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终于等到这一句话, 怀玥却没着急回答。
她双手环胸,右脚搭在膝盖上,左脚抵地, 以腰部为核心借力让整张凳子都随着上半身前后摇摆。好似并不是当事人那般, 不仅没表露出一丝喜怒哀乐,还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悠闲晃动。
一直晃动四五个来回, 她才忽然停止,一言不发盯住伸在眼前的手。
顾骁好像察觉到她视线, 故意朝里弯曲手指:“嗯?”
急个嘚,怀玥忍耐住翻白眼的冲动,比谁都淡定。
她装作被吸引,小幅度扬眉, 将目光抬高, 落在维持握手姿势的顾骁面孔上。
某些时候人的气质会随表情而改变, 诚如这刻,他意味深长笑时眉眼微弯,鼻翼皱起,唇角深勾, 眼光也深邃如黑洞, 乍看之下整个人竟然脱胎换骨,一下子从温润如玉的斯文少年变成了偶像影视剧里偏执狡猾的霸总反派。
至于为什么不像刻板印象里的奸商坏官, 还得因为这张脸。
五人组长得都不错,爹妈也各有各特点,随便拉到影视剧里去都是一等一的好颜。
可惜,没一个像人。
怀玥继续晃动起椅子, 边漫不经心哼笑:“我怎么感觉只要握上这只手,就要进入了狼窝呢?”
这语气听着略微有嗤笑的感觉, 封淮眉头一皱,准备说话的同时朝她看了过去,可片刻过后却一句话没说,暗戳戳凑近江璟后,他用手挡住嘴,小声道:“臭小子该死的帅啊,怪不得乔思这回头昏成这样,而且能让顾骁正眼看的人他还真是第一个。”
当真是第一个,顾骁脚都受伤了还强忍疼痛从轮椅上站起来,这简直是头份待遇。
江璟默默瞥一眼,心里纵然有些不爽,还是表示同意:“是挺帅。”
在两人心中,五人从小一块长大,彼此虽因长辈之间利益深深捆绑,但唯独顾骁是大家公认的厉害且真心诚意以他为王,因为他睿智沉稳也因为他善于指挥,同龄人还在捏泥巴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研读各种课程,成熟得简直不像孩子,而且在他们喜欢搞事的年龄阶段,也总是他出来擦屁股。
对他们来说,顾骁就像即将登位的太子爷,生杀予夺尽在手,一个轻飘飘却暗含压迫感的眼神过去,便能把人算计到裤衩子都掉光。
可两人现在很难形容这一瞬间心里异奇的感觉。
真要形容,那么感觉怀南就好像随时准备夺帝位于是韬光养晦的皇子,瞧那毫无正形的坐姿,真实面貌被吊儿郎当和花心不羁的形象掩盖,正面对上顾骁以后,不仅没有显得心虚慌乱反而看起来更加随性无畏。
【势均力敌】——
这个词,莫名蹿上他们脑海。
两人这样想,顾骁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事实上这股势均力敌的较量,他这个主角更清楚。只一眼,他就真真切切感知到了某种类似被野兽盯上的诡异错觉。
须臾,顾骁微微晃了晃手,语气很淡:“你不是想吗?难道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打入我们的圈子吗?你能从大山走出来,还这么擅长左右逢源,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世界的本质吧?”
归根结底这是一个层次阶级分明的世界,寻常人想要从金字塔的底层爬上顶端,耗掉上下三代的命都不一定能爬上中层。
平庸是绝大多数人的命运,掌握钱权的上位者也从来不会轻易向下低眼,因此关系圈一旦形成,几乎很难被改变。
更别说像他们这样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几家,由于利益背后涉及无数秘密,譬如陈停云那种没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把人拉进圈。
总而言之普通人要想往上爬,要么当会咬人的狗,要么敢于同流合污。
虽然顾骁不认为这样的关系会持久到天荒地老,毕竟利益也不是亘古长久,一旦生死危难之际,也许大难临头各自飞都说不定,但目前为止,起码还很牢固。
他在等待方面一向有耐心,没收回手,只是语速缓慢地说:“陈停云之前说你很有野心,鹤山一行后我也发现了,你不仅有野心还很聪明冷静,外籍闯入境内杀人这么严重的事,不仅没有询问为什么甚至为我们差点豁出一条命,仅凭这点我就对你刮目相看。”
“就像饭前我父亲所说,你以后会是我们一条道上的人,我现在给你这机会,你要不要?”
