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郑溢一开完会, 就收到休息地那里传来的消息,说他们后勤队的人在外面被希莫军校的预备队员欺负,二组的组长姜澈被打成了重伤!
他当即炸了, 扶飞宇几个跑过来拦都没拦住他,眼睁睁看着人满身杀气的提着剑冲出去。
此时此刻, 现场。
郑溢赤红着一双眼, 长剑直指旁边站着的希莫军校那几人, 几乎咬着牙一字一句:“就是你们?”
这压迫感,姜澈突然感觉自己刚才摔到的左手又开始隐隐发痛了。
但动手是不能动手的, 不然她的钱, 不, 是她的赔偿谁来给。
单方面对后勤队员动手和事后互殴, 性质可是不一样的。
姜澈扭了扭身子,有气无力地朝郑溢挥挥手。
后者看到了, 他顿了一下,忍着怒气没当场动手, 快步走到她身边。
“很痛吗,要不我先砍了他们, 你看着爽爽, 止止痛。”郑溢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完就又把剑拿起来。
“……”
停。
正义哥你别开始朝奇怪的方向走啊!
“我没事。”她把人往下拽了拽。
郑溢皱眉, 不信。
姜澈挤眉弄眼,朝他搓了搓手:“我前面跟你说的,钱,钱啊。”
“……”
郑溢眉头还是死皱着。
“真没事?”
他明明收到消息说姜澈被打残了, 来的路上他连怎么剁掉那些人的姿势都想好了。
“……真没事。”姜澈点头。
这时,急救医生终于看不下去了, 道:“好了你别逞强了,也别磨蹭了,你左手小臂轻微骨裂,如果不想影响后续比赛,现在需要尽量进治疗舱。”
说完就要把人往急救艇上塞。
紧跟着的温长儒闻言呼吸一滞,好半天才又缓缓松口气。
不幸中的万幸。
轻微骨裂,看医生的意思,在治疗舱躺两天再修养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恢复,还好。
但担架上的姜澈不是这么想的。
不是,什么情况??
她摔得那么有技术含量,在她的预想中,不应该就顶多擦破点皮,怎么就要躺治疗舱了?
怪不得她觉得这左手过了好半天了还有点痛,她还以为是错觉,竟然是骨裂了!?
可是为什么?
姜澈满脑子问号,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慢慢反应过来。
唉。
这具身体,是真不抗造啊。
再一抬头看正义哥,此时郑溢的眸子已经缓缓下移到她那抓着他胳膊的手上,他表情裂开。
下一秒他重新提起剑,剑尖直指希莫军校的那些人:“我去你们大爷的!!!”
好在被及时赶来的宋凛他们拦下了。
姜澈已经被塞进了急救艇,躺在担架上不敢说话。
她开始磨磨蹭蹭是以为没事,结果被告知真摔出了问题,她就心痛了,不是因为摔的,而是她已经能想象到事后郑溢反应过来后臭骂她的样子了。
她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这下更无力,一旁一无所知的温长儒还柔声安慰她:“很痛吗?再忍忍,马上进治疗舱睡一觉就好了。”
这下姜澈另一颗良心也开始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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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轻微骨裂说严重也不是很严重,但在联赛这种关键时候,尤其是姜澈还是机甲架构师,最重要的就是双手,这些综合在一起,这件事就很大了。
特别是主办方明确规定过联赛期间禁止各校间私下斗殴,希莫军校的人顶风作案被逮了个正着,还是以单兵的身份欺负后勤,直接就被抓典型,几个当时在场的预备队员全被禁赛,希莫军校第一场比赛还没比就先被扣了十个赛分。
这些姜澈都不知道。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她在治疗舱里呼呼大睡。
第二天是开幕式,姜澈作为伤员可以不参加,也没人把她从治疗舱里放出来
开幕式上,上千家媒体齐聚一堂,无数闪光灯此起彼伏,现场气氛火热喧闹。
许逸之和其他的主力队员站在宣誓台上,听着耳边帝国上将的讲话,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是视线却在下方阿克曼的后勤队伍里中不停梭巡,像是在找什么。
但很可惜,他想要找的人并不在那之中。想起昨天听别人说的那后勤伤得很重,许逸之敛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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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澈这一躺就躺到开幕式结束,五大军校的人准备出发前往第一场比赛所在星球前夕。
从舱里坐起来的时候,姜澈舒服得伸了个懒腰,下一秒睁眼就被坐在舱边的人吓了个哆嗦。
“正义哥,你干嘛,吓死我了。”
郑溢眼底有青黑,这两天估计没休息好,他脸上没表情,听到动静也就是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一没动手,二没骂人,可是比前两种更可怕。
姜澈最会审时度势,立马谄媚起来:“生气啦?”
郑溢又瞥她一眼,反问:“手不痛了?”
姜澈摇了个花手,“小伤,医生昨晚就说我恢复好了,但我还想躺,就又赖了一天。”
郑溢当然是看过新报告单的,但他还是没好气道:“你倒是舒服,既然没事了那就起来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去比赛星了。”
少女觉得稀奇:“你怎么没骂我?”
