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好
为了不给公众带来不好的影响, 节目组没让嘉宾去市里的商场，而是提前联络了一家还没正式营业的郊区商场，里面的商品都是全的，不会造成围观拥挤, 足够安静且保证了所有人的安全。
“哇哦~我最喜欢逛超市了！”滕佳恩兴致非常高, 推了个最大的购物车, 还让靳淮坐进去，她来推他。
靳淮还真心动了，跑去问导演这个购物车能不能坐人，导演都被他和滕佳恩给气笑了：“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靳淮被导演说得低下头, 但很快又抬起脑袋：“那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呢？”
“当然不可以。”导演心累地挥手, “快去买东西，买好了, 我们就出发。”
靳淮和滕佳恩很是遗憾地推着购物车走进超市区，本来还在为不能坐购物车而垂头丧气的两个人一看到零食货架又活了过来，像两只掉进粮仓里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吵着这个想买那个也想买，导演叹了口气，用大喇叭提醒这两位：“你们可没那么多资金！”
两只小麻雀蔫巴了，摸摸扁扁的口袋, 不得不精打细算。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那么点的钱, 一人推一辆那么大的购物车，我都要被这对喜剧姐弟笑死了。】
【滕佳恩和靳淮这不是在演我吗？虽然我也早就成年了，但每次逛超市都比小孩还开心。】
米可也挺喜欢逛超市的，不过她没像那两个小的表现得那么明显，左右看看后, 眼睛一亮，拉着认真看记在手机上备忘录里的购物清单的荣榆, 迈开长腿，停在超市里面的服装区，拿下一件花里胡哨的睡裤就往荣榆身上比，还给自己选了个情侣款。
荣榆不看手机了，看着镜子里的他和米可（乡村爱情版），扶了扶眼镜：“如果要买这个的话，我们的资金可能不太够了。”
米可很是遗憾地啊了一声，接着充满希望地看向荣榆：“那我们不买零食了呢？反正晚上肯定会去饭店吃。”
荣榆看了看她手里的裤子，低头看备忘录，好像在计算什么，最终点点头：“少买一点零食，应该可以。”
米可握拳表示庆祝，更认真地帮荣榆挑花裤子。
【我赌一箱辣条，荣律师一开始说钱不够是不想穿花裤子的借口，后来看老婆特别喜欢，才说钱够的。】
【裤子要买，零食也要买，荣先生，你不要太爱了。】
【哈哈哈话说我米姐的审美怎么千变万化的，这种我都嫌土的裤子她怎么一下就爱住了？】
【土到极致就是潮嘛~认真推眼镜，搞不好我米姐还要带起一个新的潮流呢。】
秋水伊和雍琛这组相处起来还是有点生疏，两个人都不说话，雍琛推着购物车，秋水伊走在旁边，一手放在购物车上，帮忙控制方向。
虽然很沉默，但两个人的气场意外地很合拍，都穿着浅色的外套，安静走在一起时，给人般配养眼的舒适感。
“可以买一盒这个吗？”雍琛率先打破了沉默，指了指货架。
正思考要买什么的秋水伊抬头，目光落在他指的那盒零食上面，有点惊讶：“你……喜欢吃这个？”
蘑菇力？
雍琛停了几秒，看着秋水伊，好像在分析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确认她没有负面情绪，只是单纯地意外后，才微微点头。
“真的？”秋水伊眉眼弯起，“不会觉得有点太甜了吗？”
雍琛给她的印象有点高冷，可能是她的刻板印象，在她看来，这种人都不太喜欢吃甜的。
蘑菇力她小时候吃过几次，还挺喜欢，但后来长大了，她就不怎么吃了。
雍琛又看了她一会，摇摇头：“不会。”
可能是到他努力找话说的极限了，这两个字之后，没有再接其他的内容，秋水伊看了看比她高出一头的雍琛，露出浅浅的小梨涡，伸手将他指的那盒蘑菇力拿下来：“好，那我们就买一盒……一盒够吗？”她动作停住，带着笑意抬起眼看雍琛。
那双含笑的眼睛温柔又灵动，雍琛抿了抿唇，移开目光：“够了。”
