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怀玥和顾骁乘坐私人直升机去的明舟岛。
她不清楚那里是什么地方, 猜测应该就是所谓新世界了。
明舟岛位于边境海域,这座属于华夏地盘的私人岛屿面积不大,形状像一个爱心, 通体被郁郁葱葱的植被覆盖, 深蓝海水包裹。
下了飞机,经过检查后, 他们一路被保镖带领入岛。
岛上建设像极复古乐园,进入大门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堪比迪士尼的豪华娱乐设施, 随即便是正对大门的一座奢靡三层式建筑,外墙红白条纹,建筑金色圆拱门上方顶着深红色的天上人间四个大字。
在建筑后方,另有几栋形状特殊的建筑从绿油油的树中探出头来。
“那后面是住的地方吗?”怀玥左右乱看, 还不忘感慨两声, 装足了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气概。
顾骁朝那望去一眼, 平静道:“是会员住的酒店,以后你也可以来,里面有完整的日常设施,还有小型商业街。”
怀玥懂了。
原来, 这就是新世界。
恐怕那些商业街卖的东西不会是正常玩意。
这里就是一个乐园, 能在这里出没的人档次绝对比会所的人高。
不过令她震惊的是,每一个入口或相隔百米就有一对肌肉遒劲的保镖。
这里的保镖显然不是威尔市那群小喽啰, 通通是外籍,身穿迷彩作战服,全副武装。
人数和装备加起来完全可以睥睨一个小型军队,如果她没猜错, 这些人肯定是国际上的雇佣兵,看胸口三角形标记, 应该全部出自同一个公司。
悄悄摸清状况后,怀玥已经被领到屋内。
一楼是个会客厅,入门就是圆弧形吧台,吧台后身段妖娆的舞女正在钢管上倒吊,长腿紧勾,在空中划出美妙的弧度,两侧身穿明亮粉色、金色制服的乐团欢快吹着乐器,整个厅堂里回荡着悦耳动听的爵士乐。
失去一只手的顾山河就站在吧台后用单手调酒,对面坐着马昊。
马昊小腿受伤,纱布裹着的左脚翘在旁边高脚凳上,右脚踩在屁股底下的高脚凳上抖动,指尖夹着一根粗长深棕色的雪茄,看样子非常闲适。
听到门铃响起,顾山河抬起头,马昊也转过身来。
“来了?”顾山河随便往旁边一指,“坐吧。”
怀玥对他们的惬意感到十分震惊,按照她的设想,专案组下来又受伤,史雁柔事情一爆,就算不害怕也起码该低调些,而不是露出这样云淡风轻无所畏惧的轻松神情。
就好像他们对之后发生的事情全然不在意,除非,他们已经找到了方法脱身,并且早有十全十美的打算。
最重要的是,专案组成员竟然一个都没发现他们离开了家。
怀玥心情有点沉重,表面上一点都没有外露情绪,只是安安静静跟着顾骁在吧台前坐下。
一杯深红如血的鸡尾酒推过来,怀玥默不作声望向用手捏着高脚杯柄的主人。
顾山河似笑非笑地说:“距离上次鹤山一别已经好几天了,第二次见怀同学,还是觉得你这沉稳气度不像是大山能养出来的。”
“喝吧,这酒度数不高。”
怀玥:“……”
狗东西看不起大山是吗!
祖祖辈辈上去,哪个不是大山里出来的?人的老祖宗还是野人呢!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两句,怀玥先是侧头看了眼顾骁,在他点头之后,她拿起酒杯一口喝尽醇香酒液。
她其实不太能喝酒,也不喜欢,辛辣的刺激感让她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望着杯底只残余一层薄薄的液体,三个人模狗样的东西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尤其是顾山河,看到她嫌弃的表情后,顿时哈哈大笑。
“爽快!怀南,你是个爽快的人。”
注意到他改了称呼,怀玥终于出声:“顾叔,今天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顾山河:“当然有。”
他从吧台底下拿出一份合约放在桌面,指尖在标题上点了点,语气淡淡:“我希望你能和书映风解除资助关系,只要你签了这份合约,再过一周,我会把你和顾骁一起送去法国读书,等那边大学毕业,我会送一座分公司给你,但前提是你要帮顾骁稳定总公司的局面。”
怀玥低头一看,他指尖戳的地方写的是领养协议。
她震惊了,他这是要领养自己成为他儿子?
