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134
莫忘希回到家里, 第一眼看到客厅里那颗洁白但贴满各种小饰品的骷髅头，她把血色新鲜的心脏往骷髅头里一塞。
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骷髅头里长脑花了。
黑猫落地, 伸爪子一扒拉，骷髅头连着心脏便咕噜咕噜的转动。
莫忘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道：“猫猫神, 我们要尊重人家。”
黑猫便从善如流把骷髅头又扒拉回原位，但等莫忘希一扭头, 黑猫爪爪再次蠢蠢欲动。
骷髅头&心脏：……
你倒是真管管猫啊！
解决贷款后，莫忘希提着的那颗急于找工作的心缓了缓，准备好生在家休息两天, 顺便考个驾照。
之前村长找了驾校, 村里人能跟车的全去拿了证，只有她那会儿不得空。
某天晚上，一只小小的纸人从外飞到窗户边‘扣扣扣’的敲窗，房间里自有小纸人过去打开窗户让外面的小纸人进来。
入内后，外来的小纸人比手画脚一阵, 里边的小纸人明白了，两个小纸人并肩一块往莫忘希房间过去。
但莫忘希作息良好，此时已经入眠, 两只小纸人只能在门外摊着等候。
第二天一早，莫忘希睡醒踏出房门，差点一脚踩在两个吧唧在地面的纸人身上。
“这是……信？”
她伸手, 外来的小纸人立刻一个起跳跳到她手心，而后摊平了变成一张纸，纸张上有文字信息。
“难产啊……”
莫忘希看过来信后, 发现是曾经一起工作的同事。
坑过她钱的投行当初投资的游乐场里有一位大着肚子仍然坚持上班的可敬母亲。
记得当初那位同事明明情绪很不稳定了，但为了腹中的孩子选择连续上夜班, 相比其他同事来说，这一位很好相处，不但主动告诉莫忘希夜班挣钱的小内幕，还教导她很多职场学问。
因此后来莫忘希有跟对方交换联系方式。
事实上莫忘希跟很多相处还不错的前同事都有交换联系方式，很多特殊同事不太适应现代科技产品，莫忘希还会特意给对方留纸人信纸。
上次联系时，记得是在超市打工，莫忘希觉得超市食物充足，想介绍给那位准妈妈来着。
可惜后来超市出事了。
没想到这么久不见，这位准妈妈居然难产了。
对方请求莫忘希过去帮忙顺产。
去肯定是要去的，毕竟是个熟人，又是生孩子这样的大事得帮忙。
莫忘希回了封信，信纸变成纸人沿着窗外飞快奔去，而她自己则先收拾收拾才准备出门。
出门前，她回头看看房间，跟骷髅头心脏交代：“你们就留下好好看家吧。”
走出小区等了好一阵都没等来车，莫忘希想起小区里是有一辆车的，于是又回去把车开出来。
请物业帮忙打印好‘实习’标语贴在车后，在物业隐约担忧的目光下，莫忘希一脚油门到底，车‘唰’的一下冲了出去。
虽然才学了几天，但莫忘希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极为自信，不过是区区一辆车，她相信就算是开飞机也是分分钟能学会。
为了赶路，她没法按照规划道路前行，只能左突右进不断超车，常常在最为惊险的时刻以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突兀转弯……
可以说开的很有个人风格了。
以至于这一路上，其他同行车辆的司机，不论先前脾性如何，这一刻通通犯了怒路症，怨声四起。
猫猫神从天窗口出去蹲在上面吹风，没有一只小猫咪比它更拉风。
〖虽然那个男人不识相逃离了，但钱没有错，就算真的要离，得让他把所有财产留下净身出户。〗
拥有一整座山、辣么大一个猫猫头庙宇和黑色中又泛着典雅镶金大雕像的猫猫神确确实实感受到钱是个好东西。
比如这辆兜风车也不错，魏落邢买的，他手里肯定还有别的钱。
莫忘希冷笑一声：“没有离异，只有丧夫！”说着她手一扭，方向盘打倒极致，车身拐进一条黑乎乎的小道。
“等我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我要让那个胆敢把他抢走的混账付出代价。”
外来者背后的系统是吧，此前两不相干，她对那个系统没什么看法，但这次遭到任务者空间的驱逐，她在心底悄悄记下一笔。
