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叫我一声师尊可好?
其他人肉眼可见的愤恨起来。
苏倩也愣住, 担忧看向黎浅。
木若天皱眉,“不,我觉得浅浅不是那样的人。”
她低声道, “我更觉得, 浅浅是一早便知道他们不会杀我们。”
不然她的表现太可疑了。
木若天定定道,“浅浅从来都不是会将感情弃之如敝屐之人。”
无论是之前的浅浅, 还是现在的浅浅。
魔族首领被气得直翻白眼,他手都颤颤巍巍, 想找什么东西发泄一下,最终也只是狠狠的踹了一脚墙,原本便狰狞的脸此刻更是面目全非。
“你……你你……”
他的手指着。
但是接连你了好几声,也始终不敢动手。
黎浅挑眉,“怎么不继续了?”
她坐在原地,不停地刺激对方,“既然如此畏惧我们沧澜宗之人,为何还敢放言要杀掉我们?”
黎浅的模样看起来极其轻松。
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她散漫看着首领, 实际上心底也极其紧张。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对方应该不敢杀了他们。
否则,在刚开始就应该动手了。
但现在还没有。
她在试探……
试探对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魔族首领死死盯着她,听到这番话,怒极反笑, “既然你这么想死, 那我便成全你。”
黎浅无辜,“那你来吧。”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 黎浅竟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们咽了咽口水。
有人反应过来, 冷笑着嘀咕,“死到临头还要卖同门弟子, 死了也是活该。”
他声音不大不小。
黎浅未曾回应。
魔族首领眼神阴恻侧,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黎浅还未回答。
眼前突然一片头晕目眩,而后便陷入了另外一个空间中。
这是一个,玄而又玄的地方。
周围一片荒芜,上面盖着茅草屋。
黎浅好奇走入其中。
刚刚触碰到屋门,古老的文字瞬发而出,黎浅茫然地眨了眨眼,无数字符在她面前展开。
里面记录的是房屋主人的生平。
黎浅顺着它的文字扫去,其实也并未有什么大不了,对方出身便是天才,被宗族器重,一路过关斩将,最后陨落至化神。
不过……
里面的一段经历,却引起了黎浅的注意。
房屋主人曾经失去过一段时间的修为,却在最后重铸心法,最终从零开始,再次站在巅峰。
黎浅诧异。
所以……
之前凌尘所说的有人给他寄信,情报是真的?
不。
黎浅冷静下来。
原主的记忆中,修真界极少有但丹田破碎金丹被挖后还能恢复的经历,如若有,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但眼前之人,她却从未听过。
更何况恰巧传信给凌尘,这一切太过刻意。
黎浅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表面是破烂茅屋的房子里面空间却出乎意料的大,黎浅抬步,前往其中,里面并非想象中的破烂,相反,四处精美绝伦,透露出古朴的气息。
黎浅顺着前方看去,里面空空如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唯独在桌面上面发现了一本书。
也正是这本书,让黎浅得知了他为何不被世人所知的原因。
原来彼时他被人陷害坠落山崖后修为尽失,浑身灵力被抽干,却在最后偶遇了一位高人,给予他一本心法。
学习此心法后,短短几个月时间,修为便恢复到了原来的境地。
黎浅看笑了。
还真是……
有几分龙傲天的感觉。
更让她感到新奇的,还有书中对于高人的描写,以及当时的片段。
【身形神秘而又清冷,面容俊美无俦,好似那云间之上的仙人,身着白衣长袍,气质非凡,弹指之间,毁天灭地。】
【我看着他,心中忽生敬仰。】
【他问我:可是想求得大道,却修为尽失?我心中骇然,他怎么会知道?】
黎浅粗略看了一遍,突然便忍不住笑出声了。
原因无他,内容写满了对高人的崇敬。
她看着上面,有些好奇对方的心法是什么,刚准备翻开下面一页。
忽而,面前金光一闪!
她怔愣住。
强大的化神期威压袭来,她闪身避开!
黎浅动作极快,但是仍然无可避免的有些擦伤,鲜血缓缓流出。
“何方小儿,竟敢擅闯禁地?扰我长眠?”
对方声线冷冽,有些苍老,却中气十足!
