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暴力疗养师13
第二天余凡回来的时候,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余凡推开门,只见林殊坐在房门口,赤乌和墨阳正在院子里切磋。
赤乌竖着大耳朵, 身法灵巧, 跟墨阳学着捕猎的动作,一学一个准。
学了几招, 赤乌便跑到林殊身边邀功, 林殊递给她一颗酸梅,赤乌把酸梅塞进嘴里, 才美滋滋地跑开继续学。
院墙上的两只猫正晃着尾巴翻身晒太阳, 毫不悠闲。
余凡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哎,你回来了!”林殊立刻站了起来一脸惊喜地看向她。
“我还以为你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呢。”
墨阳停下动作, 定定地望着余凡。
余凡没有看她,径直走进房间,把肩上的包袱放在桌子上。
“嗯, 给你带了点东西。”
林殊指着自己:“给我带的?”
“对。”
“你想往南方去,又不想被盯上杀人越货, 最好还是走山路,有时候人类比怪物更可怕。”
林殊连连点头:“我是这么打算的。”
“那这个刚好派上用场。”余凡指了一下包袱:“给你带的帐篷, 油纸和怪物皮做的, 防水防风,你且拿着吧。”
林殊打开包袱,在余凡的帮助下第一次搭好了帐篷。
帐篷刚好够她们母女俩住。
“谢谢你,我本来也想买一个的,但没有看到。”林殊由衷感激道。
余凡:“这种专门供给猎手的帐篷很耐用, 十几年都不会坏,所以现在做这个的卖家很少了。”
“我也是去另一个镇子找了一阵才找到的。”
“真是太麻烦你了。”
林殊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贴心, 连帐篷都替她们娘俩想到了。
余凡扯了扯嘴角,没有说什么,帮林殊把帐篷收起来后,又从包袱里拿出银票:“这是剩下的银票,300两。”
三百两!
加上林殊之前在白凤镇挣的六十两,现在林殊手里有四百多两银子!
对吃苦很有经验的林殊在清楚不过,金钱就是安全感。
林殊当即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这个要给你。”
余凡的脸突然拉了下来:“我不要。”
“我说过不要就是不要,我帮你卖丹核也只是顺手的事儿,就算没有你我也要去的。”
“你若还这样,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余凡说完这话突然顿住。
林殊也愣了愣。
朋友?
原来余凡把她当朋友了?
余凡似乎很少说类似的话,立刻扭过脸不看林殊。
林殊试探着问:“那我就不给你钱了,咱俩……交个朋友?”
“问什么,有什么可问的,有像你这么交朋友的吗?”余凡有些气急败坏。
心里知道就算了,说出来做什么!
林殊乐了:“好好好,那我不问了。”
“不过你走的这一天还发生了不少有意思的事儿。”
“有其他猎手来问我要不要跟他们合作。”
余凡看她:“合作什么?”
林殊:“他们看到你拿着丹核离开了,以为我在给你打工,我和帮手拿到的丹核都被你剥削了。”
“所以他们劝我奋起反抗,干掉你、自己当老大。”
余凡微微眯眼:“真是一群蠢货。”
“那你怎么回答的?”
林殊:“我还能怎么回?他们既然认定我在给你打工,我知道加深这个印象了。我说你很厉害,弹一下手指头就能把我打死,我怕极了,不敢算计你。”
余凡听着听着,不由挑起嘴角。
倒是个不错的方法。
余凡一直没有使出全力,大部分时间都是墨阳在战斗,所以周围的猎手也不清楚余凡的真正实力。
现在林殊这么一说,他们更加确定余凡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更不敢随随便便动手了。
两人又聊了两句,余凡的心情越来越好,房子是两人间,余凡今晚也住在这个院子里。
余凡现在回来了,林殊也终于可以出院子取餐。
林殊带赤乌离开院子后,墨阳便站在余凡身边稍后的位置,等待余凡的命令。
余凡回头看了墨阳一眼。
墨阳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好像没有任何感情。
但余凡已经见到过墨阳面带笑容的样子,已经意识到墨阳不是天生就不爱笑的。
……那墨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余凡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竟然也说不出来一个所以然。
她对墨阳,似乎一无所知。
余凡伸进包袱里摸了又摸,最后摸出来一份油纸包着的东西。
余凡把东西扔到墨阳面前的桌子上:“给你的。”
墨阳一愣,立刻伸手打开油纸。
是一包腌制的果脯。
“尝尝。”余凡说。
接收到命令的墨阳登时拿起一颗果脯扔进口中,细细咀嚼了几下咽下去。
不知为何,余凡有那么一丝紧张,他盯着墨阳:“怎么样?”
