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临近十二点的夜更静了, 月朗星稀,万籁俱寂,整片大地已陷入沉睡。
几辆黑色奔驰先后在市郊的云鼎名阁门前停下, 陆续下来几个人。
云鼎名阁造价上亿, 光门口复刻古代王府的广亮大门就据说耗费千万,站在门口都不禁让人恍惚错身于历史时空, 而这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筑正是江宏海私人住宅。
这里飞檐红柱壮观,亭台楼阁富丽, 小桥流水极具诗情画意。
一行人在佣人的带领下,快步经过一路长廊与两扇垂帘门,准备前往小花园。
小花园实际上是一片广阔的草坪,右侧才是盛放着婀娜百花的花园, 草坪左侧建有方方正正的露天凉亭, 亭内有长方形檀木茶桌, 算是个简易茶室,凉亭后面便是结合了现代风格却一点都不会显得怪异的平层中式主屋。
屋里头如昼的灯光蔓延,一并点亮夜空,与凉亭四角摆放四盏琉璃灯盏一起奏响一曲奢靡之歌。
而享受奢靡之乐的人, 正在茶室里等待两位重要的客人到访。
顾山河坐在主座慢条斯理斟茶, 封威在左侧刷美女直播,江宏海则在他旁边朝佣人进进出出的平房看。
看了会, 只见余妙鸿从平房里出来,他西装上还沾着血,脚步匆匆进入凉亭,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顾先生, 人救回来了。”
顾山河一边往空茶盏里倒茶,一边点头:“尽快把她弄醒, 我必须要知道热心姐究竟是谁。”
余妙鸿恭敬应声退下。
“老顾啊,你这助理可真像古代皇帝身边的公公,配上江宏海这都能拍戏的宅子就更像了。”封威虽然注意力全在手机上,但没忘瞥他一眼,谁让余妙鸿实在像个狗腿子。
听到这称呼,顾山河动作微顿,一丝不悦划过眼底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热气蒸腾的茶壶,然后将茶盏推到两人面前。
“等会他们俩来,你讲话注意分寸。”
“他们是什么天王老子吗?一个厅长一个省委罢了。”
封威脾气不好,放下手机,手搭在翘起的二郎腿上,盯着顾山河连连冷笑:“鹤山出事两人屁都不放一个,知道有热心姐的消息倒是觉也不睡赶来了,也亏他们做得出来,平时我们钱少给了还是礼白送了?”
“你少说两句不会死。”江宏海知道封威不喜欢这两人,于是立即推了他一把让他闭嘴。
见封威嗤笑一声继续去看手机,江宏海才朝顾山河望去:“老顾,我有个问题。虽然怀南人的确不错,但他到底是书家资助,孩子们和他玩玩就算了,你让顾骁和他走那么近做什么?”
钟楼发生枪战他们都知道了,可无论是徐馨被救还是孟清香被擒都不重要,顾骁带着怀南会出现在那里才奇怪。
“难不成你是想让顾骁接手明舟岛?”江宏海眼色一深。一开始本可以直接把徐馨做掉,偏偏顾山河点名要带走时他就知道不对。
明舟岛是顾山河和马昊的梦想帝国,那里是一座为了扩建人脉所建的岛,那里才是真正的天上人间,真正叫纸醉金迷。去岛上之人,无一例外皆是权贵官员或新兴资本。
以免出现不可控因素,明舟岛的掌控权一直在这两人手里不会放,最后肯定也是给最信任的人继承下去,而马昊的为人大家再清楚不过,如要加入必须考验。
思及此,江宏海表情愈发古怪:“你想让顾骁获得门票进明舟岛可以,亲儿子就算了,可关键怀南身份太尴尬了。”
“怀南是书家目前最特殊的资助者,别看平日里书映风不否认也不承认他的身份,据我所知鹤山受伤后,书映风跑去御湖别墅亲自给他做了好几天饭,由此可见他在书映风心里份量绝不会小。我估计他未来会接手书家的可能性很大。”
“他是为了救我们的孩子杀人了,也是个会保守秘密很懂事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和我们走得太近,书映风会不会出手?”
