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苏雅眼神悠悠地飘向一边。她之所以做出这样的举动, 除了防止被密谢尔读心暴露索尔的秘密外,还有因为坑人前的不踏实。
“学妹,你真的愿意将女神介绍给我吗?”密谢尔激动地直搓手, “我就知道我和她是有这个缘分的, 爱情能克服万难。”
“可别亵|渎爱情了, 你的行径完全就是见色起意!”贝蒂很不看好密谢尔这段感情故事。
“见色起意怎么了?”
“很低级。”贝蒂说。
“那只能说明学妹你毫无恋爱经验。 ”密谢尔倒也没遮掩, 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哪段感情不是以一方的见色起意为开端的呢?”
“话虽这么说……但你直接得有些猥琐了!”贝蒂满脸嫌弃。
“我只是实话实说, 没用甜言蜜语进行修饰而已。”密谢尔双手抱着后脑勺, 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学妹, 罗曼蒂克的传说都是骗小女孩的,天下男人都一个样。”
“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贝蒂很不服。
“那当然了。”密谢尔得意地揉了揉鼻子, “怎么说学长也虚长你们几岁……”
“真的假的?你谈过?”贝蒂血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密谢尔,怎么看对方都不是受女生青睐的热门款。
“那可太多了。我可是皇家魔法学校的一代情圣,在情场上向来立于不败之地!快刀斩乱麻,绝不拖泥带水,从来没吃过爱情的苦, 更没为女人流过泪, 多少兄弟遇到感情困惑都来找我咨询开导……”
“嘿,越吹越离谱了。”贝蒂翻了个白眼。
“你们下午就见个面怎么样?”苏雅忽然开口。
“啊?”密谢尔愣了下,“这么快?”
“嗯, 见面之后,你直接表白就好。”苏雅说。
“直、直接表白?这这这……也太快了点吧!”自称“一代情圣”的密谢尔脸色涨红, 变得结巴起来。
“不是快刀斩乱麻吗?”
“我这不是怕刀挥得太快吓着人家小姑娘吗?”密谢尔两根手指互相戳了戳, 神色扭捏,“如果可以, 我还是想先认识一下,培养下感情的基础……”
“不用,太麻烦了,她就喜欢直接的。”苏雅抬头,“下午放学,魔药学教室,没有问题吧?”
“没、没问题。”已经夸出海口,密谢尔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哦,我现在就去帮你约。”苏雅端起餐盘离开,“下午放学不见不散。”
******
“事情就是这样。”苏雅找到索尔,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对方,“下午密谢尔学长会和你告白,他可以帮你解开艾克索斯的挚爱印记。”
索尔的表情相当复杂,就像苏雅给他带来希望的解药,却又告诉他解药是活吞一只大头苍蝇。
“那个魅魔说必要条件是真爱表白……”索尔脸色紧绷。他是纠结的,有没有吞苍蝇的意气是一方面,他更怕自己好不容易吞了苍蝇却毫无作用。
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他说自己是真心的。”苏雅说。
“他的话能信吗?”
“其实……我觉得密谢尔学长还是挺纯情的。”苏雅老实说,“虽然他说自己经验丰富。”
“因为看了一眼就真心爱上一个人?”这样的感情在索尔看来简直不可理喻,“这种事有可能吗?”
“应该有可能吧?”这事究竟干不干决定权最终还是在索尔手里。作为一个被强制断情绝育的人,苏雅在情感类话题发表不了太多建议。
“这世上会有这么肤浅的人吗?”索尔皱眉。
“……”苏雅觉得该为自己的学长说句公道话,“索尔,如果没有这样的肤浅,你就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来争取一颗真心。无论肤浅与否,他至少真的帮助到你,你应该尊重这份心意。”
“抱歉,学姐。”索尔也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太傲慢了。
“你下午决定赴约吗?”
