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V章
八十七、
谢寒雨硬是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李庭兰闲了下来,她大大方方的走到李庭兰身边,笑道,“我可以坐下吗?”
李庭兰刚想躲一会儿清净,一侧头发现身边多了个谢寒雨,忍不住皱眉道,“你不已经坐下了吗?”对于自己最终会和谢寒雨“遇”上,李庭兰是有心理准备的,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谢寒雨上辈子也当不了皇后了。
谢寒雨讶然,她没想到李庭兰居然这么直接。卢珍替自己邀她被拒,谢寒雨并不失望,她已经看出来那群姑娘对卢珍的排斥了,李庭兰自然不会为了自己而惹那帮子人不高兴。
但她对自己的态度这么随意还是出乎了谢寒雨的意料。她能确定前世的李庭兰是绝不会这样和人说话的。她甚至开始怀疑李庭兰也被人穿了。要知道土著女,心里再怎么不喜欢一个人,面上都要做出和气的样子的,当然长在军营的卢珍除外,“没想到李姑娘性子这么直,倒叫我吓了一跳呢。”
李庭兰微微一笑,她不过出来躲个清净就被谢寒雨逮住了,“夫人一直留意着我的动静也不容易,好了,有话请您直说吧。”
谢寒雨一梗,她是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过来见李庭兰的,但现在看来,她的那样准备是没多少用了,她现在猜测李庭兰前世是做什么工作的,希望也和自己一样,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那我就直说了,不知道李姑娘对自己的婚事是怎么考量的?”
“你不必用什么‘父母之命’来搪塞我,你能从许府出来,就不是个能被规矩孝道左右的姑娘。”谢寒雨看过的穿越文里,许多穿越女为了保命不被烧死,装的比土著还像古人,但看这位并不是那种低调的作风。也是,李家人又不了解她原来的性子,而了解她的许家人又不在她身边,自然可以在客观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做自己了。
李庭兰好笑地看着一副成竹在胸模样的谢寒雨,“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和贾夫人又有什么关系呢?”穿越女主还真是底气十足啊,一个王府妾室就敢在她这里大放厥词,端起石桌上的茶浅啜一口,“贾夫人,我能坐在这儿和你聊,并不是但因为怕了你夫人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你身后的晋王,只是不想再被你纠缠下去罢了。所以有话请直说。”
谢寒雨一噎,她没想到现在的李庭兰居然这么嚣张,因为她是穿越女吗?可惜这个世界的女主只有一个,是她谢寒雨。
想到这次是穿越女之间的PK,谢寒雨莫名有些兴奋,她可是穿越加重生,李庭兰知道的她知道,李庭兰不知道她也知道,“我还以为李姑娘会问,到底是谁给我的勇气呢?”
她抛出上上辈子的梗,却失望的发现李庭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难道她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咳,我只是有些奇怪,这里的人瞧不起我我能理解,毕竟坐在这里的都是世家千金,在你们眼里,我这样的出身只怕给你们提鞋都不配。”
谢寒雨唇角挂着一抹不屑的笑,可惜这些人在她眼里,连手下败将都算不上,“但李姑娘不同,你对我没有轻视,却有着满满的敌意。”
“我对你什么态度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李庭兰有些不耐烦了,上辈子谢婉怡就爱在她耳边张嘴闭嘴“夫人说”、“娘娘说”的,搞得她即便对谢寒雨没什么了解,也知道她是爱一个给别人下判词,讲大道理的人。只是现在她居然舞到自己面前来了,“失陪。”
谢寒雨忙站起身拦住她,她没想到李庭兰竟然对她的来意一点儿都不好奇,但她不能真叫李庭兰走了,毕竟她能出来一趟不容易,只是认定了李庭兰也是穿越女,她就得改变劝李庭兰嫁给晋王的说辞了,毕竟穿越女要的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李庭兰背靠大树手握巨额嫁妆,怎么会愿意与人共侍一夫?
她脸上带上高深莫测的微笑,“我听说西郊大营里的军医居然会外科急救?李姑娘学过西医?”
