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四方天（三十六）
莫白望着张开怀抱的城主，此时的她像个吞噬一切的恶魔，想要投入她的怀抱还真的需要一些勇气。
她又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流血的守卫“莫白”，守卫“莫白”还在挣扎，她虚弱地对莫白说：“你……一定是……被……‘故事’……欺骗……相……信我……”
从视觉上来看，守卫“莫白”看起来真像个单纯的好人，城主已经变成了一个畸形的怪物。
选择城主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但莫白相信自己的判断。
眼睛会说谎，耳朵会听错，感知力会被假象影响，在这个时候，她只会相信她的理智，她的头脑，她那被系统命名为“坚固的金刚石”、绝不动摇的精神力。
做决定时不犹豫，做出决定就不后悔。
莫白回头看了眼守卫“莫白”，问道：“你还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肯暴露身份，希望我和你融合吗？”
守卫“莫白”一点点地爬向莫白，神情让人怜惜，她艰难地说：“我……要……救…你……”
“真是不撞棺材不掉泪，你就装到底吧。”莫白冷漠地说。
她一步步走向身体畸形的城主，低声道：“天冬，帮我一次。”
她和城主融合的时候有可能是她最弱的时候，这个时候如果被“故事”偷袭，就算选择对了也会失败。
不过她有顾天冬。
“完美受难者”，能够抵御超星，封印超星的超S级卡牌。
它可以代人承受痛苦，完美抵挡一切攻击；它还可以以身体为囚笼，承受无尽恶意的侵蚀。
六翼天使从天而降，巨大的羽翼张开，笼罩住守卫“莫白”的身体。
六翼天使深深地望着莫白，他没有任何表情，但莫白总觉得他好像在对自己笑。
他仿佛在说：交给我吧，我愿做你的伞，为你遮风避雨。
如果这个世界有“故事”，那莫白希望，顾天冬能够复活。
可正因为莫白有着这样的愿望，她就更无法接受活在“故事”里。
因为“故事”是虚假的，而现实中，顾天冬已经死了。
就算顾天冬在“故事”中复活，那也是假的，以她的印象为根基，编织出来的美梦。
莫白不要美梦，她还有更大的野心。
她希望顾天冬、莫向由、徐启睿、她从厉鸣手中得到的“我想要被人喜欢”等无数变为观赏组的卡牌，都能重新活过来。
她是“涅槃”，她拥有“新生”之力，莫白相信，只要她集齐了四方天之力，她就可以重建规则，实现她的愿望。
莫白永远不会沉浸在“故事”中，她想要现实中的奇迹。
一面是象征着充满恶意现实的城主，一面是象征着美好和善良的守卫“莫白”，莫白毅然走向城主。
即便现实丑陋又痛苦，她也要拥抱现实。
莫白走到城主面前，张开双臂，拥抱了她的另外一半。
那是高思云扭曲的母爱，是凝聚着恶意的超星之力，是结合了“涅槃”的“寂灭”之力和“黄昏”的“埋葬”之力的负面能量。
莫白要用她的野心她的意志她永远无法放弃的愿望包容这可怕的力量，靠她的精神力和她对世界的爱意压制这股力量，让恶为善所用，让泥泞中开出鲜花。
莫白的身体融进城主身体的那一刻，躺在地上装死的守卫“莫白”站了起来。
祂拔下身上的刀，面容发生改变，变成一个面容甜美、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的年轻女孩。
祂就像童话故事里描绘的公主一样，祂的皮肤像雪一样白，眼睛清澈纯真，气质善良亲和，这个世界所有描述美好的词语都可以用在祂身上。
祂的容貌完美得像精灵一样，穿着纯白色的长裙，背后有一对透明的翅膀，手中拿着一把闪着圣光的金色弓箭。
祂的箭头不是锋利的，而是心型的箭头，有点像神话中的丘比特之箭。
“故事”不会伤害任何人，祂只会给世界带来最美好的梦。
这就是“故事”的超星级武器“传说之箭”，拥有将超星以下的所有领域由现实转化为“故事”的能力，属于领域级别的武器。
目前为止，只有“黄昏”的“终末之城”和“背叛”的“永无乡”能够抵挡“传说之箭”，即便“桃花源”也无法阻挡。
当年，“故事”诞生后与“背叛”开战，一箭击穿“桃花源”的天空，那一天，天空裂开，无数裂缝中渗透出七彩光芒，梦幻般的光芒洒满整个“桃花源”。
是“背叛”用尽全部力量，聚集所有高级玩家，凭空建立“永无乡”，在所有玩家面前拔地而起，宛若天神诞生一般升上天空，创造了“现实传说”，才靠着玩家凝聚的力量抵挡住“故事”的攻击。
天空的裂缝愈合时，“故事”隔着领域对“背叛”说：“我能让这个世界的恶意全部消失，请相信我。”
“背叛”的邢烁缓缓摇头，祂对“故事”说：“你只能成为心灵的力量，无法创造现实。”
“背叛”推开了“故事”，“风语者”和“故事”同时做出了四方天的预言，从此无限世界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平衡，直到“涅槃”诞生。
“故事”抬起弓箭，对准正在融合中的莫白，松开拉满的弓弦，一支“传说之箭”射了出去。
被六翼天使的羽翼挡住了。
那一瞬间，“完美受难者”一半的翅膀灰飞烟灭，余下的翅膀只剩下几根羽毛勉强支撑。
“传说之箭”没有停下来，它依旧保持着冲击力，继续击溃“完美受难者”的防御。
不能和平地让“涅槃”自愿与祂融合，就趁着“涅槃”还没恢复全力时战胜她。
这一箭，“故事”用出了全力。
但是“完美受难者”没有退，六翼天使全身被冰霜笼罩，化为传说中万年不会融化的寒冰，将“传说之箭”牢牢冰封。
