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剧组
说起这事还要谢谢谈爱超,多亏了他帮忙介绍了他哥哥那帮手艺人。
谈爱超和谈爱杰同岁,如今已经二十八岁了,他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谈爱国今年三十四,是这里远近闻名的泥瓦匠,二哥谈爱民今年三十一,是颇有天赋的木匠。
兄弟两都是小学毕业就出去做学徒的,如今已经是可以带徒弟的人了,两人不仅自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带出来的徒弟也都有模有样的。
不得不说,谈家这祖坟的风水还真不错,在这小小的枣儿沟出了不少人才,当然谈国柱是个例外,其他人还真是大小都有点本事在身上,就连谈爱杰都做得一手的好皮鞋。
在采集完数据后三人就开始画图了,三人各有所长,谈湘擅长木结构的修复和修饰,白茵蕊擅长园林景观,苏庭昀擅长古式砖瓦墙壁复原,分工合作,效率大大提高。
在谈湘他们忙着做设计规划的时候,谈二牛就带着招工来的妇女们在院子里处理杂草和垃圾,二块钱一天,就在自己家门口,镇上不少人抢着来干。
这些干完后就轮到瓦匠队和木匠队进场了,当然,这可不是盖普通房子,一切都得听谈湘他们的安排来,没有给到指示的地方,那是一砖一瓦也不能动的。
在谈家两兄弟来之前谈湘就跟他们打过预防针,说自己这一单会很麻烦,可兄弟俩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切听指挥,谈湘这才放心了。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谈湘他们给的足够多,这里的人一般都是在开春的时候建房,这大夏天的往年他们都接不到活的,如今来了个大主顾,他们当然要服务好的。
等明天泥瓦匠和木匠队进场,就要真正忙起来了,如今谈湘、白茵蕊和苏庭昀是住在慕容丰以前的小院里,这样往返大宅院也方便。
这天下午,谈湘看今天的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就让大家先回去了,自己则留下做一下收尾工作。
谈湘拿着照相机记录着这座院子正式动工前的模样,边走边拍,从院子西侧走到了院子东侧,“咔嚓”快门按下,谈湘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
走进一些,发现角落里有个人,再近些,谈湘发现这竟然是奶奶沈南星,沈南星这时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座楼发呆。
这是一座绣楼,分上下两层,从窗格之中往里看去,一层里面杂乱地摆放着几件生活用品。
抬头仰望二楼,可以看到外面的门窗,门窗上雕刻着许多木质花卉图样,颜色样式各不相同,如今看起来依旧十分漂亮。
谈湘猜想,这或许是阿奶以前住过的地方,她这是在怀念过去吧。
“以前我们这里有一句童谣,十三留头十四嫁,十五生个毛娃娃,从我记事起我就呆在这座绣楼上,在里面绣花织荷包,按照规矩,直到出嫁才能离开这座绣楼。”
沈南星像是在和谈湘说话,又或者只是在自言自语。
沈南星是在怀念吗?倒也没有,绣楼,其实就是古代女子的监狱,为了所谓的妇德将女孩子变相□□于绣楼之中,小小的一间房子饱藏她年少的寂寞。
沈南星对这座院子的感情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年少时总想跑出去,发生那件事后又怕离开,后来不得不离开后却是不敢再回来了。
或许是站得有点久了,沈南星捶了捶酸痛的小腿,扶着栏杆坐在了一旁的石阶了,对着谈湘招了招手。
谈湘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她知道,阿奶这时候需要有个人陪着,不需要做什么,或许只是听她讲讲故事。
沈南星发了会呆,然后开始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爷爷有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却只给他生了一个孙子,这个孙子就是我哥,我哥比我大12岁,我娘35岁的时候才生下了我。”
“哥哥一直是全家的骄傲,他很会读书,先生们都夸他聪明,十八岁那年,他去往日本留学,哪知第二年抗日战争就爆发了。
“那时候多乱呀,哥哥一走就是七年,一封家书都没寄回来过,七年后的一天,那是一个中午,我那时在楼上绣花。”
说到这沈南星停顿了,不知是想不起来了,还是不忍心再次回忆起那段历史。
“那天是发生什么事了嘛?”谈湘在一旁轻声问道。
沈南星像是又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抓起谈湘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缓缓开口说道:
“就是在那天,爷爷收到了我哥哥的消息,是哥哥的同学带回来的,他说,哥哥做了汉奸,投靠了日本鬼子。”
“就只凭那人的一句话吗?”谈湘着急地问道。
沈南星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人言可畏呀,不过一天的时间,哥哥做汉奸的事就传遍了整个东山镇,那时候的人最痛恨的就是汉奸,就算是阿妈关起了大门,还是挡不住外面人的叫骂声。”
“爷爷多骄傲的一个人呀,发生了这件事,他好像就失掉了魂一般,他这一生什么难关都经历过了,可这关却是过不了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阿爷让阿奶置办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他说,日子过不下去了,要带全家一起上路,算上我,那时家里有十八口人。”
谈湘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阿奶的爷爷竟然如此刚烈,可沈家十七口是无辜的呀,不知道当初阿奶是怎么幸存下来的。