李庭兰挑眉,看来谢寒雨是将自己会的急救之术教给卢珍了,只可惜自己这次快了她一步,将从评论区里读者们说的“常见外科急救技术”让祖父想办法送给了杨光达。至于那个用蒸馏法提纯酒精的法子,李庭兰也让人试了,评论区里的争论她有些看不懂,她也不记得怎么加生石灰了,但即便提出来的纯度不够,听府里大夫说效果也是不错的。
不过她不像谢寒雨,拿这些是为了笼络卢瀚,她要求不高,谢寒雨没达到目的,她就是赢了。至于杨光达会不会因此记着祖父的情,那是他的事,李庭兰相信祖父同样也没有强求过这些。
所以对于谢寒雨的言语试探李庭兰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也没有学过医,贾夫人请便。”
说罢也不再理会谢寒雨,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谢寒雨都呆了,“李姑娘!咱们好好谈一谈,”她才刚开了个头,戏肉还没有端出来呢,“我不信李姑娘是个自甘平凡的人!若真是那样,你何苦从许家出来?”
李庭兰被气笑了,她睨了一眼不远处山石后的裙角,“我回自己家里这么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怎么在贾夫人嘴里好像居心叵测一样?虽然夫人你是不甘平凡才从楚家出来的,但别人和你的情况却不一样,请贾夫人不要以己度人。”
谢寒雨抿了抿唇,上前一步挡在李庭兰身前,“对别人我从来不以己度人,但对李姑娘我却一定会这么做的。”她盯着李庭兰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就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人,所以我才千方百计从不属于我的地方出来。”
说到这儿她露出一个自认为李庭兰看得明白的笑容,“自然,我这样的人本来也不会久居人下,姑娘不也是这么想么?”
不然李庭兰怎么会干净利索的从许家出来,连生她养她连再嫁都带着她的亲娘都不要了?还不是因为叶氏只是原身的娘,而不是现在这个李庭兰的娘。
越想谢寒雨越觉得李庭兰就是个穿越女,她的话也越发直白,“李姑娘是聪明人,外头的形势你也不会不关注。我只问你,你既然决定回李家,难道没想到李阁老已年过五旬,小李大人也只是守成之材,你选的这棵大树真的牢靠吗?”
她笑的越发意味深长,“相信李姑娘也听过一句话,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李庭兰认同谢寒雨的这句话,但却不认同她靠自己的方法,“请贾夫人注意身份,我和你还谈不着这些。”果然是女主自己比不得啊,李庭兰再重生一次,也不敢这么毫不掩饰的和一个陌生人说这些的。
谢寒雨没想到她话都说的如此明了了,李庭兰居然不接茬,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份不够?“我和你说这些,其实就一个意思:咱们有许多可以合作的地方,而且你若选了我们王爷,根本不用担心回报率的问题。”
她又补了一句,“相信李姑娘已经听说娘娘如今已经代皇后掌六宫事的消息了。”
李庭兰还在思忖这个“回报率”是什么,她在评论区里没见过这个词啊,到可惜她不清楚是哪三个字,不过她听到“回报”了,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谢寒雨,“贾夫人是哪里人啊?你们那里的人都可以将这些大不敬的话挂在嘴边的吗?还有你那个‘绿不绿’的我不懂,你不必给我解释,我对你说的没兴趣,更没什么和你‘合作’的。”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谢寒雨,“有一句话你说的也不全错,我没有轻视你,是教养所致,与你无关。”
李庭兰沉着脸不再理会谢寒雨,抬步就往人多处去,“夫人莫要再拦着我,不然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她得找个地方好好想想,谢寒雨找自己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到底想做什么?她能想到谢寒雨有意替晋王拉拢自己。甚至那对狗男女在打她的主意。毕竟上辈子除了楚哲云和谢婉怡,谢寒雨也是受益人。而且谢寒雨能给晋王做通房丫鬟,自然也不介意晋王有王妃侧妃诸多女人。反正她也能将这些女人都踩在脚下。
李庭兰失笑,她估计也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吧。
但她却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有些话说的时候有过于刻意。对待自己也不像对待一个才十四岁的小姑娘。李庭兰放慢脚步,仔细想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谢寒雨又在打什么主意。她真的有些生气自己脑子不够,想不通这个从现代社会穿过来的女人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
之后的宴会李庭兰都十分沉默,连叶茉这个心粗的都看出不对来了,“庭兰,你这是怎么了?”她睨了一眼另一桌坐着的谢寒雨,“我听郭琪说看到那个女人一直缠着你?”
