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怀玥可受不住这一跪, 紧忙放下水杯,让人起来再说话。
祝睿偏倔强得不行,漂亮到略显阴柔的面孔上泪痕斑斑, 摇着头祈求:“史同学拜托过我, 如果我能出去,一定要去报警。”
“那你给我坐着好好说, 我又不是青天大老爷,跪我我怕折寿。”怀玥头大地把人揪起来。
见祝睿身条纤弱, 估计鞭伤肯定还没好,动作特地放轻,“姚禾你已经见过,应该也已经知道专案组在查这事, 所以你放心吧, 有话直说, 那帮人我们来。”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尽快掌握更多线索,废话少谈。
她也不会问为什么之前不报警这种白痴问题,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方既然敢如此放肆, 就根本不怕报警。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后, 怀玥开门见山:“你怎么进的天上人间?”
祝睿到底有些怵怀玥,在烧烤摊被带走后, 他庆幸对方是专案组的人,但没人跟他说出现在山庄二话不说拽头撞墙的女人是谁。
一回想那狠劲,他还是有点怕的,于是立即乖巧答复:“曾国辉让我签署助学金申请时骗我签了与万象娱乐的直播合约, 他和我说现在很多年轻人都爱看直播,很赚钱, 还说这是学校给的工作直通渠道,签约时间一年,直播八小时制,一周要播四次,但是直播内容……”
祝睿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嗯……”
怀玥懂了:“有色直播?”
充斥着广告与赌.钱游戏的小网页里很多这种东西,这种犯罪链条很难打,一般总公司都在境外。
记下了,也许还涉及境外诈骗等。
她看向祝睿,只见他羞耻地点头,刚哭过的眼眶还红着,慢慢把遭遇的事坦白。
“很多被骗过去的同学都不愿意,结果万象副总就和我们说必须支付一百万违约金。我们没钱,后来他们就把我们送到了天上人间。我比史同学要早进去,在我没被李谦买下来前,我们经常要去那里上班。”
当一百万砸到祝睿头上时,那时候他也觉得天都塌了,他是还有亲人,可本身穷困潦倒,如此巨款可能去卖血卖命都凑不齐。
于是他和很多同学就像落入湍急河流的小猪仔被推着上了一座罪恶的无人岛,岛上已经有许许多多奄奄一息或麻木的猪仔,他们被圈养在狭小的木桩范围内无法逃离。岸边柴火堆火苗旺盛,茹毛饮血的野人大快朵颐啃食着几只被剥皮抽筋的小猪。老猪仔告诉他,如果不想被吃,就得像他们一样麻木。
“里面不止有K班的学生,还有很多因为美容贷款、校园.贷款进来的其他学校学生。”
这样的人,在天上人间被称为货。里头的工作人员把他们分为ABCDS五档货,档次越高上的楼层越高,唯独S极品货有资格去地下四层。
祝睿似乎回想起了可怕的回忆,他垂下眼,语气低落:“史同学一进来就被当成S品,我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她打伤客人被当众惩罚那次,第二次是她策划让地下的S品逃跑那次。很可惜,那里固若金汤,最后路易他们还是被抓了起来,他们被塞入箱子丢进大海,金风给我们看视频来警告我们。”
“金风是谁?”怀玥皱眉,这群王八蛋把手伸到心智都不成熟的学生身上,真是史无前例的恶。
“算了,“想了想,她选择先问一直让她很困惑的问题,“你先跟我说说,曾国辉为什么会挑选你们?他用同一个方式骗你们签合同吗?”
