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幸运之星4
第三天工作完后, 林殊带着在垃圾场内找到的零件来到了门口的回收亭,回收的负责人还是前天的那个。
“两瓶,拿着。”
男人看起来很不耐烦, 粗暴地接过林殊手里的零件, 又拿出两瓶常规营养液。
“快点!”
大抵也是因为丢了入场券而烦躁。
乐惠会入场券丢了是不能补的,只能当自己倒霉。
林殊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男人骂骂咧咧地把营养液往她手里一塞:“快点啊!磨蹭什么!”
林殊看准时机, 在他把营养液塞到自己手里的一瞬间, 她一个“不小心”拔掉了其中一瓶的塞子。
营养液飞了出去,全数撒在男人身上。
“妈的, 你找死啊!”男人拍桌而起, 指着林殊的鼻子大声骂道。
林殊一个哆嗦,连忙弯下了腰:“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实在太累了, 手抖得厉害……”
“这可是老子新洗的工作服!”
“妈的,垃圾就是垃圾,接个东西都接不好, 活着还有什么用!赶紧死去吧!”
林殊一边抹着泪一边钻进小亭子,半跪在他面前, 用袖子给他擦了两下衣服。
“实在对不起您,要不我、我给您洗了吧。”
“我实在对不起……”
“你洗?你配吗!你就是个垃圾, 老子的工作服你几双手配洗的!?”
林殊的头快低到地上, 还在不停地道歉。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竟然发现衣服上起了很大一块污渍,他之前也撒过营养液,却没这么脏过。
“真是见了鬼了,被你们垃圾场的人碰过的东西果然跟你们一样脏!”
林殊一边鞠躬道歉一边后退, 还有意无意地护着怀里的东西。
男人厌恶地扫了她两眼,发现她的小动作, 突然上前大力扯了扯她的胳膊:“道歉也这么没有诚意?不给老子磕几个头?”
“……你怀里藏什么呢!”
林殊被这么一扯,怀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一套新衣服。
男人捡起衣服一看,正是自己的尺码。
他瞬间眼神一变,不怀好意地打量起林殊来:“呦,你这是提前准备好了?”
“这是我给我男人买的衣服!”林殊伸手就要去抢,见对方不给,林殊着急了,眼泪唰唰往下流。
“我男人要是知道给他买的衣服被弄丢了,肯定会打死我的!”
“求求你了,千万别拿走我的衣服,不然我回去交不了差啊!”
男人上下瞥了林殊一眼,不屑地嗤笑一声:“你交不了差关我屁事?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林殊依旧不断恳求着男人:“求求您了,您行行好,我真的不能丢了这套衣服。”
“只要让我给我男人交了差,我以后每天都给您磕一个响头!”
吴老太此时出现在亭子外。
看着不断哀求的林殊,吴老太有些着急地看向男人,也跟着双手合十恳求道:“长官您行行好,实在不行把您身上的脏衣服给她,回去交个差也好啊。”
林殊连连摇头:“这、这不行啊!”
“回收部的工作服就算给了我男人,他也不敢穿啊!”
刚要把林殊轰出去的男人挑了挑眉,眼珠子一转,扭头就把自己身上的脏衣服脱了下来,扔到了林殊头上。
“刚才的话大家可都听到了,现在老子把脏衣服给你,咱们就算两清。以后你男人找麻烦也找不到我头上。”
“倒是你——你要是敢再闹,老子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林殊颤颤巍巍地接过他的衣服,潸然落泪:“我、我……”
“快滚!别在这儿耽误我工作!”
因为林殊翻垃圾的运气实在好,排队的人早就看林殊不顺眼。
现在看见她得罪了回收站的人,更是大声起哄让林殊快滚出去。
林殊被轰了出去。
吴老太连忙凑上前搀扶起林殊往外走。
两人背影萧瑟,一瘸一拐地走到没有人的地方。
吴老太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个脑子啊,怎么想到的呢?”
吴老太笑了好一会儿,又后知后觉捂着心口。
“哎呦,刚才可把我紧张坏了。”
林殊直起腰,脸上除了泪痕看不出一点哭过的迹象,她满眼笑意,掂了掂手里的衣服。
“这下有了衣服就好办了。”
在垃圾场里工作的拾荒者没有资格穿回收站员工的工作服,如果被发现会有很严重的处罚。
在荒芜星上生活的人都深知这个道理。
也正因如此,林殊穿上它,才不会有人怀疑她假冒回收站员工的身份。
没人会想到林殊这么大胆。
吴老太打量起林殊:“衣服是有了,但你怎么看都还是个女的。”
林殊把挡风用的鸭舌帽一摘,又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刀,撩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剪掉就好了。”
吴老太一愣,接过小刀却没哟立刻动手。
她犹豫了一会儿:“……真要剪啊?你这头发长得还怪不错的呢。”
林殊听到这话,突然回过头。
吴老太以为她舍不得了,叹口气:“不剪也行,咱们再想想办法。”
下一秒却听林殊问:“剪下来的头发能卖钱吗?”