黎浅眸光凝住,看向对方。
他只是一道虚影,周身泛着蓝色光泽,面容上面有着些许褶皱,鬓间还夹杂白发,冷冷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现在的黎浅对于他而言,的确是蝼蚁。
黎浅还未开口。
但是下一刻,对方手中灵力更是毫不留情朝她攻来!
每一针,都带着极重戾气!
处处是杀招!
黎浅不过片刻,便已经呼吸急促,即将历劫。
她即便再如何,也不过才筑基巅峰。
对比化神更是天差地别。
即便对方没有用尽全力,她也仍然难以应对。
不知过了多久,在最后一道声音炸响的瞬间!
黎浅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喉间猩甜,五脏六腑碎裂般的疼痛,万蚁噬心!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化神期的威压与攻击!
对方出手毫不留情!
黎浅抬剑应对!
“铮——”
她的双臂被震得发麻。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黎浅有些不甘。
眼下。
对于她而言,也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硬刚,但半死不活。
第二,下跪求饶,但也有可能半死不活。
对方居高临下地嘲讽,“无知小儿!”
她咬牙,手中雪魄迅速扬起,就在对方凝眸准备再度用力的时候,黎浅却果断上前,碰的一声跪倒在他的身边,挤出眼泪哀嚎道,“前辈!”
在出手以及出丑之间,黎浅果断选择出丑。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开口,“前辈……我也不想打扰您长眠啊!如若不是外面的魔修,我也定然不会这般,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她一通胡编乱造,“就在前几日,我全族被魔族所灭,我父母为了保护我拖延时间,甘愿赴死,被魔族千刀万剐,眼下他们尸骨未寒,我发誓一定要报仇,这才逃到此处秘境冒着风险寻找机缘,却没想到他们竟也不愿放过我,将我逼入角落,谁知传承忽而开了,将我拉入里面,这才打扰了您长眠。”
黎浅每句话说得矜矜业业勤勤恳恳。
鼻涕眼泪流了一地。
并不像是作假。
果不其然。
对方的动作暂停了。
他冷冷看着她,眸光里面似有狐疑,“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黎浅信誓旦旦,而后一顿,“若你不信,可以勘察我的金丹。”
说完,黎浅咬牙切齿,“我的金丹便是被那群小人所挖,如若不是他们,我也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她神色沉沉,将一个被挖金丹的形象演到了极致。
她在赌。
赌对方会相信对方。
对方沉默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仿佛在思索这件事情是真是假。
系统质疑,【你觉得他会因此便不杀你?】
黎浅,“废话,不然?”
系统冷笑,刚想回答。
但是紧接着,便看见对方收回了神思,眸光冷淡,【既是如此,那你便将这个心法带走吧。】
他甚至没问金丹。
黎浅愣住。
系统,【。】
显然也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进行地这么顺利。
她试探性开口,“前辈,您不准备看看我的金丹吗?”
对方挥手,冷声道,“不必。”
他不过是一道虚影,也是对方灵魂的部分。
但气势冷冷,在说完这句话,便再次进入了书中,临行前还不忘留下一句话,“此处只存在一个月时间,但灵力充沛丰富,你可在此修炼。”
“如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这一个月,便要加紧修炼了。”
他语调淡淡,言罢,便直接消失。
这一次轮到黎浅傻眼了。
她眨了眨眼睛,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竟会被解决地这么轻松。
如若不是因为身上的伤痕,她几乎会以为这是一场错觉。
黎浅神色恍惚,片刻后,她才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时候。
她的芥子袋略动。
被困在其中的小人探出头来,“这里安全了吗?”
黎浅毫不留情按了回去,没好气道,“不安全。”
小人才不信她的话。
它直接蹦跶出来,语调极其严肃,“我刚刚发现,那些人身上的味道,与我先前所在怨气重的地方极其相似。”
黎浅,“你确定?”
她有些讶异,“你之前,也是在魔族?”