“是甜的。”墨阳回答。
“还有呢?”
墨阳顿了顿,思索了一会儿,又伸手为自己把脉,片刻后抬头看向余凡:“没有毒。”
余凡怔住。
……
没有毒。
她去铺子里买的这包果脯,是经过她精心挑选出来的,每一个她都试吃过。
她挑选果脯的时候忍不住想象墨阳吃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但是墨阳说……没有毒。
余凡突然站起来:“这是给你吃的,不是让你试毒的!”
余凡没控制住语气,墨阳感知到她的怒意,立刻低头跪了下去。
“我错了。”
余凡张了张口,往前迈了一步。
余凡想扶墨阳起来,告诉墨阳她没有错。
但是她忍不住想……是谁让墨阳跪下的呢?
不是余凡自己吗?
余凡让她跪了几十年,现在突发奇想,又让她站起来吗?
余凡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眼看着余凡抬腿就往外走,墨阳立刻要跟上去,余凡却顿了一下,回也不回地说:“别跟我,你去吃饭。”
墨阳不敢再跟。
直到余凡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墨阳这才缓慢挪动着步子往饭堂走去。
林殊和赤乌回来的时候,墨阳早就回来了。
墨阳蹲坐在门口,朝院门处张望着。
“余凡呢?”
林殊进屋走了一圈没看到余凡,扭头到门口问她。
墨阳摇摇头:“生气了。”
林殊一愣:“生什么气?”
“我做错了事。”
“什么事?”
“……”墨阳低下头。
“我不知道。”
林殊蹲下身,拍了拍墨阳的肩膀:“你也别多想,余凡看起来不像是会随便发火生气的人,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出去散心了。”
“不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这样不好。”
墨阳抬头看向林殊:“那我会让她讨厌吗?”
林殊:“她不会讨厌你的,你们相处了这么多年,像亲姐妹一样,如果说世界上有谁最了解你们,非你们彼此了。”
墨阳摇摇头,想反驳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日落西山,余凡终于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墨阳很担心你。”林殊问。
余凡摇摇头,“出去散心了,不用管我。”
“这两天山庄里的老鼠也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我问过嬷嬷,大概三天后贵人就到了。”
林殊当然听得出来余凡在故意扯开话题,但余凡不想说,林殊也不好多问。
余凡没有关心墨阳的情绪,只让墨阳去多要一床被子铺在小床上,等墨阳回来的时候,余凡已经背朝外睡着了。
墨阳轻手轻脚地在床下铺好被子,钻进被褥里。
四人在这儿待了整整三天,大部分的鼠怪都被干掉、很多猎手也都离开了这里。
还剩一些负责收尾工作的没有离开。
而林殊几人因为表现出色,被山庄的嬷嬷邀请留下来多住几日,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得到贵人接见。
跟贵人见一面,少说也要被赏个几十两银子,更别说几人还答应了两只猫很重要的事情,自然一口应了下来。
第四日中午,嬷嬷派人赶来提醒几人,贵人将至。
几人立刻跑出门,翻墙而上试图看到贵人的影子。
林殊如今的翻墙动作可谓十分熟练了,但她翻墙眺望,把脖子抻长了也没看见那人的影子。
浩浩荡荡的仪仗把那人埋住,谁也看不到。
林殊有点可惜:“也不知道能不能召见我们。”
按照几人的打算,如果那人不召见林殊和余凡,她们就悄悄跟在猫的身后,伺机而动。
如果能召见自然就更好了,她们到时候有一百种方法让橘猫见到想见的人,并确保她们都在场。
在几人心里,当然是第二种方式更好些。
不过倘若她们真的见不到对方,也只能用第一种方式了。
就在几人跳下墙准备回去的时候,只听一阵轻巧的踏房瓦片声音传来。
几人抬头看过去,只见一只肥硕的橘猫正撒丫子狂奔,肉眼可见她的欢喜。
几人跟橘猫相处了几天,还不知道她能跑得这么灵动呢。
橘猫跳下屋顶,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才说:“我见到她了!见到她了!”
林殊:“你的朋友?她现在怎么样?”