“嗯。”死马当活马医,他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如果印记真的解除的话,还是要认真地拒绝他。”这事虽然对双方都好,但办得确实不地道。苏雅心里对密谢尔学长还是有一点愧疚的,“别太伤他的心。”
“我知道。”
索尔调整了下自己的心理,点头答应了苏雅,会照顾下密谢尔的小心脏。
******
下午的课程一结束,贝蒂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苏雅前往魔药课教室。
当她们两人赶到的时候,男女主角也已经各就各位了。
“还真是有够漂亮的!”贝蒂从缝隙里偷窥到女主角的侧脸,“好奇怪!明明没有见过,但怎么感觉有点说不出的眼熟?”
“可能美女都长得比较相似。”苏雅尽力维护索尔的谎言。
“有道理。”贝蒂叹了口气,“哎,怎么说呢?当真的看着密谢尔学长进去之后,我心里反而为他升起了一股浓烈的悲伤感。”
“为什么?”
“嗯……宿命一般的悲壮感?”贝蒂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他还没开口失败已经命中注定了吧。”
“宿命一般的悲壮感吗?”
如果是真心,那所爱的人也会在他爱意宣之于口时从这个世间消失不见。
确实有够悲催的。
想到这儿苏雅也不由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学长看起来还挺游刃有余的,他好像还捧了束玫瑰花……”贝蒂继续在门缝外窥探,“就是这声音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他是不是衣服穿少了,冷得牙齿哆嗦话都说不清楚了。”
苏雅靠在墙边,听着里面的动静叹气。
贝蒂惊了:“我的天呐!他他他他在干什么?单膝跪地?这……是直接求婚的节奏吗?”
“……”苏雅知道自己猜对了。
只有嘴上功夫,密谢尔本质上就是个经验为零的恋爱菜鸟。
“完蛋,女主角居然直接跳窗了,就剩男主角一人在风中缭乱了。”贝蒂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我们还是先走吧。”苏雅想和贝蒂先走,但不等她们离开,还是被出门的男主角撞了个正着。
“……”三人相对的尴尬。
“我们打算吃晚餐要一起吗?”最后在贝蒂的提议下,三人来到了矮人烧烤摊。
******
“来一桶麦酒!”沉默了许久密谢尔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我们不卖酒给学生!”可惜他的要求被烧烤店老板无情拒绝了。
“我都在这儿读了多少年了,和我一个年纪的小孩都会掏魔法杖了,怎么到我连喝杯麦酒都不行啊!”可能是才受了刺激,密谢尔怒了,用力拍了下桌子。
“只有果汁,爱喝不喝。”然而矮人老板像是见怪不怪,根本没理他。
“我要葡萄汁!”密谢尔恶狠狠地说。
紫红色的果汁倒入杯中,密谢尔端起便一饮而尽。他面颊微醺,气势汹汹,硬是将葡萄汁喝出了葡萄酒的感觉。
苏雅与贝蒂对视一眼,关于如何安慰失恋的朋友她们两人都毫无经验。
“喝,一起喝。”密谢尔大手一挥,“这顿算学长的。”
苏雅和贝蒂只能端起葡萄汁。
“敬可悲!”密谢尔高举木桶杯,大声说。
周围有不少目光投射过来,苏雅感觉还好,她旁边的贝蒂则社恐发作手上端着葡萄汁,脑袋都快坑到桌子下面了。
“你们这什么表情,我又没有失恋,我们只是不合适而已。”
“我其实也没有多喜欢那个女的,只不过是见过一面而已,能有多喜欢?”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她答应我又怎么样,我们最好的结局也是一起死罢了。”
……
“我只是喜欢她的样貌而已,根本谈不上爱。”
“真可恶!她怎么能直接从窗户跳下呢?这也太不尊重我了!”
“谈不到就换下一个目标好了!哥可是一代情圣!”
苏雅和贝蒂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根本就没有她们开口的机会,密谢尔从始至终都在自说自话,一停不停。
他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悲痛,更多得好像是气愤。等吃着差不多后,他就摆摆手和苏雅贝蒂分开,自己回宿舍去了。
要不是晚上苏雅看到索尔手上的瘢痕消失不见,她也差点被密谢尔给骗了。
“我本来是想和他好好说的。”索尔的神情很古怪,“但他一上来就和我……”
“和你什么?”
“大概……可能……求婚?”