虽然她演技很好,别人会信是他们蠢笨如猪,但是顾山河居然也?就这么轻易相信她一个外人?
怀玥当然不信他会这么愚笨。
所以,肯定会有要求。
细思一瞬,怀玥为难道:“书先生帮助我很多,我在徐海市补习的一年他没少帮我找各种老师,还非常支持的我的各种爱好,这不太好吧?”
“我爸会给你三百万,就当还给书映风。”顾骁忽然这么说道。
他整个人靠到吧台上,以右手撑着脑袋,唇角微勾:“你不会不舍得吧?新世界的门票都放在你眼前了,还是说你真是书映风挑选的继承人?看不上我家的公司?”
怀玥终于逮到好时机否认,忙不迭说:“书映风疯了才会把公司给一个外人,他只是比较喜欢我。不过你们还没跟我说什么公司呢。”
从正主嘴里得到准确答案,顾山河心想果然如此,于是唇边笑容更深了:“那不就是了,你签完协议就能知道,选择权在你手上。”
暂时还摸不清楚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怀玥只能顺杆儿爬。
她虚假笑笑,直言不讳地说:“今天我要是不签,恐怕我没可能回到威尔市。”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连看都没看,找了支笔大手一挥写下怀南两个字。
“也不看看?”马昊就喜欢痛痛快快的人,他心情终于好了点。
“哦哦对!”
怀玥装出一副心急忘事的模样,懊恼拍拍额头,连忙拿起协议看了起来。
协议内容与基本的领养协议差不多,只是多了一条附加条件——怀南本人必须无条件遵从顾骁所有决策。另外,还赠送了她两套房子与三辆豪车。
靠,怎么一个个都爱送房,怀玥顿时心酸无比。
想当初想把她送入鎏金的蔡思娟几个人所有财产加起来还不够买这一套房的。
她麻木放下协议:“看完了,没什么问题。只是……”
怀玥左看右看,假装有点惊惧,然后顺理成章露出疑惑表情:“虽然我知道这个新世界不算正道,我也一直想积累人脉,但我还是想问问,这里……嗯,顾叔,你们为什么选我?”
这种疑问是适当的。
鹤山一行镇定反杀和钟楼杀人前面淡定都能蒙混过关,来到这里还过于淡定,反而会引起怀疑。
诚如顾山河之前所言,一个初入阶级社会的贫困生,气度不凡可以理解,但面对这样一个情境绝不可能比成年人还要利落干脆。
果不其然,在看到她终于露出年轻人应有的困惑表情后,顾山河肉眼可见挑了挑眉。
他继续拿起调酒杯调酒,慢条斯理给出答复:“因为你很适合,你想要权利,聪明有头脑,还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顾山河可不蠢,专案组下来,威尔市势必不能再呆,与其费心思和郑娥周旋,不如果果断断离开。
在他的计划中,顾骁必须安安全全到国外活下来,只要他活着,偌大企业还有发展下去的可能性,而国外他鞭长莫及,所以必须要找一个人陪着。
这个人便是怀南,早在顾骁想让他成为另一个余妙鸿时,他就找人仔仔细细查了一遍怀南,确认无误后才放下心。
想起录音中怀家村村民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口一个小南心地好小南喂羊麻利时,顾山河唇角忽然一抽,那群老头老太可真吵啊。
思绪截止,顾山河坦诚自己查过她了,并不以为意道:“怎么样,这个理由满意吗?”
满意!怀玥唇角忍不住上扬,她满意得不得了!
怀家村总共六口人,均是老弱病残贫困户,不枉当初她在徐海市时还经常去帮老人家放羊割草,用汗水和真心实意打动了几位老人,当然还有改善物质生活的小钱钱,他们才答应如果有人来问,一定会按照定好的说辞说。
先前蔡思娟一度觉得这是不可控因素,万一说漏嘴就功亏一篑,但怀玥觉得必须要赌。
人生有时候就要赌一赌,因为计划永远不可能绝对完美。
而且,她在相处中也日渐信任那几位老人,他们有的是烈士遗孤,有的祖辈农民出身,个个孤苦无依,一生凄苦,可不论境地如何悲惨,仍然淳朴善良。负责去踩点打关系的时候,尽管一开始做农活有点手忙脚乱,他们从来没有说过她,甚至还会用家里磨出的最新鲜的玉米粉给她煮玉米糊吃。
她信他们能用弯曲的脊梁撑起残破的家,也能用挺直不屈的双手为正义建造出一双翅膀。
怀玥相信的。
当时实话实说时,每个人都曾为史雁柔留下过晶莹剔透的泪水,每个人都抄着锄头嚷嚷要打死坏蛋,声声斥责这种人放到以前是要游街示众。
那浑圆清澈的泪珠滚在脏兮兮的泥泞中,即便沾上了泥土的黄,却依旧澄澈。
所以她果然赌赢了。
怀玥再一次感受到了属于人民群众的力量,这一场战争看似是她艰辛举旗突击,实则是所有心怀正义的人们对犯罪者的一次联合围剿!