沈南星像是料到了谈湘的疑惑,“阿妈到底是舍不得我,悄悄换了我的甜汤,所以那晚过后全家就只有我活了下来,镇上的人也是被这我家的惨样吓到了,我又只是个女娃,就没再纠着哥哥的事情不放。”
“那后来呢,后来事情有转机了吗?”不知为什么,谈湘总觉得阿奶口中的哥哥不会是那种人。
说到这沈南星情绪有了波动,她抓着谈湘的那只手在发抖。
“两年后,日本鬼子被打跑了,当初那个指认我哥本支援由蔻蔻群衣尔捂衣四艺四一而每日更新po文海棠文废文,吃肉停不下来是汉奸的同学被人揭发出他才是真正的汉奸!可一切都晚了,那一晚我在全家人的坟墓前烧了一夜的纸钱,我要告诉他们,哥哥是清白的!我们沈家是清白的!”
说完这一连串的话,沈南星仿佛像是被卸了力一般,握住谈湘的那只手也松开了。
“可就算如此,也没有用了,阿妈他们再也回不来了,我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这座大院,一直到了十九岁,那一年,新中国成立了。”
“次年,镇上就开始斗地主分田地了,自从家里人死后,我就把家里的地都分出去了,倒也算逃过一劫,只是这院子我却是必须搬出去了。”
“爷爷他们死后镇上人都说这是鬼屋,都不敢住进来,我却不怕,我总觉得阿妈他们还没有走,一直在这里看护着我。”
听着沈南星的话,谈湘仿佛看到了一个如花般的少女正在慢慢凋零,她孤苦无依的守在这座空荡荡的院子里,无悲无喜。
“后来你就嫁给了爷爷是吗?”谈湘试图聊一些不太沉重的话题。
“是呀,搬出去后我住进了牛棚,整天脏兮兮的,你爷爷不嫌弃我的出身,也不嫌我是个老姑娘,我也就和他搭伙过日子了。”
说到这里,沈南星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人人都说山上苦,可她却觉得那是她的新生,她终于可以远离过去的人和事重新开始,她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家人。
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对人说起那段往事了,她知道,她自己这是已经彻底走出来了,是呀,都这个年纪了,有什么不能放下的呢,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就让它过去吧,她完全可以选择只珍藏那些快乐的时光。
沈南星抚摸这谈湘的头顶,满脸温柔的说道:
“所以呀,让阿奶来帮你吧,我在这住了二十年,十三岁以后更是一个人守着整座宅院过了六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早就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子了,一个人的日子多难熬呀,我就只能一遍遍的数着窗上的花纹,墙上的壁画,一点一滴的把它们刻进心里。”
谈湘扑进了沈南星怀里,眼里满是心疼。
“谢谢阿奶,阿奶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家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的!”谈湘对着沈南星郑重承诺道。
事情远没有说起来那么容易,纸上谈兵容易,实际操作是真难!谈湘真的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大的挑战。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不止一次想放弃,可靠着一股子倔劲,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坚持了下来。
幸好白茵蕊和苏庭昀一直陪着她,两人总能适时地提出意见,给她带来灵感,也幸好阿奶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帮他们回忆,给他们指导。
八月五号,修复工作完成了一部分,距离和卫宏涛约定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五天,谈湘也不知道卫宏涛还在不在等她,洗好照片,谈湘把信件寄了出去。
照片寄出去了谈湘转身就又投入了大院的修复工作。
经过这一个月的培养,谈爱民已经上手了,做出来的东西那是有模有样的,谈湘觉得,若是他生在京市,或许会有更大的作为,说不定也能像苏庭昀的父亲那样进入故宫工程队。
显然,苏庭昀也是这样想的,休息的空档,苏庭昀已经在向谈爱民说故宫里的事情了。
谈爱民是谈国栋的二儿子,不像长子被寄予厚望,也不像幺儿被全家宠爱,他这个二儿子从小就没什么存在感。
当然谈国栋夫妻对这个二儿子也不错,送他学手艺,帮他娶媳妇,谈爱民的日子过得要赢过枣儿沟很多人。
可人大了目光就不会只停留在枣儿沟,谈爱民也想着出去闯闯,可他一个做木匠的,出去又能做什么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暑假就快过去,留给谈湘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八月中旬的时候卫宏涛来过一趟,没留下什么就急冲冲地走了,就在谈湘忙得快要忘了拍电影的事情的时候,一辆卡车驶进了东山镇,扬起了一地灰尘。
卡车在石子路上晃晃悠悠,左拐右绕,最后停在了大院附近的空地上,也就是谈湘从谈爱杰手上买回来的那块空地。
这时人们才发现,大卡车后面居然还跟着一辆小轿车。
轿车停下,车门从里面打开,一只穿西装裤和牛皮鞋的脚迈了出来,随后身子也探了出来,男子脸上带着墨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这小镇的氛围看上去格格不入。
当然,这幅打扮在这个季节拉到哪里都是格格不入的,哪有人大夏天把西装穿得整整齐齐的呀。
这些话正是傅京笙刚才在车上吐槽的原话,这个谢容,他实在是看不惯!
