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乾坤镜(三)
逐浓语调平缓, 慢悠悠扔下这句话,转身便抬步离开。
手中灵力再度扬起,不过瞬息之间, 地上的小黎浅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黎浅眸光微凝。
看着地上空荡荡的身影, 又联想到秦如鱼,她眯了眯眼睛。
果然。
若是自己的金丹与宗门有关, 那师兄与师姐的事情呢……
苏倩的话,还倒映在自己脑海中。
沧澜宗仅仅只是有内鬼吗?
还有, 刚刚那个人是谁?
她脑海中蓦然闪过对方的身形。
黎浅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踏出一步。
紧接着,眼前突然一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加速键。
未来短短的三天时间这一次飞速掠过。
逐浓。
过往。
男人猥琐下流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老大,就是她。”
“他们说了,只要咱们把她金丹挖出来……”
剩下的话,黎浅已经听不清了。
从这一刻起,无数的负面情绪几乎奔涌而来,恍若潮水。
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来自于原主的愤怒情绪。
愤怒, 自卑, 痛不欲生。
黎浅的手指疯狂颤抖,几乎连手中的剑都没拿稳。
她的脸色没有任何血色。
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小黎浅的身边。
那几个面目阴沉的,蒙面的男人,她却未能窥见一毫。
心中戾气反复横生, 几乎冲破天际, 形成一层浓重的黑气。
手中剑气将她藏在黑袍下的面容掀起,露出苍白冰冷的容颜, 眸光带着杀气。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就可以为自己报仇。
这是黎浅唯一的想法。
系统惊呼,【宿主?!!】
它声音波动极大, 俨然也被这一幕震惊到。
她手中剑气极寒,看向前方,略微扬起,几乎冲破结界!
黎浅的身形显现。
而原来正准备动手的几人,却蓦然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朝着后面看去。
即便是在地上的小黎浅,也下意识的抬眸。
黎浅手中持剑,一步一步,漫不经心地朝着他们走来,唇角微扬,嗓音平和,柔声道,“继续啊。”
“怎么不继续了?”
她的脑海中,系统声音焦急如焚,【宿主,你快醒醒,这些都是假的,都只是她的幻境而已!】
黎浅仍然未曾有所反应。
她甚至直接切断了与系统的联系。
几个人惊骇无比。
但是片刻后,才有人开口,声音也终于镇定了些,“等等!她不过才筑基而已!”
说完这句话,还没等其他人回应。
黎浅手中之剑,便迅速朝他们斩去。
毫不留情。
动作迅速。
让人甚至看不清动作。
“哗——”
他们的身形自中间被切开,直接划分为了两半,瞪大眼睛,血腥味弥漫了整片丛林。
血雾满天,事情的始作俑者却感觉不到任何变化,始终微笑着,朝着自己身边的小黎浅走去。
小黎浅脸色惨白,对于刚刚这一幕显然也被吓得不轻,连忙朝后,声音哽咽,难以置信,“你……你是谁?”
向来骄纵的女孩在此刻已然受足了惊吓。
黎浅微笑着,还未曾开口,忽而身后却缓缓走来另外一道身影。
“想不到,居然被你发现了。”
逐浓语调带着笑意,一步一顿,脚步缓慢,踩在地上发生沙沙响声。
她面容绝美精致,嗓音温和的要命,看向黎浅的时候,嗓音里面带了些许诧异,“你是谁?”
黎浅未曾回答,只是看着小黎浅。
眸光里面,带了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戾气。
杀了她!
在这个指令在脑海中形成的瞬间。
黎浅便倏然抬步,手中的剑毫不留情便朝着逐浓挥去。
逐浓笑意收敛了些,略微躲闪。
但黎浅动作更快。
刀光剑影中,逐浓面色阴沉下来,语调森然,“我本来还想着留你一命。”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知好歹!”
说完,手中金色灵力闪过,不过瞬间便将黎浅剑气击退。
黎浅仍然未曾说话。
小黎浅脸色苍白,但是即便如此,仍然强撑着身形站起来,仿佛不敢置信般,“逐浓师叔,为什么?”
为什么……
夺她金丹之人是她?