橘猫激动万分地摇摆着尾巴:“她和十几年前一样年轻!和之前一模一样,一点儿都没变。”
橘猫顿了一下,改口道:“有一点变了。她现在身上的东西好多,头上顶着好多首饰,肯定很沉。”
“不过,我觉得她好像不太开心。”
被关在宫里的女子,有几个是心甘情愿的呢?
林殊心中感慨万分,又问:“那她看到你了吗?”
橘猫:“……没有。”
“那些东西压得她抬不起头,我叫了一声,但她没有抬起头。”
“那是因为她不想见你!”
狸花猫突然出现,不知道她在墙角待了多久,端坐在那儿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
“到底是首饰太沉,还是她不愿见你,你还不清楚吗?”
橘猫的胡须动了动,圆溜溜的眼睛似乎下一秒就要滴下眼泪。
林殊忙说:“现在还没见到面,一切没有定论,不要着急。”
“我们且等着,如果她召见我们,我们就想办法让你也进去。”
橘猫在林殊的安抚下逐渐稳定下来,扭头看了眼狸花猫:“姐姐,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她心里有我,她就是我的朋友。”
说完,橘猫便跳上墙头离开了。
狸花猫没有动,她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一直舔。
直到林殊几人离开,她才缓缓停下动作,看向橘猫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一双绿眸里满是担忧。
两天过去,那边毫无动静。
林殊给嬷嬷塞了点银子,询问贵人的去向。
嬷嬷说贵人最近在后山游玩,没有时间见她们。
不过贵人说一定要见一见她们,让她们不要离开。
林殊听到这样的消息就觉得靠谱了。
第三天清晨,她们果然得到了召见。
林殊带着赤乌,余凡带着墨阳,四人规规矩矩地跟在嬷嬷身后往贵人的寝殿去。
不远不近的身后,两只猫也一前一后跟着。
没过多久她们就到了殿里,满殿都是焚香,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嬷嬷说,这是皇帝赏这位贵人的,独有一份的香料。
余凡:“闻得出来,都是些贵价的香粉。”
“大人可太识货了,奴婢想多跟大人攀谈几句长长见识,只是到这儿奴婢就不能进了。”
嬷嬷笑眯眯地把几人带到殿门口。
余凡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嬷嬷手心:“多谢嬷嬷引路,只是我这点见识,怕在贵人面前不敢卖弄。”
嬷嬷笑着收起银锭子,小声道:“是了,贵人心情不是甚好,大人许要多加小心,千万别触了霉头。”
林殊在一旁默默听着,嬷嬷说完这话就转身离开了。
林殊看向余凡,后者点点头,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心说话。”
“是除净鼠灾的两位大人吗?怎么不进来坐坐?”
里面一道沉稳慵懒的声音响起,很快有一名侍女掀开门帘请她们进去。
两人先进,赤乌和墨阳只能在外面等待。
低头跟着侍女走了十米,前面便传来女声:“两位大人一切可顺利?”
“这几日本宫忙着处理自己的事情,强留了大人几日,大人千万莫怪。”
林殊笑道:“山庄风景如画,我等想进来还进不来呢,拖了您的福,留我们住了几日,不然我等哪来这般福气?”
余凡看了林殊一样,似乎没想到林殊还有这种口才。
“两位大人客气了,到底是耽搁了你们的行程,这些银子略表心意,两位大人千万莫推辞。”
两盘银子被端了上来,少说也有一百两。
傻子才推辞。
林殊当即高声谢恩。
见她们收下银子,贵人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其实本宫想见两位大人,还有一事相求。”
贵人站了起来,往她们面前迈了几步。
林殊和余凡抬起头,只见面前女子生得一张堪称绝色的面孔,肤若凝脂,三千青丝挽成一个飘逸的发髻,一颦一笑无不牵动着人心弦。
不过余凡看得出来,贵人身子似乎不大好。
余凡想到橘猫说的话。
橘猫当年是将自己的丹核吐了出来才救下女人的命,这般未曾经过各种工序、直接服用的丹核和人类的身体并不融洽。
女人服下以后,应该会有不少排斥反应。
加上狸花猫说过的话——女人在吃下丹核不久就销声匿迹了,现在又突然冒出来。
狸花猫担心的没错,有很大可能是因为女人最近才出现了排斥反应,想来找橘猫解决问题。
现在听女人说了这话,余凡更加偏向狸花猫的判断。
“敢问贵人什么事?我等能做到的,定然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两人进门前约定好一人一句,林殊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余凡说话,只好稍稍拔高音量,唤回余凡的神志。
余凡回过神,立刻拱手道:“但听贵人吩咐。”
女子说道:“我听说你们二人拿下了山庄中的两只鼠王,而其他猎手抓了多日都未曾抓到……我想问问,两位大人是否有些独家的法子?”
