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暴力疗养师16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林殊走进了客栈。
这家客栈是林殊进城时问过守卫得到的推荐, 是城里最好最大的客栈。
林殊好不容易到了率凤新城,当然要体验一下好的客栈什么样子。
这家客栈要比林殊在白凤镇住的客栈大三倍,一楼大堂足有六个伙计, 靠街道的窗子占了大半面墙, 晴天打开窗子,坐在窗边就能看到街道上的景色, 视野好极了。
当下还在飘雪花, 林殊和赤乌便挑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刚好赏雪。
今天客栈里的生意不热闹也不冷清, 林殊这样陌生面孔落座, 似乎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而且林殊感觉,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那道注视终于消失了。
伙计拿来了两本菜单, 林殊有点惊讶。
率凤新城果然对兽人足够重视,在此前林殊还没见过哪里会给兽人也准备一本菜单的。
伙计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他注意到林殊的惊讶眼神, 又见林殊是生面孔,笑着开口问道:“大人是刚到的吧?”
林殊点头:“确实。”
“那就不奇怪了, 刚来的都会对咱们城里的规矩感到奇怪,时间长, 慢慢都会习惯的。”
林殊笑了笑:“这里常会有新来的人吗?”
“有, 但是不多,大部分都定居在城外。”
伙计顿了顿,又补充说道:“不过大人是猎手,一定可以留在城里的。”
林殊愣了一下。
从刚才守卫的态度就看得出来城内的人对猎手似乎很优待。
林殊看了看周围,轻声问道:“方便透露一下为什么吗?”
“嗨呀, 您是猎手,待会儿有人来找您, 您就知道了。”
伙计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多说,拿着两人点好的菜单去后厨了。
林殊更糊涂了。
她跟赤乌对视一眼,赤乌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对刚才的菜单充满了期待。
刚才她们在城外吃午饭已经吃饱了,但赤乌还是想来一点饭后甜点,所以刚才点的都是一些这边特产的糕点。
林殊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刚才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跟着我们吗?”
赤乌眨眨眼:“没有人跟着我们,娘。”
“但是有人在看我们。”
林殊没明白:“在哪里看?”
她们走了这么远的路,那人是要在什么地方才能一路注视她们?
“刚才的城墙上面。”赤乌说道。
“我们进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看着我们。我以为娘知道,就没说。”
原来如此,看来不是林殊的错觉。
“他有恶意吗?”林殊继续问。
赤乌摇摇头:“我没感觉到恶意,他身边还有一个兽人,他对兽人很好。”
林殊缓缓松了口气。
看来并不是什么坏人,应该只是为了侦查入城猎手身份的检察官之类的人物吧。
林殊这样想着,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立刻朝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门口出现了一个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老头,他身边跟着一个他高一些的兽人,年纪比较小,大概十几岁。
老头虽然上了年纪,但看起来精神面貌很好,他在屋里扫了一眼,视线很快落在了林殊和赤乌身上。
赤乌立刻说:“就是他!”
林殊一愣。
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她紧接着想起刚才伙计说的话。
所以每个人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这负责监控的老头见面?
老头带着他的兽人很快走到了林殊面前,指了指两人对面的空位,笑着问:“方便吗?”
林殊哪里好说不方便,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请吧。”
老头动作十分自然娴熟地坐下,他身边的兽人也跟着坐下。
“小友是从哪里来呀?”
林殊想,这大概就是入城之后必须要过的盘问关卡了。
林殊如实回答:“我是从北边过来的,白凤镇以北。”
“白凤镇啊……”老头思考了一下。
“那儿还可以,属于中部地带,再北就不行了……”
老头最后一句话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
他很快抬起头,一脸慈祥地笑道:“你是打算在这里定居?”
林殊再次点头,诚恳说出自己的心声:“我叫林殊,这是我女儿,她叫赤乌。我只想找一个地方能和她一起平安快乐地生活,仅此而已。”
“我从别人口中听说这里是对待兽人和怪物最为宽容的地方,所以我才不远万里的来到这……算来也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想来小友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老头感慨万千,眼神同情不似作伪。
林殊认真道:“倘若真的能在这么好的一个地方定居生活下来,吃再多的苦也都值了。”
“这个你放心,只要你有在这里定居下来的资格,我一定是第一个欢迎你的人。”
林殊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试探问道:“敢问大人,在这定居需要什么条件呢?”
