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山豹!十二点钟方向!”
耳边传来顾庭的疾呼声, 怀玥反应敏捷,像刀子一样的眼神扫过去,发现竟然是完好无损的莉亚。
冯萍突如其来的疯狂导致原本辉煌金碧的宴会厅变成了一片狼籍, 爆炸产生的黑灰与火光还未褪去, 所有人都狼狈扑在地上,距离炸弹近一点的人都被炸断了四肢。
宴会厅里肉烧焦的气味呛人, 哀叫声遍地。
莉亚应该是抓了就近的一个西装男挡住自己,又第一时间找了遮掩, 所以受伤不重。
怀玥视线扫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她正暴躁的把西装男推走,随即连翻带滚往她方向冲,手里还有一把上膛的手枪。
子弹疾射, 怀玥眼疾脚快, 躲过弹道飞射的方向, 直接朝莉亚方向踢起一块碎石,趁对方闪避石头的功夫,她抓起旁边桌上装美食的铁盘冲上去,一个反抽, 顿时抽的莉亚脸部肉都晃动了起来。
连抽两记, 莉亚瞬间被激怒,索性甩了枪与她扭打在一起。
人在陷入暴怒的时刻, 力量无穷,爆发无穷,尤其像是莉亚这种从业以来估计从来没被这样抽过巴掌的人,她扑倒了怀玥, 几乎是骑在怀玥身上连续出拳。
打到兴起时,只能抱头防御的怀玥右手还被她直接用碎玻璃扎穿。
“冯萍真是个傻X, 等我解决你,我就去把她干掉!”
莉亚早被冯萍这一神经操作给弄的气急攻心了,她气全部撒在怀玥身上。
之前冲击波殃及到怀玥,抽离到陈雁兮处的只是意识,身体是受到了压力的,况且又离得挺近,这会儿被人完全压在地上打,她也被激起了脾气。
又一记拳头朝自己脸颊挥来时,她狠狠一咬牙,放下手不再阻挡,硬生生用脸接下这拳,不顾满地扎人的人玻璃碎片,随便抓起一把全部塞入了莉亚的嘴里。
莉亚猝不及防吞咽下去一块细小的碎片,捂着脖子往侧倒去,见状,怀玥干脆利落给了她一脚,再一次踢中她胸膛。
两人距离分开,怀玥摸了摸肿胀的脸颊,冷着脸站起来。
不等莉亚吐出碎片,她已经朝马昊的方向拔腿狂奔。
爆炸前夕马昊吓得直接从环首刀上把手扯了下来,刀还在墙壁上。
她冲过去拔下刀,当机立断砍飞正欲逃跑的马昊一条腿。
宴会厅里残余的雷克斯员工不多,此时已经陆续反应过来,顾庭他们还在与之搏斗,有两个人退到马昊这边,见怀玥在,连忙抬枪射击。
怀玥右手很痛,仍然二话不说出刀,弯身躲过攻击,滑行转身一气呵成。
刀光在空中一拉一划,两股滚烫血液像用力挤压过的袋装牛奶喷射。
两只还拿着枪的手伴随两具沉重身体倒下之际,她已经再度回到莉亚身边。
与此同时,莉亚也已经吐出了碎片,像口红一样粘在唇瓣上的血显得她更加凶狠了,她抽枪动作非常快。
“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
怀玥今天要用刀就绝不会多用枪,唯独只有真实的炙热血液喷洒在刀身上,唯有拳头结结实实打在人身体上,那才叫痛快。
于空中换刀,她左手扣住圆环,在越过莉亚时,刀身旋了一百八十度。
莉亚保持着单膝跪地举枪的动作,只感觉脖子一凉,随即奔腾在身体里的血液涌了出来。
怀玥收刀,随意撇了眼中枪的右腿,其后一脚踹在她背上。
冷冰冰看着她在血泊中抽搐,她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雷克斯的三角队标,甩在了她的面前。
“要杀冯萍的是我,你给我闪边去。”
这是她的战争,只能由她来结束。
看到吊灯那一刻,怀玥还有什么不明白。
