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四十分钟前, 威尔市市中心即便入夜已深,照样繁华似锦。
十二层高的会所伫立于商业街最中心位置,一眼望去, 高耸入云的建筑仿佛一块长方形金块, 金碧辉煌,熠熠闪光, 让人仿佛置身于最纸醉金迷的名利场,极尽奢华。
怀玥在街道附近弃车, 徒步前行。
隔老远,都能将最高层几楼外墙四个龙凤凤舞的天上人间大字看得一清二楚。
耳麦里的通讯频道被切换成单独频道,电流声短促,随即郑娥声音响起:“你在玩借刀杀人。”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怀玥懒洋洋应声, 步行至正对会所的阴暗处, 放出小型无人机扫描并仔细寻找合适的入口。
郑娥:“曾国辉死定了。”
怀玥故作惊讶:“不会吧?现在时局紧张, 陈述刚应该不敢。”
她装傻充愣有一手,郑娥似乎噎住了,许久没说话。
呼吸声过了三回,郑娥才说:“犯法失德的人会有法律制裁, 我知道你嫉恶如仇, 可你是军人不是真正行侠仗义的热心市民。今天这事我给你摁下去了,就当成突发事件, 下次不准再这样做。”说完,她便将通讯切回正常频道。
话里意思很明白——干得没错,但少做。
针对陈家的完整计划过于激烈,专案组还需要继续往上报, 直到上头完全同意才能正式施行。
郑娥拿到她计划时肯定知道她目的却没提出异议,就表示她也想这么做, 死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还能多定罪,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怀玥勾着的唇角缓缓放下,已经戴上夜视镜的眼神在幽绿镜片下闪烁,冷漠而坚定。
会所大门前黑衣保镖与停车人员正在聊天,这一会已有数辆千万豪车停下,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大腹便便,一个个啤酒肚能顶破天,梳得板正的头发却显得他们精英华贵,内里却不知早已腐烂成什么样子。
她明白郑娥叮嘱的良苦用心,无非是怕哪天往深处继续摸下去时,假如触动某位位高权重的保护伞,她以权谋私的小辫子就被人揪死,判个十年八年都说不定。
但她不怕,对于这份郑重叮嘱,只有一个回答——好的,下次还干。
时间不多,又观察了会,怀玥操纵遥控让无人机盘旋在会所周围,将所有画面传给专案组成员。
“结合我之前给的模型,麻烦帮我完善一下。”
负责与她沟通的成员小季是个女生,声音柔和,立即回复:“没问题。”
这款无人机要比寻常无人机小很多,自带探测扫描和热成像系统,不仅能精准锁定内部钢筋与管线还能扫描人像,缺点是不能飞很远,还死贵。
要不是有人出钱,怀玥宁愿赤手空拳打进去都不会买这玩意。
差不多扫描完毕,她耳麦那头听键盘声啪嗒啪嗒响了几下,紧接着小季说:“怀队你标的管道是对的,五楼东面第四个房间就是入口,能通往每个楼层。根据热成像显示,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另外七八楼人最多,七楼有许多钢管,还有地下四层没办法扫描到,可能要想办法混进去。”
“知道了。”怀玥明白。
要想给陈述刚等人定罪,光干掉他们不够,必须要掌握足够证据。
天上人间内部情况必须知晓,会所东面正对街道,现在路上人还不少,谨慎的大门保镖会经常往上看,所以只能从上面下去,动作还要快。
幸好身旁有栋楼正好是居民楼,足足有二十层。
为方便行动,她早已换了顶齐耳短发假发,调整好领口的摄像头后,怀玥扣紧鸭舌帽,拎起装有滑索装置的小包,转身借助空调箱徒手爬上居民楼。
到了天台,瞄枪射出,估量角度与高度,随即蓄力起跑顺利降至会所天台。
明天天气似乎不会太好,晚间风有点大。
怀玥解开挂滑索的腰扣,脚踩在天台边缘,俯视一会,依葫芦画瓢用最快的速度攀至五楼。
视频画面很陡,小季胆战心惊盯着屏幕,忍不住嘱咐:“怀队你小心啊!”