身为K班教导主任的曾国辉接触学生良多,当然能事无巨细了解所有学生信息,他敢这样肆无忌惮从学校里挑人过去,绝对是笃定没人敢报警。
“都是用同一个方式,他挑选我们的理由……”他讥讽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继续说,“因为我们好看,因为我们家里都很穷。”
世上最难根治的病是穷病,穷人多好利用啊,不缺为了钱可以奉献一切的人。
他们正是利用这一点,专门把家里有重病父母或者重男轻女情况严重的学生挑选出来,要么以光明前途诱哄,要么强硬手段威逼,不管如何,反正他们最终只是笑看他们蠢笨的落入陷阱。
“除了曾国辉没有其他老师涉入吧?”怀玥拳头又痒了,终于明白史雁柔为何会写下贫穷和美丽是原罪这句令人心寒的话。
庄昕芸之所以知道曾国辉不是好人,也是因为身患尿毒症的父母去世后成了孤家寡人,必须打工来维持日常开支,开学没多久曾就找过她一次。
她说当时是一个高年级K班学姐在办公室看见她,含糊其辞提醒她别上当,她才谨慎小心,没有落入圈套。事后也一直很感谢那位学姐。
可这根本不是罪,这只是百态众生。
穷不是犯罪者无法无天的借口,人生来平等自由,那群贱人随随便便定下分明阶级,还以为活在古代?这么爱,不如全部嘎了蛋去当太监!
憋着一肚子气,怀玥冷声:“没有的话就把你知道的内部人员说出来。”
祝睿都不用回想,几个名字早已深刻印在心底,立即回复:“金风是会所安保队长,负责监管货品。曾国辉是挑货人,负责在每届K班挑选合适的学生,他主要与副经理秦朗交接。万象副总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姓刘。哦,还有会所经理李振敏,他不怎么出现,但凡出现就是惩罚货品的时候。”
“金风、曾国辉、秦朗、刘某……”李老三已经在地狱上刀山了,默念着四个名字,怀玥眉宇间的冷意越发翻飞。
真厉害,K班学生还真是成为了任人挑选的小猪仔。
可笑就可笑在,一条完整的小交易链在暗箱操作下完美形成后,在鎏金处于底层的穷人家孩子们到了天上人间居然能成为上等品。
地位瞬间翻转,却照旧落入泥潭。
如此荒谬绝伦的事,竟然能在新世纪出现,简直笑掉大牙。
差不多了解后,怀玥又问祝睿是否知道天上人间的十二层分别是什么样的情况。
可惜祝睿只是A品,他最多去到五楼。
据他所说,天上人间是融合市面上所有娱乐活动集合建成的一座多元会所,一楼是大堂、KTV及商务宴场,二楼为洗浴桑拿水疗等养生中心,三楼为棋牌娱乐室,四楼供各方大人物谈生意建立茶室,五楼整一层都是豪华总统套间。
五楼往上是分水岭,能上去的人少之又少。
除去顶楼两层为经理私有,那就只有五层楼和地下四层涉及史雁柔探查到的犯罪行为。
祝睿说地下一层是后厨、仓库与保安监控室,那么S品去的地下三层呢?
怀玥现在更想知道所谓的S极品货能去的剩下地下三层是什么肮脏龌龊的地方,她想到就问:“除了路易,你知道xiaorou、zhuzhu这两人吗?”
祝睿点头:“我知道,你说的应该是小柔,温柔的柔,和朱珠。他们和史同学都是S。”
“史同学是个很好的人,她真的很好。”除去这个广泛形容,祝睿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史雁柔。
有时候,语言是匮乏的。
她就像不属于这个利益分明世界的人,原则底线硬得就像她敲不断的骨头,永远坚..挺。
祝睿还在会所的时候就被李谦盯上了,那时候他被他点过几次,很多人都羡慕他马上要被买出去,不用再受苦,唯独史雁柔只和他说:“如果你能出去的话,把这里的罪恶告诉一个信任的警察吧,不该再有更多的人落入这个魔窟。”
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路易三人在史雁柔的放风下逃跑那次,他们被抓回来后金风没对史雁柔做什么,而是故意让她活着承受自以为是带来的后果。她和他、和所有颤抖的小猪仔一起被驱赶到一个小房间,强迫观看三人被塞入箱子的视频。
当时她的表情很麻木,眼泪在眼眶里打着旋,低声呢喃:“他们还小,我们应该帮他们。其实,你们要是勇敢点,一人一脚都能踏平这里。”
想到这,祝睿神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表情写满了困惑与钦佩,“我很敬佩史同学,我做不到她这样的无畏。我们都做不到。”
被李谦买出来后,他不用再去会所,可还是没有报警。那里的世界太过虚妄,他不敢拿未来去赌。
“对不起。”他说。
怀玥:“这不重要。”
她在意的是,这份量够重的【还小】两字。
她咬着牙追问:“大概几岁?”