她抿抿唇,想到郭琪含糊的话,“她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李庭兰摇头,“那就是个疯子,我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她呷了口杯中的果酒,“不过确实被她坏了兴致。”
李庭兰捏着手中的琉璃杯,这一世她在暗谢寒雨在明,她事事抢占先机,倒不担心赢不了这个谢寒雨。
但李庭兰还没有找到赢了晋王的办法。李家有权有钱但无兵,李氏从祖父到族中兄弟,只怕都没有谋逆之心。何况她还是个大门不出二门少迈的女子。
但二选一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真的难到她了,她押上的可是阖族的性命,即便知道这只是个话本子,可活在里头的人都是有血有肉有亲人,会哭会笑会喊疼的。
她将目光落在谢寒雨那张娇艳无俦的脸上,即便是话本子里反复描写谢寒雨过人的能力和才华,但李庭兰还是认为晋王能走到最后不是谢寒雨一个人的功劳。不是她看轻女子,而是抛开什么主角光环,谢寒雨用的多是阴谋诡计,而晋王则靠的是建昭帝的偏爱,和对手的无能。
李庭兰一口将杯中的果酒给喝干了,不行,她不能让前世的事情再发生一遍,她不能再次眼睁睁的看着仇人登上那个至高的宝座。
……
谢寒雨一边和同座的夫人太太套交情,一边留心着李庭兰的动静,她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坐在她身边的许福娘好几次和她说话她都没搭理,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果酒,后来看她的样子,好像是喝高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和丫鬟离席了。
这让谢寒雨既高兴又遗憾,高兴的是她猜的没错,李庭兰肯定也是穿越的,即便她在自己摆出平静无波的样子,其实还是被自己的话给刺激到了。她就知道,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哪个不认自己就是世界的主角?只可惜她遇到了自己,再多的雄心壮志怕也要落空了。
若不是她身边都是人,谢寒雨真想尾随李庭兰出去,再和她好好聊聊,人在微熏之时最容易放松警惕,没准儿她可以从李庭兰那里套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不过谢寒雨不急,如今方皇后只是被禁足,并未被废,等她被废之后,能和晋王竞争的只剩秦王的时候,李庭兰就知道要怎么选择了。
谢寒雨悠然的抿了口杯中酒,酒是好酒,谢寒雨却在其中尝到了苦味,没办法,她这一趟可以说什么也没得到。
她望向李庭兰离去的方向,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既然有人挡了自己的路,那就将她踢开便是,难不成就因为她们来自一个时空,她就要心慈手软吗?
谢寒雨重重的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是她想岔了,到这个地方了还在顾念同乡情谊,反而束缚了自己的手脚。
……
李庭兰有了些酒,便没有再到花厅去,她在浮玉阁小歇了一会儿,直到山楂来说前头的宴席马上要散了,才理了理妆容赶了过去。
叶茉看到李庭兰回来,眼睛一亮,“你如何了?还难受么?”
李庭兰抿嘴一笑,“无事了,”她歉意的冲看过来的闺秀们解释,“我平日很少饮酒,这果酒甜滋滋的没有一点儿酒味,就大意了,没想到竟有些头晕起来。”
许福娘冷嗤一声,“你当然不知道了,以前你哪里喝过这样的东西?表姐说今天给咱们准备的荔珠可是宫里的贡酒,是贵妃娘娘的最爱。”
她今天憋屈一天了,几次和李庭兰搭话都被她不冷不热怼了回来,后来干脆招呼不打一声就离席了。将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受尽冷落,这会儿看到李庭兰回来,怒气上涌,早先叶氏交待给她的话早就被抛到脑后,就想狠狠奚落上几句,出了出心里的郁气。
李庭兰挑眉,“原来这就是荔珠啊,我记得端午的时候祖父命人往许家送过两坛的,说是让我喝着玩儿的,可惜你和母亲说这样的好东西我不配喝,应该孝敬给江老太太,便直接拿了去,”李庭兰如同在讲别人家的事一样,声音平淡,“果然贡酒和旁的果酒不一样。”
许福娘开腔的时候叶茉已经沉了脸,听完李庭兰的话她就更生气了,“端午赐酒都是有数的,没想到你倒是胆子大的很,竟将老太爷赏给表妹的东西硬抢了去。表妹啊,我教你个乖儿,以后再想孝敬你祖母,就拿你们许家的东西孝敬,抢别人的东西是怎么个意思?知道你们许家挣不来么?”