明明她是被逐浓救回来的。
逐浓闻言,眼神轻蔑,略微扫了她一眼。
而后压倒般的修为骤然朝着她们二人的方向席卷而来!
五脏六腑仿佛即将碎裂的痛感让她呼吸困难。
黎浅手中持剑,死死的撑在地上,她甚至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小黎浅则是瞪大眼睛。
察觉到她的存在,忽而便上前来,狠狠地扑在来黎浅的身上。
两张一模一样的容颜对视,彼此能看得见对方的眼睛。
黎浅心底忽而有种心脏震颤的感觉。
但还没等她反应,小黎浅却蓦然吐出一口鲜血。
鲜红色的血迹自她唇瓣缓缓留下,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如果……这一次你能活着回去,一定要……一定要记得,代替我向师姐道歉……”
这是对方留下最后的话语。
她眼神充满希冀,绝望而又沧桑。
情绪是会互相感染的。
尤其是,黎浅与她本为一体的情况下。
黎浅的心情骤然沉了下来,心中戾气再也无法控制,迅速涌出。
她死死看着眼前的逐浓。
逐浓诧异,“她居然替你挡了?”
而后,又上下打量了黎浅一眼,忽而便笑出声,“一个筑基期罢了,若是金丹,怕还是还有一己之力,但筑基……”
她说完。
手蓦然扬起!
黎浅表面镇定,但手心汗水却不停往下流去。
过往一幕幕,瞬间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眼花缭乱,再度闪过。
所有不甘聚集而出。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逐浓手中灵力闪过,甚至未曾出手,单单靠威压,便让她迅速窒息。
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
就这样要结束了吗?
黎浅手指狠狠抓在地上,血液缓缓流出。
怎么办……
她肾上激素拼命工作,让她不至于太过痛苦,但是鲜血却仍然自肌肤中缓缓渗出,缓缓滴落在地。
“啪嗒——”
水声滴落在地。
黎浅仿佛陷入了一个玄而又玄的空间。
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
对方声线怪诞,不男不女。
“绝望吗?”
“这些可不是幻象哦~”
“如果你难受的话,我可以给予你无穷无尽的力量,我只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它的声音围绕在黎浅的身边。
“这些,是曾经的你经历过的事情~”
“你的家人因你而死,你的师门,他们将你抚养长大,只是为了取你的金丹,甚至修为比你高上那么多,你绝望吗?”
蛊惑,怪诞,空灵。
从四面八方传来。
声线中带着兴奋。
黎浅的手指紧绷,再度深入。
它不断的蛊惑着她,不断的诱惑着她。
“你想不想要至高无上的力量啊。”
“只要你拥有力量,眼前的一切,都会破碎。”
清脆的玻璃声响起。
眼前一切都在此停止,然后伴随着玻璃破碎。
“它”悄无声息的出现。
黎浅嗓音干涩,“你说的拥有力量,是真的吗?”
她嗓音紧绷。
每个字眼,都极其艰难的挤出。
人仿佛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没有人能抵挡这种诱惑。
“它”自然也这么觉得,也有绝对的力量自信。
黎浅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她开口,“你放才说的,我的父母因我而死,是什么意思?”
“它”嘿嘿一笑,“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了~”
“你以为,会这么巧合,刚好被灭族,又刚好没过多久,便沧澜宗看上收养吗?”
它的语调轻松,响彻在空档的空间中,无比诡异,“当然是因为,你身上有她所图的东西了。”
黎浅一怔。
她咬唇。
嘴皮几乎都被要破,干裂无比,张唇,良久才吐出一个字。
“好……”
她的眸光戾气深重。
“它”一下瞬间兴奋起来!
白花花的身形窜到了黎浅身前,化为了一只手的形状,“来,闭上眼睛。”
黎浅听话。
就在“它”手掌即将触碰到黎浅的瞬间,对方手中剑意突然划来,动作迅猛,不带任何由于,狠狠戳进了它的骨髓。
“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嘶喊声传遍整个空间。
黎浅手中剑意再度迸发而出。
她毫不客气,蓦然上前。
“它”的真实本体也在这个时候显现。
通体发白,亮的惊人,几乎刺目。
“它”一边躲避着黎浅的剑,一边惊叫道,“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看过你族人被杀了吗?看到自己的过去了,为什么还不肯接受我的力量?”
