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云月婵再收到奶奶的噩耗, 已经是半个月后了,此时她正忙着贷款的事儿,而且上次她举报的那个人竟然是敌特,部队特意给她开了个颁奖会, 还给她发了一百块钱。
这可把大伙儿给羡慕的。
另外就是江鹤年打来说话, 说是想孙子了, 过来看看。
江聿风有些不耐烦, “看什么看, 好好的。”
江鹤年难得没发脾气。
挂了电话,云月婵又去邮箱里找, 这才找到了自家的信,她打开一看,奶奶竟然没了。
江聿风瞧了眼道:“怎么回事儿?”
云月婵道:“我爸说奶奶因为觉得亏欠我跳井了, 后事都处理好了。”
江聿风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节哀顺变。”
其实这事儿对云月婵没啥影响,毕竟她跟原主的奶奶也没什么感情,非得扯出点感情,那就是惋惜一条生命罢了。
两人往回走, 江聿风又抱怨道:“我爸真是闲的,大老远也不知道跑来做什么。”
云月婵道:“看孙子孙女呗, 你爸很喜欢孩子。”
江聿风低头坐到了一边去。
云月婵瞧着他的模样道:“你这么不想看见你爸, 还是怕胡月的事儿扯出来?”
江聿风道:“他的事儿他自己处理,我懒得管, 我只是怕扰乱了你跟孩子的生活, 还担心你对我印象不好。”
云月婵微微扬起眉毛,“还怕我抛弃你啊。”
江聿风起身圈住了她的腰道:“那不行, 反正我死活不放手。”
虽然听多了情话,但是这话从自己爱人嘴里说出来, 云月婵还是觉得甜蜜蜜的,她忍不住抬腿,轻轻的跳在他身上,又盘起了腿,江聿风及时握住了对方的大腿道:“我就想这样一辈子都抱着你。”
云月婵笑眯眯的搂着江聿风的脖子,又道:“嗯,那你抱着我一辈子。”
两人缠缠绵绵的,门口两个小豆丁一边站着一个,两双大眼睛扑扇扑扇的,江聿风的脸莫名都红了,他把云月婵放在地上,又整了整衣服下摆,严肃的看着门口的小家伙道:“你俩不去玩儿干啥呢?”
江穆知摸了摸肚子道:“爸爸,肚肚饿了。”
江穆达指了指江穆知道:“爸爸,妹妹肚子饿了。”
云月婵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又过去把女儿抱起来道:“还有馕,妈妈给你拿点馕吃。”
江穆知道:“妈妈,我不吃馕,我想吃奶糖。”
云月婵道:“好,我给你拿糖去。”
另一边,江聿风看着儿子道:“你呢,还有事儿吗?”
江穆达摇摇头,又问:“爸爸,你怎么老是抱着妈妈?”
江聿风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少问。”
江穆达抬起胳膊道:“那我也要抱抱。”
“小男孩儿抱什么抱,出去玩儿去。”
失望的江穆达哦了一声,又说:“爸爸,你真偏心。”
江聿风蹲下道:“还学会讲理了,跟谁学的?”
江穆达道:“我自己想的,反正你就是偏心。”
江聿风轻轻的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道:“滑头,不准瞎说,赶紧玩儿去。”
江穆达不走,等着妹妹出来才一起出门,两个小不点儿出门了才在一起窃窃私语,江穆达道:“妹妹,你知道爸妈在干什么吗?”
江穆知道:“我不知道。”
江穆达道:“我知道,他俩肯定是在亲嘴儿,等爷爷来了我要告诉爷爷。”
江穆知眨眨眼睛道:“你知道爷爷是谁吗?”
江穆达道:“知道啊,都说我家的爷爷好。”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的,韩诺背着书包经过,他站在门口问道:“你俩不回家怎么站在院子里?”