秋水伊看出他不是善谈的人，没因为他过分简短的回答不开心，将那盒蘑菇力放好，余光瞥到和蘑菇力包装差不多的另一种零食，笑了一下：“那好吃鱼呢？你也喜欢吗？”
她以前特别喜欢买一盒好吃鱼再买一盒蘑菇力，咸口甜口搭配着吃，觉得自己超级幸福。
她只是想到从前，随口问一下雍琛，没想到雍琛竟然点了点头。
秋水伊原本还因为和雍琛单独相处，有一点点紧张，现在彻底放松下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雍先生是小朋友的口味啊。”她回忆着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零食，问雍琛，“那麦丽素？旺旺雪饼？熊博士口嚼糖？黄瓜味薯片？柠檬味薯片……不是吧？你连柠檬味薯片都喜欢？”
雍琛对零食的包容度之高，让秋水伊“震惊”，她都想把整个货架的零食都给雍琛拿个遍，雍琛摇摇头：“资金不够了。”
“啊，对。”秋水伊止住自己给“小朋友”买零食的购物欲，“那你再选三个最喜欢的吧。”
雍琛看着秋水伊，没有选。
秋水伊有点心虚，他是不是发现她把他当成小孩来哄了？
她是有点“得意忘形”了，雍琛一看就是不缺钱的精英人士，他想吃零食还用得着来节目，需要她的批准？
秋水伊正色了一下，刚想跟雍琛说别介意她的玩笑，雍琛就在她的目光里，认认真真地看着货架挑选起来。
真的很认真，甚至还拿了一些作为候选，左右手各拿一个，比较了好几轮，最终决出三个“获胜者”，抱给她看：“这三个可以吗？”
秋水伊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怎么敢的啊，让一个成年人配合她扮演小朋友：“可以可以。”
雍琛把秋水伊给他拿的零食，和他最后选出来的零食整整齐齐地摆好，直起腰，问：“你不喜欢零食？”
“不是不喜欢。”有了前面的铺垫，秋水伊很放松地和他聊了下去，“就是想不起来去买……”
秋水伊说的都是很稀疏平常的话，有时候甚至会因为没有提前组织好语言，想到什么说什么，说了些没什么太大意义的废话，但雍琛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聊一边选东西，不知不觉地互相了解。
气氛平淡但十分融洽。
【我是真没想到雍琛会爱吃这种我侄女都嫌幼稚的零食，这反差感。】
【也不一定是真的特别喜欢吃，可能就是想制作个话题，和秋秋老师聊聊天什么的。】
【这对淡淡的，但我好喜欢啊，有种看静音壁炉的感觉，无声但隐隐觉得有什么在有序而热烈的燃烧。】
宋殷殷有很长时间没有来超市了，上次来也是和越清宴一起，那时候，她和越清宴总背着宋女士偷偷出来玩，偶尔也会为了买零食来超市。
这种事，宋殷殷觉得交给家里的阿姨去做就行了，她只是怕宋女士发现才亲力亲为，但越清宴好像很喜欢逛超市。
宋殷殷看着越清宴眉眼含笑地推来了一个购物车，把那个她觉得有点奇怪，但一直懒得问的问题问了：“你很喜欢超市吗？”
“我很喜欢和宋老师来超市。”越清宴一边抬头看要去哪个区，一边回答宋殷殷的问题，看到了他要找的标志，转头看宋殷殷，笑得十分欠揍，“有一种我们是老夫老妻的感觉。”
要不是懒得用力气，宋殷殷会把购物车举起来丢他头上。
“妄想症。”她不管他，抬着下颌走在前面，也不管价格，看到什么顺眼就往后面的车里一丢，丢了不少越清宴计划外，没什么用的东西，但越清宴也不生气，更没有拿出去，还帮她整理了一下，争取更多的空间让她“挥霍”，路上遇到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越清宴会顺手拿上。
一顿乱买的宋大小姐最后也停在了零食区，指了一包薯片，看越清宴：“你喜欢这个。”
越清宴挑起眉：“我喜欢这个？”
自己想吃薯片还要拿他当借口的宋殷殷回答得理直气壮：“对啊，快说谢谢我记住了你的喜好。”
“谢谢宋老师记住了我的喜好。”越清宴被她逗笑，看着货架从善如流地复读，修长的手指又选了几个她喜欢的口味，转头看到宋大小姐露出“算你伺候得不错”的表情，勾起唇，“那宋老师知不知道我最喜欢的是谁啊？”
宋殷殷眼里的笑意顿时消失，冷冷瞪了他一眼，转头就走：“鬼知道你最喜欢谁。”
