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村的混乱
在几人惊讶的目光中,谈国柱半拖着布鞋，顶着一头鸡窝头走了出来，抬眼看到了谈二牛他们。
一晚没睡好的谈国柱这下可找到发泄口了,冲上来就对着刚进院子的谈二牛他们破口大骂，口水都要喷他们脸上了。
“这个家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了，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一年，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衣服也没人洗,你们出去看看，有谁家大过年的家里这幅样子！你们就是这么看家的吗！”
“大哥你有事冲我来，朝爸妈发什么火！”谈国青上前拦住要冲上来的谈国柱，挡在了谈二牛和沈南星面前。
谈二牛看着乱糟糟的院子和邋里邋遢的谈国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少有的重逢的喜悦被冲得一干二净。
他拉开了和谈国柱快要打起来的谈国青，中气十足的骂道：
“你在我面前充谁的老子！这是我家,是我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房子！我不过是出去几天，走的时候收拾的好好的,如今被你糟蹋成了这幅模样，你还有脸在我面前大喊大叫,谁给你的脸！”
谈国柱被怼的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向来脾气温和的谈二牛竟然变得这么硬气，这伙人不是应该低头认错,赶紧去给他做饭洗衣服吗,这世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哪,哪有你这么做爹的，你现在这么对我,我可都记住了，将来别指望我给你养老！”
谈国柱依旧嘴硬，谈二牛如今都六十几了，再过几年活都干不动了，还不是要指望他。
谈二牛失望的看着自己这个人高马大的儿子，只觉得无比寒心，自己当初不受父母待见，有了这第一个儿子后生怕他受自己的苦，从小就对他疼得紧，怕后娘心狠，硬是又当爹又当妈的熬到了他十岁才再娶。
“我指望村东头的野狗都比指望你强，你是不是当你老子老糊涂了，年初的时候你卷走家里的钱财的事可还没给你算账呢，我倒是要问问，你拿走所有的钱，一毛不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爸，你女儿日子怎么过呀！”
谈国柱依旧嘴硬，“我，我出门在外，不应该多带点钱吗？我本来想着找到爱杰就回来的，不过是借用一些日子，有什么好说的！”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没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儿子！”谈二牛气的胃疼。
沈南星拉过谈二牛，安抚着说道：
“老头子，大过年的说什么气话，别在那站着了，快帮着收拾吧，一会儿村里人就要过来拜年了，可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闻言，谈湘和谈翠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跟着忙活了起来，将谈国柱当成了空气。
被如此忽视，谈国柱脸涨的通红，他拿其他人没有办法，便找上了他那个软弱的二女儿。
“爸，新年好。”
谈湘赶紧开口，避免谈国柱拿规矩找茬，她做女儿的，天生就处于劣势。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呀，去，给你老子和哥弄点吃的，再把房间里的衣服拿出来洗了。”
谈国柱可算是逮到可以指使的人了。
“爸，您忘了，过年的规矩，今天的水不能往外泼的，否则这一年财运都要往外流的，我这就去厨房煮东西，这衣服还是留着以后洗吧。”
谈湘说完就拎起袋子一溜烟的跑进了厨房，她才不会给谈国柱这种人洗衣服呢。
刚进厨房，谈湘就被恶心到了，感情谈国柱父子这些天是锅也没擦，碗也没洗呀，这都脏成什么样了呀，根本找不到一只干净的碗。
这时候沈南星也跟着进来了，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说道：