江穆达道:“在院子里玩儿。”
韩诺道:“要不要去我家玩儿,我爸捡了一只小狗。”他用两只手比了一下,“这么小。”
两个孩子听了小狗两眼放光,江穆达跑回家问云月婵能不能去看小狗。
云月婵道:“可以,玩一下就回来。”
江穆达道:“知道了。”
两个小孩儿跟韩诺跑走了。
云月婵瞧了眼江聿风,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又坐在了书桌前。
江聿风道:“怎么还害羞上了?”
云月婵嗔了声不要脸,又道:“别打扰我了,我要算账,那奶牛场还要发工资呢。”
江聿风撸起袖子来道:“那我去做饭,给你做红烧牛肉。”
——
奶牛场虽然没啥人,收益也惨淡,但是云月婵还是给苏妞跟黄伟一人发了一百块的工资,统共是三个月的,其实也不算多。
两人高兴的不得了,苏妞道:“回去我要买布做新衣服,我已经好多年没买布做过衣服了。”
黄伟却暗戳戳的把钱收了起来,他本来以为来了奶牛场日子更难过,没想到不止赚了工分,还赚到了工资,至于钱,他要存钱来,以后好娶媳妇儿。
苏妞看向黄伟道:“黄同志,你的钱呢?”
黄伟道:“存起来。”
苏妞道:“小年轻确实要存钱,那也要打扮一下,城里还有些港城来的衣服呢,可好看了,打扮的好看点,也好找个漂亮老婆。”
黄伟道:“苏姐,话是这么说,那咱们怎么去城里呢?”
苏妞道:“等部队去城里采购的时候,咱们蹭个车,到时候我喊你。”
“行。”
两人说着便去就牛奶了,云月婵去看那怀孕的母牛。牛吃的很好,胖乎乎的,见到云月婵还用牛鼻子一个劲儿的蹭她的手,她又给牛添了两把草料。
没两天,江鹤年便到了,他这回过来说的是出任务,其实还是有些私心,就是来看看两个孩子。
江聿风背地里跟云月婵道:“他哪里是来看孙子孙女的,分明就是来看自己女儿的。”
云月婵瞧着江聿风那皱眉头的模样,又道:“怎么,吃醋了?”
江聿风道:“没有,就是替我妈可惜。”
云月婵道:“那妈为什么不离婚?”
江聿风道:“老一辈思想,总觉得俩人在一起要走到头,日子忍一忍就过去了,但是这在我这里就是一根刺,从小大大,他什么都偏着自己女儿,对我这个儿子棍棒教育,我对家里没什么依恋。”
“所以你不喜欢回家?”
江聿风双手捧着云月婵的脸道:“怎么会呢?这里才是我的家。”
云月婵眯着眼睛笑,双手紧紧的搂着他的腰,她也没想到这位刚正严肃能撑起一片天的男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她柔声道:“江聿风,以后让我给你爱吧。”
江聿风道:“行,我要让你永远爱着我。”
云月婵抬手,竖起小拇指道:“拉钩。”
江聿风瞧着那小巧精致的指头心头一阵暖,抬手便勾了上去。
江鹤年是部队的军人去接的,接到了直接去了江聿风的住处,抱着自家小孙女儿就是一顿亲,“小知知,我是你爷爷,快,叫爷爷。”
江穆知扑扇着大眼睛道:“爷爷。”
江鹤年亲了亲她的小脸儿道:“真乖。”
完了又抱起孙子一顿亲。
江穆达瞧着江鹤年,半天道:“爷爷,奶奶呢?”
江鹤年道:“奶奶在老家呢,过一段时间来看你们好不好?”
江穆达点点头。
江鹤年又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来道:“给,吃这个,好吃的很。”
江穆知打开吃了一口,满是苦味儿,她呲牙咧嘴道:“一点都不好吃,苦的。”
江鹤年哈哈大笑,又道:“这是好东西,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别人吃都吃不上呢。”
江穆达道:“爷爷骗人,就是不好吃。”
江鹤年瞧着江穆达道:“那你想吃什么呢?”