专案组一帮人全是郑娥心腹,抽调于清市各地刑侦队,大家平日里捉罪犯不说上刀山下火海,那也是经常风里来雨里去,如果碰到难缠的罪犯当然也需要索降的情况,可他们装备全得很,毕竟自己性命比捉人更重要。
这还是头一回见徒手攀爬的勇士。
不对,应该说是从上往下跳,角度稍微一偏,就有可能摔个粉身碎骨。
“摩洛哥托德拉峡谷她都徒手爬过,你不用担心,继续模拟实景图。”郑娥语气凉凉。
说起摩洛哥,怀玥记得那次休假好像是和队员去玩攀岩,还救了个被困超过一百小时的傻大个。那傻大个从峡谷跌下,朋友死了,自己都磕得满头是血,发现他的时候已经快噶了。
她很好奇:“这你怎么知道?”
郑娥:“你队里的突击兵陈婉是我表侄女,她和我说,她们队里有一猛妹不怕死。”
怀玥:“……”
啊?陈婉居然是郑娥亲戚?任务结束得去问问,说不定就是她撺掇自己当卧底,她咬牙,回头必须得和她好好打一架!
这时,小季同志提醒:“别聊啦,快到五楼了。”
爬个楼还有闲情逸致聊天,可恶,这就是特种兵强悍的身体素质吗!
“好的。”五楼是豪华套间,都有阳台,怀玥攀下去速度很快,一口气跳上阳台后迅速躲到高半米的绿植盆后观察内部情况。
屋里满脸痘痘的男人赤着上半身斜躺在床上玩手机,电视声音量很小,浴室里传出哗哗流水声,还有一个人在洗澡。
怀玥看了眼天花板上的通道,然后屈指敲两下阳台的玻璃门。
男人听到动静起身出来看,刚拉开门,她便扑出去,以手肘重击其脑门,猝不及防的攻击让男子瞬间昏迷倒下,为免发出声音,她眼疾手快拉住他衣领,随即托住他背部轻缓往地上放。
恰在此时,流水声消失,门吱呀一声打开。
浴巾半裹的漂亮女人顿在原地,瞅瞅地上,瞅瞅怀玥,眼神呆滞。
怀玥:“……”
好巧。
居然是周若海。
管它是不是认识,放下人,她疾步上前准备打晕她一了百了。
“等等!”周若海眼神晶亮,一眼不眨盯着眼前遮掩严实的怀玥。
周若海年纪并不大,被深海影视签约过来时是十五岁,现在也才二十岁,尽管人人都觉得她是靠身体赚钱的风尘女子,每天画成熟妖冶的妆容以妖娆身姿取悦客人,尽管已经接受命运,但她心中仍旧单纯且期待自由。
曾经在柬寨时,她听说过一座赫赫有名的雏.妓馆被人捣毁过,其中一人重获自由,可惜生活所迫,终究还是辗转流落到她所在的馆子里,但她还是经常与她们诉说那日令人心潮澎湃的场景,声称如天神降临,一枪一个臭男人,她总是说没关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哦哦哦所以这次轮到她被救了?周若海特地给房门锁上链条,转身后无比兴奋道:“终于给我等到了!你装备好帅,你是什么特工吗?是来创翻这烂地方的吗?还是要来搞暗杀?我帮你啊!”