越清宴推着购物车，把宋大小姐生气错过的零食都替她拿一点，脚步慢悠悠，语气也慢悠悠：“那鬼该嫉妒我了，我本身就那么优秀了，还能找到一样那么优秀的人来喜欢，那我的喜欢就是双重优秀……”
宋殷殷臭着脸，切了一声：“得多自恋的人，才会觉得鬼会嫉妒他？还双重优秀的喜欢，数学不对，逻辑也不对，这还好意思说自己优秀？真是拉低我的档次。”
被她怼了一通的越清宴，不仅不生气，还为她鼓掌：“宋老师今天心情很好啊，一次性跟我说了五十个字。”
宋殷殷停住脚步，转回身看他。
有病吧，还数她说了几个字。
她停下得突然，但越清宴没有把车撞到她，及时地跟着停下来，一手搭在车把，另一只手拿起一排哇哈哈：“宋老师，我是不是也喜欢这个？”
宋殷殷握住购物车的前端，把它往越清宴那稍微推了一下，不至于真的撞到他，但要警告他一下。
“你喜欢一次喝两联。”冷冷说完这句话，她又转回身，踩着傲娇的小猫步往前走，全然不顾后面的越清宴死活。
“好的，我喜欢一次喝两联。”越清宴用指尖又翻了一联过来，顿了一下，思考片刻，又加了三联，一口气拿了五联放在车里。
【斯哈斯哈，越清宴单手拿几联娃哈哈的手好涩气啊，拿的明明是我儿时最喜欢的饮料的说，看来我真的长大了。】
【我和宋殷殷一样！一次一联根本不够喝，那一瓶嗦两口就没了，小时候每次喝完都可遗憾了，长大自己赚钱以后……还是舍不得买，哇哈哈涨价好多啊，羡慕宋殷殷哇哈哈自由。】
【什么和宋殷殷一样？明明是和越清宴一样。我们宋大小姐才不喜欢喝娃娃哈呢。狗头。】
【作油CP的互动太好玩了，一个自恋，吹完自己吹老婆，永远一个套路，另外一个嘛毒舌但词穷，每次骂人不是切就是哼要么就是笨蛋，小学鸡式的斗嘴，永远都不腻歪。】
一个小时后，所有嘉宾将买来的东西放到车子里，正式出发，开启这次的即兴公路旅行。
第一天导演想给嘉宾们多一点自由，中途不统一规定停留地，只要第二天上午到指点地点集合就可以，沿途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嘉宾们可以自行决定。
“OKK！”滕佳恩听完了导演的话立刻与靳淮击了下掌，激动地说了一大堆，“你还说导演不会带我们去游乐园那么幼稚的地方约会呢，这下我们可以自己去了，星市有全国最刺激的直角过山车，我朋友他们胆子都太小，没有和你一样也爱玩过山车的，这回正好！”开心得手舞足蹈的滕佳恩冲靳淮挥挥拳头，钻到车里设定导航去了。
靳淮也对着滕佳恩兴奋地挥挥拳头，等滕佳恩钻进车里后，对导演比划着手势：“救我救我！”
他是能玩过山车，但也只限于玩最低版本，直角过山车，他达咩，坚决达咩。
听着腿都软。
但男人怎么能在喜欢的人面前说自己不行呢，他当时也没想到节目组会给他们一整天自由活动的时间，而他们公路旅行的路上正好有那个可恶的直角过山车。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每个巧合都在把他往死路里逼。
导演同情地看着要为逞能买单了的靳淮，咧嘴笑得很开心，爱莫能助地摇头摊手。
那就只能寄希望于游乐园需要预约才能入场了，靳淮刚要跟滕佳恩说买票的事情，就见滕佳恩捧着手机，满脸笑意地从车里跳出来：“我们太幸运了吧，正好有两个人退票，我一下就定上了，不然我们今天还可能去不了呢！”
靳淮：……
真的好幸运啊，呜呜呜。
虽然害怕得都要碎了，但靳淮还是决定为自己吹的牛负起责任，不扫滕佳恩的兴，跟她一起去玩。
大不了就是一死！靳淮悲壮地系上了安全带，深情地和其他嘉宾告别。
这可能就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了，多看看他吧。
以后可能就看不到了。
其他嘉宾都带着祝福的微笑催促靳淮赶紧上路。
含泪启航的靳淮快把观众笑不活了。
米可和荣榆一人定了一个想去的地方，荣榆想去商场，米可想去星市博物馆，两个人一对地点都笑了。
他们选的都是对方想去的地方，米可喜欢买衣服，荣榆则对博物馆之类的地方很感兴趣，但工作原因，他很难抽出时间。
他们很愉快地出发了。
