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四周目(5)
“何人?”他审视着一个外人的眸色, 让清池有点不习惯。
“清池见过道君。”她不敢多看他,怕被敏锐之人发现不对劲。
“既然认得我?是哪家门下。”如今是朝天礼前,灵玉山上各处都是前来的客人, 人潮拥簇,大概眼前这人也只觉得是被冲撞了, 随口一问。
“回道君, 清池如今暂居金仙观, 此次……也是随公主一同过来的。”
“既然是随华胥女君一同过来的,你又怎么会在这儿?” 宁司君的话语之中, 藏着似笑非笑。
清池觉得自己竟然不好解释了,她还能说真的只是碰巧。正好就在这儿遇见了他。
那篱落香几乎淡了那一袭清冷的降仙香。他不知何时, 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的脚步声轻轻响起在她身畔时,她便有一种被叩心门之感。他身上那种威慑感, 往日被慈悲淡然淡去, 不怎么见着, 这时却全部都显露了出来。
“清池路过此地,便过来了……是清池冲撞了道君。”清池头皮发麻地说, 脸上也做出一副被吓坏了样子, 完全就像是她这个年龄的样子。
“看来你的确只是路过。”
清池松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又被他下一几句话给整颗心都卡在了嗓子眼底。
“你我之间,看来是有缘法。”宁司君的态度忽然一变,一点也看不出方才那种针对之感。和络温柔。“清池……这个名字不太适合你。清池, 池非不清也, 俗世之间又哪儿有真正的清池。”
“抬起头来。”他似一位友善的长辈说着,充满了迷惑性。
视线打量着她。
清池不知道他在瞧什么, 但是那种清透得看破一切的眸色,那是在前世初见的时候, 她也见过的。
他抚了一下她的头,不重不轻。身上那篱落香出尘又入世,“今日我该称呼你一声善信,可你以后终究是要入我天师道。也不是外人。你虽小,我却不能把你看做是那些凡俗之人。”
“你可愿入我玄清洞?”
他主动地伸出了橄榄枝。
清池不能说是不犹豫的。心底也觉得奇怪。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和前世发展都不一样,这一世只是见了一面,他竟然便想让她入玄清洞。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为何……?”
“道君,究竟是看上我……哪儿了?”一身道童打扮的女孩,容貌如琢玉般精致,金尊玉贵之相,面容几分幼嫩,脸上几分迷惑,都恰好说明了她的不解。
眼前身姿颀长的男人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晨风里他的声音贵重优雅。“我一开始便说了,你与我道家,与我有缘法。”
清池暗暗地心头翻了一个白眼,不过还是给自己加了一段戏。“道君这一席话,难道是说……我的根骨灵秀?”
女孩儿的喜悦溢于言表。
可惜,她在宁司君面前演戏,不管多么的熟练,也都会被瞧出一些伪装。
尤其是,此刻宁司君已经知道她是累世宿慧之人,看着她那一股欣喜劲儿,也是看破不说破。嘴角那淡淡的笑意,也不知是真的在笑,还是习惯性的表达自己的友善。
“你的根骨自然是极好的。不过……”
“不过……什么?”清池不能说不对他的提议心动的。玉真公主就是个大雷,若是能够避过,让宁司君自己来对付。那可不是轻松得多。直接住入玄清洞里,不知道他要怎么运作?
清池凑近了听,疑恐自己没听清楚。
他笑得叫人如沐春风,不知何时已经从清池头上移开了自己的手掌。
“凡是入了我玄清洞里,不管根骨出挑也好,天资聪颖也罢,须得慎思静处。”他的话语如脉脉春水,温柔之中又蕴含着雷霆。这等驭人手段,叫人怎能不服。
清池立即拜倒道:“清池听道君的。”
宁司君接了她这一拜,过了些许时间,才温和地道:“好。你是个听话的孩子。回去吧。过了朝天礼,我会派人去接你。”
清池心跳有点儿加快,万万没有想到这么的顺利。
“月魄如何?清明华月皎。既然华胥女君排序是华字, 那你便排在她之下的月字吧。月字清冷有之, 孤寒有之, 唯有魄字能力挽波澜。往后,便唤作月魄。”
“这是我的……道号?”听到了这个道号,清池是一点也不意外,也许只有这样,才会叫她安心。
宁司君庄重至极,眉目可见清远仙气。“是你的道号。”
他望着她那一眼,仿佛穿过了她在看些什么。神神秘秘的。
但她这一次也是有收获的。
这不,提前都和组织联系上了。
朝天礼是大礼,又是三年一度的。不仅要为江山社稷祈福,也要为黎明百姓祈安,更要为大夏王朝千秋,皇帝万福祈安。除此以外,玄清洞不到千人还要接纳山上山下近万人的客人。
因此,宁司君的功夫极重。和清池着短暂片刻的对话后,他便离去了一会儿。没过一会儿,便来了一位小道童引清池离开。把她当做迷路了?未必,他只是会令人觉得宾至如归。
这种八面玲珑,若是不是天师道道主,清池觉得他去做一个公关还更合适,属实能够发挥专长了。
“你这是上哪儿去了,一会儿就要开始了。”白络郡主望着她这会儿才回来,皱着眉说了一句。
她样子也不大高兴,“你可莫要冲撞了这里的人,否则可没好果子说。”
用那张稚嫩的脸蛋儿说着这般老成的话,还真是一点也没有说服力。
清池道:“我记着郡主的话了,劳郡主挂心了。”
“我才不是挂心呢。你可别想太多了。”白络郡主说:“你可别给我姑姑丢脸。”
但清池用那亮晶晶的眸子望着她。
白络郡主一望她的这张脸,就说不出过分的话来了。
“行了,一会儿你就乖乖得跟在我后边。”
不过,清池想到今天会发生的事,她自然不会去掺和宁司君和玉真公主私会的那一幕。那样,这一世,她到现在勉强是从他们之间那团乱糟糟的关系之中,暂时扯了出来。
*
过了三月十五,不到三日后,便是由宁司君身边的弟子瑾澄亲自来到了金仙观。
玉真公主见着了他,是极欣喜的。
反倒是瑾澄见到她有点儿不自在。那自然是自家师父一直被公主狂追,却丝毫不动情。
“瑾澄见过女君。”
玉真公主得知他过来时,便从金鱼阙里走了出来,疾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瑾澄啊,快起来……可是道君有何吩咐?”
