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刘丽做的都是小事, 要论起来也是知青点先给了她个落脚点,她才有现在的光景,住进来不到二十天, 却比嫁进王家这么多年过的日子都舒心。
以前, 她一大早晨起床要洗衣做饭, 扫院子喂鸡, 喂孩子吃饭, 等大家都吃过饭,她和马穗再吃剩下的饭菜再刷锅, 然后再上工,上工回去后接着做饭收拾院子。
十几年来,每天都如此。
即便生病、经期,也得如此。
哪怕孩子不到满月,她们当儿媳的就得忙,不然汪小琴就在满村子骂难听的话。
刘丽真觉得现在挺好, 她做的活比王家少多了, 除了感受到知青们的谢意外, 还有不少知青教孩子读书识字。
汪小琴一直说女孩早晚都要嫁人,去学校没用, 其他人虽反驳过却改变不了现状。
所以王妱娣、王新燕以及马穗的女儿王春花和王秋月, 一天学都没上过。
住进知青点后, 几个孩子没事就来找她玩,见梁鸢她们都在看书也凑过去看。
一来二去, 梁鸢等人开始教她们读书识字, 其他知青觉得有趣也纷纷加入进来。
前两天妱娣和新燕还和她说, 想和她一起住在知青点。
谁对她们好,谁对她们不好, 孩子们其实都懂。
所以知青们对她好,她不是没良心的人,那些活自然也愿意多做一点,反正对她来说不是什么费力的事。
“黛黛,上次哥来这的时候说爸妈做了新被子,应该已经到了吧?”
宋黛点点头,“咱们都一个多月没放假了,肯定到了。”
梁鸢搓着手,“再不来我得就去公社打两床。”
“也行,刘姐,你要不要一起去趟县城?”
刘丽抿嘴笑了笑,“准备去公社一趟领离婚证,下午就开始盖房子。”
离婚可是大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梁鸢点头,“有事你叫我们,我们力量虽小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第二天睡到九点多才爬起床,梁鸢把自己裹的里三层外三层,就这还瑟瑟发抖。
陈泽屿好笑的看着她,“要不把毯子拿出来披一下?”
“别了,咱们早起早回。”
梁鸢在二十一世纪的南方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就算到了江城也没有这么冷,哪像北县的风,刮的脸生疼,她的手脚这么多年都没长过冻疮,昨天却开始发痒,实在难以想象当地人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陈泽屿推出自行车,“你上来,我推你。”
宋黛和孟香香还在,梁鸢觉得太亲昵便道,“不了,你先去吧。”
陈泽屿也不愿意去那么早,他本就是陪着梁鸢。
好不容易挤到了邮局,拿上了梁轩寄的被子和衣服以及宋蔚寄的包裹,陈泽屿也收到了包裹,只是看到信件上的内容心情不那么美妙。
“怎么了?”
陈泽屿随意把信塞到口袋里,“没事,走,下馆子,请你吃饭。”
这次梁鸢却摆摆手,“这次换我请你。”
“为什么?我有钱。”
梁鸢捣了捣他的腰,一脸凶巴巴的模样,“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不吃的话,我请黛黛和香香。”
吃了陈泽屿这么多顿,她良心发现,必须得回请一顿。
“吃吃吃,当然吃。”
还没到国营饭馆就透过玻璃看到里面挤了不少人。
也是,北县里的大队大都今天放假,年轻人劳累了这么久,可不得放松一下。
好在不少人只是要了一盘饺子,很快就走了。
梁鸢等人刚找好位置坐下,就听到轻佻的声音,“你小子哪个大队的,艳福不浅啊。”
陈泽屿嘴角本挂着温暖的笑意,一听这话瞬间耷拉下来,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男人嗤笑一声,“小年轻火气还挺大。”
看窗口没有人点菜,梁鸢拍了拍陈泽屿的手臂,“别惹事,我先去点菜。”
“那个跑过去点菜的娘们好看,两只眼睛媚的很,看人一眼能把人的魂给吸走,我要是能娶上这么个媳妇,怕是老娘都能笑醒了。”
“屁股还大,肯定能生儿子。”
“就是娶这么个媳妇估计得花不少钱吧。”
另外有人调侃道,“哥交你个方法,保管那姑娘的爸妈求你们快点结婚。”
“什么办法?”
“先把这娘们的肚子搞大!”
几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相视而笑。
宋黛和孟香香一脸便秘,不过是来吃过饭,就能听到这种恶心人的言论,打又打不过,忍又忍不下去。
梁鸢路过隔壁时听到一阵口哨声,嫌恶的皱眉却没有说什么,见几人情绪低落,便问了句,“怎么了?”