江穆达扑扇着眼睛道:“我想吃牛奶糖,想吃桃酥。”
江穆年道:“桃酥啥时候没有,爷爷还给你买了酸奶酪,还有苏打饼干,板鸭。”
两个小家伙凑在旁边看,新奇又高兴,一会儿玩儿玩儿这个,一会儿玩儿玩儿那个。出门的时候还带着新鲜玩具,孩子们瞧见了都羡慕不已,围着团团转。
江穆达给大家看了一会儿又收起来了,所有孩子还跟在后面眼馋。
苏妞羡慕道:“哎呦,有个好公公就是好,很多东西我都没见过呢。”
云月婵道:“可不是,小时候咱们都受苦,什么都没见过。”
苏妞道:“孩子见过就算你见过了。”
云月婵道:“孩子好那我也好。”
苏妞道:“哎,下个礼拜要部队是不是要去城里采购了?”
云月婵道:“这我没听说。”
苏妞道:“那我去问问,我想去城里买点东西。”
云月婵道:“去吧。”
苏妞还没走两分钟,又急匆匆的回来了。
云月婵道:“这么快?”
苏妞道:“还没去呢,我跟你说孙嫂死了?”
“孙嫂?”云月婵记得孙嫂,刚来这里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苏妞身份不好,让自己跟他保持距离,她身上有偏见,但是干活又勤劳,每天早上都会去跳水,自己怀孕的时候还给自己送了酸菜吃,前段时间好像还见到她了,没想到这几天人就没了,“怎么没的?”
苏妞道:“说是去年摔了一跤,今年一直没站起来,病久了人就没了。”
云月婵道:“什么时候办葬礼,我们去吊唁一下。”
苏妞道:“过两天吧,到时候我喊你。话说完了,我去部队问问采购的事儿。”说完她便跑了。
夕阳西下,太阳跟个小橘子似的金灿灿的,边疆的时间总是很长,秋季来临,天也变短了,母牛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牧民们也开始迁牧场了,从夏牧场到冬牧场是场声势浩大的迁徙,强壮的男人坐在马背上,身后是成群结队的牛羊,再后面是背着家当的骆驼队,悠扬的音乐从冬不拉里传来,在阳光下热烈浓郁。
云月婵远远的看了一眼浩浩荡荡的牛羊大队,她想,以后自己的牛也要越来越多,争取有这么大的规模。
黄伟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感叹道:“要是咱们有这么多的牛羊就好了。”
云月婵道:“会有的。”
黄伟点点头。
很快江聿风又出任务去了,连江鹤年也一起随行,这次要去很远的地方,可能明年都回不来,云月婵有些不舍,紧紧的抱着他,江聿风道:“做军人家属幸苦了。”
云月婵娇滴滴的哼了声,又用鼻尖蹭了蹭对方的鼻子道:“那你记得要想我。”
江聿风道:“我会一直想你的。”
“江聿风,你给我唱首歌吧,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只等闲,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
浑厚沉稳的男声虽然没有什么音律,却透着一股磅礴的气势,云月婵听的心里暖暖的,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江聿风不在的时候,她常哼着这首歌来舒解思念,时间久了,两个孩子也学会了。咿咿呀呀,虽然说不清字,但是唱的有模有样。
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牧场的牛终于生了,还生的是双胞胎,一般的牛那可只生一胎啊,这么对比下来,云月婵的牛可真的是立了大功,她还专门给牛的草料里加了两个鸡蛋。
韩诺在一旁瞧着别提多羡慕了,他舔舔嘴巴道:“我也想变成牛。”
苏妞瞪他,“真是没出息,好好的人不当,光想着当牲口。”
韩诺道:“妈,牛都有鸡蛋吃,我没有。”
“吃吃吃,就知道吃,也没看你成绩多好。”
姗姗来迟的韩宁道:“就是,好吃懒做,一无是处。”
被骂的韩诺低头去割草了。
韩宁却同苏妞道:“妈,部队又有联谊了,主任叫我去参加。”
苏妞瞧着眼前的韩宁,心里感叹,这时间过的可真快,就这一两年的时间,都有人开始给她介绍对象了,虽然有些不舍,苏妞还是尊重韩宁的意见,“你想去吗?”