要不是碍于男女之别,身份之别,她倒要拦住瑾澄行礼了。
瑾澄其实被师父吩咐来之前,也是很懵的。“回女君,师尊给了瑾澄一封信,要瑾澄交给女君,还说……”
玉真公主已经从瑾澄手里接过信了,脸上也带着少女般欣悦欢喜的神情,十分郑重地握着那封信,恨不得把它给供起来。
“道君还说了什么?”她问得也急,那张美艳的脸蛋上温柔如水,是半点都看不出作为公主的高傲。
瑾澄在她的视线下,纠结地道了出来。“道君说,公主瞧了信便知。”
玉真公主原本还想一个人静悄悄地瞧这封信,现在自然也就知道了,这信必然又是公事。
她再次失望了。
屋里的宫人们也都好奇这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玉真公主展开了信瞧着。脸上却慢慢地添上了笑颜,“道君夸赞我好眼光呢。鲤儿,你快去,请清池过来。”
瑾澄这会儿也好奇这信里到底写了什么,能顷刻能让公主的心情变化了。
“奴婢这就去。”鲤儿奉命去了。
玉真公主虽然见了信高兴,也知道了来龙去脉,也难免会好奇道君究竟是什么时候见到了清池。
想到这儿,她就是心里一甜,一定是琼霄时刻留意着她身边,所以才会发觉到清池的根骨。
“瑾澄,你家道君让你来我这儿为你接一位师妹呢。”
“师妹?”瑾澄犹记得师尊派他过来的时候,的确是有说过,让他过来接一个人。他但是还以为是为下个月的圣母娘娘圣诞做准备呢。
“你竟不知?”玉真公主也诧异地道:“道君在给我这信里可是说,他见过清池一面,觉得他根骨不错,问我可否割爱……”
说到这儿玉真公主便笑了,“道君也真是的,这谈何割爱。若是清池真的有那般的根骨,自然也是我天师道之幸。不管是在这,还是去灵玉山上……不过此事,一会儿我还得告知师姐一声。”
她口中的师姐,自然便是如今这金仙观的住持华昭女冠。
瑾澄自然是应首。
此刻,更是对玉真公主嘴里的清池尤其好奇。玄清洞已经很久没有女冠入门了,师尊这一次竟然主动地让来过来接一个女孩。当真是天赋好到了那种地步,根骨优秀到了那种地步吗?瑾澄的心情有些微妙,又想到今日师尊漫不经心地递给他这封信,漫不经心地吩咐他过来,竟然是这么一件重要的事情!
师妹吗?
玉真公主请他喝茶的功夫,还小心地试探了一番宁司君近来的情况。无非是最近朝天礼结束了,道君可忙累到了身体,可有说起她?
瑾澄硬着头皮答了一下。这可比师尊抽他答题还有痛苦。有些事,他倒是不好说,就算公主问,他也只能含糊过去。
直到金鱼阙外,宫女的一声通禀,也总算是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公主,李小姐到了。”
他的那位“师妹”到了?这下,瑾澄的视线也望了出去,便是眼前一亮,也同时愈发不解了。师尊真的要他带她回去?
眼前这女孩,不过金钗之年,幼嫩如枝头豆蔻。
容貌之秀美灼然,似一朵正在含苞待放的海棠花。
她一身碧襦罗裙,手拖浅色缠花披帛走来,浅浅含笑,便令得满室如珠玉般生辉。
明明是个高门贵女……这样的女子,真的会愿意舍弃红尘中的繁华,清修于道观之中。
瑾澄也见过许许多多生得好人,不说日日见到的道君,便是眼前的公主也一样是国色天香。可是这女孩稚嫩的年华,却有一种过分的美丽。尤其是那双眼睛,一瞬间,瑾澄觉得他的这位“师妹”,并不简单。