顾骁之所以会这么说还有个原因,未来他早晚要从政和接手顾家生意,他需要一个遇事冷静沉着的人当手下。
顾山河从前就叮嘱过,早早打点好人际关系,挑选出最得力的助手放在身边,以后再发生史雁柔那种事,这个助手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如同伯牙与子期流传千古的典故,一个合格的上位者必须要学会寻找属于自己的伯牙。
甚至,他隐隐约约察觉走到这一步简直仿佛就是宿命安排。
本来新生典礼他根本没有把这个书家资助的贫困生放在眼中,可是后来,命运似乎总是在把怀南往他们的世界推,他好像天生就该成为他们的伙伴,无论是意外撞上陈停云被绑架还是给人补习,抑或是鹤山,因一个个意外插进来,无意间有了关联,又无意间向所有人展现了除去花心外的凌厉锋芒。
顾骁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冲怀玥挑起眉端:“而且你也很适合进入这个世界,不是吗?”
怀玥听他这么几句话,大概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她装作恍然大悟般轻点着头,丝毫不谦虚地说:“原来顾大会长根本就是看中了我不仅敢杀人,还比较利落是吧。”
“可以这么说,”顾骁很坦然,他又晃了一下手,笑意耐人寻味,“所以你敢不敢?”
装不卑不亢差不多也装够了,再迟疑下去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怀玥果断拍拍衣角起身,握上他的手:“那么以后请多多指教了,顾、骁!”
最后两个字她故意咬重,用并不遮掩且充满了兴味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顾骁双眼,紧接着一字一句说下去。
“想拉我进狼窝可以,但我提前说好了,要做就要做最好的兄弟,那种随时可以赴死的炮灰我可不干。”
意识到他称呼转变,称呼可以象征地位,这样一来彼此就在了一条平行线上,顾骁非但没生气,反而更加满意,他欣赏的就是怀南这幅野心勃勃的模样,不甘于屈居小弟的人才是未来最好的帮手。
和他爹顾山河最优秀的得力助手一样,平日跟在身边看起来人畜无害,料理起事情来果决而狠辣,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
聪明人对话不需要说得很明白,顾骁微笑道:“当然。”
与他握手算是正儿八经打进圈,未免被他发现手上老茧,怀玥很快抽开手。
见气氛轻松下来,封淮和江璟不约而同长抒一口气。
天知道刚才那副场景怎么这么像执掌大权的皇帝拉拢大臣,顾骁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他们一向摸不清,这会儿两人对话更是让人云里雾里。
反正封淮就听到了一句,他乐呵呵拍着怀玥肩膀,对顾骁说:“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你终于愿意他跟我们一块玩了呗。”
江璟倒是听懂了,如今五人团废了俩,他们这种身份能真心玩的人少之又少,况且他还真挺喜欢怀南这人,于是直冲怀玥竖大拇指:“他管我们可厉害了,连祁天阳都不许我一直跟他玩呢。能让他点头,你可真厉害。”
怀玥:“还行吧,以我的魅力那不是早晚的事吗?”
江璟猛翻白眼:“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这么自恋。”
“喂,”怀玥一本正经清清嗓子,“这叫绝对自信!”
她心想这一切不过是对症下药罢了。
她非常清楚顾骁需要什么,还得感谢他们搞事,送爱丽丝一群人过来给她杀,要是单单假热心姐出现搞事还不一定会有这样完美的效果。
顾骁这人不像其余几人玩世不恭,从他表面优良文雅且拔尖的成绩来看,从调查到根本掀不起风浪的顾霆来看,她就笃定这小王八蛋绝对是顾山河早早认定的接班人。
这种人,太缺一个替他扫平一切障碍的刀了。
譬如,陈欣是封家的刀,宋虎是江宏海的刀。
那么,顾山河的刀是谁呢?