祝睿:“平时我们很少见到S品,见到的基本都是十八上下,那次处罚,视频里的路易三人大概才八岁左右。”
语毕,一股火噌的一下涌上怀玥脑门,牙齿都快咬碎,恨不得开坦克把那里直接给踏平。
她知道世界之大,黑暗处总有邪恶滋生。
平行世界的华夏大体制度与上辈子世界相差无几,在这里这么多年,她其实有时候也会忘记自己是穿越的人,她把这里当成原来的地方看待,但从未想过这里居然会有这种鬼冒火的烂事出现。
在她认知中普通人无法接触到边境、内外战频频的战争中心国家,那些地界乱得不知哪天就被一颗流弹打死,背地里无法无天的事多了去。
而这里,禁枪且安全隐患最小的华夏,也许撑死可能有黄赌毒、情.色.交易等等扫黑片常见的腌臢事,万万没想到背地里脏成这样。
深呼吸一口,怀玥强忍怒意问:“出逃那天是几号?你怎么知道路易还活着?”
祝睿说:“我记得很清楚,是去年10月30日。隔天史同学被祁天阳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也是那天晚上,路易三人被丢入海里,她箱子没绑紧幸运地逃了出来,凌晨被人带回会所。”
“史雁柔有没有跟你说过是谁把她带入天上人间的?”
“没说过,但我知道她和我们不一样。”
“什么意思?”
“我只听过其他S品说她被特别关照过,每次只需要服务五个人。”
没错了就是五人团。
怀玥捏紧的拳头突然放松下来,没猜错的话,史雁柔应该是被祁天阳那六十万坑进去的。
可她疑惑的是,当日老徐复述话中,两人没有任何龃龉的情况下,祁天阳只是出于陈停云‘好事’被阻拦,声称自己看不惯她高傲,于是替郑丽红付药费借此羞辱史雁柔。
事情因陈停云而起,封淮插入其中浑水摸鱼求色,嫉妒她的乔思紧接着仗势欺人霸凌散布谣言,祁天阳做了这个推手,那么江璟和顾骁呢?
按照目前收集信息来看,身为影帝私生子的祁天阳是个性格阴郁的人,仅仅因为如此简单的理由就要毁掉别人一生,这未免也太天生恶种?
暂时找不到联系,怀玥只能把疑问先放下。
总之先把天上人间炸了再说。
不过在这之前,要去摸一摸路。
想起入会所高层需要会员卡,于是给书映风发了条信息问他搞定卡没。
时间不早了,墙上挂钟指针正徐徐朝十一点靠近,夜色渐晚。
她嘱咐祝睿在这里好好呆着,回头这些线索还得再和郑娥说一遍,事毕后她一定会资助他从头再来。
准备离开前,祝睿忽然叫住她:“姐姐,我已经十八岁了。我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
怀玥脚步顿住,转头看向羸弱憔悴的男生。
他眼里闪烁着泪光,忐忑眼神充满质疑与恳求,也充斥着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惧怕,见她看过来,他哽咽道:“我已经很脏了,每天都会做噩梦,我怕……”
怕什么?
怕永远走不出吗?