不管是她帮助过陈雁兮的事实,还是奇奇妙妙的宇宙,都是宇宙给予渺小却执着的人类的一场恩赐。
陈雁兮曾经的执着、疯狂与杀戮终结了罪恶的一切,却也成就了如今的一切。
这一场重新来过的人生,两个自我演化的世界,是真实的,是对认知中似乎无法改变的冰冷现实最有效的打击。
当正义勇敢之心抵抗不了现实,那就施行杀人偿命的天道,伤天害理的人作恶,终将会死于更恶的人之手。可当万物轮转重生,黑暗侵袭的世界也重生,原本踽踽独行的队伍中加入新的火苗,冷风吹灭一簇,一簇再生,齐心协力也可以改变既定的现实。
恶生生不息,善也是。
人之恶无穷,人之仁亦无尽。
她唯一能做的,在苦难中的人要做的,就是与命运搏击,与困境搏击,永不言败才是人生的真谛。
也许这样会很累,结局也可能并不美好,可怀玥认为,短暂一生里,因为努力而见识过了更好的风光,就是一种满足。
陈雁兮要对她说谢谢,她也要,这又何尝不是彼此的相互拯救?
怀玥灵魂都在为这一场神奇的际遇而震颤,她就知道反季节的小环蛱蝶从来不是自己的幻觉!
莉亚已死,她没再看她一眼,帮顾庭他们处理掉最后几个安保人员后,她终于接通了与胡南的通讯。
“叫人过来吧。”
大批人在海湾处等着呢,这块权利聚集的地方得好好查一查。
陈婉发觉怀玥腿上在流血,她抹了把额间的血,“你没事吧?”
“没事。”怀玥摇头,提着刀走向冯萍。
“你走开!走开!”没能炸死怀玥,冯萍气急败坏至极,她自己也被爆炸余波殃及,衣服头发都乱糟糟的,看起来完全失去了一开始的优雅形象。
冯萍心知肚明已经没有了挽回余地,为了炸死敌人抛出的炸弹,无形之中也帮助了他们,她悔恨莫及。
太快了,自从怀玥破窗而入到四个迷彩服冲进来,再到此刻满地横尸的惨状,撑死都没有半小时。
所谓雇佣兵,对上军人有序的突袭,简直是蚂蚁笑大笑,完全只有一脚被踩死的份。
第一,谁都没有想到他们会今天来,没有准备更多武器;第二,身为旁观者的冯萍看得一清二楚,每个迷彩服下手都精准而狠辣,说以一敌十都不为过。
输了,是他们没算计好,活该!
可她不甘心。
要进监狱,她更不甘心!
往后退了两步,冯萍忽然往地上一跪,试图去揪怀玥的裤管,“怀南,我这里有很多证据,我可以都告诉你,我可以减刑的对吧?”
怀玥对她没感情,躲开她的手,冷漠看着她:“你凭什么觉得你犯的罪可以减刑?”
“犯罪?我没犯罪啊!”极度渴望自由的冯萍惊慌失措解释,“我就是帮马昊打打下手而已,真的,我手上从来没沾血!”
她依旧跪着要朝怀玥扑来,仿佛觉得将自己低到尘埃里,怀玥就会多看她一眼。
而怀玥始终岿然不动,眸光讥诮。
“我实在没想到,臧兰玉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问你个问题。”
冯萍连连点头:“你说!你说!”
因为这个世界是真实且自由发展的,怀玥心想,如果当初冯萍没有任由马昊丢掉自己的孩子,她留在威尔市与母亲和解,说不定另一个自己会被臧兰玉养大,叫冯萍妈妈,这一世终于有了母亲,那么也许她穿越过来的时候,估计不会去当兵,可能会在家庭的支持下重修学去考警察大学,或者接触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可惜人的选择做出后一连串的影响就是无法改变的。
或许,宿命注定她要走上打击罪恶的路。
静静审视了一番冯萍脸上的仓皇,怀玥沉声:“当年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女儿?”