怀玥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她现在更在意的是顾骁真的会这么轻易信任自己吗?
收敛思绪,她坐回椅子,双手放在后脑勺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顺口就问:“你刚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天上人间应该有你们的份吧。安晴在会所惹事,这种人杀掉埋了就完事了,为什么还留着?”
“干嘛又提安晴!”一提这女人封淮心态就炸,他像只炸毛的松狮犬气鼓鼓坐回去,狠狠磨着牙,“那女人是我爸初恋女友的女儿,两人一对眼就认出来了。我爸初恋早死了,这么多年估计一直没忘,你说还不要好好护着。”
怀玥:“……”
好险没在喝水,不然肯定一口水喷出来。
初恋这种堪比白月光的身份,还是死了的白月光,在绝大部分善于自我感动的肤浅男人心里,绝对是抹都抹不掉的存在。
封威和封淮不愧是亲父子,两人一样色.yu熏心,几十年前泡初恋,几十年后泡初恋女儿。
狗血。
太狗血了。
“所以就是当时事发,你爸觉得她像就把她保下来,然后两人搞一起了。”怀玥忍不住啧了一声,心想那场面肯定很辣眼睛。
江璟咯咯直笑:“你别说了,我一想那天场景就好笑。”
显然提起安晴顾骁也不是很开心,他表情淡淡,不着痕迹撇了眼怀玥,然后拿出手机和怀玥交换了飞信联系方式。
封淮心烦,提议继续打麻将:“来我家玩就别提恶心吧啦的人,来,继续。”
怀玥也不再多问多说,有些事情急不来,过犹不及就不好了。
和三人打了几圈麻将,途中怀玥想起乔思,便向江璟道歉:“刚才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虽然我的确讨人喜欢,但你别因为乔思觉得我抢你女友啊。我好不容易收心,才不想做辜负我家缘缘的渣男。”
江璟原先是有点不爽的,自己未婚妻勾引同学还被踹下楼这种事实在丢脸,但现在早过去了,他耸耸肩,一副无所谓态度:“你放心吧,我不记仇。”
“再说乔思就那样的人,我知道她不是真喜欢你,不过就是小孩子脾气要关注罢了。”这种事见多了,江璟觉得自己要是在意,那肯定第一个把顾骁干掉。
对此,怀玥只想说一个字:牛。
绿帽戴这么欢快,恐怕上辈子绝对是乌龟精投胎。
“不过你这算是浪子回头?”封淮嫌弃地说,“真没想到钟缘会喜欢你这样的人,早知道我也浪子回头一下。”
怀玥面无表情打出一张幺鸡吃了他的牌:“你想太多了,不是谁都能像我一样,讨人欢心呢,还得自身有人格魅力。”
“你就是说我没魅力喽?”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
“我有钱。”
“有钱人多了去了,你算个球。”
“怀南!对别人你绿茶兮兮,怼我倒是来劲!”
……
插科打诨一会,两圈麻将结束,大家没什么兴致再继续,正巧被驱走的齐河从屋子里跑出来:“韩阿姨叫你们进去吃蛋糕了。”
大家便推了牌,让佣人收拾外面,一块进了屋。
怀玥慢吞吞跟在后面,光明正大观察这栋到处都充斥奢靡气息的别墅,顺便拍下几张照片,谋划着晚上该怎么摸进来。
她前脚踏入客厅,后脚手机进入一条信息。
看到备注是顾傻X的时候,怀玥脚步一顿,倏然抬眼看向沙发里正在吃蛋糕的顾骁。
只见他摇摇举起手里盘子示意自己过去,表情很寻常,好像他根本没发信息一样。
怀玥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点开一看,心直接就哐当一声掉入谷底。
【顾骁】:明晚八点钟楼下见,那个服务员还没处理干净。
她就说这小王八蛋不会这么轻易相信自己!
…….
