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张成猛然抬起头来, 苦笑了一声:“恢复高考那天我很兴奋,我以为等来了希望,没想到爸妈接连出事, 我的希望没了。
后来我想没关系啊, 只要我好好赚钱, 终究有一天日子会变好的, 可是……我现在连工作都没有, 又该如何变好呢。
爸妈的医药费,弟弟妹妹的读书费, 林林总总加起来,那么多钱……我只有一双手,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自私,可你没办法帮我,他没办法帮我,谁都没法帮我!只有死才可以解脱。”
他的情绪逐渐崩溃, 眼泪鼻涕混合着雨水往下流。
陷入这种困境, 的确没有人可以帮他, 能救回他的只有自己。
梁轩的神情也不太好,几个人拉住他, 生怕他冲动过去拉张成, 万一二人一起掉下去, 估计都会没命。
楼下的孔达华还在高喊着:“张成,快下来, 有话好好说。”
张成双手撑着栏杆, 脸上突然露出来一抹笑:“梁轩, 我死后,请把我的骨灰撒了吧, 我没脸见列祖列宗,更没脸见我的家人。”
眼看他的身子往外弯曲,楼上楼下的人吓得屏住了呼吸。
“好啊,你跳啊,你现在跳明天就把你拉去烧了,后天你爸妈就会听到这个消息,大后天你爸妈可能也会跟着去,这样一来,头七可以一起过,省的麻烦。”
梁轩目瞪口呆,半响才呵斥道:“鸢鸢!你在说什么!”
“别说了,张成现在正激动,说这么多他更难受。”
“住口,别说了。”
几个人面色不好看,没想到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恶毒,瞬间怨怼的望着梁鸢。
就连张成也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梁鸢耸了耸肩:“不是你说想死吗?我只是大概描述了一番你死后的情景,有什么不可接受的。”
张成张了张嘴巴:“你说的对,确实没什么不可接受。”
梁鸢嘴角微微上扬:“还没说完呢。据我所知,毛毛和心心今年才九岁,也就是说等你们一家三口去了后,他们二人要相依为命,这个年纪能干嘛呢?
年纪太小又没有力气,没有工厂愿意要他们。吃,吃不饱,穿,穿不暖。
成人之前怕是要乞讨为生,若是一不小心遇到什么意外,可能一命呜呼也跟你们三口团聚。
再过个几年谁还会记得张家的一家五口人,没有人祭拜没有人想念,你们会被永远留在过去的时间里。”
“不,我不信!”
梁鸢继续道:“信不信由你,可你敢赌吗?”
用命赌。
张成声音颤抖着:“我……我……”
是啊,他没了,爸妈弟弟妹妹怎么活呀。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活着!”梁鸢定定的看着他:“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张成目光哀哀:“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路是人走出来的,我就不信人会被生活活活困死。”梁鸢声音变得温柔:“张哥,你我相处不多,但我听哥哥说过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我没法感同身受,但如果你愿意,你不用离开工厂。”
“你说什么?”张成静静地望着她:“孔厂长已经说了工厂没救,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说这种大话。你果然在骗我……”
梁鸢温柔细语吸引他的注意:“今年开始我一直在卖一样新的东西,目前江城的销售情况很好,我想若是工厂运作起来的话,绝对可以占领大部分市场,那么纺织工厂也能起死回生……”
她心脏跳到了嗓子眼,突然开口大喊:“陈泽屿、顾同志,快!”
几乎是一瞬间,陈泽屿和顾惊鸿一人拉住他的一个手臂,把人从栏杆上拽了下来。
方才的言论无非是拖住他罢了,梁鸢想不出法子,其他人也想不出法子,只能用这个试一试。
好在,结果是好的。
梁鸢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其他人也才醒悟过来,原来方才错怪了梁鸢,纷纷道歉。
梁鸢摆摆手:“我没事,快去看看张哥。”
张成身体被压在地上,嘴里喃喃着:“你在骗我,你根本没什么法子!放开我,我要去死,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已经死里逃生,何必说这种丧气的话。”
“别动!”
“再动我就揍你。”
张成梗着脖子:“你打啊,有本事你打死我!”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他的脸上,张成不敢置信的转过头:“梁鸢,你敢打我!你他妈敢打我!”