秋水伊和雍琛用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做出决定，秋水伊平时喜欢到各个地方寻找画画的灵感，想去的地方基本都去过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特别憧憬的目的地，雍琛正好相反，他对旅游什么的兴趣很淡，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最终他们决定先出发，把车开到哪里算哪里。
来一次真正的即兴出游。
秋水伊很兴奋，她每次出门前都习惯做足准备，按照行程表来走，虽然很节约时间，也很有条理，但也会缺了意料之外的惊喜，她和雍琛这次一起出发，正好可以弥补了这个缺失。
宋殷殷和越清宴是最早出发的，宋殷殷本来对公路旅行就没有任何期待，将选择目的地的任务交给了越清宴，越清宴好像早就想好了要去哪里，连导航都没定就直接出发了。
宋殷殷很没良心地上车就睡，真把越清宴当做司机了，越清宴完全不介意，还帮她拿了在超市买的毯子盖上。
他开车的这一路，观众除了感叹他专注开车的样子好帅，就是为宋殷殷的睡颜倾倒，闲暇之余，猜猜越清宴要带宋殷殷去哪里。
答案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识。
观众都知道，越清宴很喜欢为宋殷殷准备浪漫的惊喜，所以，他这次要带她去的地方肯定也会很梦幻唯美。
越清宴的目的地出乎所有观众的意料。
他竟然直接载着宋殷殷到了一个私人庄园，观众还以为，他在庄园里给宋殷殷准备了什么别的惊喜，可越清宴并没有这么做，他带宋殷殷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让她好好休息。
这个庄园宋殷殷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熟悉得好像来到了自己家，让越清宴叫人给她准备些她来这里时习惯要吃的东西，就到特意给她空出来的，也是庄园里最大最好的房间休息去了。
跟拍摄像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这事儿也好办，越清宴确定宋大小姐那边没有别的需要了，带着几个摄像在庄园逛了起来。
“这是……”摄像大哥不知不觉拍入迷了，除了让人眼花缭乱，贵得让人一抽一抽的装潢摆设，这里还有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比如，放在院子里的这张大大大……大床。
“五百平米的大床，我找了一个施工队搭的。”越清宴懒洋洋地靠在旁边，淡淡地说着自己中二的往事，“那时候，我在网上看有小说片段写主角每天早上从五百米的大床醒来，就想到给宋老师做一个送给她。”
摄像大哥围着这张大得很壮观的床开启全景模式，好奇地问：“那宋老师收了吗？”
“当然没有，不然它也不会在这里，但是。”越清宴勾唇，好像回忆到了很开心的事情，“她把我骂了一顿。”
【啊！油王，但是不是这么用的吧？但是后面不应该接和前面形成转折的东西吗？她没有收，但是感谢了我，这才对，什么叫她没有收，但骂了我一顿，这样显得你很像受虐狂，被大小姐骂是你的奖励一样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难以相信油油小时候到底有多少奇思妙想，我们看到五百平米的床都以为是段子，敢情真有人当真，还真的砸钱做了出来，还还真的有这个钱！看看我的花呗，突然笑不出来了！原来真正的中二病也需要成本，我都当不起……】
【油王真是看到什么好东西（他自以为）都要送给殷殷大小姐啊，我好像能想象到殷殷大小姐看到这张床的反应了，白眼，切一声，问越清宴是不是笨蛋，大小姐经典三连。】
【不是，我们今天难道要看越清宴的豪宅看一天吗？emmmm也不是不行，偶尔见识一下有钱人的世界，会让我摆烂摆得更心安理得，但这么好的和宋殷殷相处的机会，越清宴就这么错过了？】