黎浅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看着它,“是啊,为什么呢?”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为什么你说会给予我无穷无尽的力量,本体却这么脆弱呢?”
“还是说,这些都是你的假象,其实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是吧。”
“乾、坤、镜。”
她嗓音平和,直直看向它。
手中的剑未曾收回。
乾坤镜直接惊得跳了起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
说完,它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呸呸呸,什么乾坤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先告诉我,为何我给你布下那么多回忆,你仍然未曾有过异动?”
乾坤镜化为一道白光,激动地跳来跳去,却被黎浅毫不犹豫用灵力束缚住。
她思索片刻,“可能因为,我心灵强大?”
黎浅笑眯眯的,可笑意却不及眼底。
若她是真正的黎浅,的确会因此而被影响情绪。
父母之间的血海深仇,与原主这个从未感受过家庭温暖的人而言,应该尤为重要。
她不是黎浅。
可她不是。
乾坤镜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不可能!先前那两名怎么不……”
它话语又止住了。
看着黎浅毫不犹豫阴沉下来的神色,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黎浅淡淡道,“先前两名?”
“还有两位,也曾来过?”
她几乎是一瞬间便反应过来。
凌尘与秦如鱼便是自这个时候开始黑化
如若真的在秘境里面……那显然与眼前的乾坤镜脱不了干系。
黎浅眯了眯眼睛,“说吧,你在秘境里面,是想干什么?”
她眼神极冷,手中灵力聚集。
乾坤境还想狡辩,但是见到她手中灵力,脸色骤然一变。
它理不直气不壮地开口,“难道你不怕杀了我你没办法出去吗?”
面对着黎浅的视线,它的声音越来越虚。
黎浅笑了,“那又怎么样呢?”
她幽幽道,“我不怕死,你怕不怕?”
“你在之前一直不敢现身,现在敢出来,无非是因为我每一天反抗能力,能乖乖任你摆布,但如果不是这样呢?”
黎浅的嗓音漫不经心,但是每句话却都直击痛点。
的确。
它没有战斗能力。
乾坤境犹豫片刻,在对方几乎要杀人的视线中终于还是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赴死般开口,“我这次来秘境是因为听说这里有很多吃的!”
黎浅挑眉。
乾坤境化为一个小人,怂怂地道,“我本是集齐天地之怨气所化,本来生活在一个怨气特别多的地方。可是慢慢的,那里的怨气都没了,如果我不再找怨气的话,就会饿死。”
“本来我都要死了……没想到又遇见了一个男人……他告诉我,如果不想饿死就来这里,这里怨气很重。”
“所以,你觉得我的怨气很重?”
黎浅笑着询问。
明明是人畜无害的面容,却让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乾坤境,“不!我没有!”
黎浅笑容冷了下来,“那你为什么找到我?”
乾坤境沉默了片刻,越说越心虚,“我是感知不到人的怨气的,但是能看到对方过往的记忆,我看你记忆就蛮惨的,所以选中了你。”
黎浅呵呵,“我怨气的确很重。”
被无缘无故带到这个鸟不拉屎的世界,怨气怎么能不重呢?
她想了想,又把系统放了出来。
系统终于能说话,嗓音含泪,【宿主,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不想活了呢!】
最近黎浅也不知道搁哪研究出来了一套可以禁言系统的办法。
黎浅,“。”
她面无表情开口,“你觉得它说的对不对?”
系统无辜,【我不知道啊!】
黎浅,“要你有何用?”
系统,【活跃气氛。】
黎浅:“……”
她毫不留情的再度禁言了系统。
黎浅看向眼前的小人,面无表情道,“带我过去找他们两个。”
小人沉默了。
片刻后,才瑟瑟发抖地开口,“不是我不想带你过去,是那些地方,我也不敢进去……”
见到黎浅表情没有变化,它才大胆开口,“乾坤境里面所蕴含的能量因为入境者本身经历而变化,比如你遇见的逐浓,因为她是化神期实力,所以在乾坤境里面,她的实力与现实相当。”
它自己本身灵力低微,作为器灵,并不敢贸然前往。
只能等他们彻底被镜中戾气同化,才敢进去。
黎浅道,“你刚刚说的给你一样东西,是指怨气?”