冯萍不知道她怎么会提到那个女儿,她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忡。
谈起那个福利院的女儿,其实连冯萍都记不太清当初给她取的名字了,好像并没有取名,只随口叫她囡囡,因为她根本不喜欢姓汪的,和他在一起纯粹是为了气臧兰玉的独断专行。
臧兰玉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她也是。
“因为她不重要,她没有我自己的人生的重要。”冯萍找到了一个理由。
被固执的臧兰玉掌控的前半生里,她失去了喜好的自由,童年的闲适,小小年纪就要站上舞台,被迫成就母亲的梦想。直到遇到野心勃勃的马昊,她窥见了一个权利至上的绝对世界。
一旦拥有权利与金钱,自由随之而来,这是一个多么真实而美丽的世界啊!
冯萍笑了起来:“她就是一个不被祝福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去关注她?离开我还能活得更好呢,不是吗?”
怀玥:“……”
话糙理不糙,就是听着挺恶心的。
既然这样,她又何必生呢?臧兰玉固然有错,她却拿自己的人生去赌气,简直蠢钝如猪。
她没话说,面无表情回复她这句堪称薄情寡幸的话:“你说的没错,她活得很好。”
冯萍不笨,要是笨,她也陪不了马昊这么多年,听出话里意思,她忍不住困惑:“你见过她?”
怀玥特喜欢杀人诛心,也没什么好隐瞒,她提了提刀,漫不经心道:“她不就站在你面前吗?你放心,你死后我和臧兰玉都不会去给你扫墓的。”
“……”
话落,陆续被顾庭几人抓起来的顾山河和马昊都懵了,包括顾庭几个队友。
冯萍是傻的最彻底的那个。
好半晌,冯萍从震惊中脱离,眼中迸发出狂喜,喜悦之后却又浮现一层哀怨,谁被自己亲女儿捉进大牢都得哀怨。
她从来不是一个善茬,不着痕迹伸到小挎包里的手,捉着一把小刀就朝怀玥扑来!
“我是你妈!你竟然这样对我!你既然早就知道,你竟然还在云鼎铭阁做出那种事!你会遭天谴的!”
然而,她刚扑到怀玥面前就无法再前进了,心脏处抵着那把嗜血无数的环首刀刀尖,戳得她脸色瞬间惨白,眸光中闪动着不知所措,似乎没想到怀玥会这么干脆。
怀玥的确干脆,缓缓抽刀的同时,语气更加漠然:“我问你这个问题,就是想看你会不会对我动手。”
“会,那我杀你心安理得,你也没必要再回威尔市执行死刑,不然老太太肯定会难过。”
“你的人生是很重要,但前提是,你的人生是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话。”
怀玥从来不认为一个母亲要为孩子付出所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就像裘菲,被卖去大山后抛弃王路易有罪吗?或许有,但她只是为了自己在争取罢了。
假如远非高飞的冯萍靠自己双手打拼出来,没有靠吸食他人的血,她倒是还敬重她一分。
可惜她没有,她还找了一个最冠冕堂皇的借口。
“山豹……”陈婉心都揪起来了,天杀的,这什么鬼开展,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怀玥知道她不是在惊讶自己格杀勿论,而是在担心关系,她冲她轻轻摇头,无所谓道:“我和她又没感情,你不用担心。”
再懒得看一眼冯萍,她转身,准备去和胡南汇合,顺便看看这里还藏着什么秘密,上次在手册上看到的S还让她耿耿于怀。
忽然,被一窝蜂绑在角落里的顾山河出声了。
“你还真是冷血啊,连亲妈都能杀。这样看来,顾骁也应该被你抓起来了吧?”