“你,叶茉,”李庭兰“自揭家丑”时许福娘还不生气,她只是觉得李庭兰太蠢,这种事说出来对她有什么好处?叫人知道她在亲娘那里不得喜欢吗?但叶茉的话就如同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呼的她气都上不来了,她声音尖厉的大喊,“叶茉,你瞧不起谁呢?我爹是你姑丈,我娘是你亲姑母!”
许福娘的声音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叶氏头疼欲裂,那悬着的心反而落了下来,她就知道这个女儿必然会给她来这么一出的,现在好了,终于叫她等到了,“福娘,又怎么了?”
“娘~”听到叶氏的声音许福娘如同找到了靠山,起身就往叶氏那边跑,“她们欺负我,李庭兰还有叶茉,她们都瞧不起我,合着伙欺负我!”
“来人,将许姑娘带下去休息,”王夫人不等许福娘走近叶氏,已经大声吩咐,“这孩子怕是有酒了。”这一天可以说是完美的,王夫人绝不允许在席散的时候搞出乱子来。
“你教的好女儿,还不跟过去看住她,”从王夫人回来,叶氏就一直陪在王夫人身边,借着王夫人的便利重新认识京中高官的夫人们,男人靠不住,她只有靠娘家了。
便是王夫人不说,叶氏也要跟过去了,她顾不得向同席的夫人们致歉,匆忙起身奔了出去。
和叶茉李庭兰同席的都是阁老尚书府的姑娘,本来许福娘同座已经让她们有些不适了,这会儿又闹出这么出事,大家心里不免都有些尴尬。
与张夫人同来的沈之娇唇角扬起一抹讥嘲,“真是一出好戏,今天我也算是没白来。”
沈之娇是沈迈的庶女,沈芊雪死了,但沈家和晋王的结盟还要继续,沈迈便选了庶女中相貌最出色的沈之娇出来记在张夫人的名下,好以后代替沈芊雪入东宫。
因着沈栖杀妻的事,沈家这些日子几乎成了洛阳城的里的笑柄,但母亲张夫人却说越是这个时候,沈家人越要挺胸抬头,绝不能因为一些流言就失了世家的根本,让外头那些小人看了笑话。沈之娇虽然心里不认同,觉得张夫人这样不像个失去女儿的母亲该有的样子,但她人微言轻,姨娘又握在张夫人手里,只能乖乖地跟着张夫人出来。
沈之娇并不觉得自己突然被父亲和嫡母看中是什么好事,在她眼里,这对夫妻都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而她们这些庶女在他们眼里,根本连猫狗都算不上。只是他们拿来联姻的工具罢了。而她沈之娇只怕是要被派上“大用场”了。
嫡母倒是和她姨娘透露了一些,说是要让她代替早夭的沈芊雪嫁入高门。这个沈之娇也是不信的。沈芊雪的名声早就毁了,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谁愿意娶她?而能被张夫人称之为“高门贵婿”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那样的人肯娶一个名声有瑕的女子,只怕自己本身也是有大毛病的。沈之娇猜不出那人会有什么样的毛病,但她是见识过沈栖的毛病的,她绝不要嫁给那样的人。
反正沈家要维护世家清贵的形象,而张夫人要维护她贤惠慈爱的体面,是绝不会将家中的庶女与人为妾的。
她想借着沈家的势力嫁个看得过去的男人,最好能像前头的那些庶姐们一样,嫁给家中挑选的寒门举子。虽然嫁过去的日子苦一些,但夫君敬重,夫家也不敢轻待,等夫君中了进士,她就是堂堂正正的诰命夫人了。
但她不敢公然违逆父母的意思,便想出了一个法子,那就是毁了自己的名声,即便那“高门子”毛病再大,他家里也绝不会为他娶一个刁蛮无理的女人。