现场原句其实是“希望我们未来能有一个孩子”,索尔实在是难以启齿。
“没事,他应该能理解的。”苏雅说。
索尔掏出了一张卡交给了苏雅:“当时告白完,我身体就变化了,所以我跳窗走了,这个没来得及还给他。”
“这是什么?”
“好像是金匠卡,他说他存了一些黄金要给我。”索尔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比我想的有心意。”
这不会是密谢尔学长准备的……彩礼吧。想起过去世界里的习俗,苏雅也不由叹了口气。
“如果他还想见我,就说我病死了,或者转学之类的都行。这样对他也好。”就连厌男情绪相当严重的索尔语气中也多了几分难得的愧疚。
“知道了,我会还给他。”苏雅说。
解除了魅魔的挚爱印记,在苏雅的调理下,索尔的身体很快就得到了彻底恢复,在看见自己的胸膛重新变得平坦,索尔也终于松了口气。而密谢尔在收回苏雅送来的金匠卡后,沉默许久,终究是忍不住痛哭了一场。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最后这爱情场闹剧在“情圣”密谢尔鬼哭狼嚎的歌声中告一段落。
*******
又过了几天平静和谐的校园生活。
苏雅捧着那本厚重到能当板砖使的古老字典,准备去找她的新老师欧若拉汇报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学习进度。
因为没有在图书馆找到“神秘的图书管理员”,所以苏雅按照欧若拉上次演示的方法,揭开墙壁上的油画,穿越过空间之路,再次来到那一片无人关顾的世外桃源。
苏雅过来的时候,她画风彪悍的老师——欧若拉·温格多琳穿着这片大陆的女人绝不敢外穿的着装,一件黑色束胸和一条黑色短裤,躺在她自制的麻绳沙滩长椅上享受着午日的阳光浴。
“哟,你来了啊!要不要一起来晒晒太阳?”察觉到苏雅的到来,欧若拉像碰见好朋友一般打了个招呼,然后翻了个身露出自己的后背,“嘿嘿,最好能再帮我抹个油呗!”
“……”纵然西方学习快半年了,苏雅还是不太跟得上本地人们无厘头的脑回路。
但作为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苏雅是很听老师话的那一类型。
所以,欧若拉喊她去抹油,她就真的去抹油了。
“你看我穿成这样没什么看法吗?”见黑发少女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欧若拉还挺好奇的,“之前我晒太阳被你们赫墨拉院长撞见过,她惊得下巴都合不拢,看起来就像是脱臼了一样。”
“我没有看法。”这个世界的女性穿衣还是比较保守的,但在苏雅穿来前的世界欧若拉这身打扮实在算不上惊世骇俗,该遮得都遮了,和“比基尼”一比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你这小孩还真有意思啊。”欧若拉倒没觉得什么不对劲,只觉得苏雅更合她胃口了。她将自己精炼出来的晒背油罐交给苏雅,示意对方等会儿帮她涂抹均匀点。
“拜托你啦。”欧若拉眯起眼,准备享受学生的“服侍”。
“好。”苏雅打开油罐,从其中挖出一勺白色的油膏到手中。
啪啪啪啪啪啪。
少女将油膏在手心里晕开,然后有节奏地轻拍在了欧若拉的后背上。
“你……你这手法……也太熟练精湛了吧。”感受到背部传来的力道,身体肌肉不自觉得放松,欧若拉十分震惊苏雅的抹油手艺,“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样的手法?”
“熟能生巧。”苏雅回复,“我师父教的。”
“熟能生巧?还是你那个师父教的?!”欧若拉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什么正经老师教自己的学生给人抹油?