“你还敢说!”说到这个郑溢就来气:“你还知道自己该骂啊!再有下次你看我不把你饭卡停了!”
姜澈睁大眼:“你好歹毒,竟然这么威胁我,我要绝食,饿死自己!”
说完,她把舱边的病患特制营养面包撕开。
郑溢抱着手,斜睨她:“那你现在往嘴里塞什么?”
“先吃一点,明天再开始饿。”
“……”
两人从病房出来,温长儒已经弄好了出院所需的一切,看到姜澈,他视线下意识放到她左胳膊上:“手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没有,一觉起来就自己好了,什么影响都没有。”
“那就好,院长昨天也特地打通话过来问了,你待会儿上军舰了记得给他回个视频。”
姜澈没想到这事南土这么快也知道了,她不好意思,本来只是想讹点钱,没想打扰其他人的。
“后勤队已经发了新通知,以后每次出去采购物资最少得有一名预备队员陪同,这事已经跟其他导师都打好招呼了。”
“啊?不用吧,这不耽搁人家训练了。”
“具体人员都是按照轮替安排好了的,你与其操心这个,不如猜猜你躺医院的这两天手里排了多少架机甲没改的了。”
姜澈顿时闭嘴。
回到休息地,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下午登军舰。姜澈麻溜地回自己房间开始大包小包收拾。
乔鱼经过她同意后也进来帮忙,然后对于之前的事情表示了感谢。
“那天真的把我吓坏了,还好组长你没事。”乔鱼慨叹道,“不然你要是左手因此留下什么损伤,希莫军校的人就算赔偿了你三千万星币又怎么样,一个未来的机甲大师可不止……”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三千万?”
姜澈想起来了,她就说他这一路好像忘了点什么,所以她的钱呢!她的赔偿金呢!!
“啊,这个好像,好像是暂时交给郑学长代为保管了,他说他是你哥哥,先帮你收着。”
姜澈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郑溢狗贼!!
她迅速打开光脑点开某个熟悉头像就开始输出。
【我爱钱钱爱我】:郑溢!!!
[尊敬的用户您好,您尾号2345卡于……收到转账三千万元整……]
一条星行短信弹出来。
下一秒联系框震动:怎么?
【我爱钱钱爱我】:问问你吃饭了没,没吃我待会儿请你啊(爱你哟.jpg)
这狗腿的样子,对面人只发了两个字:德性。
姜澈才不管这些,美滋滋把钱收好,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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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赛第一场比赛所在地位于墨土星域中环的Q-2星上,这颗星球气候四季宜人,多湖泊高山,赛场建立在阿加斯尔山第二峰。
全场地地形陡峭,山势险峻。
姜澈站在山脚的休息地上抬头仰望那高耸入云的峰尖,感叹:“里面有信号吗,直播不会一卡一卡的吗?”
一旁的温长儒闻言道:“比赛场地采用的都是新型军用波动聚合器,而且Q-2星虽然地势看起来多山峦,可也是高级星,信号网笼罩全球,不会存在网速卡的问题的。”
“我以前就,咳,我以前听说有的边境星稍微往森林深处进一点,光脑就收不到信号了,叫天天不应的。还得是高级星,这种原始山脉里都能保持信号畅通。”姜澈语气羡慕。
温长儒不知道这丫头为什么这种语气,他低头看她,抬手从包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袋面包。
“嗯?班导,你怎么知道我饿了。”姜澈伸手接过。
“看到你刚刚才在那里翻完机械书,脑力耗费最容易饿,离饭点还有段时间,吃点面包垫垫肚子。”
姜澈感动:“还是班导你最好,不像正义哥,上次在我出院的时候还说要饿死我。”
“姜澈,皮痒了是不是,我饿死谁了?”
郑溢一来就听到某人说他坏话,他瞪过去。
姜澈撇撇嘴,知错但不改。
“你怎么过来了,不训练吗?”
每场比赛开始前有十天的赛前适应阶段,各校队员们一般用来做赛前训练。每
“历届联赛第一场比赛开场前都会有很多杂事,等下有个全体动员会,大家都要过去,我来找你一起。”
姜澈点头应了,就是不懂为了这个郑溢竟然还亲自跑过来一趟?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看着面前动员会一结束就把他们堵住的青年,郑溢甚至都没来得及跑,他满脸嫌恶:“好狗不挡道,让开。”
姜澈被护在身后,探出头去看被郑溢防备的人。
青年身形劲瘦,一副温润的样子
“他谁啊?”