老头笑眯眯:“这件事不归我管。”
林殊:……
那他刚才说的那些是在干什么?
老头:“我二儿子负责这个,我只负责跟新来的猎手见面。”
林殊明白了,原来这个是一把手,还有个二把手会来负责接下来的事情。
虽然这个一把手并不直接参与到后面的考核中,但林殊当然也不能得罪他。
“您喝点什么?还是吃点什么糕点?我请您吧,我这初来乍到对城里各处也不熟悉,以后少不了您老的指点。”
老头摇摇头:“我来之前刚吃过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和你女儿的故事。”
“你也知道,人老了,就喜欢听一些有意思的事儿。”
林殊看了眼赤乌,她当然不能当着赤乌的面跟外人说出赤乌曾经的那些伤疤。
于是林殊避重就轻,只说自己是带着赤乌逃出来的。
但不用林殊多说,老头儿也能明白那些被一带而过的故事。
“北方就是这样的,这也是我为什么想要建立率凤新城的重要原因。”
林殊傻眼了:“您……您是城主?!”
老头笑:“正是。”
林殊顿时崇拜起来:“您是什么时候建立的这座城?你真是太有远见、心胸太宽阔了。要是没有您当初建这个城,我真不知道现在该去哪儿。”
彩虹屁什么时候都让人舒坦,老头虽然没少听这种话,但还是很受用。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有时候我也很感激当年的自己建立了这座城。”
“但最重要的还是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吸收新的猎手力量,有更多的人参与到率凤新城中来,这座城才能永久的存在下去。”
林殊反应过来:“很多年前建了城,那您现在岂不是……”
老头说:“我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丹药,如今已有100多岁了。”
丹药果然能够延年益寿。
林殊在城外听到那些奇怪的夸奖,本来还有点不放心,但见到了面前的这个老头,林殊潜意识里就觉得对面的人很值得信赖。
率凤新城存在了这么久、运行得这么好,和面前的老头儿是脱不开关系的。
林殊并不觉得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坏心眼。
林殊松了口气,想来等自己通过考核之后,就能在城里定居下来了。
“对了,我还没介绍我的小儿子呢。”老头突然说。
他看向身旁的兽人:“这是我二十年前收养的兽人,跟我姓,叫周全。”
林殊笑着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周全:“你好,我叫林殊。”
周全墨绿色的眸子定定地盯着林殊,好一会儿,林殊才尴尬地笑了一下。
“令郎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没有没有,小友误会了,我的小儿子就是不擅长表达。”
林殊为了转移话题,立刻看向了赤乌:“跟爷爷打声招呼。”
赤乌立刻站起来:“爷爷好!我叫赤乌,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些吉祥话是赤乌路上跟林殊学的,风餐露宿,林殊手头又没有什么绘本教科书,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这种人际关系需要的话,自然也在林殊的教学内容之中。
赤乌的表现落落大方,张弛有度,林殊自觉很满意。
扭头看向老头,老头眼里也乍起一抹惊讶。
“你女儿会说话?”
林殊一愣:“自然是会的……难道令郎不会?”
老头的脸色难看了一瞬,林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笑着说道:“兽人说话大概是不分年龄的,有的人早些,有的人晚些。”
“这都正常。”
老头的脸色却更难看了:“你的意思是……你见过不少会说话的兽人?”
……当然了。
林殊越发觉得奇怪。
按理说老头儿见过的兽人应该比林殊见过的多得多,会说话的兽人又不稀罕,他为什么会这么震惊呢?