怀玥抿了抿唇,思索两秒,折回去从电视柜旁的书架里找到一份散打训练光盘递给他。
“我不想和你说跨越苦痛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我只想说你已经很幸运了。既然幸运地活下来,逃出来,你的未来就充满无限可能。我以前小时候经常被人打,孤儿院里很多男生比我高比我壮,每吃到一个拳头我都只会想,明天,明天我就还他一千倍,所以晚上我就对着墙练,第二天被他们打倒,第二个第二天我就吸取教训重新再来。现在,我能一拳撂翻两个男人。”
怀玥很少刻意去回想上辈子孤身一人的日子,那段时间她过得并不轻松。
与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异曲同工,孤儿院的孩子大部分心眼深脾气坏,为了一个领养名额可以争得头破血流,小时候她长得高,抽条快,却因为没有足够的实力与健壮体格应对麻烦,因此受过很多苦。
但她从来不纠结经受的苦,不期待未来,不期望有人来救她,更不渴望被领养后就能安逸的生活。
她想的,是怎么样把拳头结结实实挥到欺负自己的人身上,怎么度过当下的今天。
祝睿真的已经非常幸运,在还没有承受更多时就被带出来,早早脱离苦海。
起码,的确要比史雁柔幸运。
“另外,”怀玥把和庄昕芸说过的话原样给他,“人死不过一把土,□□只是存放灵魂的躯壳,不存在脏不脏这种说法。”
她不理解贞操与清白两字为什么会成为魔障,比起男人其实人们要求女性更多,用干净纯洁作为衡量高尚的一条线,苛求洁身自好,一旦越线,他人眼光就充满了嫌恶与恶毒。
其实很多人怕的正是后者。
庄昕芸也是。
怀玥厌恶这种思想,她期待这个充满规训的世界改变,所有人都不会再用干净或脏去形容自己。
尤其是女人,女人生来柔软而坚韧,是自由摇曳的花,是只要有点潮湿就能不断攀附向上的爬山藤,而□□束缚不住灵魂,灵魂的高尚才是真正的高尚。
“错的是他们,不是你。”不过到底没有亲自经历,怀玥不指望轻飘飘给出几句话就能让庄昕芸和祝睿瞬间想开。
兜里手机震动两下,她语速加快:“明天永远是明天,命运给的噩梦永远不会停,重要的是你会不会将它们化作动力去提升自我,去改变自己,直到可以向敌人重拳出击。十八岁可以重新开始,八十岁也可以,只要你愿意。”
“话很官方,但我希望你今晚有个好梦。再见。”说完,怀玥转身离开。
“啪嗒”门合上,密码锁发出嘀嘀声。
姚禾上前:“怀队,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嗯。辛苦你这段时间要看着他。”怀玥差不多掌握天上人间情况了,摸出手机发现是书映风回过来的信息,看了眼,她对姚禾说,“屋里东西随便用,就当自己家,我先走了。”
大概是姚禾看出她有事要忙,叮嘱一句万事小心后就没再留她。
怀玥边往楼下走,边直接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她清清嗓子压低声音,开门见山说:“还没找到理由是什么意思?”
书映风也干脆:“除去开业我从没去过天上人间,突然去可能会引起怀疑。我有个朋友比较爱玩,等过几天他生日,他有卡,我让他带我进去。正好很多人都觉得你是我选的接班人,不如直接认了,借口带你见见世面。”
怀玥琢磨会觉得也行,印钞机看着光风霁月挺正派,从不同流合污的人过去,加上最近事多,那帮家伙绝对会心生怀疑。
她同意了:“不过,你那朋友有多爱玩?”
“……唔。”书映风沉吟一会,似乎在措辞。
不久,他哂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大概可以到八层的程度吧,我听说他去过那里,那一层好像是酒吧。”
怀玥沉默:“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朋友。”
目前已知十层是裸.聊区,录音笔中的九宫格拍卖未知,很好,又知道一层是干嘛的。
面对她毫不遮掩的质疑,书映风淡笑否认:“有时候有一两个狐朋狗友在所难免,家里是世交,不好撕破脸。”
走到车库准备插钥匙启动机车,听到这话,怀玥表示理解:“你们有钱人就是爱面子。那你尽快搞定,我最近就要去那里看看。”
书映风:“今天我休假,会所就在我家楼下,闲来无事制作了一个会所的3D模型,我发给你看看?”