韩宁娇羞道:“我不知道,妈,你说了算。”
苏妞握着她的手道:“那你就去,早点相,多认识些男人,以后就不会遭骗。”
韩宁不太懂这些男女感情,还是点了点头。
驻地上的联谊会,参加的男人居多,女孩儿少,僧多粥少,再加上许多军人没结婚,部队的后勤部也着急的很,但凡单身的女兵,都拉去凑数,连胡月也被拉去凑数,胡月对此很是抵触,她愤愤道:“说了我不结婚,还喊我干嘛?”
后勤宣传员道:“胡同志,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你这么想我可是要批评教育你的,婚要结,孩子也要生,赶紧去。”
胡月逼不得已的去参加里联谊,可心里还是一万个不愿意,哪怕有个给她抛了个橄榄枝,胡月还是拒绝了。
还有人来找胡月说,胡月拒绝不得,不得不答应,她心里烦闷的很,自己跑到小山坡上吹风,远处的操场已经绿了,一条条道路被战士们修了出来,边疆变化真大,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子,但是她心里却十分苦闷,小时候希望有个爸爸,等她找到自己的爸爸却不能相认,而且爸爸还有个儿子。
人就仿佛缺什么就想要什么似的,母亲越是不让她找爸爸,她就是越想找,她甚至想问问江鹤年为什么对自己母女这么绝情,就为了自己的名誉吗?
但是胡月又害怕要是真的问出去,江鹤年名声真的坏了,自己会自责死。
胡月又在这事儿上纠结了老半天,但是狂野的风并没有给她任何答案,却让她看到远处走来的人影,她穿着白色的波点长裙,乌黑的长发别在耳后,顺垂自然,驻地里穿的这么洋气的也就云月婵了,她从山下的小路走过,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胡月起身小跑了下去,她走到云月婵面前气呼呼道:“你干啥去了?”
云月婵是跟书记去跑贷款了,母牛接连怀孕,再加上牛奶产量变大,自己又把自己的工资全投了进去,所以
银行通过了她的贷款,再有一个月资金就能下来,自己到时候就能着手开始建设牛奶场了。
她正高兴呢,没想到见到了胡月的冷脸,云月婵莫名其妙,转头便要走。
胡月赶紧追上去道:“我刚刚态度不好,你别介意。”
云月婵扫了她一眼道:“我也没惹你。”
“我没说你惹我,你跟我说说话吧,我找不到人说话。”
“我还要赶着回家看孩子呢。”
“那我给你看孩子,你陪我聊聊天。”
云月婵莫名其妙的看着胡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有求人的时候。”
胡月瘪了瘪嘴角,“可不,谁都有个无可奈何的时候。”
云月婵虽然说不上多喜欢胡月,但是也不讨厌,她便道:“边走边说。”
对方这么说了,胡月脑子反而瞬间空白了,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道:“算了,其实也没什么?”
云月婵道:“你看你,找我说话又不说了,干嘛呢?”
“走吧,我给你看孩子去。”
——
阿姨正在凳子上分拣草药,两个孩子出去玩儿了,收音机滋滋啦啦的声音,见到云月婵进门,她高兴道:“云同志,大变天了。”
云月婵道:“怎么了?”
“新闻说,知青可以回城了!”
七十年代末,确实有大批知青回程潮,云月婵没想到这日子过的这么快,她道:“这是好事儿啊。”
阿姨道:“那牛奶场的黄同志呢?我记得他也是知青。”
云月婵道:“这还不知道呢。”
阿姨笑道:“没想到这社会变化的这么快,前些天我还听到那些小年轻在抱怨这边疆难过,没想到好日子这就来了。”
可不是,不止知青回城呢,马上高考就要开放了呢。
云月婵想着自己的奶牛场,现在才初具规模,看来自己要过几年再参加高考。
胡月道:“回城没有条件吗?”