小人,“我也不知道我之前在哪,但是我可以肯定,那些人就是我说的那个地方。”
“那时候他们好像很爱进到乾坤镜里面去,所以我每天还吃得挺好。”说到这个,它舔了舔嘴唇,有些回味无穷。
黎浅还想再问,但它又看了看周围,立马便缩回了芥子袋,“不过既然还不安全,那我就先躲躲。”
黎浅,“。”
她看着芥子袋,怨气冲天。
系统忍不住怒斥,【贪生怕死的家伙!还不如我!】
黎浅幽幽,“那是因为你没办法跟它一样。”
【。】系统羞涩道,【给个面子嘛~】
黎浅不想跟两个人再说其他的,转而看向了那本书。
未来几天时间,黎浅一直都在专心研究它。
书中心法极其简单,这也是她第一次接触心法这种东西。
不过……
她尝试按照书中的项目运行,每次却都被中断。
“小女娃,这本心法对你无用。”
蓝色人影再度飘出。
这一次他面容淡淡,透露出几分严肃。
黎浅对于面前这人,也没了最开始的害怕。
她好奇开口,“为何?”
几天过去,她也早已知道了老者的名字。
对方因为本身只是秘境中残留意志的原因,老者大多数时间都在晚上出现,出现一次便要耗费大量精力。
对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是语调平静道,“彼时仙人将心法给我的时候,曾告诫过我只能为男修所用,我一直铭记至今,但是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且,这些心法直至我离去的时候,也未曾全然参悟透……”
对方说着,拧眉道,“不过你身边若有同等情况的男修,可以让他试试。”
话语之间,又有些怅然,“仙人若是知道我未曾参悟他的心法,定然也会倍感遗憾,长江后浪推前浪,不如给他人。”
黎浅沉默了片刻,“好。”
他又开口道,“你先前说你金丹被挖?”
他就那么直直的站在那,眉宇间隐有皱纹,说完这句话,抬眼看向她,上上下下打量道,“可我见你有筑基巅峰修为。”
黎浅有些惊讶。
她顿了顿,“对。”
不过……
他怎么看得出自己的修为?
老者看出她的想法,哈哈一笑,“这便是我心法的妙处了。”
“你的修为虽然不知被什么东西隐藏,但修习我这套心法,便能轻而易举被看穿。”他说着,骄傲道,“眼下,哪怕是飞升强者在我面前,我也能感知到。”
他还定定道,“虽然我不知你究竟有怎么样的奇遇,不过你的身边,应当还有着一位强者残魂,对吧?”
老者的话语,让黎浅有些讶异。
强者残魂?
是指的……雪魄中的那位?
黎浅只惊讶了一瞬,片刻后才道,“是。”
老者意味深长开口,“你金丹被挖,眼下应当会结出新丹,不过眼下还要一定时间,不过……我也曾跟你说过这里灵力浓郁。”
“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
如果黎浅知道,对方口中的助她一臂之力其实就是让她淋雨打怪拔草的话,她一定不会同意。
她趴在悬崖之上,背后还带着一个箩筐,用来放自己需要的草药。
这里像是一个小世界。
现实中常见的元素,山山水水,房屋,都与外界无异。
“轰隆隆!!”
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整片乌云。
天色阴暗的仿佛世界末日,巨大的风声怒号,像是随时要将她吞噬。
黎浅看向上面,略微咬牙,刚准备继续往上爬,系统便催促道,【宿主,金丹就在眼前,快爬!】
黎浅,“。”
她的双手双脚酸软无力,听到这句话,强忍着将它暴打一顿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开口,“你来试试?”
系统,【啊?】
它在脑海中异常活跃,【我也想替你,但是我只是个系统啊!而且你看这天气,明显很快就要下暴雨,没准你就要被雷劈死了。】
黎浅,“……”
不得不承认。
对方的话的确很有道理。
乌云雷声阵阵,只存在于她要经离的山顶之上。
黎浅很难不怀疑这是那老头故意的。
她认命般还想往上爬去。
忽而!
一道惊雷瞬间传来!
黎浅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受到电流忽而从身上传过!
她手指蓦然便松开!狠狠下滑十余米,人都傻了。
看着刚刚所在位置想那一堆焦炭,黎浅头皮发麻,庆幸自己还活着。
系统在脑海中幸灾乐祸,【看吧,我说吧,我说小心被雷劈吧!】
黎浅只觉得它聒噪,抬手便把它禁言了。
要什么用没用,屁话倒是一堆。
还任务?
还救赎。
如果不是因为它在自己脑海一直存在,她恨不得把她扔出去!
黎浅看向前方。
她现在是筑基巅峰,身板也不弱,刚刚的普通雷声对于她而言还算轻松。
她眼神微冷。
而后抬步,一跃而上!
