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前些日子清明, 埋在地里的老坟多多少少都有人祭拜,只有那些女婴被遗忘在此处,无人看无人管无人问。
梁鸢有时候想直接把这层遮羞布扯下, 让所有人亲眼瞧瞧那些幼小而破碎的尸骨, 又觉得即便他们看到又怎样, 既然敢做出这事怎么会怕旁人说。
所以每每上山她心情都不舒畅。
陈泽屿自然看出来她心中所想, 去树林中采了花, 扎成束给她:“给你。”
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花骨朵毫无章法的扎在一起,看起来并不美观, 梁鸢却觉得好看极了,接过花束轻嗅:“好香呀。”
陈泽屿眉眼弯弯:“你要是喜欢我每天给你摘。”
“有这一束已经够了。”
山下也有很多野花,只是平日里上工已经很累,没必要再多费精力做这种事情,离高考时间越来越近,梁鸢越发严格要求陈泽屿四人, 导致孟香香和公孙离一见到她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来到指定的地点, 梁鸢把筐放在地上, 一手拿着小钉耙一手弯腰捡石子:“估摸着要不了两个星期路就修好了。”
要不是前段时间下雨,说不定现在已经收尾。
忙活到中午, 二人就着热水吃了两个包子, 天黑才下山。
这天刚上山没一会, 陈泽屿翻过一片树林时,裤子被树杈上的刺扯烂了, 山上温度比山下冷, 担心他感冒, 梁鸢便催促他下山换衣服。
大家伙上山捡石子都在附近的区域,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 丛林密布,虽看不见人偶尔却能听见交谈声、脚步声,所以梁鸢听到异响的时候并没有在意。
哪知脚步声越来越大,下一秒,竟然直接朝着她扑过来。
梁鸢没有防备被压在下面,丛林深处没有可以求救的人,她的力气又敌不过强壮的“男子”,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厉声喊道:“你是谁?放开我!”
头顶传来一阵冷笑:“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今天是你的忌日。”
她又不傻,自然听出此人的声音:“李青青,你发什么神经。”
李青青冷哼一声,一把扯住她的头发,一手禁锢住她的双手,身体则压住她的身体。
她的脸上多了几分疯狂,手上的力气也比之前大很多,梁鸢竟然被压的毫无招架之力。
她用的力气不小,梁鸢甚至感觉头发都被扯掉不少。
梁鸢就着这个姿势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青青突然凑近她,脸颊几乎要贴在她的脸上:“啧,确实貌美如花,还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她凑的太近,声音又尖细,梁鸢浑身起鸡皮疙瘩,但她没有放弃挣扎:“你要想打架我奉陪,别搞背后偷袭。”
“哈哈哈……”李青青笑了起来:“不愧是这个年代的人,还真是天真呢。看我这架势是想和你打架吗?”
她已经观察梁鸢和陈泽屿许久,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开她:“别挣扎了,来的时候我已经看过附近没有旁人,陈泽屿也下了山。梁鸢,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梁鸢一脸黑线,下乡后遇到的神经病一言不合就杀人,她到底拿的是恶毒女配剧本还是女主剧本。
虽说这个年代法律不健全,可好歹也是法治社会,真以为杀人不用偿命啊。
梁鸢喘着气质问:“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李青青冷笑着:“因为我讨厌你。”
这话……梁鸢不知道如何答了。
讨厌一个人就得把对方弄死?这种想法未免太极端。
如果都这样的话世上哪里还有什么活人。
眼下李青青精神明显不正常,梁鸢不敢再刺激她,语气弱下来:“我向你道歉好不好?我错了,对不起,先把我放下来,我们好好聊聊。”
“我可是二十一世纪来的人,看过电视剧和电影,也知道这些拖延时间的套路,所以无论我们聊再多,我都要杀了你,何必再浪费唇舌。”李青青不知道从哪里找出麻绳,把她的双手绑的结结实实:“其实你本来不用死……只要你不来白林山的话,可惜你还是来了。
要不是你,我和陈泽屿之间就没有了阻碍,我的脸也不会受伤,曹晓星也不会砍伤我,家里人不会让我嫁给那个死瞎子。一切都是因为你,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泄愤,现在让你活活被烧死还真是便宜你了。”
这都哪跟哪啊?怎么就扯上关系了?