说完,她主动往地上一趟,然后闭眼:“你继续,我晕了。”
怀玥:“…………”
小季也一言难尽:“小心她骗你。”
“应该不会。”怀玥眼神复杂,她看得出周若海和薇薇安并不是坏人。
如果是,面对怀南身份的她时,提起麦莉与海棠,两人便不会露出心疼惋惜的眼光。
都是在苦海中挣扎着抱团互相取暖的可怜人罢了。
虽然低声这么对耳麦说了一句,怀玥还是快步上前,干脆利落给了她一拳。
信任是一方面,规避风险又是另一方面。
抱歉的话之后再说。
没把这小插曲放心上,她跳上通风管道,按照小季的提示和回忆往上爬,下五层基本清楚是干什么的,上几层就不知道了。
怀玥顺着管道爬了将近十五分钟,才把上五层楼摸清楚。
六楼是吸粉区,整体打通为一层,装修风格欧式,有面墙是全景式超大鱼缸,鲨鱼摆尾游动,装扮成美人鱼的一男一女被关在笼子里惊恐不安,而客人舒舒服服躺在昂贵精美的沙发上哄堂大笑,表情迷离一看就是吸大了。
七楼也打通为一层,内里烟雾缭绕,到处都是钢管舞用的钢管,完全分隔式的卡座里精英揽着美女打牌聊天,尾椎骨挂着狐狸尾巴的裸.男.裸.女随着动感音乐跳热辣钢管舞,有些地儿连客人都是赤身,围在一起欣赏一对堂而皇之炒菜的男女。除此之外,除去钢管还有一些情趣吊索。
场面辣到怀玥恨不得戳瞎自己双眼,七楼就是一淫.趴聚集地。
八楼是舞厅酒吧集为一体的放纵区,黄赌毒均沾,当红女男星卖力演出,衣服一件一件脱。台下喝声不断。
九楼往上则是一个拍卖区,不是史雁柔口中的九宫格拍卖,而是人体器官拍卖及交易区。这一层人不多,估计今晚没有拍卖,怀玥只是听到几人在说某某地需要新鲜的眼角膜与肾脏器官。
十楼是正儿八经的工作区,一排排类似直播间隔开的房间里模样姣好的女性对着镜头摆动姿势,外头保镖来回走动,在屋子最深处有个小办公室,几个黑眼镜格子衫的程序员正不停给网聊的男人发诈骗信息。
每层楼戒备森严,电梯口和廊道十来个保镖是标配。
怀玥在十楼管道呆得最久,她在考虑一个问题。
结合曾国辉脱口而出的杰克一名,专案组已经确定五家主要产业链是诈骗,黄赌毒是顺带发展的生意,因为老杰克出自缅部那块赫赫有名的诈骗家族,建有数个电诈园区,而老杰克最大对头为慕容家,不难猜测,慕容与五家关系匪浅。
只不过,他们为什么单独把网聊诈骗搞到会所来?
这暂且不提,陈述刚干有色服务及交易,江宏海搞毒,不出意外专门和东南亚地区人签约的祁树应该是负责器官拍卖,毕竟那些地这产业很是猖獗。最后顾骁老爸顾市长,她可以肯定这位专门负责联系保护伞,刚才在八楼就看见好几个眼熟的官员。
那么封淮老爸封威呢?
他一个财阀,拥有的钱最多,他又在干什么?
思考间,郑娥忽然说:“大鱼不在,可能在地下几层。”
大鱼是郑娥首先关注到的一个保护伞,曾经的著名法官安志勇,几年前被原告刺伤后辞职开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据说他人脉广阔,为圈里许多实施了或轻或重犯罪行为的人脱罪过。
当年原告就是被欺辱跳楼儿子的母亲,铁证如山下,安志勇依旧判被告无罪,所以这位母亲不顾后果怒而刺了他三刀。
“应该就是在下面。”怀玥点头,也许那些S品就是封威弄来的。
等小季录完证据,怀玥让他们查下封威旗下有什么产业,然后顺着管道爬回五楼。
小季:“那怀队你要怎么下去?管道通不了地下。”
强闯计划要隔两天,今天肯定不行。小季同学无比忧心:“要不我们派几个人去吧?”
怀玥拒绝:“不用,我有人帮。”
从管道跳下,房间里男人还没醒,又补了拳后,她一盆冷水泼醒周若海。
“你是被骗来的,还是自愿来的。”
幽幽转醒的周若海:“……”
怎么肥四?她脑壳疼死了。
看她眼神颇为埋怨,怀玥脸不红心不跳,言简意赅:“不是要帮我吗?”