“阿湘，你去院子里抱点木材进来，我们先烧一锅热水。”
谈湘从外面抱来了柴火，取一把干稻草点燃，塞进灶膛，然后再加入劈好的木材片。
沈南星指挥着谈国青将水缸装满，将水舀进铁锅里，等锅里水有热气了沈南星就开始拿起丝瓜瓤刷碗，涮筷子，最后洗锅，清理灶台。
等灶台收拾干净了，她又重新从水缸里重新舀水，等水烧开，放入昨晚已经提前包好的团子，圆圆的是芝麻馅的，扁扁的是菜肉馅的。
这是他们这里的习俗，早上要吃团子，喝红枣汤的。红枣汤是昨晚就煮好的，还加了红豆，现在只要热一下，烀上几个荷包蛋就可以直接吃了。
等沈南星和谈湘端着早饭出来的时候，谈二牛带着谈国青和谈翠已经把院子和堂屋收拾的差不多了，幸好三人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不然还真的没办法在这么短时间内收拾好谈国柱父子留下的烂摊子。
若不是今天是正月初一，谈二牛真的想叹气，好好的一个家，居然被糟蹋成这个样子，这父子俩也不小了，竟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桌子上摆上花生瓜子和糖果，对联和福字赶紧贴上，不一会儿，家里已是焕然一新，等大家喝完红枣水吃完糯米团子，村里面来拜年的也陆续进门了。
小孩子进来拜年，沈南星不吝啬的抓把糖果塞到他们兜里，平辈的来了谈二牛就邀请他们坐下，一起喝茶嗑瓜子，天南海北的聊天。
这时候，吃饱喝足的谈国柱又满血复活了，穿上了他那件皮夹克，又开始吹嘘起了自己在温城的得意事。
其中最捧场的就要数宋美凤的老爸宋老三了，宋老三眼睛咕噜转着，将谈家上下打量了个遍，仿佛这屋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二牛叔，您身上这件衣服可不便宜吧。”
宋老三在替自己儿子哄骗走谈爱杰的拿件皮夹克后，又想着替自己也找一件好衣服了，他惊喜的发现这谈家几口穿的还真不赖呀，尤其是谈二牛身上这件，看起来精神极了，正适合他穿。
“便不便宜我不知道，这是青哥儿和翠姐儿的一番孝心。”
谈二牛极不喜欢宋老三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好似天底下就他一个聪明人，别人都是大傻子。
宋老三这下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原以为这是谈国柱和谈爱杰给老东西买的，没想到竟是谈国青和谈翠给的，他这就不好开口了呀。
“三叔，你还不知道吧，青哥儿和翠姐如今在县里开了个铺子，生意好的不得了，人家现在是当老板的人啦。”
说话的人是谈爱超，同样是从温城回来的，谈爱超一回家就忙活了起来，在陪他妈李桂花去县城买东西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谈湘他们开的店。
“青哥儿真有出息，翠姐儿也是个好的，自己日子好了也不忘提携娘家人。”
“是呀，我们家爱超啊也是受了青哥儿的影响，这不，也不急着在村里建房了，想着要去镇上买房了。”谈国栋一脸得意的说道。
“诶呦喂，爱超出息了呀，不过这镇上的房子可不好买呀，这年头谁家也没多余的房子呀。”
谈国栋听了更加得意了，年前村里人的注意力都在谈国柱身上，现在总算轮到他出风头了，他拼命压抑着脸上的骄傲，强装镇定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也是我们运气好，刚好遇上了一家年前急着用钱的，我们刚好又攒了些现钱，这不就让我们捡到咯。”
在座各位皆是一惊，感情这村长家年前就不声不响的把房子给买了呀！谈大牛这老东西命还真好，年轻的时候父母偏心他，老了儿子孙子都是个出息的，如今在镇上买了房子，那不是成了城里人了嘛。
谈大牛享受着大家羡慕嫉妒的目光，悠悠的开口道：“我原是不同意国栋这么冲动的，可这房子呀，真的是可遇不可求，不远，离公社中学只有三里地，我什么都不求，就看重了这一点，今后我们家爱超娶媳妇生儿子，孩子能有个读书的好环境。”
这一番话可把众人眼红的不行，尤其是宋老三，他当初就看中谈爱超做自己女婿的，可自己女儿非觉得谈爱杰更有出息，不行，自己得回去好好找美凤说道说道，谈家镇上的房子就该是他们宋家的。
谈国柱以为今天是自己的主场，没想到先是被谈国青抢了风头，现在大伯一家又成了全屋的焦点，一个有铺子，一个有房子，他嫉妒的就要发疯了！