在只能容纳一辆车的小巷里一个帅气的甩尾……只甩到一半突兀定下，莫忘希下车后看到车惊险的停在垃圾桶前，距离垃圾桶和两边墙体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对自己的技术给予自信满满的认可。
黑猫轻巧的跳上肩膀，一人一猫顺着信上地址前去。
“4村4栋401。”莫忘希嘀咕着：“这小区好老哦。”
别说她现在居住的绿化高、装修智能的阳光小区，就算是先前那烂尾建筑公司开发的团圆小区环境都比这里强。
路灯灯泡都碎裂了没人修，垃圾桶堆满没人道，街道卫生也不整洁，楼房普遍不高，目测多为四层到六层的楼梯房。
楼房外层也是老式样式，好多栋楼底下大门居然直接是坏的。
估计也是没有物业这样的专业人士服务，莫忘希只能自力更生寻找。
转悠一大圈才发现4村4栋在小区最里边的一个偏僻角落，一边上楼莫忘希一边嘀咕：“单身妈妈真不容易啊。”
那么努力打工却还是只能住在这么脏乱的环境里，前同事估计把钱都放在孩子营养上了。
这栋楼采光不好，一入内，楼梯间便是昏暗的，上到2楼的时候，一个佝偻的身影从上下来，莫忘希避了避给人让出个口子。
那是位老婆婆，看起来很焦虑的样子，垂着头就从莫忘希身旁飞快往下走。
“婆婆。”莫忘希喊住对方。
那个身影一顿，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有事？”
莫忘希指指对方大衣：“你这样对孩子不好，就算怕冻着孩子也要通气，会很难受的。”
老婆婆下意识露出个凶狠的眼神警惕的看向莫忘希，莫忘希回望过去，一双大眼炯炯有神却又不带任何情绪。
不是简单的角色。
判断后老婆婆后退一步，快速变脸尴尬一笑，从大衣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袱：“我、我是着急送孩子去医院……”说着可怜兮兮的看向莫忘希。
她又不是什么想抢孩子的坏人，怎么这么看她？
莫忘希摆摆手：“那您赶紧的吧，我就是提醒一声。”
老婆婆立刻揣着孩子飞快下去。
莫忘希没在意的继续上楼，就见401大门是敞开的，她礼貌的询问：“向清姐，你在吗？”
“谁？！”粗哑的声音传来。
是个男人，可她记得向清明确说个她单身独居。
但也许是亲戚、朋友或者过来帮忙的邻居？
莫忘希礼貌的问：“我是向清的同事，她写信请我过来帮忙。”
里面有细细碎碎的声音，却一直没回复她，反正大门也是敞开的，莫忘希干脆踏步入内，嘴里还很礼貌：“我进来了哦。”
刚踏入内，就见一名男子从其中一个卧室里大步过来，男子身形魁梧、满脸横肉一看就很不好惹，此时一双凶恶的眼睛瞪着她：“谁让你进来的！”
“我看大门是打开的。”莫忘希左右看看：“向清呢？这是她的房子吧，她邀约我过来的。”
所以，她也不算擅闯民宅。
男人狠狠盯着她，可莫忘希寸步不让，男子反而有些捉摸不透，只粗声粗气道：“她死了。”
“死了？”莫忘希讶异。
昨晚还给她送信请她帮忙，今天就死了？
她问：“我可以看看她的遗体吗？”
男子想都没想就说：“不行，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赶紧……离开。”
‘滚’字落在嘴边，男子不知为何又咽下去，改为更加合适的说辞。
“怎么也是同事一场，见不到最后一面也该祭奠一番的。”如此说着，莫忘希已经越过男子朝里边去。
昨晚到今天，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没那么快就下葬，尸身应该还在，不再客厅，或许在卧室？
她朝主卧过去，男子明明看到她的动作，伸手去拦却刚刚好错过，便立刻转头去追：“你干什么，说了让你离开！”
眼看着莫忘希几步就要进客厅，他着急大吼：“听到没有，赶紧给我滚！”
莫忘希回头冷冷看了男子一眼，男子一下子被这眼神止住顿在原地。
卧室里，果然有向清的身躯。
只是很不像样子。
此前的向清因为怀孕，需要大量进食，还跟她苦恼过养孩子有多么不容易。
她不知道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谁，所以把当时所有可疑者全部吞噬了，但就算是有父体的血肉依然没法满足孩子的营养。