吴老太:“……能。”
林殊:“太好了,那快剪!”
吴老太:……
她就该知道,林殊怎么可能会为了头发放弃这个计划。
吴老太无奈一笑,开始动手。
吴老太剪头发的时候,林殊明显感觉到她的动作很轻,还在给林殊尽可能地留一定长度。
林殊干脆地说道:“吴姨,我是真的不在乎头发长短,难道变短了我就不是女人了吗?”
吴老太笑着摇头:“你的想法总是让人意外,我只是没想到你剪头发还这么高兴。”
“我本来就想剪掉的,既然剪头发既能帮助我完成计划,又能卖钱,为什么不高兴呢?”
吴老太:“也是。”
头发很快被剪了下来,吴老太按照林殊的意思,把头发剪得很短,跟那名回收站负责人一样。
林殊收起了头发之后便和吴老太回家了。
回到家,她把头发藏在了箱子里。
她虽然很想现在就把头发卖了、换点营养液回来。
但如果自己假扮回收站人员的事情败露,这个头发搞不好会是别人顺藤摸瓜找到自己的线索。
所以她打算这阵风头过去之后再卖头发。
林殊摘下帽子摸了摸脑袋,之前她的头发快到腰,现在突然没了,确实有点不习惯的。
不过……真轻松啊!
林殊坐到床边,看着从睡梦中醒来的瓶瓶,捏了捏瓶瓶的小脸。
而刚醒来的瓶瓶看到新造型的林殊明显呆住了。
吴老太见状哈哈大笑:“瓶瓶都认不出你来了!”
林殊也笑着戳了一下瓶瓶的小脸:“认不出妈妈了?”
瓶瓶听到熟悉的声音,很快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妈妈,嘴巴一咧露出熟悉的笑容来。
“妈妈!头发不见了!好看!”
吴老太一脸惊喜地走了过来:“瓶瓶会这么多话了?”
林殊连忙把瓶瓶抱了起来,也很惊喜,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瓶瓶一口气说这么说话。
“瓶瓶,你能再说一遍吗?”
“妈妈——”
林殊逗了瓶瓶半天,瓶瓶都没有再说那么多话。
不过林殊还是很高兴地将瓶瓶抱在怀里,瓶瓶在她的怀抱里笑得很开心。
林殊看着看着,突然眼含泪水地看向吴老太。
“吴姨……”
“我懂、我懂……”吴老太笑着点头。
或许是因为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外面工作,就算晚上回来,林殊也会立刻沉浸在学习制造中。
她们虽然把瓶瓶照顾很好,但陪瓶瓶的时间却不多。
导致瓶瓶现在已经两岁,能听懂很多话,却并不经常开口。
林殊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开玩笑道:“要是我每次剪头发,瓶瓶都能说这么多话,那我就每天剪一次。”
“咱们瓶瓶真棒!”
吴老太和林殊轮番夸赞,瓶瓶似乎也能听懂她们在夸奖自己,笑得更开心了。
傍晚时分,吴老太要回家了,林殊送她出门。
林殊站在门口跟吴老太告别,后者感慨道:“瓶瓶真听话啊,我还记得瓶瓶刚来一个月就会喊妈妈了,这孩子你真没白养。”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叫奶奶。”
吴老太叹了一口气,又撇了撇嘴。
林殊怎么听出了一股酸味呢?
林殊心领神会,忍住笑意回应道:“瓶瓶这么聪明,肯定早就认识你了,只是懒得开口而已。”
“哎呀,希望如此吧。”
吴老太往家的方向走去,朝林殊摆了摆手,“行了你快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明天我帮你打听一下乐惠会的守卫是谁,你先别着急。”
林殊应下,却还是目送着吴老太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林殊折身回屋,天色还早,她便用这几天从周围捡的铁板加固了一下房子。
说是加固,也只是用废弃的铁板在周围多围了一圈而已,虽然铁板之间还是有缝隙,但是聊胜于无。
秋天很快就要来了,接下来就是冬天,如果永远再这样的房子里住下去,就算林殊可以,瓶瓶却不一定。
所以,无论要打算做什么,林殊都必须加快脚步了。
加固完房子,林殊又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拿下来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小盒子打开,又是一个小盒子。
再打开,里面才端端正正地摆放着四瓶稀释营养液。
这是这一个多月一来林殊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林殊又从怀里拿出今天的两瓶营养液。
她动作一顿,想了想,又将一瓶放了小盒子里,把小盒子收好放回原位。
她拿着剩下的那瓶营养液坐到床边,抱起瓶瓶。
瓶瓶指着林殊手里的营养液,咿咿呀呀地说:“喝!”