阿姨道:“有,城市得有工作。”
胡月道:“那还是回去不容易。”
云月婵先会屋里,反而胡月跟阿姨在院子里聊的热火朝天,晚上胡月在家里吃的,阿姨做了抓饭,还炖了清汤羊肉,两个小家伙吃的脸上油乎乎的,胡月拿着帕子给俩小孩儿擦嘴。
江穆知笑嘻嘻道:“阿姨,他们都说你要结婚了,要做新娘子。”
胡月动作停了一下,反问道:“你听谁说的?”
江穆知道:“好多人,都说了。”
胡月道:“别听他们瞎说,没有的事儿,我现在没想结婚。”
阿姨赶紧道:“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咋不想结婚呢。”
云月婵道:“阿姨,你快别说了,她现在正为这事儿烦呢。”
阿姨道:“结婚有什么烦的,那部队好多好小伙呢。”
胡月道:“好小伙又怎样,没一个我喜欢的。”
“你这是挑的太多了,挑花眼了,看我们那会儿,来回就村里那几口人,媒人介绍,差不多就结婚了,孩子一生,这日子就这么过了。”
胡月道:“那您幸福吗?”
阿姨笑道:“什么叫幸福,以前受压迫,饭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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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上,现在顿顿吃饱上,我觉得挺幸福。”说完她还捏了捏江穆知的小脸蛋,“你说是不是啊,小丫头?”
胡月道:“阿姨,您这纯属自我安慰,您跟您丈夫,一年也不见面,也不写信,谁也不想谁,这叫什么婚姻,就是凑合过日子,我要找就找个对我好的,时时刻刻照顾我的,最主要的。”说着她咬了咬牙,“不能三心二意的男人。”
阿姨一脸莫名,“那还要怎么样,他在家看好孩子就行,真要是天天见,我看着也烦。”
云月婵听着两人驴口不对马嘴的讨论,两人受教育水平不同,经历不同,自然对婚姻对看法跟观点不同。她开口道:“你俩都没错,阿姨找的是搭伙过日子的,胡月找的是精神伴侣,选择不同,不在一个维度上没啥好比较的。”
阿姨听不懂,皱着眉头问道:“啥度?我只知道肚子吃饱了不饿。”
胡月被惹的有点笑,心情也瞬间好了不少,她冲云月婵道:“谢谢你了。”
云月婵道:“高兴就行,不谢。”
胡月出了门,她碰到了黄伟,黄伟正推着辆自行车哼着小调走过来,见到胡月,他停下来招呼道:“胡同志。”
胡月扫了一眼那崭新的自行车道:“新买的车啊。”
黄伟笑了笑道:“不是,我们工厂的。”
“你们工厂效益不错嘛,还能买得起自行车。”
“可不,咱们驻地上第一辆呢,你要不要试试?”说着他就把车推给胡月。
胡月摆手道:“你骑吧,我不骑了。”
黄伟热情道:“试试嘛,你试试,这自行车很好的,上城来的呢。”
对方过于热情,胡月便试了试,她以前也学骑自行车,便轻松上手了,在草原上转了两圈便停下来道:“这自行车真好,还你吧。”
黄伟道:“胡同志,你真是学啥都快,我学了一周才会的,你这几分钟就学会了。”
胡月道:“我以前会,所以上手快。”说完她就要走,黄伟又喊住她问道:“新闻里说知青可以回城了,是真的吗?”
胡月道:“当然,这是上面下来的消息,还能有假?肯定是真的。还有很多平反的呢,以后大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过。”
黄伟嘴角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谢谢胡同志,不打搅你了,我先走了啊。”
他跨上自行车,风似的飞远了。
胡月瞧着那背影,也替他开心,这些小知青来乡下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多少人叫苦不迭的,现在终于有机会了能回去了。她没直接回部队,而是去了靶场,这个时间点,靶场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哨兵,她说要去练枪法。
还有人好奇道:“胡同志,今天文工团没这个训练。”
胡月道:“我自己想练。”
对方哦了一声,便让她进去了。
胡月今天的心情就跟这靶子上的成绩一样,起起伏伏,一会儿三环一会儿九环,总之成绩不如人意,等她打完了要走的时候,发现旁边有个年轻的男人在看自己,看那眼神,看来对方盯着自己很久了,胡月懊恼有人盯着自己,她狠狠的回瞪了去。
那男人也没闪躲,反而小跑过来自我介绍道:“你是胡同志吧,我姓叶,叫叶非。”
胡月道:“你叫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司令说介绍我们认识。”
“哦?”胡月失笑道:“那你是哪个连的,干什么的,普通兵我可看不上。”
“参谋长的儿子,现在是个连长,在第十二师。”
“十二师啊。”胡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道:“那么大老远来相亲,你们那没女人吗?”