当然这次张夫人到叶家赴宴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见一见王菊心,这个时候王家的态度太重要了,只要王家不退婚,常家全家再闹也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罢了。沈迈和王菊心的父亲谈过了,也许了他两江巡抚的缺。但这还不够,张夫人需要王菊心和她一起出来立于人前,这样才能挽回儿子的名声。
要知道沈家三子沈栖,虽不是承宗的嫡长,但却是沈家几兄弟里最有出息的一个。沈迈在他身上投入的心力并不比长子少,若是因为殴妻之事前途尽毁,那沈迈多年的心血也完了。
只是张夫人几次往叶府递帖子,王菊心都称病不见。张夫人亲自和王夫人谈了,王夫人的态度也是模棱两可,尤其是在叶昆升了工部尚书之后,态度就更疏离了。
张夫人无奈之下,便决定在到叶府做客的时候,哪怕是强闯呢也要亲自见一见王菊心。这姑娘是她一眼就相中的,家世好相貌好,才情也很出色。定然能讨得儿子的欢心,得到儿子的宠爱。
张夫人从来不觉得儿子有什么错。常氏虽然也是出身名门,但她是江南人,性子绵软无趣,还喜欢伤春悲秋,和儿子说不到一处。儿子沈栖又是个急躁的性子,发怒时常氏不知道安抚哄劝,只会在一旁哭哭啼啼火上浇油,才最终出了那样的意外。
至于全氏,张夫人想起那家人就恨的咬牙,若不是常氏死的不光彩,留下的的沈嵘年纪又小,需要人照顾,她怎么会看上那样人家出来的女儿?原想着全氏虽然出身不高,但姿色过人,凭着一张脸便可讨得丈夫的欢心。却没想到全氏自恃有一张好脸,性子跋扈骄横,不知道在丈夫跟前做小服低,时不时就要冲撞儿子,儿子那脾气急起来教训她一二也是常事。
张夫人觉得这次她为沈栖挑的王菊心是绝错不了的,出身好生的好性子也好。别的不论,便是看在她有个能干的父亲和做尚书的姑丈的面上,沈栖也会收敛一二,和王菊心相敬如宾的过下去的。
张夫人觉得王菊心那么通情达理的姑娘,只要将其中利害和她说清楚了,再拿出自家的诚意和保证,王菊心是绝不会想和儿子退亲的。儿子虽然成过两次亲了,但他年纪轻轻已经是四品的右通政,那可是时常能见驾的,这前途岂是一般翰林出身能比的?
这样的贵婿便是有些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又有什么可计较的?何况只要她嫁了,她父亲便可以到两江任职,那可是富的流油的地方,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心里有这样的底气,张夫人一来便要去探王菊心的病,没想到又被王夫人给拒了。说没有让长辈去给晚辈探病的规矩,若是张夫人真的去的,王菊心只怕承受不起会病的更重。
若不是好涵养,今天又是叶家的好日子,张夫人都要当场质问王夫人为何一定要从中作梗了!?
她压了怒气又说让女儿沈之娇过去探望,这次王夫人倒没有拦,可沈之娇到了浮玉阁却被拒之门外了,院子里的丫鬟直接说自家姑娘和沈姑娘不熟,又在病中,实在没有心力招待,就不请她入内了,免得再染了病气。
张夫人又羞又气但到底还撑得住,而且她也知道,因为常氏和全氏的事,儿子已经被关进了大理寺,现在是她们求着王家的时候,何况叶昆又成了工部尚书,实在不能和叶家翻脸。
沈之娇虽然一直被关了后院里,平日没见过嫡母几回,但从姨娘那里对张夫人也有一些了解。加上被记到她名下之后,日日要过去尽孝。沈之娇也算是能看出她的眉高眉低。
张夫人几次在王夫人跟前铩羽,看脸色就知道她心火正旺。沈之娇便要再给她加一把火。这不刚好许福娘就撞到她面前了。
她虽然没见过李庭兰,但做了嫡女之后,该有的嬷嬷丫头张夫人都给她配上了。在学规矩的同时,也有人将洛阳城里各府的情况和她细讲。而李许两家的新闻也被她弄的个清楚明白。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表演的时候到了。
待看到许福娘被送了出去,沈之娇笑着将杯中的荔珠一饮而尽,“不过是一杯贡酒,也值当你们姐妹这样?”