豪门圈就这么大,彼此都不是对手却更像一个彼此制衡忌惮的关系,你知道我家有灰色生意,我知道你家有隐晦秘密,谁家有点腌臢事根本瞒不住。
在这种情况下,不多管闲事明哲保身是默认的潜规则,可要触及到自身利益就难说了。
“别忘了……”江宏海神色凝重一瞬,继续说道:“书映风虽然放弃了继承权,但终归是独苗,他的话语权很大。”
听言,封威表示同意:“对啊,他们那帮人自称名门望族,如今洗白开始搞文艺就假装自己祖上不是黑白通吃的货色,以书老爷子刚直的作风,假如知道怀南触碰了我们的事,也许会直接命令书映风断掉怀南的资助。”
总之,在两人心中,怀南可以和自家孩子交好友,但最好不要插进更多的事。
“还是说你想要拉拢书家?”江宏海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
面对两人几番话轰炸,顾山河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神色淡淡抿着茶,平静道:“我看你们想太多了,除非书震霆脑子坏了才会把书家给个外人。”
用来陶冶情操的茶盏很小,一口喝完,他漫不经心将其放下,指尖轻扣桌面。
“不管怀南和书映风究竟什么关系,很重要没错,但他肯定不会接手书家,一个外人就是再聪明最后撑死在书映风身边当个秘书或助理。但这人显然看起来不会是甘愿屈居人后的人,要不然鹤山的事他完全可以告诉书家人。你们没发现吗?他好像本身就有意愿加入其中。”
人这种贪婪成性的物种,顾山河再明白不过。
一旦站在高处看过下面的风景,就越来越想着往上爬,直至登顶顶端宝座。
那天饭局,车柔回家与说这孩子能说会道有礼识度,个性张扬却不过分,说动手就动手,动完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那时候顾山河就明白怀南和自己是同一种人。
一种以金字塔顶端为目标的野心勃勃之人,一种明面善于左右逢源背地却暗自谋算的狠人。
而且,顾骁既然选中他就说明早就想明白了一切,自己儿子有多聪明自己心里清楚。对顾山河来说,这件事压根无须担心,他很信任顾骁。
“如果书家要断资助,那我们来就行了,对方也绝不可能为了一个没有血缘的贫困生把事闹大。独善其身这个道理,越有钱的人越懂。”
“……”
江宏海和封威面面相觑,未几,江宏海道:“那你的意思就是,你确定要顾骁接班了,怀南就是他看中的另一个余妙鸿。”
顾山河语气淡淡:“算吧,先培养,不行就换。”
这下两人更没话讲了,敢情他们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原来顾骁那小子心里清楚着呢。
人比人简直气死人,两人不约而同想起自家混账,明明大家一块玩,自家混账只想着赛车钓鱼泡妞,人顾骁直接想到未来去了。
尤其是封威更是羡慕到撅嘴扬眉,要不是说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果然什么种出什么货色,像他家的别的本事没学到,泡妞倒是一学一个准。
三人聊了会,姗姗来迟的苏刚来和马昊、冯萍终于在小花园前的拱门出现,身后跟着的几个保镖手里还抓着个年轻姑娘。
“哎哟,我们苏大检察长和马省委来了,稀客稀客!”人一到凉亭,封威站起来要与苏刚来握手,并阴阳怪气的问好。
苏刚来和马昊半夜三更喊被出来,可不是来听封威阴阳的。
苏刚来视而不见,让保镖把人带到门口等着后,越过封威走到顾山河面前,“钟楼那边保镖尸体都处理好了吗?”
公安局的桑礼和派出所两民警被抓,如今他们手底下可用的爪牙所剩无几,幸亏钟楼高,枪战动静路人没听见,不然今晚有他们窝火了。
“处理好了,顾骁比顾霆聪明,你放心吧。”
“那那个徐馨怎么办?”
“她也掀不起风浪来,只要找到热心姐就能一起做掉。”
“所以姓孟的人呢?”冯萍更是一个不好相处的狠辣女人,开门见山道:“我还年轻,我不想被什么狗屁热心姐搞到监狱里去,我要立刻知道她的消息!”