林殊突然又想起了城外的风评。
无论是外界的评价还是身处城内的切身体会,这个城和城主都给林殊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哪哪儿都很好,但是又有一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而这些奇怪的点却不是让人感到害怕的、大方向错误的点。
这让林殊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林殊想了想,还是决定多问两句。
林殊刚想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爹,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您好半天呢。”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林殊扭头看过去,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30左右风华正茂的男子,相貌不凡,身材挺拔。
男子在叫老头“爹”。
想来是老头的二儿子了。
林殊立刻站起来迎接,她还没决定要不要真的离开这里,这个二把手也是不能得罪的。
“我说呢,原来是城里来新人了。”男子笑道,三两步走到林殊面前,二话不说就热络地拍了拍林殊的肩膀。
林殊不太适应陌生人突然这么亲密的举动,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动作一顿,笑容不变:“别见外,既然来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林殊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您是……”
“瞧我光顾着说话,都忘记介绍自己了。”
“我叫周炬,你呢?”
林殊介绍了自己和赤乌,又说自己打算定居,不知需要什么考核。
“这个简单。”周炬笑道,“你既是我们救世工会的,那你的印章呢?拿出来我瞧瞧。”
林殊立刻在竹筐里翻找印章。
这时周炬看向老头:“爹,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老头的脸色从知道“大部分兽人都会说话”后就一直难看着,周炬进了客栈,老头也没跟他说半句话。
现在周炬主动搭话,老头这才瞥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周炬一愣,“爹,儿子哪里做错了,您只管打骂,儿子绝无怨言。”
“但您别自己憋着气,气坏了身子,儿子万死难辞其咎。”
“呵,你自己想想吧!”
林殊在一边恨不得把头都埋进竹筐里。
她现在像极了在同学家作客,坐到一半眼睁睁看着同学和爸妈吵起来后无所适从的局外人。
要是竹筐再大点就好了,她和赤乌一起钻进去。
林殊想到。
赤乌却不很喜欢这种光动嘴不动手的争吵,她站起来叫停:“你们别吵了,这样吵是吵不死人的!实在不行就打一架吧!”
林殊睁大了眼睛忙拉着赤乌坐下,一个劲地做嘘声动作,疯狂使眼色。
她有错!她就不该什么都教给赤乌!
赤乌不解地眨了眨眼,不明白娘亲为什么拦着自己。
而周炬听到赤乌这么流利地说话,不由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明白了什么。
只见周炬突然表情严肃,掀起袍子双腿一弯,“哐当”一声跪在了老头面前。
“爹,是儿子的错。”
“儿子不该骗你。”
林殊拉着赤乌,示意她别乱说话,眼神不住地往两人那边瞥。
老头垂眸盯着跪在地上的二儿子:“你骗我什么了?”
周炬:“儿子骗您,说兽人鲜有会说话的,实则不然,很多兽人都会说话,只是……”
老头气恼地砸了一下桌子:“只是什么?”
周炬猛地抬头,热泪盈眶:“只是弟弟天资不足,所以不会说话。”
“爹爹您三十年前坠崖失忆,遇到了弟弟,收养了弟弟,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这些儿子都看在眼里。”
“这般情况下,儿子更加不想看您……”
说到情深处,周炬两眼一动,热泪流下:“弟弟怎么也学不会说人类语言,我怕爹爹意识到弟弟愚钝后、会对弟弟失望,也怕爹爹伤心这些年的辛苦白费,所以骗了爹爹,只说所有兽人都不擅长说话。”
“因爹爹失忆,所以不曾怀疑过儿子的话。”
老头的神色已经在周炬的一句句话中逐渐松懈下来。
周炬却突然拔出腰间的匕首,冲着自己的脖子。
“阿炬!”老头慌了。
“你这是干什么!”
周炬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神情坚毅:“爹爹,就算儿子说的是善意谎言,但终究骗了爹爹,儿子实属不该。”
“求爹爹原谅我。”
老头连忙说:“我原谅你!阿炬,你别做傻事!”
周炬却仍旧摇摇头:“就算爹爹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我必须让自己长记性,以后再敢欺骗爹爹,就让这伤疤时刻提醒我吧!”
“阿炬!”老头声泪俱下地喊道。
周炬却已经握着匕首扎向自己的脖子。
下一秒,林殊身旁的赤乌突然抽出腰间的银骨鞭,一下劈在了周炬的手背上。
周炬吃痛松开了手,匕首“当啷”落在地上。
老头连忙上前抱住周炬,双手颤抖地将周炬扶起来:“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
“你这是做什么?”