周若海回过神:“啊对。”
她抹干净脸上水渍,急忙站起来后,认真看着怀玥,“你先告诉我,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嗯,”怀玥轻轻嗯了声,“但不是今天。”
“没关系!”得知这个消息周若海很高兴,透过陌生女人幽绿色的镜片,似乎已经窥见到黎明升起的曙光。
她兴奋地说:“如果我能出去,我就去学音乐,我很喜欢唱歌。”她还要把薇薇安和姐妹们一起带走。
怀玥没说话,静静看着素颜青涩纯净的周若海。
与之前的左右逢源不一样,此刻的她天真无暇,才像一个年轻人。
旋即,她听见周若海说:“也不算被骗,算是我父亲把我卖来的。”
柬寨是一个重男轻女很严重的地区,一个家庭但凡生下女儿就几乎能预见之后的结局,要么卖进巷弄任人玩乐,要么为生计浓妆艳抹揽客,许多母亲在女孩出生的第一刻就眼泪不断,有的甚至选择直接掐死或扔掉。
周若海表情坦然,云淡风轻说:“我家很穷,很小就去接客了,后来有人想签我,我以为终于可以实现音乐梦想,但我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
谁会签一个风尘女子?
太好笑了。
但她的父亲,毫不犹豫用500万瑞尔币折合一万人名币把她卖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明白。”
怀玥问这个问题只是为了观察周若海的细微表情,人在撒谎的时候会有很多不自然的小动作,反观她很坦然,并没有骗人。
“时间不多了,陈述刚他们已经快到垃圾场。”郑娥担心陈述刚会发现是调虎离山,紧忙提醒。
怀玥也不再多问,她解开门锁,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眼,然后转身。
“给我找套服务员的衣服。”
专案组也不是吃白饭的,他们的钱只够买一二楼的会员卡,摸过一次路,现在要想下去,只能伪装成女服务员。
得亏这龌龊会所对服务员要求极高,无需学历,但身高颜值必须在线,男的一米八,女的一米七五,这是标准。
等会低低头,说不定能混过去。
……
从房间出去,五楼豪华套房与顶级酒店无异,长廊道两侧灰色大理石墙壁挂着参差错落的名画,两侧地面还有欧式石膏像与青葱翠绿的盆栽。
换好衣服的怀玥远远就看到两个保镖守在电梯口,其余几个则在廊道里来回巡察。
“等会我送你到一楼,地下室入口在前台休息室旁边,那里我进不去,但女服务员可以下去。我给你的卡是我一小姐妹朱迪的,她现在是休息时间,放心,她绝对不会说出去。”周若海其实也有点紧张,脚步略快。
怀玥端着一盘酒水跟在她身边。
经过简单易容后,她五官变得娇艳动人,线条不再硬朗,看起来和会所的漂亮女服务员别无差距。
保镖经过她们,眼神冷漠,只是随意看了眼。
等人走远,怀玥低声:“下去后你在后门等我,结束我先带你走。”
如果等会发生什么事,监控一查周若海肯定会被严刑拷打,得把她先带走。
没想到她却拒绝了:“我朋友薇薇安还在,我不能一个人走。你不是过两天就来吗?我等你就是了。”
快到电梯口,怀玥不好说话,一路故意弓腰低头,交出服务员所用的员工卡给保镖检验后,顺利到达一楼。
再度叮嘱让周若海一定要后门后,两人分别,怀玥神不知鬼不觉推开大堂后的暗门,长驱直入找到休息室旁的电梯。
下到负一楼,先映入眼帘的是后厨,怀玥看到几个服务员端着瓜果盘往后厨深处掩藏的门走,便趁机随手拿了一瓶酒放在盘子上,紧随其后。
暗门后,绝对是地下三层入口没跑。
可一路顺遂,没想到还是在地下室入口保镖这里被发了难。
“送谁?”为首的保镖横眉竖眼一副凶相,上下打量怀玥几眼,还拿起酒瓶看了看,最后他在怀玥面前站定,“你很眼生。”
怀玥坦然自若露出笑颜:“哥,我不常来下面,您肯定眼生。这是安总要的酒,本来是别人送,她肚子疼,我帮忙送一下。”
保镖眯起眼,下巴冲身旁的手下一点:“打电话下去问问安志勇有没有要酒。”
怀玥:“……”
这么严格?看来地下三层的事要比上面十层严重的多。
捏在盘子上的指尖缓缓收拢,正当怀玥想抄起盘子打过去时,身后传来麦莉的声音。
“安总十分钟前要的酒,怎么这么晚才送?”