“你还会这呢?”怀玥腹诽,印钞机不仅有钱还细心,果真人见人爱。
左右也才十一点,她干脆问他家住哪,直接去他家看好了,正好对于万象娱乐还有点疑问。
一问路程也就半小时,开快点只要二十分钟,怀玥果断将目的地改为高山名府。
“我饿了,请书先生给我准备点夜宵,谢谢。”她非常之理直气壮。
书映风:“……行。”
……
高山名府,3102室。
流理台上的电话响起,书映风放下切柠檬的刀接通,“谢谢,放楼下就好。”
高山名府是江家恒源房产集团前些年开发的楼盘,坐落于交通最便利的市中心,主打高端奢华风,一平方十万不止,一度被人称为天价。尽管价格如此高昂,仍有不少人看中其极好的地段与隐私性而选择将家定在这里。
书映风会买这里的房子,是因这块楼盘是目前威尔市最高的楼,占地十万平方米的五栋楼最高达四十层,将近一百五十米。
他喜欢从高处俯瞰,夜间城市亮起的星火像浩瀚宇宙中的漂浮星点那般如梦似幻,傍晚时分波光粼粼的江面在金光下浮动的远景也让人心旷神怡。
就像曾经酷爱在悬崖峭壁攀岩那样喜欢。
挂完电话,书映风洗手准备去楼下拿外卖。
这里门禁很严,外卖进不来,访客提前打声招呼就行。
领养的肥硕橘猫在腿边缠着,他俯身摸了摸就抽身离开。
外卖是给怀南买的,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烧烤奶茶饭都买了些。
拉开门的时候,书映风没忍住扬起唇角,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他好像被勾起了一点点热血的、中二的少年意气,李谦事一传来,路忠大惊小怪说威尔市出现了个狂暴女战士,回回往人命根子上整,当时他其实就有点隐秘的欢喜,真相只有他知道。
那事之后,他已经很少提起对一件事的兴趣,顺手帮蔡思娟的忙根本不是出于良好市民的责任,而是出于积德赎罪的想法,他只是想通过做好事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没想到的是,随意伸出的手如同落入冷潭的石子,居然激起了阵阵炙热水花。
他很好奇这位未知姓名的卧底先生为什么会毫无顾忌如此痛下狠手,不管李谦是否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这似乎都不太像一个警察应有的板正作风,但很爽,果决又干脆。
秉持这股好奇,他试图幻想出对方下手时的心境与表情,没有意外,自动对标上短短几次相处下来感知到的嫉恶如仇性格,或者说随性纵意好了,于是,炙热水花泛在心间,激起早已抛之脑后的风发意气。
书映风以前其实也挺随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父母口中的死气沉沉。
不愉快的记忆浮现脑海,他摁下电梯,三十楼下去要点时间,便摸出手机询问怀南到哪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人回信息。
可能在路上?书映风这样想着,恰巧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拉开,他却忽然一愣。
未几,他向来清冷寡淡的面容上露出一缕淡淡的笑意:“怀先生……鱿鱼好吃吗?”
好巧不巧被撞见的怀玥:“……”
要死,她和印钞机回回见面都这么尬的吗?