林殊笑了:“对,喝营养液!瓶瓶真聪明。”
林殊刚拔下营养液的瓶塞,突然想到什么,“刚才那个老太太,你要叫她奶奶。”
瓶瓶:“喝!”
林殊:“说——奶奶。”
瓶瓶:“喝!”
林殊:……
这可怎么办,同样是为了孩子操心劳累的吴老太,却怎么都听不到瓶瓶喊一句奶奶。
瓶瓶眨巴着浅蓝如天空般的眼睛,睫毛忽闪忽闪地,“妈妈喝!”
林殊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立刻把营养液递到了瓶瓶嘴边。
算了,什么喊不喊的,随缘好了。
.
第二天,吴老太帮林殊打听到了一周后乐惠会当守卫的人,又打听到对方在哪个回收站点工作,林殊便准备开始行动。
吴老太是在回收站工作过的人,她知道回收站的交班制度。
她向林殊细细交代了一番,林殊又问了很多回收站内部的细节。
吴老太不解:“你该不会真想进回收站总部吧?”
“进总部可不像进乐惠会那么容易!万一被发现,搞不好是要丢了命的!”
林殊笑了笑:“放心吧吴姨,我还没有那么大胆,只是想了解得多一点。”
当天傍晚,林殊就穿着回收站的员工工作服,找到了下周乐惠会守卫的工作地点。
她的头发已经剪得很短,皮肤会比垃圾场内的男人白一些,但跟回收站的男人们却差不多。
回收站的人不像垃圾场里的人天天风吹雨淋的,他们每天都坐在亭子里,自然要白一些。
林殊的女性身体特质并不很明显,所以不需要束胸。
至于声音,林殊压着嗓子说话,加上她的声音本就比较中性,如果不是认真分辨也不能分出来。
准备出发前,林殊跟吴老太约定一起行动。
吴老太就在林殊家不远处等着,林殊以这身行头在吴老太面前走了一圈,吴老太差点以为真的是回收站的员工出现在了这里,还吓了一跳。
从吴老太的反馈来看,林殊的假扮还算成功。
于是当晚在垃圾场里的拾荒者下班来换营养液之前,林殊便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回收站的亭子里。
亭子里的守卫听到声音,立刻摸向身边激光枪的同时抬起头,看到身穿员工服的林殊后却不由一愣。
“……”
林殊与他四目相对,愣了几瞬,率先皱起眉头恶人先告状:“你是哪来的!”
守卫听到质问,气势先弱了一截,悻悻地放下激光枪:“我是今天在这值班的回收员啊……你又是谁?”
林殊粗着嗓子大声道:“你开什么玩笑?我才是今天值班回收员!”
守卫连忙看向桌子上的点名簿,很快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松了一口气,又看向林殊:“这就是我的名字。”
“我叫阿庆,上面的名字就是阿庆,不信你过来看看。”
林殊拧着眉头,一脸不信任和走到桌子面前。
在看到真的不是自己的名字后,这才露出惊讶的神色,紧接着脸色不由尴尬起来。
“这、这……那是我走错了?”
阿庆:“是你走错了,我今天为了早点下班特意早来的,不可能搞错。”
阿庆上下打量了林殊一番。
“你叫什么,我帮你查一下吧。”
说着阿庆打开了回收站专用的光屏。
林殊挠了挠头,表面尴尬,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藏在身后握紧:“我叫张玺。”
阿庆一边念叨着张玺这个名字,一边输入在光屏上,很快光屏上就出现了张玺对应的回收站——
“……9号?你今天的值班在九号回收站,这是29号啊。”
阿庆回头朝着林殊无奈笑道:“你看,你真走错了,9号回收站在另一头呢。”
“还真走错了啊,”林殊一脸沮丧,又佯装看了眼光屏上的时间,即使她什么也看不到。
“坏了,我现在去29号肯定来不及了啊!”
林殊跺了跺脚,一脸愤懑:“都怪我老妈,天天催我上班,这下好了,缺勤了!”