小人,“对。”
“没有任何进去的办法了吗?”
小人,“有。”
它沉思片刻,“不过,可能会很危险。”
黎浅询问,“什么危险?”
小人这一次认真了,一字一句的开口,“可能会死。”
它只是想吃掉她们身上的怨气,并无害人之心。
黎浅沉默片刻,“好。”
*
黎浅答应小人的行为让小人极其诧异。
它手一挥,眼前便出现一面镜子。
镜子边缘极其古朴精致,像是久远时间的产物。
小人道,“你进去就是了!”
黎浅刚刚一只脚踏入门口,忽而又看了眼尽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人,眯了眯眼睛,再度落了下去。
小人期待地看着黎浅进去一只的腿,眼泪都快激动的掉下来。
但是下一刻,对方却又再度伸手!
一把拉过了小人。
小人猝不及防,直接傻眼了,拼命挣扎道,“你进去就行了,带我干什么?!”
黎浅笑道,“看你胆子挺小,锻炼锻炼?”
小人这一次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它泪流满面,“不需要,谢谢,”
黎浅不顾它的发言,一把拎起它,便带了进去。
镜中无数破碎记忆一晃而过,黎浅看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页面,挑了挑眉。
果然,带上小人是正确的决定。
至少她没想到,自己竟会遇见这么多碎片。
黎浅淡淡道,“怎么过去?”
小人直接大哭出声,“你直接自己进去不就行了?干嘛把我带上啊!”
它只是想吃饱而已,也不打算让黎浅去送死,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可爱的小器灵?
小人觉得自己委屈到爆炸,但是黎浅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她手中的剑直接横在了它的脖颈上,冷冷开口,“再不说,就把你杀了。”
疯子。
一定是疯子!
小人委屈巴巴,最终还是在黎浅的逼迫下出声了,“……你之前用剑劈那些碎片就行了。”
黎浅抬眸扫去。
是秦如鱼从小到大的身影。
由一个意气风发的娉婷少女,到后面试炼中遇见一个俊美少年,再到后面对方因为她而死。
黎浅毫不犹豫用剑劈开了森林中,对方为她而死的一幕。
此时的秦如鱼还什么都不懂。
偌大的森林中央,几位少年少女聚在一起。
她身姿如莲,看向前方,“掌门要我们找到的宝物,应该就在前方了。”
秦如鱼的嗓音平和,说这句话也是带着笑意的,风华绝代的脸几乎看呆了众人。
她的身边,同样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少年闻言,也不由得回头看她一眼,“的确如此。”
对方温润如玉,面色有些苍白,但举手投足之间极其有礼,眸光看向秦如鱼,眸中满是情谊。
秦如鱼被他看着,面露不自然,下意识垂眸看去。
他似乎也笑了笑,不再开口。
典型的白月光形象。
黎浅一眼,便断定了对方的形象。
勾人的狐狸精,心思深重的心机男。
这爷们看上去不像好人呐!
她与秦如鱼还有一段距离,跟之前与原主不同,这一次,她是能被看见的。
她掐着小人,把它往前扔去。
小人滚动,发出声音,几个人闻声转头,诧异道,“这是什么声音。”
小人通体泛光,眼泪掉下来。
这娘们也不是好人啊!
它求助般看向黎浅。
黎浅自然也给足了面子,踏步而来,浅笑地看着他们,“是我。”
她手中持剑,慵懒的靠在树下。
秦如鱼吃惊道,“浅浅,怎么是你?你不是最近在闭关结丹吗?”
黎浅扬了扬手中的剑,“结丹失败,我重回筑基了。”
这是秦如鱼心底的夙愿。
在她的剧本中,自己现在应该还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秦如鱼愣了愣,又与身后的白月光对视了一眼,她低声道,“那你也不应该自己一个人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黎浅笑了笑,“现在你更危险。”
一番话不明不白,却也暗戳戳的针对白月光。
原身之前曾见过白月光,虽然对方与她并不熟悉,但是从原身察觉到秦如鱼对她的情谊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对他不喜。
原身认为,修道之人,不应被儿女情长等小事所困,更何况白月光修为比秦如鱼低下。
白月光也皱了皱眉,本来苍白的脸色更加不对,他用力咳嗽了两声,“如果浅浅不待见我,那我便不来了,我自己离开便是。”
开口便是茶言茶语,一定是男白莲无疑。
黎浅慢悠悠哦了一声,“那你别来了吧。”
白月光脸色一僵。
秦如鱼也抿唇,“浅浅,你不应当如此针对他。”
黎浅无辜,“没有啊,不是他说的要自己离开吗?”