叶非道:“没你这么好看的。”
胡月哧了声:“油嘴滑舌。”
两人并排往回走,路上胡月好奇的问道:“江鹤年怎么跟你说的?”
叶非因为这个称呼愣了一下,又道:“江司令说我们年纪相仿,我又到了结婚的年龄,可以认识认识。”
胡月道:“那你回去吧,我不计划结婚。”
“怎么?”
“没什么,不想结,孤独终老。”
叶非道:“可以多了解了解,做不成夫妻,做个朋友也行。”
胡月没再理她,自顾自的回部队了。
最近因为新的改革,不止有知青回城,部队可开始裁兵,减轻部队负担,尤其是文工团的,没有成家立业的不少都回去了,很多人为了留下来,卯足了劲儿找对象,跟发春的猫似的。
胡月对此嗤之以鼻。
很快云月婵的奶牛场贷款下来了,开始扩建牛奶场,除了请工人,还有部队上不少人来帮忙,云月婵忙的不亦乐乎,胡月瞧着格外的羡慕,从小缺失父爱的她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在某天下午,她在奶牛场帮忙的时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找了叶非答应结婚。
婚礼办的飞快,一袭军装胸口一朵大红花,胡月就嫁给了叶,没几天两人便回了十二师。
走之前胡月还跟云月婵招呼了声,她又道:“对了,要是那个人问起来,你就说我恨死他了。”
云月婵明知故问道:“哪个人?”
胡月道:“你别装傻了,好歹你盖奶牛场我出了不少力,帮我传个话总行吧,就这句话,不要添油加醋,反正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云月婵道:“你这是让我做坏人啊。”
胡月想了想道:“那我写封信,你给他。算了,不用你传话了,我对他也没话说,再见。”
云月婵道:“再见。”
两个小崽子挥手道:“胡阿姨再见。”
胡月摆手,“再见。”
这年春天,胡月便消失在了绿油油的草原上,她跟着叶非去了南疆,那是个到处是沙漠的地方。
等到初夏的时候,云月婵的奶牛场终于盖好了,牛也多了十几头,还多招了两个工人,黄伟一心想着回城,但是回城并不容易,他没有工作,怎么都回不去,希望再一次破灭后,黄伟终于决定在奶牛场好好工作。
但是云月婵却开始想念江聿风了,她没想到他这一次出任务能出这么久,终于在一天下午,他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云月婵跟只小鸟似的扑进了他的怀抱,眼含热泪道:“你怎么走了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再不回来,你儿子女儿都要不认识你了。”
江聿风结实的胳膊紧紧的搂住了她道:“幸苦你了。”
云月婵擦了擦眼泪,又抬起小脸儿道:“还行吧,你能安全回来就好,有没有受伤?”
江聿风附身将她横抱起来往卧室走,云月婵的脸瞬间绯红,她踢着小腿道:“大白天的,你想干嘛?”
回应她的是如热浪一般的深吻。
云卷云舒,云月婵脸颊绯红,眼角带着浅浅的泪痕,她有气无力的窝在江聿风的怀里,眼神有些飘忽,江聿风吻了吻她的鬓角道:“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忘了。”
“那你慢慢想,想起来了再告诉,我得回趟部队。”
“这么晚了。”
江聿风起身,他露出精壮结实的后背,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抓痕,哗啦一声,男人将裤子套上,又系好了皮带,再套上上衣,他道:“我们这次出任务发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民族。”
“民族?”