在封家吃过晚饭后,时间已过八点,怀玥借口要和钟缘约会想先走一步。
韩秀莲现在特别喜欢她,二话不说同意了,不过不知道车柔和她讲了什么,她以长辈的身份提议干脆在家里办个简易学习班,几家连轴转,让几个孩子跟着她一起做功课。
鎏金S班学生该说不说学业还是很重的,眼看都大二了,除去一个顾骁可能安稳毕业,其他三个小垃圾估计都得出国镀金,精选专业有老师教,几位妈妈则想让她和顾骁帮忙给他们补习补习英语。
怀玥晚上事很多,干干脆脆答应了。
和众人道别后,她回到出租屋准备好一些东西,然后把装备带上后如约去找定好酒店的钟缘。
钟缘一早就到了,见怀玥进来手里还拎着包,她迟疑道:“怎么还带这么大的包?”
“装备。”她言简意赅,不打算多说。
“给你买的,这家味道不错。”把路上买的一份炒粉放在桌上,怀玥看向为了配合自己不惜付出名声代价的姑娘,沉默几秒,心中愧疚还是越来越深,“真是抱歉,还要你特地伪装和我开房。”
这种事虽然正常,可时间一长,闲言碎语总归会聚成能扎人的刀。
钟缘摇头,浅浅一笑:“没关系啊,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兴许是不太想聊这个话题,钟缘锁好门后坐到床沿,说:“我回家后第二天就有个姓陈的律师约我,给了我五十万,说是如果有人问我,就让我说是我们意外发现了他们在贩毒才出事。那些人,真的是毒贩吗?”
这件事怀玥知道。
庄昕芸也被陈欣找了,当晚就发了信息给自己。
距离鹤山一行已经过去三四天,沸沸扬扬的社会新闻版块上了数十条热搜,最新一条就是今日晨间的官方通知。
内容大概是叶城某毒贩和境外贩毒分子在鹤山交易,因被游客发现于是灭口,唯有一帮学生齐心协力下逃生,警方高度重视此次案件,已派出专项组前往叶城继续更深入调查。
想都不用想,这就是顾山河和祁树火速去缅部后想出的解决方案。
他们推出一个叶城的小毒头,贝恩那边卖了一个大毒头,两方暂时合作把事情掩盖下去,也算是给官方一点甜头吃,但到底他们得拎紧皮过日子了。
这件事就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要他们的命。
怀玥不希望钟缘和庄昕芸再卷入这样的事中,深深看她一眼,叮嘱道:“你就当他们是,记住我和你说的,知道越少越安全。”
在房间里呆了会,直至时针指向夜间12点,怀玥戴好口罩,拿起包就攀墙而下。
她去公厕换的衣服,尽管已签约保密协议,在一切真相还没揭开前,决不可能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怀南就是热心姐。
换好衣服,她径直前往封家。
……
封家监控太多,怀玥白天没能找到地放窃听器。
幸好附近有专案组成员盯守,再次确认江宏海没走后,她果断避开监控爬上别墅顶,翻墙扒在窗口放窃听设备。
“姐,我觉得你真的很像蜘蛛侠。”小季同志幸灾乐祸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怀玥撇撇嘴,何止?
她感觉自己还像一个加班狂魔,前几日才干掉几个犯罪分子,没休息两天就跑出来继续上班了。
可恶,又不加工资!
“行吧,这就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吧。”玩了个梗,怀玥神色一肃,悄摸放好设备后重新翻回屋顶。
她蹲在瓦檐上,夜色就是最好的掩盖。
小季:“你之前不是打算强闯吗,怎么突然改计划了?”
怀玥一边调整频道一边说:“白天看他俩有事要谈的样子,吃晚饭又立马跑上去,我觉得可能有更好的切入点。”
负责不同交易线的两人凑到一块属实是蛇鼠一窝,肯定在商议什么重要的事。
所以今晚在嘎人之前,她才会特地跑一趟。假如能发现点小秘密,那不比强闯来得好?