冯萍声音很好听,天生的尖细嗓音,听起来有点像娃娃音,但又要更粗一点。封威不免多看了几眼,她年近四十身段保养得极好,看样子出门匆忙,深紫色丝绸面料的长裙外只裹了条格子披巾,衬得曲线弯曲曼妙。
片刻,封威心中一动,主动带路:“我们冯秘书这么急,那我们赶紧去。”
时间不等人,大家都想从孟清香嘴里听到那令人振奋的消息。
只要知道热心姐相关消息,他们就能找到她,就能把这种自以为是在行侠仗义的蠢货的皮给剥了挂在门前示众!
众人越想越兴奋,好似即将能看到手刃对方的画面,一进入屋子,挥退医生后团团将床围起来。
所有人的眸光都死死盯着床上脸色惨白的孟清香,像地狱深渊里一只只恶鬼凝视着即将坠落悬崖的天使,眼神中充满残虐的渴望。
片刻,顾山河率先开口:“清香,我们好歹公媳一场,如果你坦白交代,兴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听言,本觉得一切顺利,已退到旁边的顾骁眼皮却不知为何猛地跳了跳,一股不详预感涌上心头。他抿了抿唇,靠在窗户边一句话没说。
“你们先离我远点,恶心死了。”天知道孟清香一睁眼就看到几张丑陋难看的脸顶在眼前有多想吐。
环顾一圈,她发现和怀玥料想的一模一样,除去一个安恩,人都齐全了。
她忽然记起来怀玥请求她入局时说的话:【我需要用你的命去赌。百分之九十可能,恨我恨得要死的这帮人都会出现,百分之十可能,顾骁亲自拷问你死无葬生之地。敢赌,你就回威尔市。】
当初她还很好奇问她为什么这么笃定,怀玥从容无比说因为她从头到尾所有计划都在推动这一天,不是她孟清香也会有下一次的设局。
因为当一个神龙不见尾的神秘人疯狂搞事还毫无影踪,从一开始就已经最大化拉了仇恨,威武多年且无一例外皆狠辣的罪犯们自立为王不容挑衅,如同被触及权威的天子,决不会随意放任她死亡,最痛快的只有亲自把人抓起来剥皮抽筋!
眼看数道目光像病毒一样黏在身上,孟清香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她的笃定来源于一种绝对自信!
怀玥如同寄生在罪恶里的罪恶本身,好似曾经在黑暗世界中跋山涉水过,睿智头脑让她默不作声观察分析,游刃有余玩弄所有人,最后果决无比出手,而其中洞穿他人内心不过是最轻而易举的事!
再一次在心中暗暗钦佩,孟清香强撑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坐起来,她也带了隐藏式耳麦,于是故意不答,看向苏刚来和马昊后讥讽一笑。
“我真没想到你们也是一伙的。”
这话够意味深长,众人脸色都有了些异样的变化。
苏刚来长相粗旷严肃,一看就是个刻板严厉的角色,这会儿却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意:“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孟清香,当初你和顾霆爱得死去活来,如今为了一个学生却离了婚,值得吗?”
听到顾霆这个名字孟清香就想呕,顿时皱起眉头:“你也知道史雁柔?”
苏刚来冷笑:“我说了,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
“跟她废什么话!”冯萍可没这个耐心,她前半生活得苦,受制于母亲的伟大情怀无法挣脱,一直以来性格都暴躁易怒,后半生好不容易掌握自我,拥有颐指气使的权利,她绝不会因为一个热心姐放弃来之不易的新生活!
说到底,这里在场每一个人都怕被牵连,热心姐不死,真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时刻提醒他们死神即将来临。
冯萍撇开挡路的马昊,不顾众人阻止,硬生生拽起孟清香的头发把她拖到了外面草坪。
其余人也跟了出去,很快,头低到胸脯上的佣人们搬了桌椅板凳出来让他们安坐。
“不拦着她?”封威觉得冯萍这脾气够劲,笑呵呵问马昊。
马昊镇定自如坐下:“让她发发火吧,上次让她去找秦朗本来就和我生气呢。”
封威觉得有些好笑,撇了撇嘴,想起这事又问:“所以上面成立专案组了吗?有没有成功钓出来人?”