接二连三的雷声猛然传来!硕大的雨滴滴落在她身上,脸上,身上不停被冲刷。
即便她夺过了无数雷劫,身体仍然吃不消,在暴雨倾盆之下,她砥砺前行。
终于,在快摘到那一支花的时候。
“轰隆隆!”
闪电划破天际!
远比之前更大的雷电豁然传来!
不过瞬间,便传到她的面前!
远比之前的更快,更大!
黎浅:“。”
谁发明的破闪电啊!!
接二连三,毫不犹豫!
黎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反复地躲闪着雷电,因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
终于,在她力竭之际。
雷电停了。
黎浅宛如一直死狗,趴在地上。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好不容易要伸手拿起那朵花的时候。
轰隆隆!
让人灵魂震颤的雷声响起!
黎浅:“艹?!”
还来?!
她下意识躲闪!
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反应,即便已经力竭,仍然伸手狠狠摘下了那朵花!
而后不管不顾,直接御剑飞奔而下!
黎浅的速度极快。
甚至快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潜力,也被完全激发。
不过瞬间便到达了屋内。
老者正在看着自己的心法,写着什么东西。
黎浅喘着气,将手中的花放在他的面前。
对方泰然自若。
头也不回道,“你先放在那吧。”
黎浅将拿到的草药放在桌上,刚准备转身,对方再度开口,声音沉沉,“你今日应该已经体会到了雷劫?”
黎浅心底一咯噔。
不出意外,对方果然又道,“既然如此,那便再去剑气室看看。”
黎浅来了一周。
自然对这里的内部构造也极其熟悉,听到这番话,脸都僵住了。
剑气室。
她当然知道。
最近三天,她每天都要去一趟。
每一次!
每一次都要身负重伤归来!
要知道,她的剑法由雪魄之中那位前辈亲手所教……
但即便对方教了,也经不住剑气室的分毫。
黎浅眼泪都要掉下来,“一定要去吗?”
对方转身,疑惑道,“难道你不想?”
紧接着,他又再次开口,“你不想结丹?”
想。
当然想。
黎浅认命般,朝着剑气室内走去。
“等等。”
乔老喊住了她。
他放下手中笔,沉思片刻,“你本身剑气便有几分模样,去剑气室也不过是让你磨练,不过我最近观察了一下,你对你本命剑的掌控非常不错。”
“不如这样,我来陪你练?”
黎浅:“?”
她连忙开口,笑容都僵住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开什么玩笑?
乔老是什么人?
化神期高手。
即便是一道意念分身,对于现在的她而言,也够呛。
乔老抬眸看着她,“你不想结丹?”
黎浅也顿住了。
看着对方明显认真的神色,她道,“想。”
想结丹。
想活下去。
想给原主报仇。
想找出事情的所有真相。
想让他们活下去……拥有属于自己的灿烂人生。
乔老身负长剑。
他的身形仍然是蓝色半透明的模样,表情严肃,冷冷看着她。
而后手中剑气夹杂灵力拔地而起!猛然袭向黎浅。
黎浅扛不过一剑!
她便脸色惨白,手指颤抖,被掀翻两米之远。
乔老平静看着她,“太慢了。”
他淡淡道,“实战经验,全然不足。”
黎浅呼吸急促,喘着气。
而后冷静道,“再来。”
她话语让乔老惊讶一瞬,而后眸光中目光便化为欣赏。
每一次,都是一剑!
太快!
太慢!
直到黎浅再一次倒下的时候,已经浑身是血。
乔老平静看着她,对于这种结果并不意外,声线同样冷淡,“若是同样等级的人站在你面前,你仍然会被一剑拿下。”
“再回去练练。”
说完,便要离开。
他对黎浅并无失望之情,相反,颇为惊讶于她的能力,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很多。
所以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再次叫住他。
“等等。”
黎浅支撑着剑,再度站了起来。
她浑身是血,但眼神坚定,雪魄寒光微闪,“再来一次。”
乔老惊讶。
但也未曾多想,仍然淡淡看着她,手中剑气再度扬起!
他随意朝下一划!