【越贱贱的心我懂，这两天娇娇肯定因为官宣的事情忙坏了，而且她不喜欢公路旅行，什么惊喜都不如让她好好休息，贱贱肯定也很想跟她一起玩啊，但最后还是选择优先她的感受，你们看，为了让娇娇在房间里睡觉，他都没闲着，带摄像把他家庄园的秘密都分享出来了，这也算是对我们观众的补偿吧。】
【这庄园真是越清宴的吗？看宋殷殷的样子不像是第一次来啊，啊啊啊啊这样的土豪情侣什么时候让我也体验一下？】
导演虽然挺多毛病，但说话还是算话的，即使宋殷殷一白天都没出镜，没拍到什么她和越清宴互动的素材，也忍住了，没去打扰她，把这一天的重点放在了另外三组嘉宾那边。
那三组嘉宾也确实很有看点，尤其是秋水伊和雍琛这个新组合的互动，平淡但又微妙地具有张力，就好像一潭静水，太幽静，以至于让人期待谁会率先打破平静。
这种期待感，随着他们两个人的互动进行，越来越高，在他们随机找到一家射击馆，玩射击的时候达到了一个小巅峰，很好地填补了因为宋殷殷缺席少了的那部分热度。
天色暗下来，越清宴也带着摄像从庄园的停机场逛回来了，摄像们表情略微有点呆滞。
他们拍过挺多大人物了，也算是见过点世面。
但家里有几架私人飞机，还有一个独立停机场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万恶的有钱人啊！
他们也好想当，呜呜呜。
宋殷殷也起来了，正在餐厅吃晚餐，看到越清宴在摄像们的簇拥下回来，微微虚起眼，怀疑地看着他。
这个笨蛋没在她休息的事情，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越清宴在她的注视下，坐在她的身边，接过阿姨帮她盛汤的勺子，更精准地给她挑出她喜欢的汤料。
“放心，我只是带他们看看我亲自设计的华丽庄园。”
宋殷殷还是有点不信：“那他们的表情怎么都那样？”她看了看那些神情有些恍惚的摄像。
越清宴把汤碗放在她手边，冲她弯起眉眼：“可能是被我超群的设计理念惊艳到了。”
宋殷殷舀起一块汤里的排骨塞到他嘴巴里，不许他再胡说八道。
刚把他的嘴巴堵住，就立刻向他提问：“晚上去哪？”
越清宴对宋殷殷的问题并不意外，无论是以前念书，还是后来她工作，大小姐都是很认真的，虽然她总摆出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可越清宴知道她在乎。
白天休息了，晚上就要“营业”，不可能一整天都什么都不做。
越清宴也做好了安排，冲宋殷殷眨眨眼，吃掉嘴里的排骨，然后才回答她的问题，吃相优雅且没有耽误时间，让她不耐烦：“一会宋老师就知道了。”
“跟我卖关子？”宋殷殷轻哼，“我才不会好奇。”
宋殷殷说到做到，没再问过越清宴，直到越清宴把车停下后，递给她一个有着兔耳朵的面具。
“你又要干嘛？”宋殷殷对越清宴要搞事情的怀疑达到顶峰，没有接那个面具。
她好像听到车外有很大的音乐声，还有不少戴着面具的年轻男女向这边赶来。
难道是……“你带我来看音乐会？”
“嗯。”越清宴应了一声，看她没有反对，帮她把面具戴上，“这是双盲音乐会，观众会戴面具，歌手则会像前几年流行的蒙面歌王一样进行伪装，我看介绍挺好玩的。”
宋殷殷本来没打算躲，突然想起什么，往后退了一下，没让越清宴把面具给她戴上，问：“你的面具呢？”
越清宴拿出他的给她看。
和她的配套，是有狼耳的恶狼面具。
“凭什么你当狼？”宋殷殷把越清宴手里的兔子面具扣到他的脸上，“你当兔子。”另一只手把恶狼的面具放在自己脸上，“我来当狼。”
越清宴的目的是让她戴上面具，至于她想戴什么，他都可以，但看她野心勃勃地选择反面角色，他还是噙起笑意。
“好啊，恶狼小姐。”
宋殷殷皱起鼻子，他怎么那么喜欢起这种奇奇怪怪肉麻兮兮的别称啊，就叫她宋殷殷不行吗？
“别碰我，笨蛋兔子。”
刚下车就有热场的音浪袭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年轻人们的说笑声随着飘着气泡水甜味的风荡过来，这种气氛下，人很容易受到感染，心情昂扬起来。
宋殷殷休息了一下午，神清气爽，越清宴买了两杯苹果味的气泡水，宋殷殷接过杯壁沁着细细水珠的冷饮，唇角也微微翘起。
她本来很讨厌这种人多的地方，她嫌挤，但那时候被宋女士管得太严了，她也会生出叛逆的想法，想去体验宋女士绝对不允许她去做的事情。