“没有。”这句话是顾山河说的。
顾山河拉开椅子一并坐下,神色寡淡:“是有人去找了护士,那人反侦察能力很强,跟踪没多远就被他跑了,不确认是不是专案组的人。也许是热心姐安排的人。”
他隐晦地看了眼马昊和苏刚来,两人会意,纷纷闭上嘴不再说话。
随即,顾山河慢慢抚平衣角褶皱,目视前方唇角微扬,脚尖惬意地点着草坪。
威尔市连番出事,他不蠢也不笨,上头注意到是迟早的事情,不管寻找护士问话的人究竟是谁,总之他认为这些事绝对不一般。
要跑,聪明人得抱团跑。
笨的人……他笑意愈发深邃,有异心的人就替他们挡枪吧。
……
一把将人推到地上后,冯萍招呼保镖把带来的年轻女孩往地上一摁。
随即,她站到孟清香面前,盛气凌人的俯视,几乎是咬牙切齿在说话:“这女的是你警局最好的朋友吧?叫白溪灵对吧,你今天不说,我就当你面活剥了她的骨头!”
白溪灵在警局里干文职,年纪小也很少外出任务,这头一回碰上光明正大被绑架的事,又一听这血腥话,当即哭了起来。
但她很硬气,任由气势汹汹的保镖捉着她肩膀,一句求饶的话也没说。
孟清香受伤很重,活生生被揪起来疼得脸都白了几分,一转眼看到吓得瑟瑟发抖的白溪灵也在,脸色瞬间变了。怒气根本压抑不住,她愤怒抬头。
“她是国家公职人员,你们也敢随便抓,你们到底把人命当什么!”
“蛇鼠一窝就觉得威尔市是你们的地盘了吗?我看她做得对,不要把你们送进监狱,就该一个个揭穿你们真面目,然后干干脆脆干掉!”
冯萍虽不耐烦,但忽地叉腰仰天笑了起来:“你知道这么多年有多少人这样干过吗?他们最终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做女人还是不要太天真!”
封威也笑:“看来她失踪这几天跟着热心姐混,是觉得能掀翻我们呢。”
“好了,你们别废话了!”江宏海一想到宝贝儿子在热心姐手里受伤就忍不住要发火。
他没坐下,摸出后腰的枪威胁并催促孟清香:“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快点说你知道的消息。”
孟清香怒极反笑:“说完好杀了我是吗?你当我蠢吗?”
“那你要怎么样?”
“我想知道两件事,你们告诉我我就说,总要让我死个明白吧?”孟清香失舔舔干涩的唇,眸光滑过在场人员各异的表情。
跟出来的顾骁眉端紧皱,对于危险的直觉越来越深,眼皮也跳得更厉害了。未几,只见孟清香朝自己看来,她的唇瓣一开一合,吐出一句让他瞬间浑身冰冷的话来。
“我是因为史雁柔和顾家分离没错,但不是想站队谁,我只想知道那个女孩是怎么死的。还有,你休学那一年的车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半句话还好,后半句话让顾骁顿时心绪一震,近乎是瞬间,他眼前闪现了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纷飞大雨。那天雷声隆隆,白裙扬起坠入血水中,他生平最喜欢的姑娘脚部骨头弯折到头顶,与他最厌恶的一个人像交颈鸳鸯一般躺在一起,被撞碎的碎肉溅到了他脸上,又被雨水打落。
可腥臭的腥味好似仍然在鼻尖,他眼一沉,语气都冷冽了起来:“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件事?”
见他脸色骤变,孟清香心中一喜,怀玥认为车祸肯定是顾骁逆鳞,一问果真如此!
原来,他真的在那场车祸里杀了人!