谈二牛却是一脸的平静，之前谈湘早就带着他们去看过买的新房了，他当时还怪这些孩子乱花钱，现在想来，还是孩子们有眼光，镇上的房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家可是在县城买了房，对面就是县一中，这不比谈大牛家强了几倍？
他虽然见识少，但也看得出来，那地方马路修得又平又宽，将来肯定不会差的。
谈国柱好几次想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可根本没有人搭话，大家都忙着向谈国栋打听买房子的事呢，虽然他们买不起，可听听也过瘾呀！
眼见着谈国柱脸色越来越难看，进屋送茶水的谈湘放下热水瓶就赶紧走开了，这个男人，表情太可怕了！
正午时分，祭祖开始了，谈姓这边以村长谈大牛为首，带着谈姓男丁在修复好的小祠堂里面祭祀祖先，上香，磕头，烧纸钱。
祭祀结束后是吃席，各家带着自己准备好的饭菜，抬着桌子坐在祠堂外面各吃各的。
虽然是各吃各的，可大家相互间都会比较菜色，谁家的饭食差就代表这家女主人不会持家，男主人不会挣钱，是要被村里人念叨一整年的，是以每家每户都会在这天拿出最体面的吃食。
谈国青在前面搬桌子，谈湘和谈翠拿椅子，谈爱杰则是祭祀一结束就没了人影，而谈国柱，他还在生闷气呢，只是没人搭理他罢了。
早在男人们在堂屋里各种吹牛的时候，女人们早就整治好了一桌饭菜，现在饭菜上桌，大家也坐回到了自家桌子前。
村长家的桌子自然是摆在祠堂正门口的，头顶还有屋檐遮挡，而谈湘他们家，则是被分配到了台阶下面，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位置了，毕竟去年他们家可是被安排在路口的。
在谈湘记忆中，这种集体聚餐实在是很没意思，大冬天的坐在户外吃饭，无论做的多好，吃的时候也都冷掉了，那能好吃嘛！
所以，这次她们准备与往年都不同，他们家呀，吃的是羊蝎子火锅，这锅子还是从慕容老师那借来的呢。
这火锅呀，准备起来又快又方便，羊蝎子是提前熬煮过的，只需重新放进锅里煮开就行，再加入炸好的小肉丸，提前冻好的豆腐。
蔬菜是从屋后菜地里直接薅来的，芫荽，茼蒿，白菜叶子，还有自家做的土豆粉，“滋遛，滋遛”，吃起来不要太爽快哦！
在其他人家还在冷得搓手跺脚的时候，谈湘一家却是吃得满头大汗，谈国柱父子尤其夸张，虽然这两人早上已经吃了两大碗的团子一大碗红枣汤，却依然不影响他们这会儿的发挥。
谈湘家的热气腾腾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大家伸着脖子，恨不得自己也能坐过去。
谈国柱这时也不得不承认，还是家里的日子好，在外虽然潇洒，但哪有这么舒坦，到点就有现成吃喝，卫生也有人打扫。
说实话，若是在家乡能赚到钱，谁愿意背井离乡呀。
突然，谈爱杰像是想到了什么，站了起来，在锅子里快速的挑拣了起来，毫不客气往碗里扒拉羊肉，不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碗肉。
“爷爷，爸，你们慢慢吃，我出去一趟。”
谈湘被他这捞食的架势惊呆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小杰，今天不是平常，这才开席不久，早早的走了对祖先不礼貌，坐下，慢慢吃。”谈二牛好言规劝道。
“爷爷，这里太挤了，我夹些拿到外面去吃。”
这话一出，在场的哪还有不明白的，这怕是又要去补贴宋美凤了，谈爱杰对宋美凤，可真比对亲爹妈还好。
谈二牛被他这副样子气到了，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让外人看笑话，强忍着没发作。
“你大了，我们的话说了也不听，你要哄着谁由你，但别拿家里的东西去做人情！一年到头，没见你往家里拿一点东西，倒是整日想着拿自家的东西去补贴外人。”
被当众训话，谈爱杰脸上挂不住了，他重重的把碗放在桌上，说道：
“我对美凤好点怎么了，你们这群人真的太没同情心了，美凤家多不容易，我们乡里乡亲的不应该帮衬着点吗！”
谈二牛没想到这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高中毕业的大孙子，竟然指责他没同情心。
“好，好，你想帮你就去他家好了，我全当没你这个孙子！”