身穿水手服扎双马尾辫的麦莉走到怀玥身边,眼神从她胸膛印有朱迪两字名牌上划过,随即甜甜地冲怀玥说:“朱迪姐姐,等会安总肯定要罚你酒了。”
保镖认识麦莉,一看麦莉态度熟稔,便卸去防备,赶紧放行。
麦莉笑容甜美:“谢谢刘哥,我先下去了。”
如此顺利,怀玥不仅没松懈,反而更警惕了。
她默不作声走进电梯,余光落在和保镖打完招呼随后进来的麦莉身上,麦莉按了负二楼,随即背对自己没说话。
怀玥觉得她与周若海截然相反,白日见到的麦莉如乖巧粘人的布偶猫,依附陈停云怀间,娇得像是深爱对方的青葱少女,然而晚上她和白日的周若海如出一辙,左右逢源,圆滑世故。
她,为什么要帮自己?难道也是出于好心?
另外,她不是应该和陈停云在一起?
诚如周若海所言,天上不会掉馅饼,顺利反而让她觉得不对劲。
兴许感觉到怀玥警惕眼神不断打量,麦莉忽然转身面向她,温和如流水的声音幽幽响起:“周若海去更衣室借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了,她今天被黄总点名服务,照理说现在应该在春宵一刻。所以,你是谁?”
纯真无邪的姑娘眼睛圆如杏,停留在自己身上却有股说不出的毛骨悚然感。
怀玥心道不好,脸色却依旧缓和。
她冷静地笑:“你猜?”
麦莉捂着嘴笑起来:“你真可爱。可惜,你要栽在这了。”
“叮——”
下行的电梯很快,门缓缓打开。
负二楼是保镖与服务员的宿舍,怀玥一眼就看到对墙标有的宿舍两字,电梯出去有一大片置放着健身器材的空旷场地,场地两侧都有门,后面应该是房间入口。
而电梯门前,以金风为首的三四十个保镖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他们人人手里都有电棍与棒球棍,还有几个腰间别着枪,显然早就知道她会下来。
耳麦中响起小季迟钝的惊呼:“这女的不是好人!”
与此同时,心道果然如此的怀玥被人往外狠狠推了一把。
一个踉跄,她差点和金风鼻子对鼻子。
俩俩沉默间,她缓缓转头看向笑容灿烂的麦莉。
麦莉摁下负三楼,并朝她挥手:“祝你好运。”
“上去吧,先别对陈少说。”金风对麦莉这样说,似乎很笃定能把突然闯入这里的人给干掉。
电梯门慢慢合拢,眼看那张盈满笑意的面孔要消失,怀玥脸色一沉。
满心火气一涌而上,怀玥冷笑两声,二话不说抄起盘子击打在金风头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伸手挡住电梯运行,随即大步跨进去。
纵然麦莉面露恐惧,也压根没有一丝犹豫,拽住她马尾恶狠狠撞上电梯墙壁出气。
她力道多大,这一击让麦莉连声哀鸣都没来得及叫,额间鲜血汩汩,直接两眼一翻晕死在地。
气头上的怀玥一脚把她踢出电梯,再跨出来的时候已经把兜里翻出面罩和眼镜戴上了。
守株待兔的保镖们也终于反应过来,金风捂着头一边后退一边大叫:“干死她!!”