啃了一半的铁板鱿鱼还在嘴边,她火速囫囵吞下,边往里走,边抬起左手将外卖递给他,镇定自若道:“正好碰到了我就拿上来了,你拿着,我还没吃完。”
书映风接过,发现鱿鱼不是他买的,顺口说了一嘴:“其实我给你点了很多,完全可以到家再吃。”
怀玥心想那也要她忍得住呢。
“你这里地界是真好,我停好车走过来看到好几个路边摊,太香就买了。”
怀玥运动量大,寻常饭量满足不了她,到点就饿了。
上午和陈停云打完一架后玩了两圈赛车,下午制定补习计划,给他列了一单子要买的书,吃过晚饭后立马回家查陈停容的信息,休息没两小时就到他家去玩激将棋,搞完马上回月海花园,赶趟儿赶得头秃,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啃着鱿鱼上这么贵的地儿,她不心虚也被门卫看心虚了,总感觉自己是个乡巴佬。
怀玥余光扫到电梯屏显示三十楼,顿时撇撇嘴,又是嫉妒有钱人的一天!
两人也不熟,没啥好聊,她没话找话岔开话题:“你怎么会想到做3D模型?”
“因为好奇。”书映风温声解释,“蔡姨要我帮忙的时候只说陈停云他们涉嫌一桩悬案,我和他们不是一辈,但知道那群人经常去会所。”
他忽然侧身朝怀玥看来,“能让你动那么狠的手,你又很在意会所,我想里面肯定藏着很多秘密。”
说完,他礼礼貌貌补了句:“怀先生,你眼角的黑色眼影没擦干净。”
怀玥:“…………”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好想打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面无表情随手摘掉眼镜揣进兜里,抹掉来前匆忙卸妆没卸干净的眼影后,楼层一到,率先跨步出去。
“劳烦走快点,我赶时间。”
见她表情憋闷,书映风忍不住发笑:“好。”
怀玥真心困,不跟他客气,一进门胡乱摸了把毛茸茸的大橘,随即拆开外卖边吃边看3D建模。
有建模是好事,不用费心思再去探查外围,等订的小型扫描无人机一到,她可以更好的了解天上人间内部情况。
“按照我的印象我简单标了一楼的出入口,其它是网上找到的信息拼凑。”书映风把切好的柠檬和冰块放入杯中,动作轻缓放到桌上后,见她看得认真,索性抱起暗中观察的橘猫坐去沙发。
怀玥认真起来六亲不认,随便吃了两口炒饭,擦干净手后就握上鼠标。
为进会所,她早就有所准备。
内部设计图这种东西搞不到,黑入承建方网络找出管道工程图还是可以的。
对标管道图与书映风整理的重新做张图,弄好后她拿着电脑站到落地窗旁,俯视下面在夜色中霓虹闪烁的奢华会所,然后在其中一条管道上作下标记。
这是一条唯一通向全部楼层的管道,到时候进去,爬快点说不定能把所有喧嚣的秘密掌握完全。
看了会,怀玥转头看向沙发上闲情逸致撸猫的书映风,“你认识万象娱乐副总吗?”
根据给的信息来看,副总刘志强居然还是子公司万海传媒的老总,路忠整理的信息很仔细,其中提到万海传媒主营直播带货及营造网红,总公司财务报表上万海收入巨额,几乎占40%。
万象娱乐艺人很多,一二线明星不在少数,加上平日投资项目,怎么可能收益几乎与一家小公司收入持平?
想想也不正常,除非他们将有色直播等犯罪链的钱用传媒公司的直播打赏渠道洗干净了。
书映风很隐晦地说:“刘志强是李明达表弟,他公司出过不少事情。”
“譬如?”怀玥放下电脑,拿了外卖坐到他对面。
她现在要干掉陈家和天上人间,就必须知道李家与其的关系。
目前已知李家用直播合同坑害学生和会所合作吸纳被害者提供有色服务,服务对象不用说,无非保护伞权贵或高官,另外五家有条共同完整的利益链,那么也就是说这条利益链里有色服务不可或缺。
所以李明达从江宏海身边辞职后,转而开万象娱乐,为五家完成有色服务人员的坑骗,于是黑钱脏钱短时间内让其走向巅峰并屹立不倒。
江宏海在里头干什么暂且不提,陈述刚呢?陈述刚一个金融大鳄,明明股票投资就够赚,这条利益链难道还要赚?