“因为我想知道你能虚伪到什么程度。顾骁,我当你嫂嫂这些年一直觉得你是一个聪敏懂事的男孩子,你待人处事虽然疏离冷淡,但还是很妥帖礼貌,如果不是我偷听到你们居然一起谋划霸凌欺辱一个女孩,我都没法相信那竟然是你能做出来的事。说你是人面兽心都不为过!”孟清香其实没什么力气,可是激怒他让她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撑着腰腹站起来,努力挺直脊背,对着顾骁一字一句道:“比起在场其他人,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你生活在父母给你编织的安全羽翼下,戴着和善面具欺骗所有人,但你仍然是肮脏丑陋的,掀开面具,你不过也是一个狐假虎威的禽兽罢了!”
“她一定会撕裂你的脸皮昭告天下,一定!”
连番斥责使顾骁心中的滔天怒火燃到了最盛,他咬紧腮帮子冷冷一笑,当着众人面冲上去掐住了孟清香的脖子。
“你想找死就直说,别说你不是我嫂子了,就算是我也能把你杀了。”
“顾骁!”顾山河喝止他。
明舟岛是顾山河和马昊一起建的,如果让马昊发现顾骁其实是一个极其容易愤怒的人,那这张进入新世界的门票就要做废了,他立即起身去拦顾骁,不着痕迹冲他摇头后,才轻松将他的手拂开。
顾山河松了口气,从江宏海手里接过枪,冷漠无情的抵到了白溪灵的脑袋上。
他看向孟清香,语气狠戾:“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钟楼?热心姐为什么跟踪顾骁?她到底要干什么,她到底是谁!”
孟清香反问:“你们就这么想知道?”
不等他们有任何反应,她忽地扬起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纵然唇色惨白,可还是坚韧如荆棘丛生中盛放的美丽蔷薇。
“那我就告诉你们吧。”
她后撤了一步,脚步幅度不大,悄无声息站到了白溪灵前方。
脚步一稳,孟清香紧攥成拳的双手抬起放在胸前,冲众人比出两根中指。
“热心姐可以是我,是她,是这世上每一个想干掉你们的人!我们无处不在,我们都是热心姐!”说完,她强忍疼痛转身朝白溪灵扑过去,借力翻滚一圈,连滚打爬跳起来拉着人就往空地跑。
她速度太快了,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简直与花豹无异,众人压根没反应过来,回过神眼前已经没了人。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跑?
毫无疑问,所有人脑海中都回荡着这个问题。
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某件事的顾骁脸色顿变,他麻木而迟缓地说:“这可能是个陷阱。”
顾山河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云鼎名阁外一阵滔天巨响传来,众人再顾不上孟清香,皆心头一震,齐刷刷朝声源处看去。
只听响声伴随尖叫声接连响起,其余房屋内的佣人和保镖不断从小花园那里往这里四散奔逃,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一辆棕色皮卡从小花园后方破墙而出,碾烂满地名贵的花,一个甩尾后停在平房正前方的不远处,刺耳摩擦声过去,整辆车子已侧着面对众人。
烟尘滚滚之际,众人只见一道高挑凛冽的身影站在露天车厢里,修长右腿踩到车侧的翼子板上,胸口还挂着个大家伙。
“吁——”
她吹了一声口哨吸引注意,众目睽睽之下随即就这样跳了下来。
夜视镜黑面罩,黑工装与黑皮靴,长卷发绑成麻花垂在右肩,这装束谁不认得,谁不忌惮,来人正是热心姐!
而车子出现的第一瞬间,双臂抱胸靠在墙壁上的余妙鸿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立即站定,目光整个呆滞:“操?!”
如此杀伤力巨大的火力压制型武器,这特么是威尔市应该出现的东西吗靠!
还没等他来得及提醒,在灯光与月光下闪烁着兰黑色金属光芒的机枪已经发出了突突突高速而猛烈的枪声,如同野兽咆哮,连绵不绝的枪声比雷雨夜的惊雷还要响亮。
热心姐开枪对准了就近的一个保镖,保镖被射中,他的胸膛像是被锤子捣烂的肉泥瞬间多出无数个大洞,眨眼上半身都直接被打烂打飞。
幽蓝又有些火星子的火光在枪口疯狂跳跃,甚至还照亮了周围的空间,像所有人宣告着它至高无上方的地位。
所过之处,无论是柔软的草坪还是坚硬的石头,抑或是人体,通通在一刹那被打成了碎片,金属弹壳也一颗接一颗像雨滴般砸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开始仓皇奔逃并尖叫。
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冯萍像疯了一样转身就跑,顾山河也抓起顾骁拔腿狂奔,一群平日里自诩高贵的人像即将被屠宰的小猪仔一样疯狂乱窜。
然而枪声始终紧紧跟随,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彻云霄!