秦如鱼终于不再开口了,她抬眸看向了黎浅身边的小人,低声道,“浅浅,它是什么?”
黎浅,“我的宠物。”
小人脸色一僵。
神他妈宠物!
它捏紧拳头,愤怒无比,誓死捍卫自己的尊严。
黎浅剑柄慢悠悠抵上了它的脖颈。
小人,“。”
它笑得谄媚,“对,她是我的主人。”
黎浅似笑非笑开口道,“我想跟你一起去。”
她倒是想看看,这个男白莲,到底是怎么把她师姐迷的神魂颠倒,念念不忘,修为倒退入魔,一辈子活在他阴影里的。
秦如鱼欲言又止。
她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认了命,“好吧。”
她总觉得眼前的黎浅有些奇怪。
但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她是真实存在的。
夜晚的时候,秦如鱼与她的白月光,也就是秦墨一起守夜。
其他师兄师姐们已经睡着。
黎浅也闭眼假寐。
“那边好像有动静。”忽而,秦如鱼声音响起,犹豫踟躇片刻,“要不要去看看?”
秦墨沉默片刻,“可以。”
他轻松便同意了对方的决定。
黎浅挑眉,在他们走后也倏然睁开了眼睛,片刻后,忽而意识到了什么般,放出了系统。
系统憋着一口气,【黎浅你别太过……!】
它话音在一半戛然而止。
而后,骤然深呼吸了一口气,语调严肃,【我感觉这里有一股其他的力量。】
它表情停顿,惊异开口,【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受到。】
黎浅听到这句话,直接站了起来。
她定定道,“我们去看看。”
在黎浅的记忆中,那一次与秦如鱼同行的弟子们无一例外,尽数优秀,却又无一例外,惨死在了这一场纷争中。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那一次回来之后,秦如鱼闭关整整半年,半年未曾与人交谈,修为停滞不前,只顾自己练剑,沉默了不少。
秦如鱼站在最前,黎浅与她隔着一段距离。
她巡视周围一圈,并未发现异样,准备再度撤离之时,异变突生!
不过瞬间,巨大的妖兽便来到她的身前。
即便秦如鱼金丹巅峰实力,在此刻也愣住了。
就当她眼睁睁看着对方过来之时,一道身影迅速来到她的身前。
“噗嗤!”
秦墨口吐鲜血,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面容上苍白无比。
他死死地护住秦如鱼,眸光阴沉,“快!秦道友,你先走!”
他嗓音透露出濒死的绝望与疯狂。
秦如鱼愣住了。
这一切发生的过分突然,即便是她也慌了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黎浅站在身后。
【宿主,你有没有感觉到不对?】系统静悄悄地在她心底说着话。
黎浅未曾开口。
旁边的小人语气也有些诧异,“这不对啊!这妖兽明明也才金丹期,怎么出现这么快,没有一点灵力波动的?直接就冲上来了?”
显然秦如鱼也意识到了。
她抬眸看了秦墨一眼,心情复杂,而后倏然上前。
秦如鱼并非剑修,但作为丹修,她曾炼体,是其中的佼佼者。
手中灵力凝聚,指尖泛着些许红光,仿佛夺命利刃,狠狠朝着妖兽冲了过去!
妖兽来不及躲闪,刚好被射中,痛得呲牙咧嘴!
再几次。
狠狠倒地!
秦如鱼眼神复杂,冷冷扫了眼地上的妖兽。
而后转身,给秦墨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她嗓音平和,安慰道,“不过是一只金丹期妖兽而已。”
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声音已经明显冷了下来。
黎浅觉得奇怪。
秦如鱼……到现在已经发现异样了,为什么后面还是会一直记挂她的白月光?