还真有。
怀玥眯起眼,顿时恍然大悟。
毒利益最大,干房产的都黑,所以江敢搞也在搞,还剩下一个风险较小且利益极大的诈骗。
不然一个裸.聊区,为什么要安置在十楼,安置在经理眼皮子底下?
她明白了!
怀玥眼光大亮,拳头捏得邦邦响。
诈骗涵盖方式良多,有线上服务器和线下多数都在境外,他们几家根本不可能放弃国内地位跑出去,干脆留下来维持好利益关系,境外找人看着就行。
就算不是诈骗,总之天上人间肯定只是他们巩固好保护伞的一个据点而已!
五家人也许共同搞了个诈骗王国,各司其职,伪装完美,这样源源不断的钱进入口袋,还能相安无事!
分析完毕,一个完整计划在怀玥心中形成——这么爱直播,她就让他们全部光溜溜的暴露公众视野。
天上人间毕竟是陈述刚的地盘,其余四家产业可能沾点但不会多,只要陈停容母子把事给她做好了,等她揭竿而起闯入天上人间,陈李两家必倒,真正的利益链及陈停云对史雁柔做过什么也就顺理成章出来了。
一箭五雕!
完美!
许久没得到回应,越想越激动的怀玥抬眼,察觉书映风在盯着自己,她眉头一皱:“看我干什么?还有眼影?”
书映风慢条斯理摸着猫,语气淡淡:“看你想的很认真,我只是在等你。”
怀玥咬牙:“快说!说完我要回去睡觉!”
她不大喜欢对上这种斯文漂亮的男人,高深莫测,直觉就很难对付。
书映风哑然失笑,也不再开玩笑,直言道:“刘志强的万海传媒出过好几次网红解约风波,那几个网红以博眼球擦边出名,打赏一九分成,事情闹得很大。网上都能查到。”
“万海拿九?”
“没错。”
那就更确定是在洗钱,怀玥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忍不住期待那日到来了。
在书映风家待了半小时,一个人把外卖炫完后,她收拾干净并完善了模型就要走,主打一个来去匆匆。
书映风却提议:“时间很晚了,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住,有客房。”
怀玥:“……”
她知道他把自己当成男的,好小子回头要是知道她是女的,估计绝对非常后悔今天的好心。
毕竟邀请一个女人留下,实在暧昧。
怀玥认真打量几眼他温润眉宇,好看、风度翩翩,她是没心思谈恋爱也不喜欢漂亮男人,但不代表不爱看美男。
男人嘛,拾掇拾掇放柜子里观赏才最养眼。
况且此等绝色,一本正经得让人想入非非,扒光衣服后脸上露出红晕……哇!
怀玥心思一收,顿时严肃拒绝:“孤男寡男不太好,好意心领,我回去也快。”
“孤男寡男……”书映风哼笑一声,亏他说得出,他也不多留,“那路上小心。”
怀玥困极,马不停蹄推门出去。
临走前,还不忘□□了一把从书映风腿上跳下来的橘猫。
“么么你真乖,下次有空再来宠幸你。”
橘猫:“……”
书映风:“……”
门甩得干脆利落,徒留书映风和橘猫大眼瞪小眼。
橘猫肥硕身姿跃上鞋架平台,烦躁地开始打理被摸乱的毛发。
书映风不由自主勾起唇角,“真的很有趣。”
未几,他随意扯松因为他要来而专门穿上的衬衫衣领,不急不缓翻折好衣袖,转身进入厨房洗杯子。
洗到一半,他陡然想起邀请后对方无意流露出的、充满侵略与审视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回味出一股野兽般的危险兴味。
比起这略显冒犯的感觉,书映风垂下眼,他突然更想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很有意思。
像极一株迎风随意摇曳的野草,浑身散发着令人艳羡的磅礴生命力。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