没再说话,书房里面声音已经一点点清晰起来,怀玥暂时切断联系认真偷听。
首先是江宏海略微粗重的声音,他似乎在吸烟,吸气吐气间,愤懑不平地说:“一出事苏刚来和马昊就找不到人,平日里给的钱还不如打水漂。”
他和封威聊了会白天商讨的事,怀玥听了会,大致了解到一些信息。
由于最近风声紧,他们不敢私下见面,于是白天两人一直在和祁树、顾山河线上会议,结果左等右等没等到保护伞亲临,直到晚上才舍得出现一下,所以越拖越晚。
很快,耳麦中再度传出江宏海笑声:“安恩那批货出得差不多了,就等出去。现在顾山河注意力都在缅部,你上次说的渠道是谁?”
其次是封威:“去年被端掉的罗田还记得吗?”
“边境那个?”
“没错,罗田死了,罗田老婆杨茉还没死。之前我问你要废料,就是出给杨茉。那女人特精明,老公死了一声不吭,窝在泰国继续制毒,现在可以说是缅部最大的毒枭,她和老杰克也有合作,精品出国外,废品做次品用来控制贝恩集团园区的人和出往老挝。”
“那她还会缺废料?”江宏海有些不可置信。
“因为她手头上这批货被美丽国打掉了,原料一时间就是运过去也完不成这次交易,所以联系了我。”
江宏海沉默了会:“你要废料出给她,相当于就是背叛顾山河。”
说完,他像是反应过来,“你们合作过几次了?”
对此,封威只是冷笑:“没几次。有钱不挣是蠢货,反正顾山河早就把渠道都打通了,每回货都是通过安恩运出去,我们只要掺在里面谁也不会发现。”
外头屋顶,怀玥听了会,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明智。
原本以为也听不到什么重大秘密,谁能想到这两人专门把最重要的事情留到最后再谈!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居然还和死在她手里的罗田相关,但她并不知道杨茉。
她很快捋清了其中关系。
毒贩与毒贩之间是竞争关系也是合作关系,国际上许多国家都禁毒,在经常被打击的情况下,偶尔缺货是正常情况,平日竞争的毒贩就会假借帮忙狮子大开口。
恐怕这次杨茉缺的货量很大,封威能从中获益良多,所以他才敢拉江宏海下水。
正当发信息给小季让她查下杨茉时,怀玥却忽然从耳麦里听到了一个重要名字。
“这次废料需求大,在你工厂做肯定会被顾山河发现,我让上官岱把老工厂开出来,人都已经陆续伪装成鎏金工作人员到位了。”封威这样说。
江宏海似乎在思考,许久,他才回应:“你确定安恩不会发现?”
封威大笑起来:“实话告诉你吧,安恩也一起干,罗田没死的时候,他可是从他手里拿货往外出赚了一大笔。那老小子被新老婆迷得七荤八素,这次干完打算收手,所以派去鎏金的人都是他的。”
搞清楚基本情况后,怀玥脸色越来越铁青,迅速把窃听器收好,翻身下去,快步跃入夜色。
万万没想到上官岱也有份,所谓老工厂还在鎏金,他们到底怎么敢玷污学校这种教书育人的地方,怎么敢玷污教师这一神圣高尚的职业!
看来她要炸掉鎏金的想法,是该早日提上日程了。
一路走到距离别墅很远的隐蔽处,怀玥冷着脸跨上机车,然后连线小季。
“郑娥还没回去吧?”
小季听出这语气不太寻常,小心翼翼接话:“还没呢。”
“那就好。”怀玥怒极反笑,捏碎窃听器往草丛里一丢,“你跟她说,接下来我的计划就是炸掉鎏金!晚点顺便把卧底在江宏海那边小路和小海的联系方式给我。”
说完,她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既然这帮蠢货这么想赚钱,胆子大到在鎏金搞事,简直是一窝蜂上赶着送人头,等她明天处理完顾骁那边的事,立马把他们全部干废!
耳麦对面的小季不仅听到了怒气冲冲的喘息声,还听到了机车轰鸣声,她态度更加小心:“姐,你这是要去哪?”
怀玥冷笑:“用我的第二次机会。”
她从来不是冲动派,但今天乔思这个蠢货实在是惹到她了。
为了不让之后再有麻烦,索性不惜把第二次机会亲自用在她身上,省得她又跳来跳去。
至于以后其他人,就是用光三次机会她也绝对能全身而退!
