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升职
胖婶顶着一头卷发在小河沟散步, 如愿以偿地成了整个弄堂的“新红人”。
人总是对新鲜的东西趋之若鹜嘛。
何况胖婶一张嘴巧舌如簧，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听她说了八百遍烫头到底多好多好后, 弄堂里一众年轻的, 不年轻的姑娘们都按捺不住她们蠢蠢欲动的小心脏了。
有人问她：“婶, 你这头发不便宜吧？是你们大院马师傅做的不？”
陈寡妇在小河沟边上洗衣服，听到这话立马接茬：“咱们整个弄堂, 还有谁比马师傅手艺好啊。”
她看见胖婶的第一反应就是生闷气，这老马搞了新玩意儿居然都没想着先给她试试，搞得胖婶先她一步成了“大红人”。
“哟, 那我也得找马师傅弄弄。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搞过这稀罕玩意儿呢！”
其他人纷纷赞同, 老太太怎么了？老太太就不能时髦了吗？
看人家胖婶, 烫了个头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 她们有什么理由不烫？
“老陈啊，你可得跟马师傅说一说, 给我们便宜点儿啊。”
“别的不说, 往后你有啥活叫我，我都帮你干, 我有的就是一把子力气。”
提到马师傅, 那必须有陈大娘的名字啊。
陈寡妇被这么多人恭维着，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打包票道：“都是邻居，这么客气干什么？老马那里我去说说，但是有没有用我可不知道啊。”
“那就妥了，只要你开口, 老马就没有不答应的。”
陈寡妇脸红：“哪有这回事。”
胖婶眼看“老姐妹们”又一窝蜂往陈寡妇身边凑，顿时傻眼, 这帮老娘们咋这么不讲道理。
“等等等等！”胖婶拦住她们，“我啥时候说这是马师傅做的了？”
“老姐妹们”怔住，面面相觑。
陈寡妇也懵了。
胖婶拍大腿：“老马哪有那能耐啊，这是谢老三媳妇儿给我弄的。”
一个左手举着扫把，右手拎着野猪的高大身影浮现在众人眼前。
陈寡妇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谢老三媳妇儿？她也会剪头？”
众人和陈寡妇怀有同样的疑问。
她们只知道曲灵是供销社的，不知道她还会理发呀。
难道是胖婶故意膈应陈寡妇，瞎说八道的不成？
陈寡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立马耷拉了嘴角：“袁大嫂，瞎话可不能乱说。”
“……”胖婶都要气笑了，“谁乱说了？我胖婶说的话比珍珠还真，再说马师傅烫了头他自个儿能不知道吗？等他下工回来问问他不就清楚了？”
胖婶说话理直气壮，搞得众人摇摆不定。
陈寡妇觉得胖婶只是在拖延时间，一口答应下来：“等就等！”
胖婶气急，转过身回家，不打算理陈寡妇了。
她发现陈寡妇这人好赖不分，你帮她越多，她都觉得是理所当然。
有一天你不帮她了吧，她就会逮着你咬。
陈寡妇对胖婶确实有意见，从前她俩是“好姐妹”，胖婶啥都愿意听她的。
后来谢家得了荣誉，她就突然转头和谢家好了。
陈寡妇在心里给胖婶打上了“嫌贫爱富”“爱巴结”“叛徒”的标签。
于是，一整天“老姐妹们”都在小沟河旁一边唠嗑，一边翘首以盼，盼望马师傅赶紧回来。
……
谢梅洋气的短卷发也在供销社引起了轩然大波。
曲灵没烫头，所以谢梅被人群包围的时候她还有点儿在状况外。
谢梅喜滋滋地甩了甩头发：“好看吧，灵灵给我烫的。”
这下供销社的成员们都按捺不住了。
高慧娟：“灵灵，你怎么弄的？也教教咱们吧？”
吴胜英在高慧娟旁边点头。
她是最眼馋的了，她想等订婚的时候漂漂亮亮的出现在严一泉面前。
供销社的其他人也在等着曲灵的回答。
就连快要退休的老主任都从办公室钻出来找曲灵。
老主任家的孙女喜欢赶时髦，这种机会可不能错过。
曲灵抱歉地笑笑：“这得用上工具和药水，工具我倒是有，药水不多了。你们要弄的话只能弄一次性的。”
她刚开始想帮谢梅烫头纯粹是为了好玩。
后来不知咋地又加入了胖婶一家。
现在不是可以乱说话乱做事的年代，更别说收费替人烫头了。
从群众的热情程度来看，她还是赶紧收手，别引起注意比较好。
围在她身边的人闻言顿感失望，只有老社长用隐晦的目光看着她。
曲灵略感不妙。
果不其然，还没到下午，她就被老主任请到办公室喝茶了。
老主任的办公室不大，但是桌上摆着的全家福让人第一眼看着就很温馨。