干?怀玥面无表情,反手一拳打在电梯旁的灯光开关上。
重击之下,开关插座凹陷下去一块,灯光骤灭。
陷入黑暗无所适从的众保镖顿时乱作一团,胡乱抽打起来。
“我要动手了。”
“算是正当防卫吧。”
冷漠说完两句话,她直接切断通讯,摁下夜视仪眼镜开关,视线范围内所有人无所遁形。
有一挥舞铁棍的人好巧不巧正朝她面门来,怀玥抽出腰间两把短刀,左手以手肘抵住铁棍,右手持刀果断而干脆扎入那人肩部。
鲜血飞溅至镜片,怀玥眼都不眨。
惨叫声响起后,保镖们更乱了。
“开灯!快去开灯!”急促的吼叫声响起,退至最后处的金风急忙摸索去开另一头的电源开关。
一对几十怀玥还不放在眼里,但她不想在这里多耽搁时间,灯重新亮起一刻,她已然冲入人群,像条灵活滑溜的鱼,双刀齐下,刀刀命中手筋,瞬间收割前面一圈几人的行动力。
喘着粗气从一人手腕处把刀拔下,然后一脚把人踢远,她站在原地环视四周,握着刀的手嚣张地挥了挥,气场全开。
“继续。”
“……”
全程没有超过一分钟,明明人数是几十倍,现在却已满地狼藉,捧着断裂手筋的同伴翻滚哀嚎,剩下的人说不心惊胆战是假的。
能在会所当保镖的人都有些身手,懵了两秒,眼神忽地变狠,吆喝着一起冲上来。
他们招式大多是跆拳道散打为主,见此,满腔怒火还没散干净的怀玥忽然扔了刀,戴好战术手套,一脚踩在肩部推举器上跃起,单脚横踢在一人胸膛,随即借力一个半空回旋狠狠踹在另一人下颌处。
落地后也丝毫不停歇,握拳猛冲,拳拳到肉的舒爽让她心神无比愉悦,动作越来越猛。
以拳脚为主的新一轮猎杀开始了!
好利落的身形,整个屋里只剩下拳头击中皮肉骨骼的闷响,连抽枪的机会都没有,金风脸色难看,简直是单方面虐杀!
金风曾经是拳击冠军,舞台上的无冕之王,如今年近四十也宝刀不老,他从未怕过谁,但现在他却发觉冷汗正在额间缓缓落下。
对方每一个动作都令人心神颤栗,结结实实击打在骨头上的声音让人牙酸至极,恍若身经百战的女杀神。
金风晃了个眼的功夫,又是一声巨响,一个小弟横着飞向跑步机,重重摔落在地。
他不由自主瞪大眼,再回头,沾满血迹的服务员白衬衫已然映入眼帘。
“听说你会拳击,来,别耽误我找茬。”怀玥在他跟前站定,微微喘着气,慢条斯理收紧因多次击打松掉的手套。
她查过金风,一只会点功夫的狗罢了。
如此羞辱的言语吊起金风心中怒火,神色一狠,立即出右直拳。
拳风猎猎,劲风不过如此。
两米高的外国佬怀玥都揍过,那人还是以凶残著称的以色列格斗冠军,一只狗还不会放在眼里。
眼疾手快撇开他手肘,一招太极以柔克刚翻转他手腕,随即迅速后撤一步,右手握拳,中指突出,用力击上他喉口。
一招制服!
气管瞬间被击中,窒息使金风脑子一懵,无法呼吸的他狼狈向后倒去。
怀玥瞥了一眼墙壁时间,拽住他手后猛地踩上一脚,骨骼声清脆,金风哀叫着晕死过去。
五分钟。
慢了点。
长舒一口气,她重新打开通讯:“我解决完了,现在去负三,摄像头没歪吧?”
对面的小季同志哆哆嗦嗦应声:“姐,没歪。好着呢。”
专案组隐蔽处,因为视频里惨叫声太过惨烈,前来围观的专案组成员倒吸一口凉气,仿佛最后踩断肩膀的一脚都踩在他们身上。
声音响亮的哟,比隔壁训狗场老杨养的军犬啃骨头还牛气。
浑身打几个冷颤,有人看向沉默不语的郑娥:“郑厅,算自我防卫吗?”
郑娥头疼扶额:“…………”
防卫个鬼啊,请问她头发丝乱一根了嘛!!
怀玥没功夫插科打诨,进电梯下负三,估计麦莉和金风想要邀功请赏,似乎没有大肆宣扬有人闯进来,因此三楼很安静,寥寥无几几个保镖还有空在抽烟闲聊。
避开监控把人处理掉,她随手套上一件外套继续探查。
小季:“这里和五楼很像,两侧都是套间。你之前说的九宫格拍卖……”
话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屏幕。
包括怀玥。
类套间的长廊走完,深处本该是阳台的地右侧却有一条铺着红毯的旋转楼梯,下面,是一座下沉式的拍卖场。
拍卖场很大,灯光晦暗,下面位置不多,拢共十多个,但舞台上的玩意却让人几欲作呕。
一个服务员端着空盘上来,看到怀玥时猛地一怔,“你是?”