她躲在黑暗中,在秦如鱼转身之前,缓缓退去。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内。
黎浅一直跟着秦如鱼一起,未来的变故不比先前少,莫名其妙的妖兽突袭,莫名其妙的危机,无一例外,不是与秦墨沾了点关系,就是与秦墨沾了点关系。
到最后,就连与他们一起组队的师兄师姐们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抱怨道,“要不别进去了吧,出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现在就这样了,以后怎么办?”
他们怨声载道。
秦墨垂了垂眸,显然颇为落寞的模样,他再度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的仿佛要死了,声线中带着歉意,“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对我都很有意见……”
“但是……”他语调无奈,声音低低,“我只是想为大家出一份力而已。”
秦墨的声音听起来苍白又平和。
秦如鱼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行了,出发吧。”
她也同样看了秦墨一眼,眼神中写满了不知名的情绪,最终还是轻叹了一声,没再开口。
黎浅若有所思,跟系统道,“我觉得,师姐恋爱脑这件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系统声音严肃,【我也觉得,她不是简单的恋爱脑,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黎浅忍住想把她暴打一顿的冲动,“我是说,师姐可能不是恋爱脑。”
她看向秦如鱼,眸光意味深长。
对方的眼神,也刚好与她对上。
愣了一瞬之后,仿佛明白过来什么,再度沉默。
夜晚很快再度降临。
守夜是轮流的。
先前是秦如鱼与秦墨。
这一次,是秦如鱼与黎浅。
黎浅原身与秦如鱼虽为一家,但原身却因为秦如鱼白月光一事一直不怎么待见她。
因此即便是一起守夜,也是黎浅独自一人靠在树上假寐。
她闭着眼睛,灵力扩散,感知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忽而,她睁开了眼睛。
树下站了一个人。
她抬眼看去,秦如鱼正站在下方。
她面目清冷,眉心一点朱砂,如妖动人,身着宗门白裙,裙带不染纤尘,抿唇,声线微凉,风华绝代,“浅浅……”
她未曾开口。
是传密入音。
黎浅抬眸看向她。
她没说话,示意她先说。
秦如鱼看懂她的意思,声线微沉,淡声道,“我觉得秦墨有问题。”
她话语说得毫不犹豫。
黎浅略微诧异,故作讶异,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系统震惊,【恋爱脑居然发现不对了?】
秦如鱼蹙眉,举手投足见风华绝代,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我先前就觉得他不对,出现的时间实在过分突然,即便我对他有情,也无法否认这点。”
真正让她觉得不对的地方,是上次,对方明明不过一只金丹期灵兽,为何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最恰巧的是,对方与她修为近似,又是剑修,又怎么可能会突然被同等级的修士伤害成这般。”
黎浅反问,“你觉得他如何?”
秦如鱼听到小师妹的回答,轻声道,“很奇怪。”
他给她的感觉,也只有用很奇怪来形容了。
“但是我觉得,我越来越关注他了。”秦如鱼的嗓音坦然,“在过往的年岁中,我从未对他人动情,目前来说他是唯一一个,但是感觉太奇怪了。”
即便她不清楚小师妹为何出现在这里,但是对方的存在,却让她想不出哪里不对。
她记忆中的黎浅不是这般。
但眼前的黎浅,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却产生不了任何的怀疑情绪。
仿佛本该这样,就应该这样。
没有任何不对。
但秦墨给她的感觉却全然不同。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要随意相信对方。
黎浅忽而便笑了,“既然你对他有情,那便留着看看罢。”
黎浅说完,
她沉思了片刻,又再度看向秦如鱼,“不过我有一言,必须要提醒你。”
黎浅表情严肃起来,郑重开口,一字一顿,“这个男人,会坏你财运。”
“我来之前曾与一位高人请教过算卦,算出他未来几年会与你在一起,但跟你在一起后,你的别院会被回收,所有丹炉用一个炸一个,丹药也卖不出去一点。”
黎浅沉痛道,“师姐,为了这个男人,值得吗?”
秦如鱼,“?”
旁听的系统,【?】
小人:“?”
秦如鱼的面色骤然僵住。
面对着黎浅郑重的视线,她无法理解心中的震撼,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敢相信。
片刻后,她才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
秦如鱼甚至没有勇气接下一句,最终还是憋出了这几个字,语气带了颤音。
“……我记住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离开的步伐极其仓促狼狈,仿佛遇见了什么牛鬼蛇神。
黎浅满意地笑了。
系统,【??????】
系统,【她这是在干什么?!】
说好的恋爱脑呢?!