这一巴掌使出了全力,不仅他疼梁鸢也疼。
梁鸢揉搓着手心,蹙眉道:“打得就是你。你仔细看看楼下站的人中,有多少人没了工作,有多少人家庭同样困难,可是哪个像你一样寻死觅活。
之前我还敬重你是哥哥的朋友,现在……呸!你就是个胆小的懦夫。遇到问题不去解决问题,反而制造问题,大家都在想别的出路,只有你想到跳楼的出路,你可真是个人才。”
“我能怎么办?我没有办法。”
梁鸢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就会这两句话。树挪死人挪活,办法总比困难多,现在开放了,人人都可以做个小生意,哪怕摆摊卖个东西,也比在这寻死觅活强。”
“你不懂……爸妈需要我照顾,弟弟妹妹年纪也小……我哪有时间摆摊做什么生意,再说我除了在工厂做工,其他也不会啊。”
“你的眼睛和脑子是摆设吗?谁学新的东西都是从无到有,有人耗费的时间长有人耗费的时间短罢了,只要好好学,我相信没有笨人。”
“你太小了,什么都不懂……”
她怎么不懂,二十一世纪从零开始演戏,来到这个世界后从零开始售卖百货。
梁鸢懒得和他再废话:“已经和你说了这么多,至于怎么理解是你的事。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下次再跳楼不要这么大张旗鼓,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跳下去就好。
毕竟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自家的事都够操心的了,还要操心你……陈泽屿,顾同志,放开他吧,咱们走。”
说完,梁鸢头也不回的离开。
陈泽屿见状也跟了上去:“鸢鸢,真的不管?他会不会还跳下去。”
梁鸢摇摇头:“不管不问,该吃吃该喝喝。”
她的话陈泽屿自然听。
到了楼下,孔达华和孔达礼为首的一群人围了过来:“多谢你啊,梁同志,你救了一条人命,也救了一个家庭。”
“孔厂长说哪里的话,其实……我还不知道救没救下来。”
毕竟人还是那个死样子。
孔达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已经尽力了。”
梁鸢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站着的竟然是上午救下来的男孩。
小鹏和小明纷纷上前喊道:“姐姐!”
孔达华诧异问道:“你们……认识?”
小鹏不好意思道:“爸爸,她就是救我们上岸的姐姐。”
最近因为工厂太忙,孔达华和孔达礼便把孩子放在老家,走之前还嘱咐他们不要玩水,结果今天一回去就听说两个孩子差点淹死,他们没忍住把孩子揍了一顿,要不是媳妇和爸妈拦着,估计现在孩子的屁股都肿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就是梁鸢救的人,原本对她有几分赏识,现在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梁同志,你可真是救了好几个家庭……我……”孔达华哽咽着握着她的手:“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梁鸢不知所措的望着他:“孔厂长,我已经吃过你家的西瓜,所以……没必要再次道谢。”
想到了他的话,梁鸢想了想问道:“孔厂长,我们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吗?我有事情向您请教。”
“当然可以,厂里办公室现在很安静,不如去那里谈?”
以往这个时候工厂热闹极了,此刻却安静的不成样子,梁鸢和陈泽屿并肩而行,看着如此萧条的场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梁鸢侧头望着陈泽屿:“如果……我做了一个比较困难的决定,你愿意和……”
话还没说完,陈泽屿便开口:“我愿意。”
“不后悔?”
陈泽屿握着她的手,摇摇头:“不后悔。”
梁鸢长舒了一口气,她想她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孔达华招呼他们坐下:“我给你们泡杯茶。”
“厂长,不用客气。”
孔达华笑呵呵道:“不能让你们干坐着,咱们一边喝茶一边聊。”
梁鸢直接切入主题。
“厂长、副厂长,我想问承包工厂及所有机器加起来需要多少钱?”
此言一出,二位厂长互看而后笑了起来:“梁同志,光咱们厂里大大小小的设备加起来费用都超过十几万,更别还有这么多土地,我知道你爸妈在工厂那么多年,不舍得也很正常,只是……这个事情太大,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考虑了。”
“我并非头脑发热,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只不过这个结果提前了几个月而已。”梁鸢静静地看着他们:“反正你们也打算把工厂转手,倒不如转手给我。”
“这可是几十万块钱呀,不是说一说就能有的。”孔达华正襟危坐:“梁同志,我劝你还是仔细想一想。”
“我已经想了很久。”梁鸢语气坚决:“我要这个工厂,也能给大家提供工作机会,我知晓你们爱这个工厂,我也会和你们一样爱这个工厂。与其给别人倒不如卖给我,至于能不能起死回生,我只想放手一搏。”
工厂里有机器,家属院里有熟练的人工,她有设计,她的朋友有售卖的信心,如此这些加起来,她完全可以搏一搏。
赚钱的机会很多,她不想错过这次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