怀玥怒意难忍,捏紧拳头忍无可忍一脚过去。
服务员狼狈不堪滚落下去,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动静大的让拍卖场所有人都往这里看来。
……
“安叔,今天给您准备的货怎么样?看着您也不大有兴致,是不喜欢吗?”
安志勇六十寿诞将至,陈述刚打算给他送个礼物,但临时有事,陈停云本来和麦莉玩得乐乎,于是被叫来应付安志勇,所以说话都有点阴阳怪气。
没等安志勇回答,他又冷哼:“这可是从各个地方找来的最好货色。”
安志勇很壮,头发两鬓已白,这会儿斜躺在垫着柔软毛绒垫的真皮沙发上,左手搭在美女腰间,右手雪茄吸着,一口烟吐出,老登皱巴巴的脸扬起,眼神落在台上。
偌大舞台没有寻常拍卖会的讲解员,也没有叫价台,只有九部32寸电视组成的九宫格,而电视里分别显现出一个来自全国各地的幼童。
他们穿着洁白无瑕的裙子或套装,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单人房,或抱腿蜷缩在床上,或正在接受老师的教学辅导,还有的来回在屋里走动哭喊。
无一例外,美的像精灵,超凡脱俗。
如今却像标好价格任人摆弄的商品,毫无隐私由人戏弄。
半晌,安志勇挪开眼神,口吻淡漠:“很一般。上回翠山那个不错,就是不经玩。”
陈停云嘲讽:“想要从国内找还是难,不是所有弃婴都会抛到福利院,有个五岁的,但太小了,再等等吧。”
安志勇来了兴致,和他聊起来五岁的小孩,两人脸上挂起心照不宣的邪佞笑容。
忽然,一声惨叫穿透云霄,他们整齐划一转头,却见刚从这里离开的服务员仰躺于地哀嚎,视线上移,旋转楼梯上圆弧形阳台站着一个身形肃杀的短发陌生女人。
女人似乎愤怒难忍,隔着老远都能察觉到一股冲天烈焰,看不清面容,倒是能看清耳边齐整短发因胸脯剧烈震动而扬起的弧度。
她一言不发,跳上栏杆,高高俯瞰下来。晦暗灯光打在身后,模糊高挑身段,隐约只能窥伺到那恢宏澎湃的气势,却已能让人情不自禁产生一种近乎荒谬的恐惧感。
她像极地狱而来的修罗,莫名地,所有人都恍惚听到了一句:“你们他爹的死定了。”
太明显的身高特征让陈停云脸色一变,噌地站起来大喊:“金风!金风人呢!”
话落,女人丝毫不惧将近两米的高度,像只勇猛的猎豹直挺挺跳了下来。
“砰”一声,仿佛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本该在这里的金风人影不见,拍卖场除了几个客人就只有三个保镖,保镖面面相觑冲上去,结果被一拳两脚轻松解决。
安志勇身旁的女人尖叫起来。
“安叔快走!”陈停云如临大敌,连忙催促他跑。
然而根本来不及,三下五除二干掉保镖的女人动作无比迅捷,就跟吊了钢丝似得,长腿跨踩一排排沙发,两三步就已到达面前。
“你跑天上去!”一声怒吼响起,陈停云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整个人倒栽葱插在前座沙发里。
还没等他起身,女人已经拽住安志勇衣领往舞台上拖。
……
“你们真的很该死。”
第二次拔掉耳麦,怀玥紧咬牙关,全身上下都像是在油锅里浸了一番,湿答答的热汗滴滴答答落下来,一颗颗落在煎熬的心上。
原来所谓的九宫格拍卖是这样龌龊。
原来史雁柔奋不顾身要撞的南墙是这样艰难。
原来她身处险境自身难保,也要叫许之余报警的孩子来自这样恶心的地方。
曾经,怀玥觉得这桩案子无非就是这五家剥削平民百姓的既得利益者不忍自家孩子前途尽毁,又因为这条年轻的生命勇敢而坚毅,她用双眼记录下黑暗下的残忍,努力妄想拨开重重迷雾,为哀叫的灵魂迎来一丝曙光,于是他们联合起来毫无怜悯随意抹杀一条年轻生命。
她一度以为自己只需要顶着两张面孔撕开真相,最后人们欢呼雀跃史雁柔的英勇就行。
然而当看到这个充满罪恶的舞台时,怀玥的愤怒达到了顶峰,她忽然明白她出现的意义不仅仅是揭露无头女尸案的谜底,而是要将这些贱种一个一个撕裂,直至万人唾弃。
迟到的正义不过是马后炮,以眼还眼才是最是真谛,仇者的痛哭才是奏响英雄哀歌的最美妙音乐!