她一开始还挺犹豫的，一会通知越清宴他最近想去的地方是音乐会，一会又通知他最近不想去音乐会了。
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是越清宴“强制”把她拐到了音乐会现场。
和她想象的一样，很挤，可她有点喜欢。
喜欢世界好像都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填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音乐海洋，每个人都像鱼一样自由疯狂地随着海浪游动，大笑，跳跃。
后来宋殷殷都不记得那场音乐会的歌手都是谁了，但她还能记得，那天她想要放肆撒疯一次，但又不想让越清宴看到就让他把眼睛用她的发带蒙起来，他乖乖照做，不看她，但又在她的身后护着她，怕别人挤到她，在人海之中，给她圈出了一方可以肆意疯狂的小天地。
人太多了，他能阻止别人碰到她，可他的胸膛还是会无法避免地撞到她。他身上的味道也会压住现场各种奇怪的气味钻进她的鼻子里。偶尔她会允许他和她一起跟唱，他的声音那么轻，却比音响里的歌声还要清晰……
这些都成为了记忆，平时她不会回想，但回到相似的场景里，它们就自己涌了出来，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的撒疯和越清宴用身体对她的保护联系在一起，狂野的绽放与内敛的守护交织在一起，生成了某种无法语言形容，只能用当时的心情等价替换的特殊感觉，她以为她早就忘了，可它穿过时空又找到了她。
比那时，还要强烈。
强烈得让她又有点想要做点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宋殷殷看了一眼旁边，摄像们把大机器都收起来了，换上不容易被别人发现的可佩戴小摄像机。
有人拍，那还是算了。
等会儿人多了把他们挤开了再说。
宋殷殷移开视线，将心里冲动的想法压回去，但没能做她想做的事情，还是有些郁闷的。
“人好多。”宋殷殷把怨气丢给越清宴。
“这场有单独的贵宾区。”越清宴冲宋殷殷晃了晃的手机，带她往人流明显稀疏很多的位置走去，“虽然有点贵，但能让宋老师满意就值得。”
满意个大头鬼，宋殷殷皱起眉，她习惯了越清宴不用她说就能猜到她真正想要的东西，这次是极少见的，他误解了她的意思的情况。
来到贵宾区，越清宴看了一眼相比其他观看区，明显没那么拥挤，甚至还有点空旷的区域，点点头，冲闷闷不乐的宋殷殷露出漂亮但不合时宜的笑脸：“我给工作人员也买了VIP票，方便他们拍摄。”
宋殷殷转头，看到摄像们也都戴着面具，但面具也遮挡不了他们带薪看音乐会的开心，一个接一个地进来了。
宋殷殷回头凝视越清宴。
笨蛋。
真的，笨蛋。
宋殷殷彻底不想理他了，咬着习惯坐在VIP的塑料椅上。
音乐会很快开始，宋殷殷完全没了兴致，靠在椅背上看着打扮得像个火烈鸟一样的乐队主唱在舞台上投入地蹦着唱歌。
是因为她长大了，进娱乐圈了，看得多了，对这些无感了？
她怎么一点当初的感觉都没有了，只觉得吵闹。
“宋老师，你怎么了？”越清宴也发觉她不对劲，身子倾过来，“是身体不舒服吗？”
宋殷殷看向他，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她翻个白眼，眼睫毛可能都会扫到他的程度。
但宋殷殷还是果断冲他翻了个白眼：“走开，烦你。”
越清宴微微皱起眉：“你不喜欢音乐会了吗？”
宋殷殷哼了一声：“是不喜欢你。”
越清宴也觉得很少见，他竟然有些摸不清大小姐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本来就没喜欢过你。”宋殷殷看他不走开，索性往前，离他更近，“一直很讨厌你。”
她说着最狠的话，气息里却带着气泡水甜甜的味道，呼吸也轻轻浅浅的，让人不忍心和她生气。
越清宴没把她的气话听到心里，冷静地复盘，他今晚到底哪里做错了。
她表现出喜欢音乐会的那天，他把眼睛遮起来了。