此刻,欧若拉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瘦弱的小女孩被苛刻的男人压榨劳动力的可怜场景了。
“真是连野兽都比不上!”欧若拉气愤,丝毫忘记自己正在差遣学生干私活的行为。
“确实,给野兽抹油要费劲得多。”苏雅表示认同。
“你还给野兽抹过油啊?为什么要给它们抹油?”可能被按摩得太舒服了,神经大条的欧若拉还没意识到这个话题的走向已经变得不对劲起来。
“因为就算死了,很多怪物的肌肉也会紧张到痉挛。如果直接剥下来,得到兽皮就会是皱巴巴的,有时候还会起很大的鸡皮疙瘩。”苏雅解释,“这样的兽皮卖不出好价格。”
“要是剥皮前先帮它抹油放松下,能增加兽皮的质量。”
“师父说,剥皮不仅是一门技能,更是一门艺术。”
“……”明明晒着暖呼呼的太阳,后背则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欧若拉立刻翻身坐起,感谢了苏雅继续服侍的好意。
“老师,我还没抹完。”苏雅微微蹙眉,她做事向来都是有始有终了。
可惜欧若拉确实享受不下去了,这油再继续抹下去只会给她下一秒就要被人扒皮抽筋的惶恐不安。
“抹什么抹……你忘记自己今天来是干什么的了吗?”欧若拉轻咳一声,重新端起敬业老师的架子,“对于学生,学习才是第一位。”
“哦,我今天来找您是关于这本古语言字典……”苏雅将手擦了擦干净,她还没说完,欧若拉就哼哼一笑接过话茬。
“终于学会知难而退了。我还在想你这小家伙能硬撑多长时间。”欧若拉将那字典握在手里,“我承认你是天才,你很厉害,但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困难不是你凭借个人力量就能克服的!就像这本破词典,不花费十几年的心血研究,谁又能轻而易举地掌握呢?”
“苏雅,这是老师我教你的第二课,遇到问题要学会主动寻求帮助,不要一个人死撑着,明白吗?”
苏雅顿了顿:“老师,我……”
“我知道你的顾虑。”欧若拉抬手阻止,她像是预料到苏雅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样,示意对方不用着急。
“放心吧,关于【空间跳跃】的那本羊皮卷你老师我早就细心地帮你翻译好了。”欧若拉有些得意,她掏出了一本金闪闪的魔法手札本,那是她老早给苏雅准备好的,就等对方犯难来找她要呢!
哼哼,她还真是一个体贴入微、能引领学生独立思考的好老师啊!看着苏雅接过自己手里的金本本,欧若拉在心里标榜起了自己,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迎接宝贝学生崇拜的目光了!
苏雅打开金本本,翻开了第一页望了望。
“老师,这个词你翻错了。”她说。
“放屁,这不可能!”欧若拉脱口而出,因为这门古老的语言只要她在研究,所以绝不可能有人比她还要专业。
苏雅不急不忙地给欧若拉指出:“这个词不是‘吞噬’,应该翻译为‘联系’更加贴切。”
“瞎说,这个词衍生到现在就是‘吞噬’的含义!”
“联系世界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重新缔造一个新的世界……您不觉得这样理解会更加通畅些吗?”苏雅说,“也更加符合空间魔法强调循环的本质。”
“循环本质是很重要,但这是近些年高级巫师提出的论点……”
“这是您的爷爷,也就是人类大贤者提出来的论点。”苏雅补充,“他老人家的著作我都拜读过,受益匪浅。”
“你别想用我家老头的话来压我!如果今天是有关空间魔法的学术讨论,那我会支持你的观点。但翻译就是翻译,祖先们的认识或许是错误的,我们还是要尊重……”第一天正式授课就被学生纠错欧若拉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她试图查阅辞典,将这个词的注释翻出来给苏雅看个清楚。
只不过这破书实在太厚了,又无规律,欧若拉也许久没有翻阅,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这个词语的具体位置。
见欧若拉翻找的位置越来越远,苏雅开口提醒。
“第一百九十三页,第五个词。”
欧若拉手上的动作一滞,她抬起眼皮看着苏雅,似笑非笑说:“哈,这个词绝对不可能在一百九三十页的对吧,真是个调皮的孩子,你是想耍我对吧。可惜了你耍不到我,因为这书根本就没页码……”
“我替您标好了。”苏雅说,“在左上角。”
“……”欧若拉看了眼手里的书,又抬眼看了眼苏雅。
黑发少女只是十分平静地望着她,就这正儿八经的小模样,怎么看也和调皮沾不上一点边。
“开玩笑呢。”欧若拉表情僵了僵,抱着极度怀疑的心态她翻到了所谓的“第一百九三十页”。
当她的目光扫到第五个单词的注解时,欧若拉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一定是你事先记好的对吧!这两周的时间你其实就找到这么一个词语的意思对吧!”欧若拉盯着苏雅的眼睛,语速飞快,“别告诉我你把这一整本辞典都背下来,而且连每个词的在哪一页都记得!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除非你让我随便考一考你!”