向清不得不出门工作，上夜班加餐，但之前的她就算被孩子折腾的再狠，身形也是正常的，除了黑眼圈重一点，因为养孩子的焦虑导致头发稀疏以外，真没其他不好的地方。
而现在的向清干瘦无比，她肚子破了一个大洞，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上面，怎么看都是死不瞑目的模样。
最诡异的是，旁边还有一个人正拿着毛笔蘸着向清的血，曼斯条理的在向清身上画着符纹。
见莫忘希进来，那人临危不乱、无动于衷继续手上的动作。
莫忘希问：“你这是干什么。”
那人不答，倒是外边的魁梧男子在短短震慑住后恢复理智跑了过来，“大师这是在驱邪。”
“什么邪？”
魁梧男子理所当然道：“她生前不详，又死在这房子里，不驱邪驱干净了，我以后怎么好住。”
莫忘希这才想起来询问：“你跟向清是？”
魁梧男子脸上闪过一丝嫌弃，最后不情不愿的道：“她是我姐。”
莫忘希已经了然，甚至没有心思去问这对姐弟之间的详情，这样的姿态左右不过就是那些狗血糟心的事。
她只对里边的人说：“你这不是驱邪，是让她无法超生的困魂符纹。”
极其恶毒，困住魂魄令其无法往生，且还要受自己驱使的术法，这个人不是正派人。
那人直到此刻才抬眼正色看向莫忘希。
那是一张寡淡的、极为普通的脸，除了一对倒八字眉显得整个人丧气十足，没有其他记忆点。
“同行啊？”
男人笑着道：“那你也该知道，这样的世界能多活一天是一天，怎么还求往生，注定没有的事，不如让我废物利用。”
说着对方指指魁梧男子：“人家最后的亲人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魁梧男子连连点头：“只要别让她影响我的运势，影响这房子的风水，大师怎么做都行。”
莫忘希微微觑眉，看都不看魁梧男子一眼，她只看那位画符者：“你知道向清是什么人吗？”
“当然知道，鬼母么，还是在遭遇无尽折磨之后诞生的鬼母，一般来说这样的存在多是暴戾难当、没有意识的怪物，难得这个不但理性完整还把孩子养的很好。”
男人说着还‘啧’了一下，似乎在感叹奇迹，而后失落道：“可惜来晚了一步，没碰上鬼子出世，不然……”
不然这样的鬼母和鬼子一块收下，实力大增。
如此想着，男人不免怀疑的看向莫忘希：“怎么，你也早就盯上了她？先来后到，你在关键时刻晚来一步，这时候跟我抢，就不讲道义了。”
莫忘希好奇：“做你这行还要讲道义？”
她在莫阿婆教导下一直使用藤野村的规则行事，但事实上藤野村带着野蛮的弱肉强食感，跟外面正常的文明社会相比，行事模式要更霸道几分。
但就算莫忘希打假、端掉神像、抢路线抢客户、给人换头，她仍自觉自己是个遵纪守法讲道理的正经好人。
而这位显然不是个东西。
“当然，哪一行都要讲规矩的嘛。”
那人放下忙碌的比，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划下道来？”
莫忘希伸手，无数纸人飞出，那人以为她不讲武德话都不说直接动手了，连忙摆出架势严阵以待。
就见纸人四散飞去，碰都没碰那人一下，眨眼间消失。
“……”
男人有点不明白：“这是？”
莫忘希笑了笑：“你这符纹的效果慢的很，要等不知道多久才把这副鬼躯给炼化好，不如我帮帮你。”
男人本能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立刻拿着笔加快动作。
就在他即将完成最后几道符纹时，有小纸人从外边陆续回来了。
那些小纸人回来的时候闪烁着微光，像捧着什么朝向清飞去，男人下意识想阻拦，伸手却捞了个空。
纸人触碰到向清后就消失，男人什么都没捞着。
“聚魂！”男人喃喃。
他来的时候鬼母已经是这副样子，魂飞魄散，但这副神躯的怨气十足，养一养还是能用的，这样怨气重的鬼躯要使用，必然要先打上层层禁制封印，以免来日遭受反噬，其中一道封印便是以防万一的困魂。
万一鬼母的魂魄日后找回来，一入身体便会被困住，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而现在，莫忘希在用小纸人寻找向清那些四散的魂魄碎片。