李庭兰斜睨着突然冒出来的沈之娇。这姑娘从入府就很沉默,当然这也和席上没几个人理她有关。李庭兰能理解大家对她的冷待,毕竟同为女子,只要想到常氏和全氏在沈家的遭遇,没有人会对姓沈的有好感。更何况这凭空出来的沈之娇。
李庭兰敢肯定,沈家人对两位三太太的遭遇是知道的,前世她听说沈栖脾气上来时殴妻是不避人的。
这样的人家还敢逼着王菊心嫁过去,谁给她们的脸?李庭兰笑微微的给自己倒了盏茶,“叫沈姑娘见笑了,不过能博姑娘一笑,也算是我这半个主人尽责了,毕竟,”她轻嗅袅袅茶香,“贵府这些日子也没有几件能让你笑出来的事。”
沈之娇如同叫踩了尾巴的猫,瓷白的小脸儿登时通红,“你,你什么意思?”
叶茉可也会让李庭兰孤军奋战,撇嘴道,“什么什么意思?我觉得没人听不懂我表妹的意思?”她也因为沈之娇跑到浮玉阁去给王菊心添堵生气呢,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也敢跑到叶家耀武扬威,“沈姑娘,令兄的事可解决了?你们准备给全家赔多少银子啊?”
“赔什么银子?我哥又没犯错,凭什么赔银子给他们?”沈之娇大声道。
两位嫂子在的时候,沈之娇一年也没见过几回。但凡是遇到了,她们对她们这些庶妹也都是极和气的。她尤其记得常氏,那是个如水般的女子,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她和她说话的时候,都不敢大声,怕将人给吓着了。可那样温柔娇弱的女子,居然生生被沈栖给打死了,还是在月子里。
沈之娇吸了吸鼻子,将泪意压下,听沈迈说即便沈栖能顺利从大理寺出来,这前途怕是也没了,可沈之娇还是觉得他占了大便宜,她这个关在后院轻易不得出来的庶女都知道,沈栖有个爱动手的毛病,府里被他打死的下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只不过他们都是家生子,没有人为他们做主罢了。
可她还得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出言维护那个畜牲,因为她知道,在沈迈和张夫人眼里,沈栖是没有错的。下人嘛,犯了错就得责罚。常氏和全氏,男人在外头忙了一天,回家不知道好好服侍,还惹他生气,被教训也是应该的。死了也只怨她们太过娇弱。
李庭兰也有些生气了,“沈姑娘的意思,沈大人并没有殴妻,如今也没有在大理寺了?”
沈之娇两颊通红,“那是常氏和全氏不敬我父母,她们无礼在先,我三哥规劝无果才不得不出手教训的!”在外头,她只能这么说。因为沈家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李庭兰微笑点头,“这样啊?那我就不明白了,难道贵府为子女说亲之前,从来不打听对方在家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常家虽远,但也是江南有名有姓的人家,常三太太品性如何应该不难打听才对。”
她根本不给沈之娇辩解的机会,继续道,“便是贵府求娶常三太太的时候疏忽了,那到全三太太的时候,总要吃一堑长一智吧?怎么又娶回一个对公婆无礼的女子呢?”
叶菀已经迅速听懂了李庭兰话里的用意,抿嘴笑道,“有道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好好的两位姑娘,怎么突然都转了性情呢?”她不是个爱言语的性子,奈何物伤其类,沈家偏又毫无悔过之心,让人听着就生气。
叶茉这才回过味来,抚掌道,“我懂了,成亲之前都是好姑娘,嫁过去之后便成了不敬公婆的恶媳了,啧啧,而且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都是好媳妇,嫁给沈三爷的两个姑娘却转了性情,真神奇啊!”
“那,那是因为我三哥对她们太好了,才纵得她们无法无天!”沈之娇眸中带泪,原来还有这么多人为两位嫂子说话。
沈之娇的声音太大,周围几桌的客人也都停箸看了过来,张夫人自然也在关注女儿,循声斥道,“之娇,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有什么事你客随主便就好,怎么能和主人争执起来?”
“我们没有,”叶茉哪里肯让张夫人往她头上扣欺负客人的帽子,张嘴就要辩回去。
李庭兰按住气鼓鼓的叶茉,起身冲张夫人一福,“夫人说的是,是我们姐妹言语失当怠慢了沈姑娘,”她转身又冲沈之娇一礼,“我们姐妹身处内宅,对外头的事也只是道听途说,一知半解,经沈姑娘解释,知道了沈三爷是个多好的人,才明白我们是误会了沈三爷,也误会了沈家上下。”
她伸手拿起酒壶亲自为沈之娇斟了一杯,又看了叶氏姐妹一眼,示意她们也拿起酒杯,“咱们姐妹给沈姑娘赔个礼,也祝沈姑娘以后找一个像沈三爷那样的好夫婿!”