以前的记忆模糊,姜澈只觉得面前人熟悉,可一时间没认出来是谁。
许逸之却实实在在因为这三个字心里一痛。
郑溢爽了。
“不知道,可能是看你富贵了就突然冒出来攀关系的穷亲戚吧。”他阴阳怪气。
许逸之看着眼前的少女,似乎比以前更高了,过分消瘦的脸上也长了肉,以往唯唯诺诺的,但如今,她眉目张扬,已经全然是另一副模样了。
“小妹,你,这两年过得好吗,我找了你很久,但是一直有人抹除你的痕迹,我……”许逸之的目光和少女对上,然而对方眼里却再没了以前看到他就仿若看到光的璀璨星辰,他心里一痛。
“家里的事我不知道,当时我在军校,导师组织了封闭式的训练,我……”
“停,”郑溢不耐烦了,来了来了,又他妈来卖惨,“你叫谁小妹呢,你什么东西,配喊这两个字吗!”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姜澈这个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了。
她在记忆里找到了这个身影,温和如玉,算是许家那群狼中,唯一一个对她还不错的人。
许逸之,她的大哥,许家未来的继承人,也是布尔维军校此次主力队的队长。
从前许余在许家时,只有许逸之真的把她当作了家里的一份子,会主动带性格怯懦的她去看外面的世界,从学校放假回来也会特地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会察觉她的不开心,会笑着揉她的脑袋说一句哥哥在这里。
在许余的视角,许逸之真的算是她绝望人生里唯一的光。
可惜,虚无的光只会转瞬即逝,许逸之也不会一直待在许家,姜澈模糊的记忆里,许余在那场高烧的最后,心里都还期盼着能再看他一眼。
“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眼前的青年笑得很失落,嘴角强扯着。
被忽略的郑溢又要爆发,却被姜澈拦住。
“我跟他说两句。”
“不行!你……”
“不然他老来骚.扰我们,你也不可能带我一直躲他。”
许逸之嘴角的弧度僵住,心脏闷得难受,郑溢虽然还是不爽,但也没拦着了。
周围还想看热闹的被发疯的郑溢骂走了,姜澈和许逸之到了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一转头,郑溢提着剑就在那里虎视眈眈盯着。
“……”姜澈无奈回头,“说吧,要谈什么,如果是什么回许家的话那就别说了,我好不容易活着逃出来,你又让我去送死,做人不能太歹毒。”
许逸之所有的话全被堵在喉咙口,他似是不敢相信地抬头,眼底是浓郁的哀伤。
姜澈啧了一声,她可不是许余,也不需要什么光,她直言道:“不觉得我从许家逃出来的这一年时间里,整个人都像重生了一样吗。”
“不需要看人脸色,也没人敢给我脸色,更不会被人粗暴按着一袋一袋抽血。”
面前人的脸色‘唰’的惨白,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要解释。
又听少女道:“对了,最后这件事,好像还没别人知道吧,所以帝国的那些人都骂我白眼狼……”
“不是的!”许逸之抓住她的肩,对上姜澈平静到几乎可怕的目光,他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明明告诉我,妹妹的病只需要一个月一次,他们说不会对你的身体有任何坏处,他们也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你,不管做什么一切都必须建立在你愿意的基础上……”
“我不知道他们撤走了我安排在你身边的所有人,我在学校也收不到你的消息,等我封闭训练结束,才知道你走了,后来…”
许逸之愧疚到无法呼吸,他颤抖着声音:“我现在已经拿到了家族一半的掌控权,那些谣言我也在处理了,很快就会都压下去的,阿余,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哥哥带你回家……”
姜澈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我不叫阿余,许余已经死了。许逸之,你现在说的这些就像当初你们给她取的名字一样,太多余了。我没什么文化,但也听过有句话叫做,打狗还得看主人,更别说,之前在许家我可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我承认,相比起其他人,你确实也没做什么恶事,但你生在许家,你本身就是恶的一份子。无动于衷的旁观者和拿刀的侩子手没有任何区别。以及再说一遍,许余已经死了,我叫姜澈,希望你下次别再叫错了。”
“还有,之前正义哥在训练场被罚是因为你吧,当时没想到,今天想明白了,以后离他远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姜澈一字一句看着他说完,接着转身离开。
无辜吗,没有人是无辜的。
从许余的生命消逝在那个晚上,许家就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许逸之迫于父权,迫于家族压力,迫于对自己亲生妹妹的爱,所以只能做到他在的时候让许余好过一些,但熟不知他这样反而给了许余希望。
在希望中死亡,在希望中滋生绝望,又在绝望中挣扎期盼救赎,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谁又是无辜的呢。
许家欠许余的,她会一一讨回来。
有些事情她之所以现在没说,只是想等到一个最好时机的到来。在完全被阶级控制的帝国下,普通人的舆论是最没用的东西,它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消散。而她从不畏惧人言,她只需要静静等待,然后将整个许家一击毙命。
“阿……姜澈!”许逸之从后面追上来,挡在她面前。
“好。”他说。
姜澈抬头,目光越过青年的肩膀,她已经看到郑溢提着剑气势汹汹走过来了。
许逸之压制住心底的苦涩,“好,那我们重新认识好不好,姜澈,姜澈,我叫许逸之,算是你的学长,你,我们加个光脑好吗?”
姜澈看他,不想过多纠缠,打算推开他离开。
“这些年是许家欠你的,我知道你受到的那些伤害我们用什么都无法弥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收下这些钱…”
姜澈推人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这一刻,她的本性和她的尊严以及道德在做激烈斗争。
最后本性以一敌二,姜澈含泪拿出光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