马昊和封威江宏海三人离平房大门近,在余妙鸿指挥下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威力taimeng封威都快吓尿了,他滚爬到沙发后侧,夹着嗓子尖叫:“快关门!快关门!”
“等我!!”冯萍非常怕死,一丢披巾,在危急情况下爆发出了强大的爆发力,脚步快得跟百米飞人似得。
她一跑进跑平房,还没稳住脚跟,身后就被手忙脚乱的顾山河父子狠狠撞上,三人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
余妙鸿算是稍微冷静点的那个人,他放弃关门,扑过去拉顾山河,一道弹痕却精准地射到了他手前方,电光火石间打烂了顾山河伸出的手。
“啊啊啊啊!”顾山河右手四根手指全无,鲜血迸发飞溅,他捂着露出血淋淋白骨的手在地上翻滚。
死亡擦肩而过,余妙鸿吓得跌倒在地,怔怔看着正对大门,那道在黑夜与白烟弥漫中冷峭而肃杀的身形。
【她是故意的】余妙鸿意识到了这一点。
与他所想如出一辙,起伏跌宕的枪声不断,本该顺着刚才方向打爆顾山河头的子弹后撤偏移,一颗颗精准没入没来得及跑进来的苏刚来脚上。
苏刚来杀猪般的嚎叫声响起,他匍匐在门口,口中溢出一股又一股脓血。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他们维持着僵硬的动作眼睁睁看着苏刚来的小腿、大腿、腰部、胸膛……一点一点被打穿打烂。
几十发子弹全部射入他的身体,枪声一歇,最后一发击穿他的眼珠,苏刚来嚎叫声戛然而止,重重扑倒在血泊中。
眼球爆裂产生的浑浊液体飞溅到离他最近的顾骁面孔上,顾骁心好像也被一并打碎了,下身热意涌上,他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望向门口的眼神都在发怔。
苏刚来死了。
活生生被打死了。
别说向来稳重成熟的马昊,就连从不在外失态的顾山河都清楚感觉到全身血液倒流,身体微微发颤,没有一个人可以遏制最本真的惊恐。
他们整齐划一,直勾勾盯着站在大门外不远处的女人。
他们痛恨厌恶又忌惮的女人,此刻一梭子子弹刚打完,周身弥漫着白烟,冷冽身形在其中若隐若现。
她双手一上一下,边提边手持机枪,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都非常重的机枪她却轻轻松松拿着,如同漫步而来的女煞神,心性冷血而无情,丝毫不顾会不会殃及无辜之人。
而比起机枪高射速威力的可怕,比起亲眼目睹残忍死法,更令众人感到惊骇的是她无形之中散发的冷锐锋芒。
惹怒一把锋利的宝刀,它一旦出鞘,见者便毙命!
这股震撼人心的绝对压制感让余妙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了那句我们都是热心姐的涵义。
他敏锐地意识到,并慌乱出声:“这一个根本就不是钟楼出现的热心姐!”
钟楼上那个不够狠,不够劲,这一个才是真正的热心姐!
……
闻言,怀玥眉头一挑。
倒是聪明。
可惜,他要死了。
她双手一上一下提着极重的机枪,下一秒已经面无表情将手指悬在来开火摁钮上。
她的最爱——加特林机枪。
没能一开始就扫了鎏金,现在用来扫这帮渣滓也很爽!
指尖扣在摁钮上方前,怀玥怀揣着愉悦的心情,面罩下的唇角兴奋扬起。
“加特林上膛需要几秒,你们可以开始逃了。”
“被我抓到,我会毫不犹豫打烂你们脑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