如果没有她,现在的故事会按照书中的情节进行,书中的梁鸢和陈泽屿从没来过白林山,李青青还不知道在哪呢。
梁鸢翻了个白眼,今日种种都是过去的李青青种下来的果,现在竟然赖到旁人身上:“陈泽屿不喜欢你,即便没有我,你们也不会在一起,所以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
曹晓星砍伤你,是你先诱导她与那帮匪徒勾结,何况现在她已经受到了惩罚。
家里让你嫁人,是你爸妈重男轻女,只为你哥哥考虑。
所以你说的这些都和我无关,凭什么把帽子往我身上扣?”
她唯一的问题就是莫名来到这个时代,又不得不来到乡下,打乱了剧情。
李青青二话不说把她拉扯起来,绑在附近的树上:“你不用再狡辩,即使狡辩我也不会听。”
树林里的丛林和干柴多,没一会梁鸢身边就被堆了不少。
原来是打算放火烧死她,好歹毒的心肠。
梁鸢的父亲梁昆鹏是一名消防员,所以她自幼就知道不少消防知识,成为演员后还参加过一档消防综艺,自然知晓山火的危害性有多大。
白林山不小且是周围不少大队里的人们赖以生存之地,冬日的柴和盖房子用的木头都是从此处来。
今日风大,火一旦点燃,若是不及时扑救,山里的树木、丛林、鸟兽将被烧死,还有正在山上捡石头的村民,他们也跑不了。
若是山火蔓延到山脚下,田地里的庄稼也都没了,人吃啥喝啥,谁还能活得下去?
二十一世纪有几次山火导致及其严重的后果,李青青只要能看到新闻便能知晓那些事情,可她还是做了。
梁鸢挣扎着,剧烈喘息着:“李青青,我知道你对我不满,你先放下我,咱们好好谈谈,不要采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李青青狠狠瞪向她:“我说要你死,你就活不了。”
“那就只杀我一人!山里还有其他人,他们有家有口,万一逃不出去,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李青青满不在乎:“和我有关系吗?”
梁鸢想掰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空的,怎么人命在她面前如此不值一提,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李青青,你不要激动,我们好好谈一谈……”
李青青没有再理会她,从包里拿出一瓶烈酒浇在周围的干柴上,而后取出火柴,点燃干柴。
干柴易燃,没一会地上的枯草就燃了起来,火势越来越大,烟雾也越来越大。
梁鸢手中没有任何可以割开绳索的东西,再等下去不被烧死也会被呛死,她喊道:“李青青,你放开我。”
李青青冷漠的看向她:“没有人注意到我在山上,你死后,所有人都查不到我头上。”
说完,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眼下火势已经蔓延至梁鸢一米开外,她被呛的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强制自己不要剧烈咳嗽,免得吸入更多烟尘。
绳索紧紧的勒着她的身体,越挣扎绑的越紧。
她又害怕又难过。
害怕的是自己会葬身此处,难过的是自己的人生刚刚开始就要结束。
她还没来得及报答梁宋两家人,还没来得及实现自己的梦想,还没来得及告诉陈泽屿……其实她也喜欢他。
他身世好,不愁吃喝,却为了她来到乡下,他明媚而张扬却为了她各种隐忍,他一再迁就自己,为她付出良多。
梁鸢甚至能想象到陈泽屿发现山上失火的模样,那个傻子一定会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找她,不知道她能不能留下一副完整的尸骨,她不想把陈泽屿看到那副丑样子。
梁鸢苦笑了一声,到死前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她也是个人才。
她静静的望着天空,眼眸中一片死寂,突然想到小时候父亲教过她的几种绳索系法解法,她稳下心神一个个试,好在第五次就成功解开手腕上的绳索。
只是身上的绳索太粗,死结又在身后,绑的很紧,一时半会解不开。
眼看火已经蔓延至她的脚边,梁鸢只能手口并用试图咬松绳索。
“鸢鸢!”
不用想就知道是陈泽屿。
透过浓浓的烟雾和大火,梁鸢重重咳嗽了几声,朝着他的方向喊道:“陈泽屿,我没事!你别过来!”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火势太大,她不想让陈泽屿也陷入同样的险境。
陈泽屿看到浓烟后便察觉到不妙,等赶过来火势已经很大,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梁鸢不能有事。
他把腰上铝壶的水倒在褂子上,捂着口鼻往火势最大的地方跑。
从其他地方赶来的人连忙拉住他的手臂:“别去,里头火太大,太危险。”
“现在进去就是找死。”
陈泽屿甩开他们的拉扯:“鸢鸢还在里面。”
她还在等他。
其他人见拦不住,一个个唉声叹气。
浓烟弥漫,陈泽屿看不清里头的状况,只能跑几步喊几声梁鸢的名字,只是找了许久都未看到她的身影。
突然视线里多了件被烧焦的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