“京笙,稍安勿躁,等开机了就好了,他也就现在能装装样子,到时候还不是要背心加裤衩!”卫宏涛很有经验的发表着意见,偷偷地背着谢容在傅京笙耳边嘀咕。
没错,卫宏涛这是带着谢导直接过来了。
他是在10号收到谈湘寄来的特快专递的,原本他已经打算说服谢容接受京市郊外的一座老宅了,可一看到照片,他就动摇了。
虽然还是半成本,可他的眼睛多毒呀,一眼就看出了照片里的故事感,这真是太适合他们这个故事了。
而且谈湘居然还搞买一赠一,不仅给他们寄来了地主大院的照片,就连解放后的小山村,都一并帮他们找好了,这下子他真的动心了。
他随即就出发去了东山镇,虽然大院还在施工,可现场一看,他更满意了,老宅子不难找,有故事感的老宅子难寻,参观完后他就做了决定,定下了电影的拍摄地点。
当然,这只是他这边定了,谢容那边可还没松口呢,可他卫宏涛是谁,这天底下就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谢容了,他有把握,这家伙看到实物一定会满意的,所以他直接先派司机拉着拍摄道具出发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等他到这里已经是二十几号了,就连忙完项目的傅京笙都要比他们早半个小时到丹平县。
傅京笙原本是站在路边等大巴车的,谁知凑巧遇见了卫宏涛和谢容,谢容这家伙让卫宏涛租了一辆骚包的小轿车,再配上谢导本人骚包的穿着,还真是个显眼包。
抱着不蹭白不蹭的心态,傅京笙干脆的拉开后车门坐了上去。
傅京笙对谢容的评价很快就得到了谈湘的认可,这家伙也太吹毛求疵了吧,他怎么这么多的意见呀!
因着谢容的到来,谈湘小组的修复工程进度被大大拖后了,好几次谈湘都想直接撸起袖子和他直接干一架了,发不了她不要这笔赞助费了,她谈湘混到今天难道还缺这点钱吗?
可晚上回去她又翻来覆去地睡不了,尽管那家伙说话难听,可谈湘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提的意见尽然该死的正确。
于是一晚上没睡好的谈湘第二天还是准点起床任劳任怨地为谢容干活了。
不过干活是干活,其他方面谈湘他们可一点都不惯着这位谢大导演,吃穿住行那都是一视同仁的,绝对不会有特别照顾。
哼!就得让他尝尝人间疾苦。
他们不捧着,但有人捧呀!在谢容到东山镇后的第三天,他们丹平县的县长居然亲自上门了,这可把他们东山镇的镇长给吓坏了,他堂堂一镇之长,自己的地盘来了这么位大人物居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影响仕途呀!
看着镇长对着谢容嘘寒问暖的样子,傅京笙再次和谈湘坐在一起吐槽起了他们共同的“敌人”。
“安阳省去年刚上任的省长姓谢,是这个家伙的堂哥,不然他谢容可没这么放心来这里,这家伙呀,命好!谢家人才济济,他也不用承担什么家族责任,一门心思的捣鼓电影竟也让他搞出了不小的名堂。”
这家伙,还真会投胎,真让人羡慕呀!
原本谈湘还是和傅京笙同仇敌忾的,没想到只是过了几天,谈湘就倒戈了。谢容居然认识他们系主任!还说服了这位刚正不阿的白老先生给他们批假!
白崇文老先生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跟他们说可以等国庆后再回学校,甚至还表达了要亲自过来监工想法!
她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大树底下好乘凉,没想到些谢容居然还有这种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