怀玥忍住笑意,顺口就道:“爷爷奶奶们还好吗?”
顾山河:“……”
好的不得了,精神头十足呢。
敷衍回答一句,顾山河和马昊对视一眼,正式进入主题。
“合约你也签了,三百万我会打到你卡里,这一周你必须去和书映风说明白。但是……”顾山河意味深长的停顿。
怀玥知道重头戏来了,虽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镇定自若。
这短时间里,她已经想明白他想要干什么了。
这就是要求。
看来顾山河是心知肚明自己完蛋了,就算专案组查不到他的罪证,可热心姐始终是个定时炸弹,所以如她所想,他的确要跑路。
只不过和马昊单独跑,不仅不带封江两人玩,并且看样子也另有打算。
因为他这一跑,畏罪潜逃板上钉钉,所以他要回缅部,回那个可以随时随地武装自己的地方,直接干干脆脆就当山大王,由于不确定最后能不能活下来,故把顾骁送走以防后患。
目前她是这么猜测,随后,怀玥波澜不惊地开口:“要个投名状是吧,爸,你就直说吧。”
不怕叫爹,就怕他有命听没命享福!
大家都对她的反应很满意,马昊还连啧三声道:“这要是我儿子,我金山银山也捧给他!”
顾骁唇角淡扬,抽掉马昊手里的雪茄,淡然道:“马叔你可别和我抢,他现在是我弟,还有您伤还没好,少抽点烟吧。”
怀玥:?
上次不还叫南哥呢?
这一声更是让顾山河真心切意地大笑了起来:“没错,以后顾骁就是你哥了!”
怀玥坚持:“……我比他大,我要做哥。”
对此,顾骁不服不行,这种场合还有空纠结这个?
怀玥咧嘴一笑:“对没错,我不喜欢在别人下面。任何方面。”
小插曲一晃而过,同意她要做哥的请求,顾山河从吧台出来,把大家领到建筑后到一座罗马式小型斗兽场。
场地中央,一只威猛霸气的雄壮老虎正在来回走动,时不时呲牙吼叫一声,看起来很焦躁,而肚腹处深深瘪下去的凹陷证明它饥肠辘辘。
不用猜,怀玥已经明白要做什么了。
她敛去吊儿郎当的笑,冲顾骁看去:“老弟啊,你可把我坑惨了,上回要我杀人,这回又要让我当刽子手。”
顾骁反倒是很平静:“要想往上爬,付出在所难免。”
顾山河让保镖拉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男人一过来就膝行到顾山河脚边,抱着他裤管求饶,他却视而不见,一脚将人踢开后,才对怀玥云淡风轻地说:“把他推下去,你就彻底过关了。”
怀玥不认识这人,余光撇见把人带过来的保镖开始录制视频,心中不免一沉。
没有任何装备在身上,她没法逃出去。
看来今晚,手上必须要沾血。
“他是谁?被打的好惨,看来犯了不小的事。”怀玥还是想确认一下他的身份。
这时,大部分时间处于观察状态的马昊终于显露出了他的心狠手辣,在顾骁搀扶下,他趴到了斗兽场的围栏上,眸光紧盯前方威武的大老虎,再转回头来时,唇角却荡漾起一抹邪恶的笑。
“他是威尔市土地局局长李远,这老小子野心不足蛇吞象,平日里拿了我们那么多钱,专案组还没下来只是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就差点把事情全吐出去,你说说,他该不该死?”
怀玥一喜,果断点头:“该。”
既然是贪污腐败分子,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为了暂时稳住他们,勉为其难只能让这位朋友为国捐躯,来日抄家定罪说不定还能少罚点钱,少拖累子女!