顾山河不讲话怀玥差点都忘记了,看眼时间,她一本正经点点头:“嗯,我让我朋友去抓了,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说完,她抬眼,虚假微笑:“爸,还满意吗?”
顾山河:“……”
爸个萝卜皮!顾山河一整个气到抓狂,挣扎要扑要咬人。
怀玥没去管他,胡南带队很快赶到,方天河也带着两批队伍乘坐直升飞机到了明舟岛。
简单处理过伤口后,怀玥得知缅部那边也很顺利,消息错误,杨茉不在这而是在缅部,经历一场恶战后总算控制局面,她终于定下心来,安安心心和队友将明舟岛整个翻了个遍。
酒店旁边一幢楼是实验楼,专门给博士研究项目药品,方天河不让他们进去,只让他带来的一队从来没在军区见过的人进去。
领头那个女人叫钟流,想必就是叶红菱的手下。
卓飞扬特别好奇:“为什么不让?不该去搜一搜吗?万一还有安保呢?”
“知道越多死的越快,就当不知道好了。”怀玥很清楚,事关项目,在没有彻底解决问题之前,叶红菱是不会允许普通军人知道这件事的。
项目没暴露,但怀玥在另外一栋楼发现了比天上人间九宫格拍卖规模还大的人口贩卖。
楼里全是长得极其漂亮的男女,年龄从8岁到二十五岁不等,人种涉及全球。
在看到昏暗狭小的地下室里置放了许许多多手术器械和装新鲜器官的小冰箱后,怀玥的怒气到达了顶峰。
对顾山河的怒火,就攒着在这一块发呢!
怀玥冲到直升机处,钟流带队把实验楼的重要文件席卷一空,正准备把顾山河和马昊、甘迪斯与博士带走。
她跳上直升飞机打翻了几个兵,直接从钟流手里抢过顾山河,一脚就把他踹了下去。
有人想阻拦,钟流却出手阻拦,冷声道:“让她发泄一下。”
要是可以,钟流其实也想这么干。
顾山河重重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上瞬间擦破了皮,头晕目眩之际,他的衣领被怀玥直接攥了起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怀玥毫不客气用手抠进他之前被自己打烂的手指里,抠得他顿时嗷嗷乱叫。
他的嚎叫声跟杀猪似的,她怒极反笑:“你还会痛呢?你还会流血呢?”
她还以为,他的血是黑的。
依托于主世界背景产生的人设,在生命自由发展的路途中,居然从来没有中途清醒过,也是难得一见的恶。
顾山河痛得死去活来,活生生演绎了什么叫死到临头还嘴硬,他啐出一口血水,嘲讽道:“人活一辈子,不为钱拼命,难道为什么虚伪的功名吗?我不是好人,但我的血是红的,你是好人,你的血也是红的,我们没什么区别!”
“哦错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军队有你这样的人是耻……啊啊啊啊!”
话说到一半,他的脸颊被一把匕首洞穿,从左到右,直接贯穿。
撕心裂肺的痛楚让顾山河顿时涕泗横流,发出呜呜呜的惨叫声,看得有些人不忍挪开眼。
怀玥控制好了方向,不致命。她松开手,见他犹如一团沾了水的破抹布倒下去,她也有些意兴索然了。
“换做以往,这一刀会在你太阳穴上。”
她发现和这种人多费口舌就非常没劲,比起争执伦理道德,还不如直接干掉来得痛快。
怀玥忽然转头,朝面色冷酷的钟流看去:“你们带军医来了吧。”
钟流镇定面具轰然碎裂,脸色大变:“你不能……”
话都没说完,怀玥已经拔枪,避开要害处,迅速朝顾山河四肢躯干打干净了一梭子子弹。
这惊世骇俗的几枪,惊得众人心都高高吊了起来。
方天河更是暴怒出声:“怀玥!!”
疯了!
疯了!
这是官方点名要活捉的人!