宋黛摇摇头,“没什么。”
和她说也没用,无非是增添烦恼罢了。
吃过饭,刚走到街上,陈泽屿突然捂着肚子难受起来,“鸢鸢,你们先走着,我找个厕所解决完后再去追你。”
梁鸢觉得他从看完那封信后就奇奇怪怪的,有些不放心,“是不是陈家发生了什么事?”
陈泽屿眉梢带笑,“没,我去去就回。”
“行,我们走慢点,你快点跟过来。”
陈泽屿笑着摆摆手,“好。”
看着她的身影离开后,陈泽屿收回视线往回走,很快就找到了方才在国营饭馆遇到的几个男人。
“喂!站住!”
几个男人拧着眉,“你小子……哦,是你啊,你身边的娘们呢?”
陈泽屿随意扫了一眼那个说话的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侮辱她!”
他们最大才二十岁出头,一点就着的年纪,一听这话顿时就恼了。
“喂,你说什么呢?”
“你小子是不是找揍!”
陈泽屿把外套甩在地上,径直踹了面前叫嚣最厉害的男人一脚。
男人没有防备,直接被他踹到二米开外。
其他人一看,一股脑朝他冲了过来。
陈泽屿爸爸是陈松柏,母亲叫江露,提起他们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幼他和哥哥就被军事化训练,什么跑步、打军拳等等,长大一点,每次寒暑假爸爸就专门找人训练他和哥哥,他的身手还不错,打这么几个人绰绰有余。
三下五除二,几个男人就被他打趴在地。
“以后嘴巴放干净点!别什么人都看,什么话都说,不然下次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男人们躺在地上恨恨道,“你给我等着,我早晚上了你那娘们!”
陈泽屿瞳孔微缩,一脚踹在他的脸上,“刚才没听清,再说一遍。”
男人本就疼的厉害,再被踹上一脚,更是疼得死去活来,自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陈泽屿本不愿惹是生非,是他们几个说的太过分。
按照以往的尿性肯定会把他们揍的满地找牙,想起上一
次打架被陈松柏揍的那一顿以及梁鸢的告诫,便不敢下太重的手,但他不敢保证这些人再口出恶言的话,他能干出来什么。
陈泽屿捡起来外套,随手拍了拍,“再来十个你们,我都不带怕,以后别再出现我面前,不然……”
他竖起拳头警告,几个男人怂的连连点头,“……一定不会。”
等陈泽屿离开后,从角落中走出来一个人,“你们没事吧?”
男人们问,“你是?”
“我是白林山生产大队的,刚才那个是我们队里的知青。”
“你是不是蒙我们,知青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他的力气一直很大,不仅如此,刚下乡没多久就买了二八杠……你们最好不要轻易招惹他,不然受伤的就是你们!”
几个男人听到“二八杠”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陈泽屿收拾干净往前走了十几分钟就看到梁鸢,“我来吧。”
农忙结束并不意味着人可以休息,不然每天没有工分以后只能喝西北风,梁鸢等人把车子停好,就去仓库领花生剥花生。
一人一周八十斤的量。
把花生摞好,梁鸢先把被子铺在床上,她和宋黛一人两床被子,有个十斤的,有个八斤的,足够过冬了。
梁鸢舒服的躺在床上看信,梁轩的信就是些正常的问候,倒是宋蔚……他在信中写陈泽岸下月过来北城,顺便来北县看看他们。
陈泽岸是陈泽屿的双胞胎哥哥,二人只差了几分钟,性格却是千差万别。
不过他们哥俩的关系一直很好,他要是来肯定会给陈泽屿写信,怎么没听陈泽屿说呢?
刘丽下午才回来,拿上离婚证明后,她现在彻底成为单身人士。
见她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梁鸢也真正为她感到开心。
人逢喜事精神爽,刘丽看起来和二十多天前完全不一样,仿佛年轻了好几岁,她还带来了另外一个好消息,“已经选好的位置,明天就要动工盖房,我买了三斤猪肉,明天做猪肉面片,一起来吃。”
盖房子一般是左邻右舍帮个忙,但需要管一天三顿饭,尤其第一天和最后一天吃的特别好。
梁鸢也想着先给她撑场面,免得汪小琴过来闹,很快点头答应,“我们一定去。”
刘丽心肠好,不仅村里的人来帮忙还有不少知青过来帮忙。
她的手艺不错,老早就闻到香喷喷的饭菜,众人口水直流。
梁鸢等人也没闲着,去河边捡石子,把石子混在泥里,这样盖出的房子更结实。
这段时间天虽冷却没下雪。
只用了二十天,刘丽家的房子就盖好了。
三间屋子,只是在外面围了个小厨房,又用篱笆围了一圈院子,厕所在房子后头,需要绕一小圈,不过刘丽已经很满意了,当下便找人打好床、衣柜等等。
打的床大,睡她们娘四个不成问题,柜子也足够放她们一年四季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