“爹怎么会怪你呢?你是为了爹好才撒谎,你向来不是个爱撒谎的孩子,这些年,你的心里一定也很不好过,爹爹都懂。”
周炬声音哽咽:“这些年,我一直留意着城内各家的兽人,让他们不要在爹爹面前说话,为的就是瞒住爹爹。可今天还是没能……”
老头老泪纵横:“苦了你,阿炬,爹知道、爹现在都知道了。”
林殊坐在一旁,不由沉默。
真是一场好戏……
本该是父子情深,但林殊怎么总觉得周炬有点用力过猛?
虽然周炬的每一滴泪都流得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说得令人十分动容,可……
林殊看了眼赤乌,后者也一样没什么感觉。
林殊又扭头看客栈里的其他人。
大家都很感动,甚至见父子两人和好,竟然有人带头鼓掌起来。
林殊后知后觉也跟着鼓掌,心里却忍不住想,难道是自己和赤乌有问题吗?
林殊思索着,那边父子两人已经平静下来了。
老头看向林殊,感慨道:“多亏了小友今天来此,不然我和阿炬这辈子都解不开这个结。”
林殊尴尬地笑了笑。
周炬也紧接着开口:“多谢林道友。”
“林道友的印章……”
“哦哦,在这儿!”林殊立刻把早就找到的印章双手递了过去。
周炬笑着接过印章,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只见眉头逐渐皱起来:“这……”
“小友,这是你自己亲自去救世工会办的吗?”
林殊一愣:“不、不是。”
“这是别人代我办的,当时我在做任务所以没时间。”
周炬面露难色:“你这……恐怕是假的。”
“……!?”
“怎么可能?”
就算林殊自己办的印章是假的,余凡代她办的印章都不可能是假的。
林殊连忙问:“大人再仔细瞧瞧,是不是看错了?”
周炬惋惜地摇摇头:“我再怎么看,都觉得是假的。”
“抱歉小友,你恐怕是被人骗了。”
“而且你年轻,不懂这些,像你这么年轻、没有什么实力的猎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被救世工会接收的。”
周炬又扭头看向老头,有些歉意道:“爹,这位小友怕是不能留在内城了……”
林殊有点急了,怎么两句话就给她盖棺定论了呢?
林殊立刻打断他的话:“您认识余凡吗?是洛安城的城主女儿,也是分会副会长。”
“这印章就是她代我办的,又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周炬一愣,老头却激动万分地站了起来。
“你说洛安城?”
“你去过洛安城?”
林殊摇头:“我没去过,但是我在白凤镇时偶遇了余凡,也就是洛安城主的女儿。”
“我们一起做任务,当时就是她代为办的入会,她说她会成为我的推荐人,所以我可以轻松入会。”
“这都是她亲口跟我说的,怎么可能骗我呢?”
周炬紧随其后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她这个人就是假的呢?”
林殊:“不可能!”
“就算我不知道她的身份,那负责核查的人难道也不认识吗?”
周炬还要再说,却被老头抬手制止住了。
“小友,你说你认识余凡,那你听她说过她爹吗?”
林殊点头:“说过,她说她爹和您是旧相识。”
“本来我还打算托关系找您来着,但她又说你们二人年轻时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关系并没有那么好,所以我就歇了这个念头。”
“对了、对了……”老头喃喃道。
“你说的都是对的。”
“阿炬,林小友没有说慌,也没有被人骗。不若如此,她也不会知道这些事……她就是认识余凡,也加入了救世工会。”
老头直接从周炬手里接过了印章,翻看了两遍,有些责怪地看向周炬。
“阿炬,你看错了。”
“这印章分明没有问题,你怎么说是假的呢?”
周炬明显一愣,连忙双手接过印章,再次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周炬的神色顿时歉意满满,看向林殊:“哎,小友,是我的问题。”
“这东西确实是真的,是我看走眼了。”
“这是我的不对。”
林殊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到底是看走眼了,还是下定决心要把她赶出去?
林殊倒觉得后面那种可能性更大一点。
连着看了两场戏,林殊算是看出来了,周炬可能是个好儿子,但绝对不是个好人。
才见第一面,就摆了林殊一道。
林殊不得不防了。
周炬笑道:“小友,接下来还有一些需要你配合的考核,你不会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