“故事”始终维持甜美微笑的脸终于皱起了眉头，祂看向顾天冬那被冰封后完美到极致的脸，问道：“你只是一张卡牌，是什么力量让你如此帮助‘涅槃’？”
“完美受难者”不会说话。
它是一张卡牌，和“黑靴子”一样，只保留了一点个性。
莫白从谢星沉手中将顾天冬夺回之后，“完美受难者”的卡牌上增加了一条备注。
【备注：当卡牌使用者为莫白时，“完美受难者”就是绝对忠诚的卡牌，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莫白。】
死后的精神力是非常微弱的，只有极为强烈的愿望或情感才能成为“个性”。
顾天冬临终前没有对世界的恨意，他只有对莫白的担心。
他看着莫白被无数人算计、陷害，看到莫白的身体被“黑靴子”侵蚀，知道自己中计成为了莫白的拖累。
最后的一刻，顾天冬想的是：若我真的会变成一张卡牌，那请让我守护莫白。她太累了，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一刻也没有休息过。她想让所有同伴在强制副本中活下来，而我，只要帮上她一点点小忙就心满意足了。
“完美受难者”卡牌的背面，有一句顾天冬留给莫白的遗言：“如果你累了，请靠在我的羽翼上小憩片刻，我会让你安静地睡一觉的。”
所有预言者都没有预言出的一件事是，顾天冬之所以可以成为“完美受难者”，不仅是因为他能力特殊，更重要的是，能让他死也不会瞑目的执念。
因为有莫白，才有“完美受难者”的诞生。
谢星沉永远不知道，“完美受难者”是独属于莫白的绝对防御。
这一切，都是莫白在夺回“完美受难者”卡牌后，在卡牌新增加的文字上看到的。
这是顾天冬临终的告白，也是莫白下定决心使用“完美受难者”这张用生命铸就的卡牌的原因。
除了“完美受难者”外，莫白不会使用任何观赏组变成的卡牌。
只有顾天冬，她要与他并肩作战，这是莫白对顾天冬告白的回应。
齐心协力的战友情，死生相随的执念，临终前无法说出口的浅浅暧昧，唯有这种浓烈的情感，才能撼动莫白坚韧的情感。
“把我生命交给你来守护，死了我也认。”这是莫白的回应。
这是残忍的现实中孕育出来的感情，是逃避死亡的“故事”永远不懂的情感。
祂不理解，凭什么一张S级卡牌，能够拦住祂的“传说之箭”，哪怕只是一分钟也不应该！
但没关系，祂并非只有一支箭，祂有三支箭。
“完美受难者”最多只能抵挡一支箭，下一支箭就会让它连同执念一起消失。
“故事”拉满弓弦，第二支箭旋转着离开弓弦，向那道寒冰疾驰。
坚固的冰壁在“传说之箭”面前宛若一层薄薄的冰皮，轻轻一碰就碎了。
就在第二支箭即将击穿“完美受难者”的防御时，一双手从外侧探入冰壁中，手掌张开，
握住了两支“传说之箭”。
莫白与城主完美融合了，顾天冬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六翼天使轻轻闭眼，化为一张卡牌，卡面上是一个羽翼破破烂烂的，头发被狗啃过一般、衣衫褴褛的“完美受难者”。
尽管受到极大的创伤，顾天冬还是完美地守护了莫白。
“你怎么会融合得这么快？”“故事”不可置信地看着莫白。
是祂亲手分割莫白的力量，祂比谁都清楚，莫白想要融合活化的“窒息的母爱”，需要极强的精神力，就算融合后，莫白也会虚弱一段时间。
“涅槃”怎么可能用短短数十秒的时间恢复完全体，实力还分毫不减？
莫白道：“看来你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你明明是‘故事’，为什么不相信奇迹呢？”
“故事”没有回答，祂脸上再也没了笑容，神色凝重地望着莫白。
莫白嘲讽道：“我知道了，因为‘故事’是早就安排好的，是有着既定美好结局的，被设定好的奇迹，永远不及现实中的奇迹动人心弦。”
“你是怎么做到的？”“故事”重复着祂的问题。
“顾天冬的守护能力不仅限于物理防御，还有精神防御。他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守护我的精神，加速了我和城主的融合。”莫白道。
“它只是一张S级卡牌！”“故事”不相信，S级卡牌怎么会在抵挡超星攻击的同时，还能分心守护莫白？
“他不是S级卡牌，他是被我的‘环境优化’能力提升过的准超星卡牌。”莫白道。
提升一个S级卡牌，不仅需要能量，还需要莫白的精神力，相当于莫白分出了自己一部分灵魂放在这张卡牌上，卡牌毁掉，莫白的灵魂也会受到重创。
可若不是有灵魂加持，顾天冬又怎么可能守住莫白之前留在“涅槃行宫”的力量。
“超星仅是维持理智都已经很难了，你竟然还要分出一部分灵魂来增强卡牌，你不怕被体内的恶意反噬吗？”“故事”不解地问道。
莫白道：“我分出去5%的灵魂，顾天冬还我105%，他帮我守护那一部分欠缺，成为我的灵魂拼图，我怎么可能会被恶意反噬。”
“你在骗我。”“故事”不相信莫白说的话。
莫白道：“‘故事’，你逃避现实，建立一个童话王国，不就是因为在这个充满恶意的现实中，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
只有对现实毫无希望的人，才会躲在梦中，久久不愿醒来。
“故事”不相信任何人，祂永远不会理解莫白的情感。
莫白双手向下一压，沉声道：“埋葬。”
两支“传说之箭”重重砸在地上，没入地底。
与此同时，整个无忧城剧烈地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