钟流身后的人陆续从飞机上跳下来,推开怀玥为顾山河抢救。
怀玥丢了枪,冲钟流举起双手。
“来吧,把我铐回去。”
钟流沉默:“……”
她突然明白了,明白为什么在出发前,叶红菱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怀玥异样的情绪。
她注意了,结果没想到她这么疯!
钟流看得出怀玥特地避开了要害,但脸色还是难看至极,招呼人把顾山河抬上直升飞机时,她冷冷丢下一句话。
“回头你到小组,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你。”
怀玥爽了,懒洋洋挑眉:“好啊,我等你。”
“……”这脾气真的是,钟流气到了,干脆直接扭身,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直升机很快起飞,旋风剧烈,扫得人都站不稳。目送飞机离开,怀玥刚转身,背上直挺挺挨了方天河一记。
方天河想打她,又不舍得,恨铁不成钢道:“你不气死我算好的!”
“我又没打死他。”怀玥理直气壮,背在身后的手冲队友悄悄比了个耶。
主世界的仇陈雁兮报了,be世界的仇另一个自己正在努力,这个世界的仇,她必须亲自报。
顾山河是原罪,不能就地抹杀这个原罪,未来等官方从他嘴里套出消息,行刑官也一定会是她。
这里结束了,那么接下来就是顾骁了。
怀玥冷冷发笑,默不作声跟在方天河身后撤离。
……
圆满完成任务,五人带着轻伤回到军区,大约半小时后,一辆直升飞机在机场停下。
前去法国捉顾骁和车柔的两个兵安全带人回来,怀玥懒得去看顾骁。
她对顾骁的惩罚不在现在,包括顾霆。
但两位同事给她带回来了一封信和一束……艳丽的玫瑰。
好奇不已的卓飞扬探头一看,眉端不禁高高扬起:“亲爱的玥玥,你交给我的任务已完成。你的生日快到了,届时我会派人来接你,希望你能来我的城堡共进一餐。”
读完,卓飞扬震惊:“这称呼,是洛伦佐?”
顾庭:“……”
书映风:“……”
怀玥面不改色,将花一拆为二送给了孙妃和陈婉,镇定道:“他正好在法国,就让他帮个小忙。”
这话不对劲,顾庭咬牙切齿道:“所以你一直在和他联系?”
提到他就心烦,怀玥也不想和他联系,上回找他帮忙后,这小子就以为自己又有戏了,早中晚单方面消息不停,搞得她都想把手机砸掉。
不太想聊这事,能不能过生日都不一定呢,她借口要去包扎伤口,火速逃离现场。
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孙妃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突击她最快,跑路她也快。”
说完,她特地拍了拍书映风肩膀,“兄弟,洛伦佐一死灰复燃,这把火没有一年半载灭不了,你的路任重而道远啊。”
书映风:“…………”
所以他是不是也该去买一个城堡?
旁边被忽略的顾庭:?
所以为什么不拍他?
可恶!