为什么要将每个词的页码都记下来?还没等苏雅将这个问题想明白,做事雷厉风行的欧若拉立刻蹲下身体,掏出自己的魔杖,在地上就拼写出了一个古老的单词。
“这个词在哪一页?”她问,“它有几个意思?分别是什么?”
见苏雅沉默不语,像是无法回答上来,欧若拉心里反而放松了一些。
答不出来才是正常情况,不到两周就生啃一门古老晦涩的语言,这种头脑才能是要把她这个当老师给逼死吗?
过了一会儿苏雅缓缓开口:“这个词有三种意思,一指房屋屋顶,二指放弃遗弃,三指停顿休息。”
“我不知道它在哪一页。”苏雅说,“但它应该在三百页到三百二十五页之间偏右上角的位置,您可以找找看。”
欧瑞拉的神情重新凝固了。她不知道这个词是不是真的在辞典三百页到三百二十五页之间偏右上角的位置,但这个词确实是有苏雅所说的那三种含义。
“这不可能。”欧若拉有点接受不了,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则她又试着考了苏雅几个古代词汇。
越往后词汇越困难越罕见,但苏雅全都对答如流,别说出现任何的错误和纰漏了,连每个词汇的含义顺序都是与辞典上一致的。
简直就像是照着纸张上的内容念出来的一样!
“全……部都是……对的。”欧若拉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地说。
“老师,你这是在检查我的功课吗?”这一边苏雅也挺意外的。她原以为欧若拉是放养教学的类型,没想到对方是一位十分有责任感的严师,居然连每个词在辞典的哪个位置都要考察。
看来西方的学习标准也是很严格的。
以后的她学习还要更加努力细致才行,千万不能懈怠。看着欧若拉耷拉着的嘴角,似乎有些不太满意,苏雅也在自我反省。
欧若拉当然不是对苏雅不满意,她只是心情有些复杂。作为老师,能收到这样一位天赋超绝到前所未见的学生,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幸事。
但作为一名古代语言研究学者,她也确实被苏雅恐怖的语言学习能力给干自闭了。
自己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学习成功,被人家两周不到的时间就给达到了,换成谁来都得自闭吧。
苏雅问:“老师你还好吗?”
“嗯。”
苏雅又问:“那我现在能继续学习《空间跳跃》了吗?”
“嗯。”
“那我先回去了老师。”见欧若拉有点无精打采,苏雅停了几秒,“这次是我学习得不够全面,下次来见您,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是,你还要学得多么全面啊!你这孩子是要卷死谁啊!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下次是不是直接换成你来给我查漏补缺了!
救命,压力好大。欧若拉心里更加崩溃了,在今天前她还觉得教学生就是和逗小孩差不多好玩的事情。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岁数居然还能感受到这样的紧迫感,就像有人在拿无形的鞭子抽打她不断进步一样。
“真是要人老命啊。”望着黑发少女钻进壁炉的身影,欧若拉的嘴角不由抽了抽,“为了老师的颜面,要不今天晚上再多看几本书吧……”
*******
学校天台,苏雅拿着欧若拉老师给她的金本本,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知道每个古代词语的意思,但要将它们理解成意义正确的一句话也是很花时间。有了欧若拉老师翻译好的内容,她对《空间跳跃》学习理解的速度应该又能提高不少。
瞬移魔法,真好奇释放出来是怎样的感觉啊。
能瞬移多远?能瞬移多快?与她分神期的身法结合能不能打她师尊一个出其不意!