阿庆一听,不由笑了:“这不巧了吗。我妈也是天天催着我出来,我要是晚出来一分钟就要被唠叨好久。”
林殊眼睛一亮:“是啊,我今天提早出来就是因为不想被唠叨的,结果还走错了……”
“……要让我妈知道我缺勤了肯定又要狠狠唠叨一遍。”林殊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张玺,你等等。”阿庆顿了顿,从桌子上撕下来一张纸,唰唰写了几笔。
“你也不是故意缺勤的,我给你写张纸条证明一下你确实上岗了,只是走错地方了。”
“你去9号,把这张纸录入出勤录像里,那边的人看到之后就不会算你缺勤了。”
林殊一愣,连忙转过头,双手接过阿庆写的字条:“哎呀兄弟!你真善良!心眼真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亏我刚才还那样大呼小叫地对你,我真该死啊!”
阿庆笑了笑:“都是兄弟,你太客气了。”
林殊一脸感慨:“都怪我脾气太急了。”
“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样吧,咱们重新认识一下。”
林殊朝他伸出手,“我叫张玺,你以后叫我玺子就行!”
阿庆也伸出了手,跟林殊短暂地握了握,看着林殊的眼睛笑着说道:“好,重新认识,你以后就叫我阿庆。”
两人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垃圾场的拾荒者们也下班了,他们抱着各自找到的零件一窝蜂地涌出来准备换营养液。
林殊见状匆匆跟阿庆告别:“我得赶紧去9号了,咱们改天有缘再聚!我得好好谢谢你才行!”
阿庆觉得这个张玺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是为人却不坏,也乐得跟他结交。
林殊一走,他便忙碌起来了。
一直到所有人都换完营养液离开,阿庆才疲惫地坐下来,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走之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了光屏,查看张玺的出勤。
当他看到今天张玺果然没有被记缺勤,笑着松了口气。
他今天也算是做好事儿了。
另一边林殊找了没人的地方换下了自己这身行头,一进家门就看见吴老太已经回来了。
林殊把衣服脱下来收好,看向正在跟瓶瓶玩的吴老太:“怎么样?”
“我出马,你还不放心啊?”吴老太煞有介事。
她顿了顿,又反问林殊:“你呢,你那边怎么样?没被发现吧?”
林殊笑:“当然没发现。”
“那个阿庆第一时间帮我查看了我的岗位,9号岗位,多亏了吴姨你帮我拖住了张玺的脚步,这才没露馅。”
在阿庆查光屏的时候,吴老太则在9号门岗前拖住了张玺不让他进亭子,所以阿庆查到的9号回收站并没有人。
“他也果真帮你写了缺勤原因?”
吴老太好奇问道。
林殊:“当然。”
吴老太松了口气,可犹然心有余悸道:“你啊你啊,虽然咱们成了,但是这件事到底也是太冒险了。”
“你那边要让阿庆搜你的岗位,我这边要刚好拖住张玺,时间差一点都不行。”
当真是富贵险中求了。
“你还要想办法让阿庆给你做出勤证明……万一他不给你做怎么办啊?”
林殊:“不会的。”
她扭头淡淡地瞥了一眼收起来的工作服。
“他们对待我们这些‘底层人’不假辞色,对于同级别的同事却不一样。”
“吴姨你之前跟我说过回收员是有可能被提到管理层的。”
“他们自然要互相讨好,最好结成紧密的关系网,以便日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林殊看向吴老太:“吴姨你做过底层回收站负责人,应该也懂我说的意思。”
吴老太一愣:“……你是怎么知道我做过底层回收员的?”
她只跟林殊说过自己曾做过回收部管理层人员,却没告诉过她自己做过底层回收员。
林殊:“吴姨你很了解底层回收员的各种福利、交班制度,甚至连回收站的光屏会出现在哪里都了如指掌。”
“而你之前说你二十年前曾经在回收部工作过,又曾是管理层人员……”
“我大胆猜测你是从底层升上去的。”
吴老太:“万一我是从管理层降到回收员的呢?这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吴姨做过回收员只因为被降职了的话,那你当初做管理层就只有一种方式——空降。”
“毕竟如果咱们有空降的条件,现在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从和吴老太这段时间的了解来看,吴老太当初是因为落魄,才不得已到这里的。
如果她一开始就有空降管理层的条件,那今天也不会过得如此凄惨。
吴老太感叹:“林殊啊林殊,你到底什么时候想了这么多的?”
林殊:“晚上屋里漏风,我睡不着,就多想了会儿。”
吴老太:“……我房里也漏风,我咋想不到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