“嗯,他们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山上,从没下来过,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而且山上风景异常漂亮。”
云月婵道:“那你去吧,早去早回。”
江聿风嗯了一声,等他回来,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云月婵道:“这么晚啊。”
江聿风道:“汇报的东西比较多,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你的奶牛场了,建的很好。”
云月婵脸上有些骄傲,依偎在他的怀里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大小小,许久不见,两人话多的不行,一直说到三更半夜也没说完,最后云月婵才道:“你还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江聿风认真想了想道:“怎么没见胡月?”
要是平常,她肯定第一个蹦出来。
云月婵道:“结婚了,嫁给了十二师的叶非叶连长,跟着人家走了。”
江聿风道:“这也好,省的以后再见到她,烦人精。”
云月婵道:“你爸没问她?”
江聿风道:“他们的事儿我懒得管,快睡吧。”
云月婵轻轻的嗯了一声,她贴在江聿风的怀里,耳边是男人结实有力的心跳。
隔天早上,两个小家伙看到江聿风别提多开心了,一人坐一条腿上,谁也不下来。
云月婵道:“你们这样让爸爸怎么吃饭?快下来。”
江聿风道:“吃饭哪儿有他们俩重要。”
被两个小崽子冷落的江鹤年黑着脸,最后硬是把江穆知抱进了怀里,江聿风这才吃上饭。
饭后大家各自又要忙,两个小崽子被江鹤年带到部队玩儿去了,云月婵直道:“哎,这么宠着,以后还得了。”她无奈,又去邮局查了查,和梅花来了一封信,说是家里一切安好。
云月婵想着小妹妹马上要上高中了,要嘱咐她好好学习,过几年参加高考,改变命运。
到了奶牛场,云月婵便给家里写了封信。
正在打扫的苏妞道:“给家里写信呢?”
云月婵嗯了声。
苏妞又道:“云同志,你这孩子都长大了,没计划再生一个?”
云月婵没想到苏嫂子会提这个,便道:“不生了,响应国家政策,只生一个好。”
苏妞道:“你这觉悟真高,对了,唐尧又生了一个。”
许久都没有唐尧了,没想到她又生了一个,云月婵记得那俩孩子还小,没想到这么快又生了。
苏妞道:“又是个女儿,估计还要生。”
云月婵道:“其实男女都一样,家里也没皇位继承。”
苏妞觉得她说话挺有意思的,便道:“你这么一说也是这个道,云同志你写完信能不能帮我也写一封。”
云月婵道:“行啊,等我写完给你写。”
苏妞道:“谢谢。”她又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联系到家里。”
云月婵道:“有地址肯定就能联系到。”
苏妞道:“不见得,以前我是被卖了,我爹妈都在生病,还有个哥哥,也不知道他们都还活着没有,死马当活马医生吧。”
黄伟过来道:“你们在写信啊。”
苏妞道:“黄同志,你要不要也写一封?”
黄伟道:“我才给家里写过,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到呢。”
正说着,有个小年轻在奶牛场门口喊黄伟,黄伟同云月婵道:“云厂长,我去见一下人行不,以前我们知青院的。”
知青院儿离这边还挺远的,能来肯定有事儿,云月婵道:“你工作做完了?”
黄伟道:“打扫完牛棚了,牛粪还没收拾干净,我回来会把今天的工作做完。”
云月婵道:“去吧。”
黄伟小跑走了,云月婵跟苏妞在那儿研究写信,等两人都把信给写好了,黄伟还没回来。
苏妞嘀咕道:“这黄同志是不是搞对象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
云月婵道:“找他的是个男的,应该是有事儿。”
苏妞道:“我听说那知青院儿最近乱的很,有些小姑娘为了回城,都跟知青办的睡到一起去了,被原配发现打的鼻青脸肿,还有在这边结婚生孩子的,听说要回城,丢下老婆孩子,拍拍屁股就走了,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什么年代,都逃脱不了人性,云月婵无法评判,只是道:“走吧,干活儿去。”
苏妞收起信封嗯了一声。
——
来找黄伟的不是别人,正是知青院儿的周浩,两人以前在知青院儿关系很好,周浩这次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借钱,他搞大了一个女知青的肚子,想去医院,没钱。
黄伟道:“我的钱都寄到家里了。”
周浩握着黄伟的手道:“兄弟,你这次真的得帮我,不打掉孩子,我们俩都要完蛋。”
黄伟叹了口气,“那你怎么计划?”