“铮——”
见黎浅仍然用剑挡住,他眉头不动声色一皱,刚准备发言。
黎浅手腕一翻,将剑刃那一面略侧,手中灵力瞬发,直接将乔老的剑气反弹部分!
人相比之前,也仅仅是退后了几步。
她开口,声线嘶哑,“乔老,您觉得怎么样?”
乔老这次是实实在在惊讶到了。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语气更是赞颂不已,“黎浅,你比我想象中的好很多。”
没想到,她竟会利用巧劲了。
黎浅勾唇一笑,声线虚弱无比,“是乔老教得好。”
她说完。
眼前蓦然一黑。
而后,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黎浅此次昏迷持续了一天一夜。
最终,还是被系统叫醒的。
【宿主!宿主你快醒醒,要结丹了!】
系统的声音焦急,像一个喇叭,吵得黎浅脑仁疼。
她终于忍无可忍睁开眼,“闭嘴!”
黎浅声音凌厉,却又戛然而止。
乔老正端着一碗药,坐在她的面前,对方面色明显讶异。
黎浅:“不是你听我说……”
乔老冷哼一声,“你这女娃,脾气还怪得嘞。”
而后,便重重把药放在了桌上,直接转身离开。
黎浅,“。”
她百口莫辩,心中把狗系统骂了一万遍!
黎浅眼神复杂,看着对方背影离去。
而后便又看向那碗药。
心中暖意划过。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黎浅在乔老的陪伴之下,不断进步,也终于摸到了结丹的瓶颈。
日日被暴打,她出剑的速度也愈发快。
最后竟是能与意念期的对方打个五五开来。
终于。
她顺利突破了金丹。
黎浅深呼吸了一口气,感受到体内熟悉的金丹流动,转而踏出自己的房间。
她抬眸,有些恍惚。
自己闭关了三天。
距离出去,也只差五天。
乔老带着酒,特地走过来庆祝她,“比我想象中的快。”
他赞叹一声,“我原本以为,你至少需要出去才能突破,没想到现如今便已经结丹。”
“现在的年轻人,的确比我那时候优秀。”
黎浅斟酌着,“您陨落多久了。”
“陨落?”乔老笑骂道,“没礼貌,在长辈面前问他死了多久干什么?”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仍然回答道,“其实不多,也就一两百年。”
“按照我这种修为,本不该有传承的,你进来也应当知道,我们这里只是一个小秘境。”
“之所以有传承,也是因为那位仙人。”说到这里,他陷入了回忆,“彼时我将死,身体油尽灯枯,没想到多年不见的仙人又来了。”
乔老语调漫不经心,“他为我布置秘境,办置传承,只为在数百年后降世,我不懂他的决定。不过想着,能多活百年,也不亏。”
“丫头,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乔老的嗓音慈祥又平和,带着几分释然,“这一个月来,我的身体也越来越不行了。”
的确。
黎浅默默看着他的手。
她在之前就发现了。
她能与对方有一较之力,其实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对方的实力越来越弱。
他的能量自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在损耗。
黎浅直勾勾看着他,“这百年来,您孤独吗?”
应该很孤独才对吧?
没有朋友。
没有敌人。
只是自己孤生一人,守着这偌大的世界。
对方挥了挥手,“过往的事情不用再提。”
他看着前方,此刻已经将近黄昏,地面被夕阳染得通红。
他缓缓道,“虽然你只来了一个月,甚至我们相处的时间也没有很久,不过老头子我也的确把你当朋友看了。”
二人同吃同住一个月,若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乔老低低笑了笑,“你过几日也出去了,刚好老头子我的任务也完成了,跟着离开喽。”
黎浅心底其实是有些难过的。
她看着他,认认真真道,“您还有什么愿望吗?”
“我可以帮您完成。”
这是她能为乔老做的,最后一点事情。
乔老闭了闭眼睛,思索片刻,“还真没有。”
他一生形单影只,年少时确实有很多朋友,背负天才之名,大多都想与他成群结对。
可人到暮年之际,活了五百年,很多事情也都看通透了。
身边好友一个接一个离去,最开始可能有些悲伤,后面习惯了生离死别,倒也不在意这些。
他苦笑了两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个普通的,迟暮的老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一个月来,我也担得上你一句师尊。”
“若你不介意,便做我的徒儿吧。”
此言一出。
黎浅顿住。
乔老见到她停下来,有些好笑般开口,“怎么?难道你觉得我配不上?”