好话说尽他不听，谈二牛再没了耐心，他转过头去不想再理会谈爱杰。
“不就是碗肉吗，我不稀罕了！”谈爱杰脾气还上来了，踢开凳子直接往外走去。
“爸！你怎么可以这么对爱杰，他可是我们家长孙呀！”
好的，谈国柱又开始了他的长子长孙论了，他固然知道自己儿子做的不对，可他不能接受别人说自己儿子的不是，他儿子虽然有错，那也不是他人能说的，再说了，谁没有犯错的时候，他儿子已经做的很好了。
“爱吃吃，不吃的话你也滚远点。”谈二牛也不惯着他，直接出言打断了，这对父子实在是太让他失望了。
“爸，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到时候你别求着我和爱杰给你养老！”
“不指望，你们俩别拖累我就不错了。”谈二牛只觉得大过年的这脸都快在全村人面前丢完了，他怎么摊上这么个儿子。
谈国柱只觉得在场的人都在看他们家的热闹，看他的热闹，他臊得慌，再也待不下去了。
“来，我们吃肉，不用管那些拎不清的东西。”
谈二牛现在算是想开了，现在自己还能干活谈国柱和谈爱杰对自己就这种态度，等自己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还不知道受什么气的，那还让着这两人干什么，与其指望这两个人养老，不如自己多攒点钱，对老伴好点。
谈爱杰气呼呼的离开了祠堂，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宋美凤。
“美凤，你怎么出来了，这里风大，别着凉了。”谈爱杰心疼的说道。
“阿杰，我没事，我就是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能遇见你，阿杰，我好想你。”
谈爱杰看着宋美凤，什么气都没有了，姑娘脸蛋被风吹得通红，双手冰凉，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她搂进怀里。
“还吃过了？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吃过了，虽然我们家做女儿的吃不上荤腥，但毕竟是过年，还是能吃饱的。”
谈爱杰想起宋老三夫妇那苛待女儿的行径，不免又是一阵心疼。
“美凤，是我没本事，本来我是想拿着家里的羊肉出来给你吃的，没想到家里那些人小气的很。”谈爱杰愤愤说道。
“阿杰，不过是一点吃的而已，我不在乎的，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让我过上好日子的。”
看着宋美凤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样子，谈爱杰感觉通体舒泰，高兴极了。
“美凤，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救出那个狼窝的！”谈爱杰握着拳头说道。
“阿杰，我知道你行的，以后你可别再傻傻的把钱都给我爸了，我们得自己攒着，像国栋叔家那样，将来也在外面买间房，这样我们就能离枣儿庄远远的了。”
宋美凤的这一番话一下子就点醒了谈爱杰，是呀，他们结婚后可不能再住在枣儿庄，这样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宋家人，还有自己家的那些老不死的，他可不想给他们养老。
“美凤，你说的对，离这些人远远的，就我们两个人，还有我们的孩子。”
“嗯，能住在镇上一直是我的梦想，不过，要是能住到县城就更好了，听说国青叔在县城里开了间服装店，阿杰，我们过几天去逛逛吧！”
“谈国青哪有这个本事，还不是靠我小姑，他不过就是个替人跑腿的，说的好听是什么服装店，我看八成就是个小地摊。”
谈国青比谈爱杰大不了几岁，谈爱杰小时候样样比不过谈国青，直到谈国青辍学了他才觉得扬眉吐气了，他可还记得宋美凤以前很崇拜谈国青，是以他肯定是不想看到谈国青出风头的。
不过既然宋美凤想去县城逛逛，他也不好拒绝，想来谈国青姐弟也搞不出什么大名堂，不过是说的好听罢了，正好自己去实地看看，回来戳穿他们。
初二不行，初二回娘家，到时候美凤要在家帮忙招待四个回门的姐姐，谈爱杰想着，那就初三吧，初三去娘舅家，他家娘舅早就不在了，美凤家也是，这天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