原本愕然李庭兰为什么态度大变的叶菀又听懂了,她抿嘴一笑,拉了拉还在委屈的叶茉,执杯走到沈之娇跟前,“沈姑娘莫要和我们一般见识,我们姐妹在这儿一起祝沈姑娘以后寻得像沈三爷那样纵容疼爱妻子的好儿郎!”
“你们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沈之娇已经勃然大怒,她站起身泪眼汪汪的瞪着李庭兰几个,“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们什么意思!”
另一桌的何氏立即补刀,“张夫人,沈姑娘这是怎么了?我侄女儿诚心和她赔礼,又祝她寻一个像令郎那样出色的夫婿,她为什么反怪我侄女儿咒她?啧啧,各位夫人给评评理,沈三爷两榜进士,年纪轻轻就是正四品,多好的人啊,唉,怎么就那么没有妻运呢?刚才我可说见了,沈姑娘说常家女儿极为不孝,张夫人你也是脾气太好了,这媳妇娶到家里可是要好好教的!”
“谁说我表妹不孝?”不远处一桌的一位太太越众而出,柳眉倒竖的盯着张夫人,“你说我表妹对你不孝?”
过来质问的是工部一位郎中的太太莫氏,她和常氏是表姐妹,近年才随着丈夫到洛阳的,若不是常家人来告状,她都不知道表妹曾经的遭遇。现在人都没了,沈家人还往表妹身上泼脏水就已经够让她生气的了。但以前那些还只能说是市井间的流言,可今天,满堂朱紫世家夫人,沈家人说常氏不孝,那毁的可不是常氏一人的名声了。
以后常家的姑娘还要不要再嫁人?那些已经嫁的,会不会因此被婆家人讥笑诟病?“张夫人,今天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姨母可还在洛阳没走呢,要不要我将人请过来,你当着她老人家的面说一说我表妹是如何不孝的?”
张夫人没想到莫太太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发难,她铁青着脸,“怎么?常氏不孝我还不能说了?”
莫夫人同样回以冷笑,“我表妹嫁到沈家三年,请问诸位,那三年中可有她不孝公婆的流言传出?便是张夫人你,在常家派来送节礼的嬷嬷管事跟前,对我表妹也是赞不绝口,现在她人不在了,你为了你那狼心狗肺的儿子,硬往她身上泼脏水,毁她名声,”莫夫人一手指天,“张夫人,我表妹的冤魂在天上看着呢,你午夜梦回可敢见她一面?!”
“你,你无礼,大胆,”张夫人又羞又怒,却又不敢真的和莫太太叫板太过。毕竟常氏的父母都还在洛阳,若是他们硬要讨个公道,儿子还得再在大理寺关几天。
她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王夫人,“王夫人,贵府就是这样待客的?”
王夫人轻咳一声,她无意与沈家结仇,却也不愿意亲侄女落入虎口,尤其是张夫人为了沈栖的名声,竟然诬蔑常氏不孝,那若是将来沈栖故态复萌,难不成王氏女也要背一个不孝公婆的名声?
她们王年百年门楣可不是任人抹黑的,“张夫人是客,莫太太也是客,说起来这也是贵府的私事,你们当众说起来了,我这个做主人也很为难啊!”
她四下一望,“这理吧,理越辩越明,有些事大家说清楚了也挺好的,省得京中各种流言,于贵府也没什么好处。”
一言至此,王夫人又道,“大家可能也听说了,我娘家侄女数月前和沈三爷订了亲事,沈家出了这样的事,我那侄女被吓的一病不起,至今还缠绵病榻。”
张夫人以为王夫人想当场退亲,立时急了,站起身大声道,“王夫人慎言,两姓结亲乃宗族大事,岂是你一个妇人可以随意置喙的?”
“张夫人我话还没说完了,您急什么啊?”王夫人悠悠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知道,您和沈尚书遣媒提亲,看中的是我家侄女哪里啊?可曾打听清楚她的人才品性了么?别我侄女过门之后,也传出什么不事公婆不敬夫主的闲话出来,我们王家在山东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有些气可是受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