黎浅很快回过神来,“不,不是。”
只是……
原主是有师尊的。
她垂眸道,“我有自己的师尊。”
乔老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他转头看着她,“你这女娃娃,刚进来也不过如此!若不是我,你能这么快突破金丹?能这么快掌握自己的力量?”
他显然不在意这些世俗道德。
乔老用手锤了锤桌面,“你这些天都是我来教你,你师尊有我修为高?有我教得多?”
普天之下。
化神本就少得可怜。
更何况他的确尽心尽力在教黎浅。
黎浅心想他的确修为很高。
不过,见到对方这般,倒也也笑了,她勾了勾唇,“好,师尊,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师尊。”
黎浅这番话倒是真心的。
原主的师尊是谢清寒。
可是她黎浅并不是。
她从未见过谢清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眼前之人,的确是她唯一的师尊。
乔老依旧傲娇,闭嘴没再开口。
气氛一时尴尬。
良久,他才干咳道,“你现在应当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我叫乔云嵩。”
嵩峤云高。
他这一生,如他名字般,志在千里。
最后年迈之时,竟也什么都不留。
想到这里,他也不由得有些没落。
黎浅却认真道,“名字很好听。”
她眸光清亮,嗓音平和,语调中带着认真。
倒是一下子给乔老逗乐了。
日光逐渐下沉,星空开始慢慢浮现,乔老心情好了些,说得自然也就多了,他散漫道,“你被魔族追杀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黎浅也收回了笑意,想到秘境之外的他人,“半真半假。”
她轻声道,“被魔族追杀是真,父母被灭门也是真,但我不知道是不是魔族。”
至少目前为止。
她没有线索,只是猜测沧澜宗与魔族可能有某种交易。
乔老的表情一下便冷了下来,他怒声道,“想不到两百年过去,魔族非但未曾沉寂,反而欺人更甚!”
他目光灼灼,“被挖金丹一事的确出乎意料,但是没想到你心性竟如此坚韧,到现在还活着……”
果然。
他的眼光一向很准。
黎浅心底否认。
不。
真正的黎浅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与她不相同。
黎浅这一次没有选择回答,而是沉默。
晚风吹得极其舒服,她抬眼看向前方,乔老也不再提及其他的事情。
二人享受着最后的独处时光。
乔老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到后面,半透明的身形已经接近透明,甚至连手都消失了一半。
在黎浅离开的最后一天,他突然将她喊到了自己的身边。
他淡淡开口,语气不见半分虚弱,仍然是中气十足的模样。
但黎浅却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手,已经消失了。
他撑不了多久。
乔老看着她,表情严肃。
他问道,“你今日便要出去了吗?”
黎浅轻声开口,“我的伙伴还在外面等着我。”
乔老沉默片刻,忽而叹息了一口气。
他将一块令牌,放在了桌上。
“为师没有别的东西,全身值当之物,也只有这块令牌。”
他语调沉沉,“若你有事,中渊韩家,把这块令牌给他们看。”
黎浅认认真真收回了它,“好。”
她心中,暖意一划而过。
但是联想到对方即将离开,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她情绪低迷。
对方自然也看出了她的想法,好笑般开口,意味深长,“丫头,一个月感情罢了,你以后会遇见千千万万的人,没必要把谁看得太重。”
“桌上那本心法,你也拿着吧。”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
黎浅莫约也猜到对方没有多长时间了。
她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传承之门即将开启。
在她拿起书的那一瞬间,金光便照耀了整片天气。
黎浅怔然。
她看着对方,忽而有些酸涩。
但乔老却仍然是那副乐呵呵的神态,甚至朝她挥了挥手,语调轻松,“去吧。”
黎浅深呼吸了一口气,最终定定看着他,还是开了口,“师尊。”
她道,“每一次相遇,每一份感情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你不会是其中被我忘却的那分之一的。”
乔老笑容停顿。
转而看着她,忽而又笑了。
他回答,“好。”
光线倏然闪过。
黎浅再睁眼时,便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传承之地内部。
刚刚的一切仿佛错觉。
她心底压着一块石头般的难过。
但是下一刻,却来不及了。
刚刚出来,所有人的视线便落在她身上。
有仇恨的。
有不满的。
有斥责的。
最充满恶意的一道,还是来自于魔族首领。
魔族首领等待她多时,见她出来,眸光森冷,冷笑道,“黎浅是吧?今天就是你的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手中灵力缠身,转眼便要倾泻而出!
