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陈奶奶握着她的手, 细声道:“鸢鸢啊,奶奶我是真高兴。我这辈子就两个孙子,阿露忙松柏更忙, 我和他爷爷算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他们拉扯大, 俩孩子从小一个安静一个调皮。
泽屿小时候, 我没少揍他, 还担心他会学坏, 没想到认识你后,仿佛变了个人, 平常去给我买个菜、刷个碗、扫个地,还学会了做菜。
长大后看起来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可人心是好的,那年大院里的老马媳妇要生,是他骑车把人送到了医院,要是再送晚点,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她轻咳了几声继续道:“去年你要下乡, 泽屿也非要闹着下乡, 拗不过他,只好随了他的愿。过年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他变化不小, 成熟了也稳重了。
要不是你, 他也不可能变得这么好, 鸢鸢啊,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梁鸢轻笑了一声:“奶奶说哪里的话, 我和他是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奶奶知道你俩都是好孩子。”陈奶奶轻拍她的手背, “松柏、阿露和泽岸在集训, 知道我摔断腿后非要请假来照看我,被我骂了回去, 让他们瞒着泽屿,没想到还是说了出去。
你老实给奶奶说,这次回来,你们队长会不会找茬?会不会在你们的档案上写乱七八糟的东西?耽误你们回城?”
家人似乎总是想多,一如黄瑞和王流云一如陈奶奶。
梁鸢失笑:“奶奶想到哪里去了。我们现在的队长也姓陈,和你们是本家呢。人很好,一听说您的身体状况,立马给我们批了好几天假。”
“真的?”
“自然是真的。您就好好养病,什么也别多想。”
陈泽屿推门而入,笑嘻嘻道:“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哪能啊。我可都知道了,你好不容易才和鸢鸢在一起,以后可不许欺负人家。”
陈泽屿诧异的看了梁鸢几眼:“你……说了?”
梁鸢耸耸肩:“怎么?你还想保密呀?”
怎么可能!
他一直以为梁鸢不愿意和家里人说,虽难过却不敢要求更多,没想到……她就这么说了。
看着他一脸傻样,梁鸢推了他一把:“爷爷在医院这么多天,肯定没休息好,你先把爷爷带回去好好休息,安顿好再过来。”
陈爷爷哪里愿意让两个小娃娃照顾啊:“哎呦,还是我来照顾吧,你们两个小娃娃不懂……”
陈泽屿一把搂着他的肩膀:“爷爷,您就放心吧,我和鸢鸢能行,您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个觉明个打扮的精神一点再来。”
陈爷爷拗不过他,好好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梁鸢也没闲着,接了点热水,给陈奶奶洗个头,用湿毛巾擦了个身体。
陈奶奶的头发短,用干毛巾多擦几遍就干了。
这会看起来精神多了。
等陈奶奶睡着,梁鸢也没忍住打起了盹,不知道睡了多久,脸庞边多了阵阵凉风,她打了个哈欠:“你怎么不睡?”
宽大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柔:“我不困,快睡吧。”
走了那么远的路,梁鸢真的顶不住了,沉沉睡去。
陈泽屿单手托着下巴,一会给奶奶扇扇风,一会给梁鸢扇扇风,如果说来的路上他的心是迷茫不安的,那么现在则充满了力量。
他问过医生关于奶奶的情况,医生说她身体素质不错,恢复的很好,再过几天就能带回家修养。
在他不安与迷茫中,是梁鸢给了他无穷力量。
阳光透过窗洒在梁鸢的侧脸上,她伸了个懒腰,这才看到自己在病床上躺着,而陈泽屿正在给陈奶奶削苹果。
陈奶奶压低声儿:“哎呦,好好的苹果被你削成这个样子。”
“我再试试。”
陈奶奶深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我手脚不方便,还真想给你好好展示下我的水平。算了,你别削皮了,直接切成块拉倒。”
梁鸢没忍住笑了出来。
陈泽屿扭头看她:“醒了?想吃什么饭,我去买。”
梁鸢走的匆忙没带手表:“几点了?”
“十一点多。”
她竟然睡了十几个小时。
梁鸢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我去买饭。”
陈泽屿按住她的肩膀:“外面太热,你去洗个脸,在这看奶奶,我去买。”
梁鸢身上确实汗淋淋的:“那你注意安全。路过供销社再买瓶痱子粉。”
陈奶奶天天躺在病床上,后背都热出来痱子,要不及时处理,等痱子熟了,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陈泽屿一怔,很快笑起来:“好。”
病床上的陈奶奶也是一愣:“你都看到了?”