她意外的擅长这些。
就像当初轻易留下莫阿婆，若不是莫阿婆第二次死亡一点残魄都没留下，莫忘希不至于毫无办法。
聚魂很快，且拥有魂魄的鬼躯更加强大。
男人既喜又恼，他下笔想继续画上最后几笔，就见魂魄碎片加快融合的速度，在男人彻底收笔之前，向清那双狠狠盯着天花板的眼睛转了转，看向男人。
不好！
男人心底一惊，下意识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向清出手迅猛，一只手化为利爪飞快一抓一掏就把男人的心脏掏了出来，她放进嘴边曼斯条理的啃咬着。
另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魁梧男子，他看到这副场景惊叫一声，想都没想就往外跑。
但不论是自称向清弟弟的魁梧男子，还是那个会特殊术法的男人，本质上还是人类的范畴，如何能正面刚一个死了第二次刚刚恢复的强大怨鬼呢？
向清吃下心脏后，先一个猛扑，将那男人脑袋一扭，彻底断绝生机，再沿着墙壁朝外略去。
很快魁梧男子的惨叫声传来。
向清拖着死状惨烈的魁梧男子尸体进来，这才有空对莫忘希笑着说：“这回多谢你。”
莫忘希摇头：“我没来得及时。”如果昨晚她看到了信，就不会出现现在的场面。
向清理解的说：“不怪你，我知道你不上夜班时，一向睡得早，是我没早做准备。”
事实上她跟莫忘希的关系并不那么紧密，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不会贸然跟莫忘希求救，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在杀了弟弟和那个邪道后，向清的状态仍然不好。
她勉励道：“我马上要再次溃散，有件事很难为情，但我实在没人请求了。”
本来就是鬼躯，二次死亡对她的伤害太大，就算被莫忘希帮忙重新拼凑了魂魄，但向清知道自己维持不了多久。
莫忘希看了看她：“你这样是被他们害的？”
向清一回魂就能轻松撕碎的两人，真的能在她鬼母时期，对她做什么？难道那两人使用下作的阴暗手段。
“是也不是。”向清说：“算计我的人很多，我的八字早就被家人卖了一遍又一遍。”
有理智的鬼母，但凡接触过非凡领域的非正派人士都会想要。
她没有因为源源不断找上门的邪道死亡，反而因为吞噬变得愈发强大，但再强大也避免不了生产的鬼门关。
尤其是她诞育的是不容于世的鬼子。
即使这个世界已经破败不堪，鬼怪、诡异无数，但残留的规则依然不容于鬼子这样的存在诞生。
在最后的关头有人算准了时机偷袭，而她比起自保，选择将所有能量过渡给孩子。
所以，就算现在魂体拼凑好，她的鬼躯也用不了。
实际上，就算莫忘希不出手，等之前那邪道完成术法最后的仪式后，就会发现这具鬼母之躯破坏不堪，没什么作用。
向清说：“其实刚开始，我痛恨过那个孩子。”因为那并不是她想要的。
“但我又一直对亲人很是渴望。”
因为在亲人那里受到的只有冷遇、打压和利用，她反而对亲人更加执着。
“犹犹豫豫的，就把孩子养到这么大，但我还是没能抱住他。”
向清祈求的看向莫忘希：“求求你帮我把他找回来，随便送到哪里养大都可以，只要不让他成为别人手中的伥鬼。”
本来就是自怨气中诞生，为世间所不容。
如果再被抓去炼化成鬼兵利器，犯下无数罪孽，向清无法想象那孩子最终的结果。
她也知道这个请求强人所难，可她实在不知道拜托谁。
向清跟很多交好过的人都提出请求，可也只有莫忘希真的亲身赶来，她只能厚着脸皮求一求了。
面对这样的、属于母亲的祈求，莫忘希又怎么能拒绝呢。
何况她是很欣赏向清这样，虽生于泥泞之中，却一直挣扎求生的女性的。
总比那些天天嚷着反正世界即将毁灭，不如彻底摆烂的、浑浑噩噩毫无求生欲的人好吧。
莫忘希点头：“我答应你，一定找到那个孩子。”
“太好了。”
向清露出满足的笑容，随即面色僵硬，身体倒下。
她的魂魄再次消散，这一次拼都拼不回来。
莫忘希替她掩盖眼皮，这一次她真正的死亡了，彻底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