黎浅眸光微冷,刚好心情不好,手中剑意随意一转。
便卸下了对方力道。
只是隐约退后了几步。
她全程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而其他宗门之人,也在此刻愣住。
黎浅……
怎会如此?!
魔族首领显然也难以置信。
他再度上前,手中灵力更足,毫不客气尽数朝着对方砸去!
黎浅被刻意训练过,对于这些,自然也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
她冷冷道,“刚刚晋升的元婴中期?”
对方愣住。
显然也没想到黎浅居然就这么猜中了她的修为。
但是下一秒,对方更是勾唇,笑着开口,“实力,还不如金丹呢。”
“吃药了?”
魔族首领被触碰到了禁制,勃然大怒,他挥剑,迅速朝前砍去!
“黎浅,去死吧!!”
他表情狰狞。
从之前那些弟子口中,也得出她不过是一个废物。
她越是废物。
他就越兴奋!
他灵力压迫感极强。
但也只是——
压迫感!
但是黎浅面色不变,拿起雪魄,手中金丹期灵力瞬间迸发而出,凝聚于剑上,上前一划!
谁也没想到她居然敢反抗。
谁也没想到,她居然是,金丹期!
即便是木若天跟苏倩,也呆住了。
木若天脱口而出,不敢相信般,“浅浅怎么又结丹了?”
之前黎浅被挖金丹一事,她清清楚楚。
没想到……
短短几个月内,她便再度结丹。
即便是谢药,也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好奇看向对方。
但对方剑锋锐利,出手便是杀招。
而魔族首领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有这种实力。
他脸色沉沉,转而与她缠斗起来。
二人如此,其他魔修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看着眼花缭乱的剑法。
却也能依稀分辨出,黎浅处于下风。
他们观察着对局,自然而然也松了口气。
木若天跟苏倩极其紧张。
木若天低声道,“怎么办?浅浅会不会有事啊?”
苏倩,“我也觉得……而且黎师姐看样子,好像有点难……”
“不会有事。”
谢药站了起来,语调淡淡,少年眉宇间满是清冷,手中带着佩剑,直视战场。
他话音说得突然。
其他俩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而后,木若天跟苏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震惊道,“你怎么松绑的?!”
谢药漫不经心,“它本就没捆住我。”
木若天:“?!!”
苏倩:“!!!”
谢药看向前方,少年的语调清清淡淡,背脊挺直,漆黑瞳孔中不夹杂任何感情,“他虽表面是元婴,但用药过多……实力虚高,应当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但是下一刻,苏倩的面容便化为了崇拜,“不愧是谢师兄,竟如此机敏!”
木若天皮笑肉不笑,“呵呵。”
她可不像苏倩那个傻白甜。
这个谢药,别人看不出来,她还不懂吗?
金丹初期,那他一个金丹中期的怎么不直接上啊?
直接把人杀了不就完事儿了吗?
他在等什么?!
谢药眸光一眨不眨地看着黎浅,靠在一边,隐匿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位置,黑瞳带着数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抿唇。
只觉得对方的一招一式,同样熟悉。
但是他记不起来了。
往那边一想,脑海中便是无尽的疼痛。
还有她的剑。
谢药沉默。
事实证明。
黎浅的确不会落于下风。
她的动作表面看着虚,但是每一招都精确落入对方痛点。
魔族首领恼怒,又是一剑!
这一次,直接划破了黎浅的小腹。
鲜血流下。
魔族首领一喜!
眼底闪过杀意与阴郁。
手中动作便要上前。
但是下一刻,黎浅却骤然一闪,在他露出破绽的瞬间,抓住机会,狠狠朝后捅进了对方的小腹!
“啊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传来!
所有人都震惊了。
魔族首领坐在地上,腹部不停流血,阴郁的面容上满是怨念。
怎么可能?!
她不过是一个区区金丹期!
也是这时,有个弟子趁机直接捏碎了自己的令牌!
红色的灵力腾空而起!
魔族首领脸色黑的透顶,怒吼道,“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