*
明舟岛诸位涉案人员绝大部分秘密被带回军区,小部分直接扭送警局,随着怀玥隔日带队前往缅部清理剩下的敌人后,尘埃终于落定。
十月一号之前,卧底任务圆满结束。
为了欢度国庆,威尔市诸位巨头落网这件在网上沸沸扬扬的新闻终于迎来了最后的结局。
有些人需要秘密处理,有些人则需要给公众一个交代,为此,蔡思娟代表威尔市公安开了一个发布会。
“在专案组和军警两方共同努力下,2023年11月8号柳城河无头女尸案已告破,死者史雁柔,在遭遇从犯陈停云、江璟、封淮、乔思、顾骁,主犯祁天阳六人的霸凌过程中,发现了天上人间涉及犯罪行为,为了揭开真相,她不顾屈辱与自身安危深入其中,故将她与周刑警、裴刑警一起追封为烈士。”
“三忠公路案凶手确为顾骁,前市长顾山河有包庇与毁灭证据行为,又涉及与境外诈骗集团有合作,现已革职查处。其余五位罪犯背后父母均有包庇行为,此案将与无头女尸案并案,择日上诉。”
“对于威尔市最近发生的事,身为公安局局长,没能做到我应有的义务,对此我深表歉意。”
台上蔡思娟正在打官腔,右手打着绷带的怀玥听得想睡觉,第三次打哈切后,察觉到有记者镜头扫到她,她低下头果断往外走去。
和座位上的小路等人打了个招呼,时间还早,她找了一家肠粉店吃午饭。
等吃完午饭,还要去一趟监狱。去完,她就要回军区关禁闭,因为对顾山河动手,又多了一周禁闭,总共三周。
香喷喷的肠粉很快端上来,怀玥习惯用右手,伸了伸才想起来手吊起来了。
原本不想这么夸张,亲爱的婉姐非说莉亚那一玻璃扎到她骨头了,必须得吊,她又拗不过陈婉,只能乖乖听话。
她左手也能使,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
肠粉摊支在路边,临近午饭时间,有不少上班族下来对付一口,他们都在看发布会。
“讲到热心姐了,听说前两天她自首了,回头估计也要判刑吧?”
“两次爆炸,我觉得不关个五年出不来。”
“真可惜,明明是在做好事,偏偏把自己搭进去了。”
“是挺可惜,不过也挺有教育意义,这年头好人难做,还是坏人得劲。”
……
同桌俩年轻人聊得热络,热心姐本姐怀玥面不改色,吱溜一口咬断粉皮,加够辣椒的肠粉吃起来十分爽快。
功劳全部被抹去,她并不难过。
史雁柔仍然光荣就已足够,柳城河岸边的花越来越多了。
不管这是不是陈雁兮笔下的角色,为了不让无辜人经历苦痛,陈雁兮亲自进入世界,没有主动靠近六人却还是被恶裹挟,不得已踏入漩涡。
从她留下的一份份日记来看,成为史雁柔后,她是失去记忆的,但她依然很坚定,和主世界一样,依靠一口气拼搏到了最后。
当虚幻变成真实,即便记忆抹消,心存正义的人永远还是会走上正确的道路。
所以经历了三次惨痛经历的她,值得这一份荣耀。
慢腾腾吃完肠粉,怀玥付了钱,打车去监狱。
今天监狱有一场道德讲座,和狱监打了招呼,她换上蓝色的囚服,坐到了犯人中间。
顾骁发现有人中途坐到自己身边时,他迟钝的目光闪了闪,却没有转头。
“这几天在监狱里爽吗?”
清清冷冷的声音,很耳熟。
顾骁终于有了比较大的反应,豁然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却饱含讥讽的笑眼。
被人在法国逮个正着的时候那个古怪家伙一口一个我家玥玥,直到进了监狱也没人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他在这脏臭监狱的短暂放风时间时见到了顾霆。
顾霆过得很惨,他被安排到了一间全是杀人犯的屋子里,他不允许吃饭,从早到晚都被人往马桶里摁,被逼着吃屎。他几乎快疯了,一会语无伦次说怀南就是热心姐,一会说自己要去死,从前高高在上淡漠的贵公子模样全然消失。
既然是怀南把他们搞进来的,那么玥玥又是谁?顾骁转动着眼珠,打量着笑看自己的人。
他神色间疲态尽显,自嘲地哼笑一声,他想他知道玥玥是谁了。
眼前这个人,明明是怀南的面孔,头发长了些,应该是没怎么打理,发丝有点蜷曲,这显得原本硬朗五官顿时柔和不少,看起来很英姿飒爽。
“监狱里的人是你安排的吧?”他气若游丝地问道。
怀玥懒洋洋靠在阶梯高台上,有一搭没一搭晃着脚,不答反问:“我问你话呢,这几天爽不爽?”