梁鸢点点头:“看到了。”
陈奶奶眼眶湿润,陈爷爷年纪大,眼睛花,看不清楚,平常光给她找医生、买饭就耗费了不少精力,她不想再折腾他,没想到梁鸢只给她擦了下/身体就注意到了。
梁鸢拿起了苹果削了起来:“奶奶,给我看看我的技术。”
偶像剧中必不可少的一个桥段就是看病人,削苹果,她能削一整个苹果都不带断皮。
果然苹果一削好,陈奶奶便赞不绝口。
梁鸢与陈泽屿的确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只是想着怎么让老人心情舒畅点,又在医院待了几天,医生告知可在家里修养,陈泽屿二话不说去外头租了辆三轮车,让陈奶奶躺着方便。
下了车,他一个人就把人背上楼。
望着厨房里头堆的米面菜,陈奶奶和陈爷爷红了眼。
陈泽屿左边哄一个右边哄一个:“别难受了。我已经和爸妈打过电话,他们再等一个星期结束集训后回来看你们。我和鸢鸢明天就走,索性多买点菜,省的你们再来回折腾。”
“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们了。”
梁鸢把切好的西瓜拿给他们三人:“等会再说,先吃瓜。”
方才走到路口,见一人家院子里种的有西瓜,索性买了几个,刀一碰上去,西瓜自动裂开,吃上一口,又脆又甜。
第二天,与陈爷爷陈奶奶分开后,梁鸢和陈泽屿坐上了回北县的火车。
一改来时的悲伤,回去路上陈泽屿话又多的不行,梁鸢甚至想找个东西堵住他的嘴。
陈泽屿弯了弯唇角,轻碰她的肩膀:“鸢鸢,谢谢你陪我回来,还那么照顾爷爷奶奶,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梁鸢单手托着下巴,睨了他一眼:“再说谢谢,我的耳朵都起茧子了。我想想你该怎么谢我……”
陈泽屿悄然靠近,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眨了眨眼睛,一脸的无辜:“……怎么谢呀?”
这个小妖精,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就知道勾她。
梁鸢轻咳一声,掩饰性的望向窗外,可是她没法忽视紧贴着脖颈的鼻息,便一把推开他:“热。”
陈泽屿轻咬下唇,缓缓开口:“不热呀,要不我给你扇扇?”
“……别离那么近,我还在想呢。”
陈泽屿只好往旁边侧了一点:“这样远?”
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梁鸢不想和他掰扯,便由着他:“那你还是天天给我烧热水吧。”
“啊?就这啊。”
见陈泽屿一脸失望,梁鸢问道:“你还想怎么谢?”
陈泽屿耳根一红,凑到她耳边说了几个字,梁鸢脸颊瞬间爆红。
这家伙……怎么老想着亲?
虽然她也有点想……但她可没表现出来。
回江城这几日,两人基本上没多少空闲时间,要么陪爷爷奶奶说话,要么陪他们吃饭,私下根本没时间卿卿我我。
梁鸢眼神闪烁,轻咳了一声:“回去再讲。”
“那就是答应了?”
梁鸢红着脸点点头。
第二天到了北城,坐上回北县的公交车,又骑着自行车回了知青点,刚到地方,陈泽屿就各种眼神暗示,周围那么多人在,梁鸢只能装作看不见。
公孙离拎着她的包,问道:“怎么那么重?”
“里头有好东西。”
一听说有好东西,公孙离还以为是好吃的,顿时有了干劲:“什么好东西?”
梁鸢笑道:“等会就知道了。”
结果……公孙离哭丧着脸:“鸢鸢,你说的好东西就是……教材和试卷?”
“你不喜欢?”
公孙离点头:“谁会喜欢!”
梁鸢哼了一声:“这次回去刚好路过新华书店,听说这些试卷卖得可好了,我不远千里背过来,你们可别嫌弃啊。”
其实她知道还有五个月就要高考,期间没法回江城,而北城和北县的教育条件比不过江城,试卷和辅助教材也比不上江城,所以特意买了这些以便几人练习。
孟香香唉声叹气的躺在床上:“这日子没法过了,白天上工,晚上上课,休息时间还要做试卷。”
就连一向热爱学习的宋黛也在哀嚎:“请老天开开眼,赶紧恢复高考吧,再这样下去受不了呀。”
说是这样说,不过三人还是老老实实的拿走试卷和教材认真看了起来。
不远处的徐冰岚嗤笑道:“恢复高考?你们做哪门子美梦。”
梁鸢反击道:“我们做什么都和你没关系。”
“怎么和我没关系?你们翻试卷和写字的声音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睡眠质量。”
“我们以后会小声点,尽量不打扰你休息。”
徐冰岚下巴微微上扬,一脸的不屑:“以前在学校里你就这个样子,现在来到这个地方你还在装。
知道自己不是宋家人,就开始发愤图强了?还是说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宋家人,所以想用这种方式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也是,你一个乡下人,好不容易巴上了宋家,可不得使劲献媚,怪不得陈泽屿被你勾成这样。”
梁鸢拧眉,冷声道:“你自己心脏自然看什么都不干净。我和黛黛被抱错,不是我们的问题。无论宋家还是梁家都是我的家人,我不需要费劲心机引起他们的注意。
至于陈泽屿……我和他相互喜欢,共同进步,碍不着旁人什么事。最后告诉你一句,你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