“小曲，你来供销社有几年了？”老主任喝了口茶，缓缓问她。
曲灵算了算：“快五年了。”
老主任颔首：“我和慧娟今年都要退休了，你虽然还年轻，但是资历老，当个小组长还是绰绰有余。我也不瞒着你，你这套做事方法我很喜欢，我已经写了举荐信给领导。在我退休前力保你能升上一升。”
天上有个大馅饼突然掉下来，砸的曲灵晕晕乎乎。
升职加薪？
其实在“捉猪事件”后，她已经加过了工资，现在她每个月的工资比高慧娟这个小组长都高，加上补贴直逼副主任。
她还纳闷呢，怎么突然给她涨了工资。
原来这就是“升职”的暗号。
曲灵手足无措：“可是……这个机会，应该给资历更老的同志。”
这种国营企业，大多都是按资排辈，高慧娟在岗位上工作了三十年，才当上了组长。
曲灵想不通自己能得到主任青眼的原因，她可不是方长平那样的大学生。
难道就因为她有金手指？
曲灵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老主任笑道：“你先坐下。”
曲灵犹豫了一下，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注意你很久了。”老主任说，“你是第一个会向顾客详细介绍产品的姑娘，虽然咱们供销社从来不讲究成交的数量，但如果要论，你的态度和成交量绝对是最优秀的，咱们现在吃的是公家饭，不过谁能猜到以后的经济形式会不会发生变化呢？”
曲灵震惊于老主任的敏锐。
老主任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很多年，其实供销社之间也不是毫无竞争，像是首都的供销社，自行车收音机这种大件总是先往那边儿送，很多小地方甚至从来没有见到过大件。
茶山市属于上海周边的一个小市，这些年发展的也还不错。
老主任能意识到经济形势的发展已经极为不容易了，曲灵暗叹一声，可惜1993开始，工人们就会大规模下岗，1997年后国营都会转成私有制。
所以当不当这个小组长，对曲灵来说不重要。
反正她也没有想要一直在供销社长干，等改革开放后，她就要另谋出路啦。
不过没有主动争取，不代表机会来的时候她不开心。
小组长可是能涨工资呢。
曲灵恭恭敬敬地谢过老主任，老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干，孩子。”
老主任又抿了口茶，说道：“我孙女也喜欢鼓捣头发，改明儿你和她可以讨论讨论。”
曲灵福至心灵……果然，什么年代都有这一套。
曲灵温顺地接过老主任的话茬：“行啊，我什么时候都有空。主任孙女肯定比我见识多，说不定还能指点指点我。”
老主任对曲灵的“识时务”非常满意。
“那你继续工作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主任下了“逐客令”，曲灵应了一声，转头回了工作岗位。
这场谈话，除了曲灵和老主任知道，高慧娟也心里有数。
高慧娟是供销社的老人，老主任和她提起接班这事儿的时候，她心里属意的是自个儿的干女儿吴胜英。
但吴胜英来供销社的年限不如曲灵。
而且曲灵是烈士家属，加上在供销社的几年里表现优秀，还拿到过公安局下发的锦旗和全市表彰。
升小组长完全是理所当然。
因此高慧娟没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吴胜英也没什么想法。
但总有人不满意，这是后话了。
吴胜英快要嫁人了，别人曲灵可以不理会，但怎么着她都得帮吴胜英弄下头发。
曲灵：“要不你晚上跟我回去吃饭，我帮你弄完以后可以用车送你回去，反正你家也没多远。”
吴胜英想了想：“我还是晚上吃完饭去你家找你吧，我骑我爸的自行车去。”
去别人家蹭饭怪不好意思的，粮食一直都是好东西。
像吴胜英这样有教养的普通人会极力避免去别人家吃饭。
曲灵理解：“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吴胜英点点头。
“你那小严什么时候也让我们见见？捂得这么严实。”谢梅打趣她。
曲灵揶揄她：“是啊！要不今天叫他出来见见吧。”
吴胜英羞涩地垂下眼睛，小声道：“他，他妈病了，今天晚上要回去看看，改天吧，改天我带他请你们吃饭。”
快要结婚了，还没带准老公见过小姐妹们，确实不像话。
她微微自我反思了一下。
曲灵笑她：“我说你今天怎么有空找我，原来是约会泡汤了才想起我们的呀。”
吴胜英恼羞：“哪有！别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