三番两次问这个问题,顾骁终于被激怒,他双手被拷着仍拳头紧握,碍于周围有狱警,他只好压抑着愤怒,死死咬着牙。
“我是男人!你怎么可以让他们……怎么可以!!”
有些话太难以启齿了,顾骁一想到就脸色惨白,仿佛身下又开始隐隐作痛,连身形都摇摇欲坠起来。
闻言,怀玥兴致更高,唇角微勾,冷笑道:“你是男人吗?不阴不阳的阳wei男,你也配?”
“你!”顾骁愤怒不已,想要站起来揪她衣领,但他太虚弱了。这段时间在监狱,过得比狗都不如。
看他这幅模样,怀玥乐了。
直起身凑近他,漫不经心说道:“看来过得挺爽,小脸都爽白了。”
说完,她重新靠回去。
“你不会以为落网后,等待判死刑就算结束吧?你犯下的案子上诉时间不会短,这段时间你好好爽一爽,别像陈停云和封淮一样,一个废一个残,再也享受不到了。”
面对她的冷嘲热讽,顾骁忽然就不气了,他深知自己已是阶下囚,激怒怀玥只会让自己过得更痛苦。
他心平气和地说问:“你是警察还是什么?”
怀玥坦诚:“我是特种兵。”
“特种兵……”反复咀嚼这个词,顾骁冷不丁发出一声苦笑,怪不得呢。
“把我们弄成这样,你很满意?装成学生卧底,现在我们全部被抓起来了,你就是正义的人,多威风啊,很多人都恨不得把你当作偶像吧?”
在顾骁眼中,正义永远是成功者书写的,谁成功谁就能代表正义,根本没有公平可言。
“你身为军人,三番两次犯下违反公共秩序的事,你又是什么好人?”
怀玥没想到他到现在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她挑高眉头,琢磨着他苦涩又不甘的表情,这才发觉他似乎是在为自己沦落的境地找一个借口。
好人坏人如果可以用一句话说清的话,那人就不会这么复杂了。
她就说和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恶的人对话根本就是白费时间,今天来,只是想在关禁闭前看看他的惨状。
三周二十一天,孤独的夜晚就指望想着他这模样度过呢。
怀玥站起来,双手插兜,冷冰冰落下几句话。
“对,你是好人。”
“杀了两个人,欺辱一个女生,你是真是大好人。”
“那就希望你这大好人,来日投胎,可别投入畜生道。”
丢下几句极尽嘲讽的话,她和狱警打过招呼后,去其他牢房看了眼其他人。
乔思疯了,疯疯癫癫抱着脑袋窝在角落里,一会嘴里吐出一个史雁柔的名字,一会傻呵呵冲着空气笑。她的罪不大,关一段时间就能出去,但她下辈子都得在精神病医院度过。
怀玥不觉得自己干的狠,陈雁兮经历的事是真实的,如果只是因为她是从犯,对她盲目仁慈,那正义这两字不如从字典里删除好了。
江璟和封淮也过得不如意,他们被分配到的牢房里面都是些狠角色,路过窗口,只看见一个正卖力擦地,一个帮人捏腰捶腿。
至于陈停云,这个废物像个死人躺在床上,目光都是空洞的,好似失去了活着的欲.望。
其实怀玥还是挺唏嘘的,一个个明明是天之骄子,假如得到了父母正确的引导,说不定也不会走上这种路子。
当然,除了祁天阳那个天生恶种。
后来,所有案子起诉完毕量刑,祁天阳板上钉钉是死刑,身为行刑官的怀玥亲自给他注射神经毒素的时候,他无神的眼中爆发出了凶恶的光芒,言之凿凿说自己死了后要变成恶鬼来复仇。
怀玥当时就笑了,神奇的宇宙会不会给他这种垃圾恩赐不说,前提是转生局的陈雁兮得愿意放过他。
她想,按照陈雁兮的性格,虽然温柔却也坚决,死亡对于他们六人来说只是个开始罢了。
处理完这里的行程,怀玥回到军区,安心接受了对于冲动击杀苏刚来的禁闭惩罚。
十月三号,上头谅她明舟岛工作做得不错,特地让队友和书映风、小路等人进来给她过生日。
她度过了一个很特别很热闹的生日,那一个夜晚,漆黑一团的禁闭室里也浮起了星星点点的亮光,一会浮现惟妙惟肖的鹦鹉,一会聚成英姿飒爽的雪鸮,仿佛是神明赐予的神迹,曼妙而神秘。
怀玥知道,这肯定是陈雁兮搞出来的小惊喜。
二十一天的禁闭眨眼而过,有赏有罚,怀玥得到了一个短暂的假期。
臧兰玉的手术在假期之后,和她打过招呼才放心出去玩。
换上便装,背上包出军区的时候,她在门口遇到了守候已久的书映风,以及靠在加长版拉风劳斯莱斯上的洛伦佐。
洛伦佐是传统意大利男人长相,优雅成熟,如果忽略手里玫瑰的话,那就真的很完美了。
怀玥有点烦,皱起眉头:“你来干嘛?”
