损失费?”
“你还想要什么精神损失费?”宗主面色不怒自威,脸色并不好看,“证明清白便是。”
黎浅擦了把唇边血液,无辜道,“可是……我们毕竟受伤了啊?”
凌尘同样,抬眸看着她们。
严前听完,同样毫不犹豫选择开口,“的确如此,如若不赔偿什么,那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是身与心的伤害啊!”
宗主恨不得打死这个猪队友。
他面色不佳,还想说些什么。
但是上面的陈桥却缓缓开口,“两万灵石。”
嗓音平和,仿佛洒洒水般。
黎浅这次终于笑了。
就当众人觉得她要同意之时。
她加价,“四万。”
其余人面色皆有变化。
尤其是陈俞,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咬牙切齿道,“黎浅,别太过分!”
黎浅打断他,“你们家陈大哥都没说什么,你插什么嘴?”
陈俞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他还想在说什么。
但是下一刻,陈桥却又开口了,“可以。”
俩字。
一锤定音。
周围寂静一片。
没有人会料到,对方居然真的同意。
甚至同意的这么轻松。
甚至于逐浓,唇畔笑容都僵住了。
她略带惊讶看向陈桥,似乎捉摸不透对方的意思。
唯有黎浅,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大哥了。”
说完,便给凌尘使了个眼色。
凌尘点点头,伸手,便放在了灵石之上。
三秒。
两秒……
一秒……
灵石毫无反应。
凌尘的确无修为。
他垂眸。
陈俞难以置信,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搞出这种鬼名堂。
他大声开口,“放屁!我先前明明看见他有修为了,练气期!”
唯恐不能置对方于死地般,紧接着,便迫不及待开口,“我先前见过他,他当时便是练气期,现在怎么可能毫无灵力?”
黎浅无辜眨了眨眼,“如若我没猜错,你应当是第一次上沧澜宗吧?如何得知我师兄有练气修为,莫不是跟踪我们?”
她似笑非笑。
一下便让陈俞清醒过来!
陈俞脸色蓦然一白。
想到先前黎浅所说,如若他私自上门之事被发现……
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目光都投在他身上,他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我先前曾找他切磋……”
“切磋?”
黎浅更为惊讶了,“你一个金丹巅峰之人,找我毫无修为的师兄切磋?莫不是欺负我们沧澜宗无人?”
她此言,实际上是内涵沧澜宗宗主不管事。
执法堂长老眸色也沉了下来,“此事究竟如何?凌尘,你来说。”
凌尘行以一礼。
他沉声看向陈俞,“他的确曾单方面欺负过我。”
欺负俩字用得好!
黎浅在心底暗赞对方上手真快。
凌尘道,“彼时我受了重伤,若不是如鱼路过救了我,我甚至现在便已经不知身处何处了。”
他的话语淡淡,“如若你们不信,可以找如鱼。”
“况且……”
凌尘话音一转,“虽然我服用了如鱼给我的丹药,但现在仍有伤口在身上。”
说完。
便拉起衣袖。
上面剑痕极深,俨然还未曾全好。
执法堂长老面色惊异。
他下台,触碰一番,而后面色凝重道,“的确与陈道友灵力相同。”
陈俞简直吐血!
他虽然想杀凌尘,但是彼时根本没有动用自己的剑!
又怎么可能留下剑痕!
这特么绝对是他故意的!
陈俞百口莫辩,“根本不是这样的!”
“难不成我还会骗长老?”凌尘眸光锐利,质问他,“我好心维护宗门之间的关系,却未曾想到你居然这般歹毒!”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竟然妄想陷害我!如若不是有鉴定的灵石,恐怕我早就深受其害!”
陈俞几乎气得吐血,“明明是你们三个……”
“我们三个?”黎浅无辜道,“你连我都要带上吗?”
陈俞还想辩解。
但是主位主人,却忽而开口,“行了。”
陈俞面色一喜。
以为对方要为他说话。
但是下一刻,他表情便凝固在了原地。
面容之上,鲜血滑落。
他甚至未曾看清发生了什么,便感觉到自己头蓦然一重,不过一瞬,便要落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过分突然。
甚至没有一个人有所准备。
陈俞死了。
他的头砸在地上,鲜血淋漓,而后一瞬便化为了灰飞。
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怎么死的。
没有一个人知道,眼前那位大乘期修士,是如何出手的。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黎浅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看向主位之上,泰然自若的陈桥,扬了扬眉,笑意浅浅,“既然如此,那陈大哥所言灵石……”
她刚说完。
其余人更是愣住。
无一例外她的大胆。
陈桥面色不变。
手指微动。
四万灵石叠成小山,出现在黎浅面前。
黎浅笑着开口,“那……便谢谢陈大哥了……”
在一个刚杀了血亲之人的面前索要灵石。
无人不感叹对方的大胆。
而陈桥,也终于自主位之上下来,他面容俊美,墨色长发垂落,漫不经心扫了眼黎浅。
眸色,意味深长,“没有下次。”
声线略微嘶哑。
不过一眼,便感觉被毒蛇盯上。
黎浅挑眉,“希望不会。”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大胆。
黎浅实在大胆……
他们面色各异。
但是宗主见对方不追究了,当下也缓和了面色,上前两步,“浅浅,先前是我们误会你了。”
黎浅笑眯眯道,“不用抱歉,给我灵石便够了。”
宗主脸色一僵。
他见到黎浅面前的灵石,有些拉不下脸。
片刻后,还是强忍着怒骂黎浅的欲望,柔和了面色,“如若以后有什么困难的,可以跟我说……”
黎浅:“我现在就有困难。”
黎浅:“我灵石不够。”
她直来直往的语言,瞬间便让宗主哽住。
反倒是逐浓,笑意浅浅,“浅浅当真这般需要灵石?”