这些人招招式式针对的都是孩子,女人,弱势群体,他们趴在受尽折磨的灵魂上吸食血液,畅快淋漓大笑。
就这样,光坐牢怎么够?
这种人,得死一死才知道什么叫罪有应得。
怀玥面无表情拖着安志勇肥胖的身躯,任由他挣扎尖叫,始终牢牢抓住他脖颈,尽管用力过度骨头都在颤抖,仍然一步一步极重地踩上舞台。
“我今天哪怕不干了,也要把你们这群崽种干成残废。”
话毕,她提起安志勇,力度毫不保留。
安志勇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提起,他根本来不及惊恐,整个面部已经硬生生砸向电视屏幕,他甚至能感觉到头骨碎裂的清脆声响,更何况是疼痛!
玻璃崩飞一地,血流如注。两下下来,他头凹下去一小块,已经奄奄一息半挂在残破的电视上不动了。
剧烈声响过去,拍卖场里的人定在原地,目光呆滞。
所有人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捏住,窒息感迅速蔓延,没人敢眨眼,直勾勾盯着这出现就动手的女煞神,生怕她下一脚就要踹到自己身上。
陈停云都看懵了,好一会才失声尖叫道:“□□在干什么!!”
怀玥差点忘了还有他,深吸一口气,她转身加快步伐跳下舞台,看准位置飞出一脚将他踢翻。
陈停云栽倒在沙发旁的大理石茶几上,腰部狠狠撞上边缘,绵延起伏的痛和满嘴腥气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呸”一声吐出口血,他目光惊惧,这他爹什么恐怖力道,一脚直接给他踹吐血了?
剧烈喘息着,陈停云视线也有点模糊,迷迷糊糊看到怀玥站在他面前的沙发上,还隐约瞧见浓妆下冷漠眼神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他试图往旁边躲,却丝毫提不起力道。
他的惨状没有掀起怀玥一丝怜悯,她只是漠然昂首,就着沙发高度往上跳了跳。
“恭喜你,你要成为废物了。”
“在医院的时候好好想想自己究竟错在哪,抽空我会来找你的。”
同样不拖泥带水,一说完,她跃起横踹,完全没收力。
“砰!”大理石茶几偏移几分,除此之外,陈停云听到一声足够清晰的咔嚓声,下一秒他呕出一口浓血,像只死狗匍匐在地上。
在大脑因过于疼痛而开启自动防御机制前,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下半身已经麻木,很快,腰部脊骨处钻心的疼也感觉不到了。
他表情迷茫瘫在地上,自己的下半身好像……完全失去了知觉?
……
怀玥眼神也不抬,外头响动声不断,看来有人已发现这里骚动。
还没有找到孩子们的藏身地,但不能再停留,由于火气还没消,她干干脆脆一路打出去,顺手还敲晕了醒过来报信的金风。
到一楼的时候,保镖在疏散宾客,场面混乱。
轻松解决几个人,她准备去后门找周若海时,却在后门口处猛地停下。
后门半开,薇薇安和另一个美艳女子站在三个身形壮硕的保镖身旁,面容冷酷。本该在等她的周若海,鼻青脸肿跪在地上。
“就等你呢。”为首的保镖冷笑,气势汹汹拎起周若海,刀抵住她喉咙口就要划下去。
突然,头上包裹着一件衣服的小个子女生从半开的后门像头小牛犊冲进来撞翻他们,刀子飞出去,女生嘴里还咿咿呀呀喊着:“哎哟,疼死我了。”
怀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