苏雅心里痒痒的,但她没有忘记欧若拉老师的告诫,打算回去就将这金色本本的内容好好研读一遍。
“主人,您回来了!一天学习辛苦啦!”苏雅一回宿舍,布鲁咕噜就挥舞着触脚,送来了热情的欢迎。
“布鲁咕噜,贝蒂还没有回来吗?”苏雅扫视了一眼宿舍,这几天她忙着啃那本厚厚的字典,下课后都和贝蒂分开行动了。
“没有呢。贝蒂小姐吃过饭后回来坐了一会儿就又出门了,好像听说是去学生会……”布鲁咕噜想了想说。
“去学生会了啊。”那应该是去看她的哥哥阿尔法主席了。
“您晚上想吃点什么?”布鲁咕噜问。
“不用。”对于苏雅来说,吃饭这种行为单纯是浪费时间。
她坐在书桌边继续潜心学习,很快就完全沉浸在了魔法知识的海洋里。
中途有宿舍开门的声音,是贝蒂回来了。
在学习的苏雅没有和对方打招呼。
不得不说贝蒂是个很好的舍友,这些天两人似乎已经养成了某种默契,并没有互相说话。
等到苏雅将金本本通读完一遍后,时间已经步入后半夜了,而贝蒂已经上床休息,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一根深绿色的触角端着茶杯凑到了苏雅的旁边。
“主人,今天晚上外面挺冷的,布鲁咕噜给您泡一杯热腾腾的茉莉橙片红茶。”
“嘘,轻点声。”苏雅示意布鲁咕噜小声些,不要打扰贝蒂休息。
布鲁咕噜连忙点头。
苏雅接过布鲁咕噜送来的红茶,抿了一口。
“今天晚上很冷吗?”苏雅忽然轻声问。
“嗯,外面树上都结霜了。”布鲁咕噜也压着嗓子小声说话。
苏雅端着红茶望向窗外,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像是想到了什么。
*******
此时此刻,怪物峡谷,恸哭海屿。
恰好一个周天的灵气走完,苏雅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了不远处蜷缩树根旁的身影。
不知道是在发呆想心事,还是单纯冻傻了,少年双眼无神,两只手环抱着腿,半埋在膝盖里的脸也白得像结了一层霜。
他就那样缩着一动不动,远远看去几乎分不清是活人,还是雕像。
“你不冷吗?”
直到苏雅握着火把走近,火光映进少年灰蒙蒙的眼眸里,他才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不冷。”帝奇冲着苏雅挤出了一点笑。
“别傻笑了,脸都冻僵了。”苏雅说。
“好像是有点。”帝奇用手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脸。
苏雅将火把插进土里,帝奇将冻僵的身体凑了过去。过了一会儿,火焰传来的暖意让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看着帝奇满足的模样,苏雅问,“你要不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帝奇嘴角弧度渐渐收敛。
“去找一个适合你生存的地方。”这些话苏雅很早就想和少年谈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这里没有食物,也没有人烟,你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
“姐姐是打算离开了吗?”帝奇低声问。
“我暂时不会,但也不会待太久。”苏雅回答。
“哦,那我暂时也不离开。”帝奇说,“等姐姐走了,我再走。”
“你应该也明白的,我照顾不了你。”苏雅看向帝奇,“就像今天,如果我忘记管你,那你说不定冻死也是有可能的。很多事你不能指望我。”
“没关系,我不会冻死的。”
“我只是举个例子。”苏雅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把你送到附近的村子去。”
“姐姐也会待在那个村子吗?”帝奇问。
“你放心,我会安顿好你。”以为帝奇在担心,苏雅安慰,“既然遇见,那也算缘分。我会把你安排好再走。”
“不要。”帝奇拒绝地果断,“姐姐在哪,我在哪。”
“我说了,我照顾不了你。”苏雅蹙眉。
“我不需要照顾。”帝奇侧着脸望着苏雅,目不转睛,“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可你需要别人的照顾。”苏雅第一次感觉到和小孩交流是这么的困难。由于两人身份不对等,你和他讲道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耍无赖。
“我不需要。”
“你认为你有独自生存在的能力吗?”苏雅不懂这个小孩哪来的底气,至少这段时间要是没有她在,对方可能早就饿死或者被怪物吃掉了。
“……”像是没有听懂,灰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算了。”苏雅没再说什么了。她本来就不是个爱费口舌之力人,反正到时候她将这小家伙送到哪儿就是哪儿,对方也没有反抗她的能力。
“姐姐,你是讨厌我了吗?”