周浩道:“我家里已经安排了工作,知青办的手续都下来了,我很快就要回城了。”
“那个女孩儿呢?”
周浩双手抱头道:“我现在顾不上她,但是这个孩子不该出生,有这个孩子她以后的日子也没法儿过,你能不能帮我凑点钱,等我回城了,就把钱还你。”
黄伟道:“你可以跟她结婚,带着她回去。”
周浩道:“现在办手续也来不及啊。”
黄伟道:“那你等等,我跟我们厂长预支点工资,到时候给你。”
周浩握住黄伟的手道:“兄弟,你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黄伟道:“别谢的太早,我不一定能帮上忙。”
黄伟回去便找了云月婵预支一个月的工资,说是周浩家里有人生病了需要钱,救人比较终于,云月婵便给对方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还多给了他十块钱的生活费,黄伟感激不尽,回头便把钱给了周浩。
回到奶牛场,黄伟总是忐忑,夜里还做噩梦,他是头一回做这种龌龊的事儿。
还好一周后,知青院儿没有任何八卦,周浩也回城了,黄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心里也落了个石头。
两个月后,苏妞写的信有回应了,她父母还活着,除了这个好消息,她还帮周浩带了封信。
黄伟打开,是周浩写的,信里有三十块钱,还有一个感谢的话,别的一概没提起,黄伟确信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他终于松了口气。
苏妞在一旁道:“哎呦,黄同志,你这脸上终于挂笑了,怎么了这是?”
黄伟道:“我朋友说家里的没事儿了,我为他们高兴。”
苏妞道:“没事儿就好,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对象。”
黄伟摇摇头,他还想着回城呢。
苏妞也没再多言。
云月婵那边却忙着去找机械,以后奶牛场要大范围养殖,需要消毒杀菌,再说,现在还没有塑料袋,牛奶运输起来困难,她还想多研发奶糖产品来增加产值。
此时的边疆城市跟内陆城市发展差距巨大,云月婵想去内陆城市看看。
江聿风很支持她的想法,又跟书记商议了一下,书记觉得这是个好想法,说干就干,两人买了票便去京城考察了。
能从边疆出来一趟不容易,云月婵顺路还去看了看大伯他们,没想到云天朗竟然离婚了,自己带着个一岁多的小女儿。
苏静怡提起此事恨的牙痒痒,说那女人当初是倒贴云天朗,没想到后来跟医院院长儿子勾搭到一起,就离婚了。
云大壮道:“好多年没见了,你老说这些不好的干嘛。”
苏静怡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改口道:“这些年在边疆受苦了吧。”
云月婵道:“虽然有些偏远,但日子还好,大伯,婶婶,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还在边疆建了个牛奶场,这次出来我就是来买机械的。”
苏静怡道:“那好啊,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那买机械是不是要很多钱,需要的话你开口。”
云月婵道:“婶婶,我这次是银行贷款,不用你们借钱。”
云大壮道:“想不到啊,咱们家最有出息的孩子还是月婵。”
云月婵被夸的害羞,又道:“你们过奖了,等我办成了再跟你们说好消息。”
云大壮道:“肯定会有好消息的。”
许久没回来了,城市变化不小,工厂变得多了,人们穿着也洋气了不少,多是港城时髦的穿着,路上骑自行车的人也不少,大家脸上都带着喜色,因为社会的变革,现在不少国企的工厂都开始私有制,各种股份转让。
书记瞧着这繁华的城市感叹道:“内陆的城市真繁华,不知道我们边疆什么时候能变得这么多人。”
云月婵道:“只要我们努力,人会越来越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