洛伦佐上前要进行贴面礼:“当然是来接你去玩啊。”
她直接抬手:“别逼我打你。”
礼貌问好失败,洛伦佐并不挫败,撇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书映风,主动拉开劳斯莱斯车门:“我听陈婉说,你要去旅游,我送你?”
“不用。”怀玥又看向书映风,“你又来干嘛?”
书映风缓步上前,语气温和:“齐河知道你是卧底后,吵着闹着要我来接你。而且书意风也想要见见你。”
不卑不亢说完,他连看都没看洛伦佐,指了指充当司机的路忠,“路忠也想你了呢。”
怀南突然消失,许多人可能在意不到,书家人和路忠可不是傻子,征求过怀玥同意后,书映风只简单解释了和警方合作,并没有说太多。
所以他们都知道了。
这一番话着实把洛伦佐气到了,天杀的,一口一个人名,是在炫耀怀玥和他关系匪浅吧混蛋!
“哼,玥玥,我家哈尼也想你了呢。”洛伦佐不服输。
怀玥:“……”
哈尼不是他家狗吗?真服了。
她翻了个白眼,径直朝路忠看过去,只见路忠露出一抹憨厚傻笑。
路忠是真傻了,回想过去让人家好好读书天天向上,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是去读书的!简直唐突!
怀玥现在不想寒暄,朝他挥了挥手,就当是问好。
把包甩到肩膀上,她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我带你啊!”洛伦佐哪能想到她还是这么狠,急忙伸长脖子问道。
怀玥没说话,这下连书映风都忍不住了,“你要去哪?”
脚步顿了顿,怀玥背对着他们,抬高右手在空中挥了挥。
“摩洛哥。”
复杂的外国语言,洛伦佐没听懂。反倒是书映风听懂了,是他唯二会的外国语言——阿拉伯语。
他眼睛忽地亮了亮。
摩洛哥,那是宿命开始的地方。
没去管两人有什么反应,怀玥脚步不停,她的人生她做主,才不高兴轻易停留。
没走出两步,手机进来几条推送信息,叮咚叮咚响不停。
她从兜里拿出手机,看到了两条新闻。
一条是曾晓艳报道的军人报社真相,应该是叶红菱默许了,最终她还是报道出来,还了大家一个清白。
另一条是……她眸光一定,有些诧异。
【徐海市一五岁女孩溺水,A大学生许之余义无反顾跳入河中,却再也没能回来……】
怔了片刻,怀玥淡笑着锁上屏幕。
她想的没错,世界是会变好的,人也是,只要努力大家都能成为更好的人。
把手机放回裤兜,怀玥一直往街道走,军区到街道有一条长长的小道,沿路两侧香樟树葱郁,日头晴朗,映衬得地上光影斑驳
这条路,和她的目标与人生一样,笔直向前,永不弯曲,永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