黎浅,“我觉得她不是恋爱脑。”
系统,【?】
黎浅沉思片刻,“我更是觉得,她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但是。
她未曾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其他丝毫的灵力波动。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秦如鱼未曾再与对方亲近。
每当秦墨眸光落到她身上的时候,秦如鱼总会找借口仓皇离开。
因为这些事情,导致她炼丹修炼也不专心了。
每当炼丹之时,黎浅总会悄悄在里面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草药。
丹炉更是一连炸了好几鼎。
经过这些事情,秦如鱼由原本的还有一丁丁丁丁点儿怀疑,变成了深信不疑。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一行人就这么往下走去。
接下来的时间,不知是不是秦如鱼疏远了秦墨的缘故,两人之间的情况倒是少了不少。
而秦墨的眼神,也越来越阴郁。
黎浅实在是想不通。
这样的秦如鱼,到底是为什么会怀念这个白月光这么久,甚至形成一种执念。
变数发生在三日后,即将靠近中心地带的时候。
在拿到任务目标的那一瞬间,诸位弟子们都在高兴,即便是秦如鱼,唇畔也不由得勾出一丝笑意。
但是忽而——
“轰隆隆——”
地面塌陷!
山崩地裂!
所有弟子都难以置信。
地面之下与上面莫约百丈之远,有弟子妄图御剑而上,却撞上了上面的屏障,被狠狠砸落!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屏障?
秦如鱼笑意收拢,难以置信。
有人不信邪,“这个地方怎么突然就有屏障了?”
其他修士同样震惊。
他们对视一眼,几人联手,却仍然未曾撼动分毫。
黎浅眸光微沉。
在记忆中,这群弟子是在完成任务所需之物后,死在兽潮中。
所以……
这是要开始了吗?
在场氛围都有些焦灼。
但是在接二连三的尝试后,最终还是决定坐在原地,颓废无比,“现在怎么办啊?”
有修士庆幸,“还好我现在已经辟谷,不然还真没办法,现在只能等他人来救了。”
“我已经传讯给各峰主掌门了,应该还要几天。”
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
不。
危险远不止这些。
黎浅看向前方,闭眼感受周围的灵力气息,灵力蔓延数里。
十……九……八……
在数到一的时候。
忽而!
外围处,极大的脚踏声响起!
无数妖兽,宛如潮水般,迅速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涌来。
修士的感知力惊人,他们脸色骤然惨白。
“现在怎么办?”
原本还在打算等待师门解救的诸位弟子难以置信。
他们个个脸上血色尽失。
秦如鱼沉默片刻,忽而一把夺过周围之人的剑,同样纵身上前,手中剑气锐利。
轰!!
屏障未曾撼动分毫。
秦如鱼喘着气。
她看向前方,屏障仍然在上方。
俨然。
只进不出!
而且叠加了不同的封印。
外面妖兽的嘶吼越来越大。
如若一直在这里,他们一定会被困死!!
黎浅表情也同样严肃,她心跳如雷。
秦如鱼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就是现在了!
“没办法了。”
秦如鱼沉声道。
她的动作僵硬,抬头看向前方,“没有办法了,只能硬抗。”
“或许,我有办法让你们出去。”
身后,秦墨的声音平和,温润如玉,却给人一种温暖如初的感觉。
他话语说得突然。
在场众人,脸色一变。
有弟子忍不住开口,“什么办法?”
谁也不知道这场兽潮为何产生,但是眼下,若是在这里继续,便是坐以待毙。
秦墨咳嗽了两声,脸色苍白,仿佛风一吹就倒般,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摇摇头,“罢了,我刚刚想了想,这个办法你们是定然不能接受的……”
弟子们被他这句话搞的心烦意乱,听到他这般发言,忍不住不耐道,“有什么办法你直接说便是,眼下大家一起共进退,反正也是死,不如尝试一下。”
秦如鱼愣了愣。
她抿唇,容貌绝色无双,眸光间带上一股决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若你有办法,说出来也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