马昊满意点头:“那就把他推下去吧。”
李远一听还得了,连滚带爬要逃,最终还是被保镖一脚踢回原地,他只能仰着脖子就开始疯狂大叫,好似喉咙喊破就会有人来救他似得。
这场面见了到底糟心,怀玥又不是真杀人狂魔,顿时有些意兴索然。
可与狼共舞就要想到最后的结局,不是被拆骨便是被吞肉,没有别的结果。他如果早知道自己会有这个下场,就不该收钱提供便利。
想起李远手上也许也有着累累血债,不然专案组不会第一个联系他,怀玥总算好受一些。
在所有人紧俏跟随的目光中,她缓步上前,拽起了李远沉重的身体。
“对不起了,李局!”
……
“两百多斤的人,在老虎嘴里不过也是咔嚓一声就断了。呵,人真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有空在这里笑,不如先想想这一周怎么办。”
“你不是决定把江宏海他们推出去了么,一周时间,足够了。说起来你真的觉得那女人会来?”
“消息今晚放出去,两天内她肯定会出现。”
……
顾山河和马昊两人在前面走,怀玥和顾骁跟在后面,大概是把怀玥当自己人了,交谈毫无顾忌。
怀玥直觉他们是在说自己,却不好开口问。
等两人稍微走远一点后,她问顾骁:“还回去吗?”
顾骁说:“不回去了,给你开了间房,今晚我们在这里住。”
得到这个回答,怀玥眼色一冷。
明晚还要对付俩傻X,这样一来夜探展厅势必要延后,如果没有确认地形贸贸然闯进去,她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杀。
她可没那么多时间和他们耗,时间就一周,在一周内不把封江两家搞定,再对深海传媒动下手把祁树逼回威尔市,那就完了。
顾山河势力最大,留他和马昊在最后弄,决计不能再加入一个祁树。
但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她不可能堂而皇之从明舟岛出去,目前也不清楚顾山河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怀玥心烦意乱啧了声。
片刻,她随手拍了拍顾骁的手臂:“行,那让我看看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
酒店大堂内。
“冰淇淋盛宴、火焰山、水晶食……你想玩什么?哦你要是叫男人也可以。”眼神阴郁的年轻男人慢条斯理翻着酒店介绍手册,语气悠悠。
怀玥:“……”
她面无表情掀了掀眼皮,扭头看向抿嘴淡笑的顾骁,发出了真诚疑问:“祁天阳怎么会在这?不是说休学了吗?”
据她所知,祁天阳手受伤后借口照顾老妈休学一直在家治疗,盯梢的人没发现他出过门,可他却和顾山河几人一样,神不知鬼不觉跑到了这里来。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怀玥微不可查皱起眉端,难不成是出了内鬼?
就在她开始猜测谁有可能时,许久未见且和她一直不甚熟悉的祁天阳居然主动解释道:“在家里太闷了,昨晚刚来。听说你现在是一伙的了……”
他朝怀玥伸出左手:“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怀玥眼一低,注意到他垂在右腿的右手嫁接了一只大概是树脂材质的假手,要不是她砍的,还真看不出这堪比真人细腻皮肤的手是假的。
原来他是昨晚来的,那她明白了,应该是顾山河知道有人在盯后故意隐瞒行踪。
关键是,他们怎么做到的。
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怀玥压根不想和这阴郁货色打交道,敷衍握了握,指向册子上首页写的最正常的冰淇淋盛宴。
“别的我都不要,我要这个。”
被这样敷衍对待,祁天阳眼中冷意一闪而过,须臾,慢吞吞收回手:“你确定要?”
怀玥:“确定。”
顾骁突然笑了:“那你今晚会很累。”
怀玥:?
什么意思。
等到了房间后,怀玥才明白顾骁那耐人寻味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她的房间在五楼,这里给会员建造的酒店都是一层式,规模比总统套还夸张。不难想象,这群王八蛋赚了多少脏钱。
和两人喝了几杯酒,怀玥回房间,门一推,偌大的奢靡套房里有三个赤shen裸.体的金发碧眼美女正在床上摆着妖娆身姿,好好的床上全是粘哒哒的马卡龙色冰淇淋球。
她们用嘴叼着冰淇淋球互相喂,并用嫩白无骨的双手捏着球往身上抹,嘤咛、喘息,一切都极尽诱惑。
“come on,baby!”
“uh……handsome guy……”
“…………”
怀玥冷汗直流,果断关门。
砰一声巨响过后,终于阻隔了十分yin乱的画面。
她抖着从门把上松开手,大脑一片混乱。
淦,她以为是真的冰淇淋盛宴,吃起来又冰又爽的那种全家桶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