“没有。”
就像很难喜欢上一个人,苏雅也很难讨厌一个人。
“那就好。”帝奇像是松了口气,“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被姐姐讨厌。”
因为怕失去庇护所以开始装乖了吗?苏雅曾经也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所以她很明白像她这样的小孩子会有哪些手段。
假哭,装乖,亦或是故意捣蛋引起注意……他们不是普通的孩子,他们做得很多小事背后都有自己的小目的。
“姐姐,你其实不需要照顾我。”帝奇轻声说,“毕竟我就算死了也和姐姐没有什么关系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苏雅自认还没有到麻木不仁到的这种程度。
“可姐姐还是会照顾我,给我做好吃的,给我挡雨,会给我取暖。”帝奇微微笑了笑,因为语言组织的慢,他说地也很慢,“虽然这些都是姐姐不需要做的事,但是姐姐还是做了。所以我真的好开心。”
“没人这样对待过我。”帝奇低声说,“姐姐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这么好?她对帝奇所做的事有达到这么好的程度吗?
不排除对方有装可怜博同情的可能,但苏雅还是有一点点被帝奇的话给触动到了。
只有一点点。
因为帝奇的话勾起了她的回忆,她想起最初遇见她师尊的时候,也曾有过类似的情绪,大概算是“好开心”吧。
“你这是缺爱的表现。”勉强算是过来人,苏雅提出自己的判断。
“缺爱?”帝奇愣了愣,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对。因为缺爱,所以别人给你一点好你都会看得很重。”苏雅说,“这不是好事,时间久了,它会让你心里出生病。”
“生病?那怎么办?我……会死吗?”帝奇有些迷茫。
“不会。只要以后你得到的爱多了,就能痊愈了。”苏雅脸色难得柔和了许多,“这个世界还是挺不错的,有很多很好的人,他们都有很多爱,而且还很慷慨,愿意分享给像我们这样的人。”
“姐姐能给我很多的爱吗?”帝奇眨了眨眼。
“不能。”
帝奇失望地撇了下嘴。
“我们勉强算病友。”苏雅望着火光,低沉地说,“病友之间能做的最多也就只有抱团取取暖而已。”
“哎,姐姐好小气啊。”
她不是小气,她只是没有那样神奇的能力而已。苏雅心里想着,她还没有幼稚到和小孩子斗嘴的地步。
“姐姐我困了。”帝奇揉了揉眼睛。
“那就睡。”苏雅说。
“可我怕睡着了,你就不见了。”帝奇小心翼翼地说,“我能抓着你的衣角睡吗?”
“不可以。”
帝奇的脸上立刻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
“我不走。”苏雅叹了口气。
帝奇:“真的吗?”
苏雅: “……”
帝奇又问:“真的吗?”
“真的。”
“那我睡了。”
“嗯。”哄小孩原来是这么一件令人疲惫的事情吗?
大概是真的困倦了,帝奇靠着树干,在温暖的火堆边没多久就安静了下来。苏雅盘腿坐在旁边,继续巩固自己的修行。
她望着对面,直到海域的尽头露出一道朦胧的白。
谁不想当太阳呢?但她已经注定了,只能是被太阳照耀着的普通人而已。
********
明亮的阳光如期照耀了整个学校城堡。
“贝蒂,你怎么了吗?”虽然这些天都在忙于研究空间魔法,但是苏雅还是察觉到了贝蒂的异样。
“我没怎么呀。”贝蒂像是猛地回神,冲着苏雅露出灿烂的笑容,“雅雅,你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感觉你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苏雅说。
“我看起来很没精神吗?”贝蒂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嗯。”苏雅点头,“每顿的进食量也变少了。”
“有吗?不至于吧……”
“是和阿尔法主席吵架了吗?”苏雅试探性地问。
贝蒂的心思还是十分好猜的。几乎是肉眼看见的,一提到阿尔法的名字,她的脑袋便耷拉了下来。
“你们兄妹之间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我不知道。”贝蒂抿了抿嘴唇。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所以才让我很心烦啊!”贝蒂气鼓鼓地说,“真是烦死了!阿尔法这家伙他完全不肯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