她容颜温和,绝代风华,一举一动优雅无比,青丝如瀑,浅笑看她。
黎浅眨了眨眼睛,“自然是。”
逐浓掩唇一笑,红唇微扬,“既是如此,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来师叔这里拿。”
黎浅眼前一亮,眉眼弯弯,“谢谢师叔。”
说完,便看向宗主,“宗主您……”
宗主这一次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冷哼一声,甩着袖袍便抬步离开。
临行前,黎浅还不忘委屈道,“啊……原来宗主这么不喜欢浅浅吗?是浅浅做错了什么?”
逐浓笑着安抚,“宗主今日只是心情不好……”
宗主差点被这俩人一唱一和气得吐血。
这逐浓,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等俩人都走后,黎浅总算放松了下来。
她唇畔笑容也拉下。
执法堂长老眸色深深,看着二人背影。
终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道,“他们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也不知为何,这般想置剑孤峰二人于死地。
黎浅眨了眨眼睛,“或许他们本就是这样呢?”
严前则是有些懵,“你们在说什么?”
执法堂长老摇摇头,同样若有所思看向黎浅。
看来……
此次沧澜城外的事情,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发。
他们出去之后。
而凌尘这才开了口,“你方才那段灵屏,是如何录下来的?”
原来这个世界,管它叫灵屏?
黎浅神秘一笑,“有个东西,它叫剪辑。”
先前乾坤镜有关于陈渊的记忆,所以她便用符咒录了下来,拼成一块儿。
至于陈俞一事,也是她为了以防万一,在青云大会前一日,用剑划伤了凌尘,再注入了陈俞先前残留的灵力。
凌尘蹙眉。
剪辑?
这是何物?
他面色沉吟,“你一早便料到陈俞会告发我们?他不是说手里没证据吗?”
黎浅道,“他手里没有证据,不代表别人手里没有,譬如陈桥。”
那些东西,一看便是陈桥给他的。
不过。
陈桥杀了陈俞一事,也同样出乎她的预料。
倒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两年大乘吗……
她垂眸。
片刻后,忽而便笑了。
管他几年大乘,对方貌似暂时不想杀她。
黎浅刚刚出去,便看见了一脸焦急的乔云云。
而乔云云见她出来,亦是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你吓死我了,刚刚那个弟子那么严肃,我还以为你要出事了。”
黎浅笑道,“准确来说,我差一点就要出事了。”
“啊?”
乔云云睁大眼睛,有些茫然看着她。
黎浅轻声道,“不过,也只是差一点点。”
她现在没事。
乔云云低声道,“我方才看见陈家那位大乘从里面出来了,是不是来找你的?”
黎浅:“是也不是。”
她未曾否认,也不承认。
就那样的态度,倒是搞的乔云云云里雾里。
但是乔云云也没再追问,而是再度道,“我刚刚已经跟我爹爹说了,你想加入乔家一事,眼下我爹爹让你过去。”
黎浅道,“好。”
乔云云点点头,率先抬步。
黎浅紧随其后。
乔云云带她走到乔家主所在厢房之内,便大手一挥,将门关闭。
他目光灼灼,表情严肃,“你想加入乔家?”
黎浅倒也没有过多犹豫,点点头。
乔家主蓦然开口,“乔家不想与沧澜宗之人有所瓜葛,如若你想加入乔家,就必须退出沧澜宗。”
黎浅顿了顿,“乔家主可是与沧澜宗有仇?”
她有些疑惑。
在自己记忆中,乔家主与沧澜宗平日来往还好,表面关系至少做的还可以。
乔家主负手而立,蹙眉,“并未。”
那就是不想了。
黎浅扬眉。
她伸手,自芥子袋中拿出一块令牌,递到乔家主面前,笑着开口,“我并不喜欢沧澜宗,但眼下不能退出,不过这块令牌,或许可以您的忧虑。”
乔家主眉眼不耐,“如若你没诚意,大可不必将家女的令牌给我看。”
他说完,边瞥向那边。
下一刻。
顿住了。
他瞳孔一缩,扬声道,“你这块令牌,是从何来?!”
乔家主的声音都在抖。
他迅速上前,一把接过。
仔细抚摸着上面的字。
这是……
他死死盯着黎浅,“你可知道他现在的下落?”
黎浅垂眸,“他是我的师尊。”
师尊二字,让乔家主虎躯一震!
他声线颤抖,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陨落多年?”
乔云嵩。
他的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