迅速前往威尔市中心医院,怀玥打晕一个护士,伪装成护士从杂物间走出,堂而皇之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带走了乔思。
*
乔思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摸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却发现自己被绑在手术台上,浑身上下被皮带禁锢住,连手都抬不起来,唯独头可以活动。
被怀南一脚踹到裂开的尾椎骨此刻仍在泛疼,她张嘴就要叫,奈何嘴巴上被贴了一张银色胶带,丝毫声音发不出。
她惊恐地来回转着头,试图看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扭动头颅,能看到的左右前三侧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充斥潮湿霉味与类排泄物臭味的密闭空间里也没有什么光亮,这里好像只是一个专门堆放杂物的地下室,乔思心中充满恐惧,尝试仰头往后方去看。
可当目光触及到一道透明门帘的时候,她整个人呆滞住了。
门帘将狭小的地下室分成两半,属于她的一半阴暗无比,门帘后倒是亮着盏闪烁着很微弱光芒的小灯,只不过陌生长发女人的人影打在帘子上,让一切都显得诡异了起来。
乔思没法完全看清是谁,一直仰头肩膀上的皮带箍得也很疼,只能安分收回视线,但神经终究已经崩到极限,屋子里任何一丝一毫的响动都像是被放大了一百万倍。
她不明白本来在医院睡得好好的怎么会来到这里。
她现在耳边只有有人在低声哼着欢快小曲儿的声音。
不对!不止!
她还听到了慢吞吞挪动脚步的声音,金属器械在架子上置放时发出的乒乓声,手术台轮子在地上摩擦时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忽然,小曲儿戛然而止。
一声轻笑声仿佛穿越了空间后响起,鬼魅而空灵。
好似黑暗中匍匐的恶鬼正在戏弄可怜的人,时不时爆出一声笑来吓人。
紧接着,嘎吱声越来越近。
乔思无比恐惧地闭上眼,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跳更是犹如牛皮大鼓被咚咚咚敲响,抬头往后已经成为最艰难做出的动作,她好似被水泥灌注后形成的人偶,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啪。”手术台在旁边停下,轮子自动上锁。
一阵微风拂向她的面孔,随即,紧闭双眼的乔思忽地察觉到了一丝热气喷洒在脸上,这种感觉是有……有人好像……正俯身在自己跟前打量自己?
这种想象让她本就濒临极限的神经彻底崩断,她猛地睁开眼,脱口而出的尖叫声变成了呜呜的声音。
入眼,是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看清这一刻,乔思的脖子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无法呼吸,更无法吐气。
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像鬼一样苍白的面孔慢慢抽离,纵然是极度惊恐下,目光仍然不由自主追随拥有着这张鬼气森森面孔的女人,女人走到了旁边的手术台并拿起了一把闪烁冰冷寒芒的手术刀,而手术台上,居然是瘦骨嶙峋的许之余!
许之余身上没有任何禁锢物,但他似乎不能动,眼睛倒是惶恐不安地乱瞟着。
还没等乔思彻底确认女人是谁,下一秒,那把锋利的手术刀慢慢划开了许之余的肚腹。
“清醒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的滋味不好受吧?”血溅到女人惨白面孔上,她眼睛也不眨,只是阴沉沉地笑了起来。
笑声尾音还在屋子里回荡,蓦地,她头诡异地朝乔思方向一歪,整个头颅像是和肩膀错了位,被人硬生生砍断一样马上要掉落在地。
“下一个……嘿嘿……下一个就是你!”
乔思清楚的看到了对方完全占据眼白的黑色瞳孔,脑子顿时轰地一下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在手术台上上下猛烈弹跳起来,然而对面女人动作不停,同样惨白的手指伸进了许之余的肚子,当着两人面活生生扯出了一小截血淋淋的肠子!
她情不自禁发出了极度惶恐的嚎叫,然而蹿到喉咙口的尖叫全部被胶布吞没!
史雁柔!
她根本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是史雁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