今天没有，是因为这个吗？
可她今天也没要做什么不符合她宋大小姐身份的事情啊。
她表现出喜欢音乐会的那天，没有独立的贵宾区，人很多很挤，他把她圈在身前……
越清宴边想，目光边放远到人潮涌动的普通区。
是因为这个吗？
越清宴眼里显出笑意，看向逼近他的宋殷殷。
“宋老师想去那边玩吗？”
宋殷殷冷冷反问，一点听不出越清宴到底有没有猜出她的想法：“那边那么挤有什么好玩的？”
越清宴还没回答，表演台上的歌手换歌了，比起刚刚的重金属摇滚，现在的旋律舒缓轻柔得令台下狂热的观众们都慢慢安静下来。
熟悉的旋律让宋殷殷看向台上，越清宴在她之后，也抬起眼。
是《Fly me to the moon》。
越清宴给宋殷殷唱过的歌。
“你安排的？”宋殷殷看向越清宴，这种音乐会一般都会选那种让气氛很嗨的歌曲，突然来首抒情歌的情况有是有，但也不会放在开场，这么需要把场子炒热的当口。
总之，这首歌出现得很反常。
越清宴摇头，这次真不是他，他是很喜欢给大小姐制造惊喜，无论是被她嫌弃土的，还是勉强能让她满意的，他都很愿意为她花费这些心思。
但他不太喜欢把自己为她准备的节目，穿插在这种本来是为其他观众准备的表演过程中。
一是不尊重别人，容易影响到别人的心情，被影响的人骂骂他无所谓，骂宋大小姐，哪怕只是那种不加称呼的随口一骂，他都不愿意。
二是不够独一无二。
台上的乐队唱这首歌和他无关。
越清宴笑了一下：“我会给别人为大小姐唱这首歌的机会吗？而且除了我的歌喉，还有人能入大小姐的耳吗？”
那自信到欠扁的样子，让宋殷殷懒得理他，把他推开。
台上的乐队开始变调，弹奏乐器的手法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狂野，舒缓的半清唱慢慢走向摇滚风改编交响。
沉寂的观众们也逐渐复苏，随着鼓点跳动起来。
宋殷殷和越清宴都没说话，在越发脱轨的节奏中，平缓地呼吸，但他们的心跳却跟上了乐队劲爆的鼓点，越来越快。
越清宴觉得不能让大小姐这么气下去，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要不然……”
他才说了三个字，宋殷殷就已经嫌弃他磨蹭了，冷笑了一下，抬起手：“给我。”
越清宴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交给她，下一秒，宋大小姐将他拽起来，大步走向拥挤热闹的普通区。
她的发丝被风吹起，有的拂过他，就像他们第一次去音乐节，她在他身前，他看不到她，却能感觉到她跳动时，扫过她的发梢。
这一次，他的眼前灯光璀璨，甚至将她的背影照出了一圈虚幻的光晕，美得令他怀疑这是不是又是他的一场梦境。
她的手，紧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不是。
她带着他穿进人群，身后的摄像后知后觉，想要追过来已经来不及了，被合起的人潮彻底阻隔，只能勉强在远处，举高设备，拍一些绰约的剪影。
超出摄像本身的预期，这些看不清的，晃动的，模糊的身影反而更有感觉，让屏幕后的观众时而看到那对牵着手汇入人群的神颜情侣，时而又弄丢他们的身影，惘然若失。
光影交错，颠簸震荡，自然形成闪现的镜头，气氛感堪比电影里的蒙太奇镜头。
宋殷殷也不知道自己拉着越清宴走到了哪里，她只是感觉摄像不会拍到他们了，就停了下来。
周围都是人，他们无法离得太远。
宋殷殷转过身看越清宴的时候，手臂都是擦着他的身体才能让自己面对面冲着他。
她清楚感觉到，他因为她的移动而绷紧。
这阻止不了宋殷殷，她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手去找他放在身侧的手，用指尖勾住他的，身体随着音乐慢慢地摇晃起来，橙色的灯光好像化在了她的眼里，变成流动的网，慢慢缠住他。
“越清宴。”
她叫他的名字，指尖旖旎流连，折磨够他后，穿进他的指间。
“这一次不遮你的眼睛了。”
她允许他看到不一样的她。
就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