“什么法子?”林殊反问。
女子:“寻找怪物的法子。”
女子终于说到了关键点,只见她吸了一口气,缓声道:
“十三年前,我曾见过一只橘猫。与她离别之时,她正失去了丹核,十三年过去……我也不知她是否健在。”
女人说话神色有些怅然。
余凡:“那贵人找她是为了……”
女人短暂地笑了一下:“就是想见见她罢了。”
“还是说……”
“没有了丹核的她,会死?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余凡思索片刻,拱手低头道:“您说的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我曾见过很多怪物因为失去丹核死掉的,毕竟丹核与怪物无异于命脉。所以我们会尽力去找,只是不能保证。”
女子声音颤抖:“你们尽力便好,我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倘若你们没找到,也有可能是她离开了这里,是吧?”
余凡还要再说,林殊见情况不对连忙抢在余凡之前说:“正是。即使找不到,也有可能是猫离开了这里,许多猫都是独来独往居无定所的。”
听到林殊的话,女子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了下来。
林殊和余凡带着银子退了出去,远离宫殿后林殊才问:“余凡,你怎么了?”
“你跟她说那些话,不是掏她心窝子吗?”
余凡摇摇头:“我觉得狸花猫说得不无道理。她与丹核产生了排斥,这次出现,恐怕没报什么好心。”
林殊叹气:“你又犯这毛病,当初你武断地怪我偷了邀请函,不也是光凭感觉吗?”
“现在你又这样。”
余凡顿了顿:“之前是之前,我现在已经……”
已经什么?
她好像确实没变。
余凡快步往前走,林殊知道她想逃避,也快步跟了上去:“你对我也就罢了,可她呢?咱们还没确定她是否真的有错,你怎么能这么武断地认为她别有用心?”
“因为她不告而别!”余凡猛地顿住脚步,说出自己也没想到的话。
“……不告而别?你就因为这个怀疑她的?”林殊有些茫然。
余凡别开脸:“……一只没有丹核的怪物在这世界孤军作战无异于是自寻死路,如果没有狸花猫,橘猫绝对活不到现在。”
林殊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心疼橘猫啊,可没有任何事情是绝对的。若你真的怀疑,就试探一下她,吓唬她有什么意义呢。”
“我会试探的。”余凡说完这句话便继续快步往前走。
她没有告诉林殊的是,刚刚她克制不住地想到了墨阳。
如果贵人和橘猫换成她和墨阳……她会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吗?
如果墨阳用丹核救了她……
爹爹说,没有了丹核的怪物就是废物。
墨阳失去了丹核,就没办法再跟她并肩作战了。
如果余凡真的遇到了这样的事……她是会愧疚之下匆匆逃走,还是会留下陪着墨阳走完人生剩下的路呢?
余凡不知道。
她恨自己不知道。
从和林殊遇见以来,余凡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怪了,她以前从未觉得自己和墨阳的相处方式有什么问题。
现在她却总是克制不住去想——墨阳怎么办、墨阳会怎么想、甚至看到什么东西,她都会想带给墨阳。
她似乎期待着墨阳会像赤乌一样,热烈地回应她的好意。
可是墨阳没有。
余凡怪不了墨阳,因为是她亲手塑造出了墨阳的性格,让墨阳成为一个不敢流露情绪的宠物。
不,甚至不是宠物。
宠物感受到被宠爱着,会肆无忌惮。
可墨阳不敢。
墨阳是余凡训练出来的武器,和余凡的剑一样,只是这个武器更称手一些。
余凡也觉得,她想这些事情就是在折磨自己。
可每每看到林殊和赤乌的相处,她又忍不住想,或许她能改变。
或许还不晚。
总之,她变得越来越怪,但潜意识地,她并不排斥这份奇怪。
或许,这份奇怪能带来些其它改变。
第二天一大早,她叫醒林殊,跟林殊说了自己的想法。
林殊一脸茫然地被晃醒,等她理清逻辑,知道余凡要做什么,余凡已经走出屋子了。
林殊紧赶慢赶,等她追上去的时候,余凡已经在殿外等候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